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指南录-第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诸公,诸位,众父老相亲!”蒲寿成拱拱手,不伦不类地跟应召前来的商人们见礼,“泉州城危在旦夕,宋人已经打过了兴化,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
“投降吧,宋人又不会屠城!”有人在底下大喊了一句,打断了蒲寿成的话。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几个基督教和犹太教的首领相互唱和着,走出人群,劝参政大人接受大伙的提议。
蒲寿庚的马脸立刻笼罩上了一层寒霜。投降,说得好听。上次元军打过来前,这些人对投降的提议,也是如此积极的响应。问题是,他们这些人投降了,一样可以做海上贸易,蒲家却必须为上一次大屠杀来负责。
想得美,让老子当牺牲,然后你们可以食我之肉,喝我之血!蒲寿庚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两边的差役立刻用一阵堂威声,将提议者发出的喧嚣压制了下去。
几个教派首领看看蒲寿庚脸色,慢慢退回了人群当中。蒲家兄弟可都是出了名的歹毒,上次蒙古人到来之前,他也是这样召集大伙议事。结果当天晚上,所有坚持抵抗的人就遭了毒手。这回他玩聚众议事的把戏,大伙可得小心点儿。别一不留神,家产又被蒲氏兄弟找借口夺了去。
“开城迎降是不可能的,文天祥的破虏军恨透了我们这些投降大元的人。上次他们打下福州,王积翁、王世强等人都被砍了头,家财全部充公。我们即使不抵抗,大伙也没有活路。要知道,前年左翼军株杀城内赵姓、白姓和陈姓汉人,事后分他们的仓库和船队,你们各家也都得了好处!”蒲寿庚的话,三分像规劝,七分像要挟。他们兄弟今天的目的,就是把城内的三万余不同教派的色目人绑在一条战船上。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撒几个弥天大谎,找几个闹事的祭旗,都是必要手段,算不得违反真主旨意。
听了这些话,人群中又响起一阵嗡嗡声。当日在蒲氏兄弟大肆屠杀城内的汉族巨商和赵姓皇族,很多人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教派,将逃进了教堂的人推出了大门。事后,蒲氏兄弟为了安抚人心,从掠夺的财产中拿出一小部分由各派商会私分,大伙明知道货物上血迹未干,也没跟蒲家兄弟客气。如今,万一宋军攻下了泉州,论起当日之罪,恐怕没几个人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上帝啊,难道真的要惩罚你的子民么?”一个基督徒喃喃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全能的主!”
“真主保佑!”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想想当年被驱赶出教堂的那些赵姓皇族绝望的眼神,有的人心里隐隐涌上了几分负疚。
那犯下的罪,终是要还的。神在天空中注视着众生。李芬利躲在人群中,听着大伙的议论,一个声音在耳朵里分外清晰。
通过这些议论声,他终于了解了自己不在这几年,泉州发生的事。鞑靼人大举南下,攻到了家门口。泉州各大豪门、巨商,在投降和抵抗之间犹豫。此时,大宋行朝请求入港避难。作为大宋的官员,福建安抚使蒲寿庚非但拒绝了皇帝的要求,并且利用港口中汉族商人和色目商人之间的利益冲突,成功地发动了“株杀赵姓,驱逐汉族富商”的行动。在左翼军的支持下,将试图组织守城的几家汉族巨商全部灭族。城内赵姓汉人三千余口被斩杀,脑袋被送到了北元军营中作为见面礼。
“这座城市看起来繁华无比,灯光遍布每个角落,但人的灵魂深处却黑暗一片。外敌面前,他们不知道抵抗,却一心图谋着陷害自己的兄弟!”李芬利心中突然涌起了这样几句话,这是他的上一任雇主,在劝说他不要返回泉州时所说的话。那个来自大洋彼岸安科纳的雅各,竟然在短短时间内,看穿了泉州的一切浮华。
“诸公,诸位,诸父老!”蒲寿成用力拍打着桌案,突然发觉,此刻自己的声音是如此软弱无力。
“大人,您说吧,您说怎么办,我们大伙跟着便是!”一个善解人意的阿拉伯商人带头说道。蒲家老大,一直以智慧过人著称。勾结大元,算计赵宋,都是他的主谋。既然大伙拿不出具体办法,倒不如听听,蒲大人如何安排,也免得说错了话,半夜被士兵敲门捉了去。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蒲寿成的脸上浮现了几丝苦涩的笑意。现在,他再也不敢自称有远见,有智慧。正是他在半年前一次错误的选择,造成了今天这个尴尬的结局。
文天祥刚刚在邵武崛起的时候,蒲寿成还打着养盗保官的算盘。对于蒲家来说,以当时的情况,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所谓天命,所谓忠诚,在蒲寿成眼里不过是交易。只是根据对方的实力大小,开出的价格也有所不同。
文天祥那点儿人马,掀不起大浪,出了事情,也有王积翁这个蠢货在前面挡灾。相反,只要福建境内一日“匪”患不除,大元朝廷就需要蒲家的左翼军一日。蒲家的“闽南王”地位,也更牢固一些。
可谁曾料到,破虏军能瞬间爆发。半年多时间,破福州,攻剑南。如今直接兵临到泉州城下。自己麾下的左翼军,上去一队,阵亡一队。短短十几天光景,已经战死了五个千户,一个万户。到现在,已经没有将领敢带队去兴化军救援。
他需要大笔的资金来购买武器,招募流民,组织人守城。同时也需要大笔的赏金,鼓舞濒临崩溃的士气。南下的路还没有断,他还需要募集足够的钱,贿赂索都,请他率领正宗的蒙古军前来救援。
而这些钱,自然不能由蒲家来出。在座的商家都要均摊几分。
忽必烈给他的职务是市泊提举司,所以,无论撤到哪里,这些海商们,必须被绑在蒲家的船队中,这样,在忽必烈眼中,蒲家才有利用价值。
蒲寿成的目光从底下的商人们脸上扫来扫去,心里默默估算,谁必须留下,谁可以抛弃,谁的财产可以趁机夺了,然后把过错抛给破虏军。
底下的商人们如圈养在狼窝边的羔羊般,瑟缩着,感觉到了蒲寿成目光里的阴冷。几个人低声议论着,商讨着,如何做,才能让这对贪婪的兄弟满足。
“大人,我们商会,愿意三坎塔上好的豆蔻给大人,奖励守城有功的士兵!”一个法兰克商人走出来,主动答道。坎塔是地中海商人常用的度量单位,一坎塔豆蔻,差不多有一百斤。三百斤豆蔻,换来的大元交钞,可以卖下一栋上好的大宅院。
“如此,多谢安东尼阁下!文贼退后,我会奏请皇上,给你嘉奖,并减免你的税款!”蒲寿庚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起身,亲自向带头捐献者致谢。
有人带头,自然有人响应。商人们纷纷上前,报出自己可以拿出的“捐献”。有的商人,在捐献的同时,还提出了派遣快船,去漳州求援的建议。蒲寿成摇着毛笔,刹有介事的把众人的捐献数目和建议记录一一在案。
胜亦发财,败亦发财。这才是商场致胜的秘诀。有了足够的钱,他们甚至可以考虑扬帆出海,把家业搬迁回巴士拉,搬迁回阿拉伯人的圣地。
即使在巴士拉呆不下去,也可以买了骆驼穿过沙漠。到大陆的另一端,享受一下地中海风光。大宋不是他们的家,只是一个发财的货栈。在这个货栈中,一切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人格与忠诚。
低着头,李芬利悄悄地退出了大堂。他的船就停在城南的晋江上,船上没卖完的香料,他全部捐献给了蒲家。作为交易,蒲寿成签署了他的出海水引。
李芬利决定离开了,走得越远越好。这个城市已经彻底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而不远处,汉人的火炮声,必将提醒这里的人,反思他们做过的一切。而这一切,有其因,必有其果。
酒徒注:光明之城,是一本争议很大的书名。书内以一个意大利商人的口气,技术了宋元交替前的泉州。学术界多认为这是一部伪书。李芬利是书中的一个混血翻译。
第七十五章 光明之城(二上)
婆娑的刺桐树影下,木屋、楼台、仓库、货栈,仿佛睡着了般,静静地蜷缩在万顷碧波上。而两侧丘陵如张开的臂膀,轻轻地将泉州湾拢在怀抱中。
透过海上薄薄的清雾,方笙可以看到远处那座美丽幽静的港口。这是他封锁的目标,大宋丞相文天祥亲手写了书信给方家,请海盗们堵住泉州出海口,将蒲家舰队,封锁在港内。
让朝廷的丞相亲笔写个请字,偕同出兵消灭蒲家。一年前,这样的荣耀,方笙想都不敢想。
作为东海上最大一股势力,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蒲氏兄弟麾下光两千料以上的大舰就有四十多艘,一千料左右的铁梢木战舰还有一百多艘。这种实力,海盗们见了,只有扯帆逃走的份。
但现在不同了,方家有了自己的杀手锏。总瓢把子方笙得意洋洋的看着隐藏在海岛后边的那十几艘三桅快船。每艘船都不足一千五百料,装不了多少士卒。但方笙敢肯定,这是目前为止,海上最好的战舰。有了这几艘船打头阵,蒲家的战船再多,也得乖乖地趴回港口去。
“大当家,港口有船出海了”一个包着头巾的海盗从桅杆上荡下来,将一支千里眼交到了方笙手上。
老方笙接过千里眼,抓住面前的缆绳,手臂微微借了几分力,身体如惊鸿般,飘到了不远处的桅杆上。单手抓住另一根缆绳,双脚在桅杆侧一揣,轻飘飘又升高了数尺,寻了机会,用腿盘紧主桅杆,举起千里眼向泉州望去。
碧蓝色的水面上,缓缓划出十几只船影。是一支规模不太大的舰队,从队形上看,是例行出海巡逻的。蒲氏兄弟看样子还没被破虏军猛烈的攻势吓傻,知道每天派船警戒自己的后路。
告诉“海象号,让它带领全部海字队押上去,把那帮兔崽子全部送到海底喂王八!”
方笙从桅杆上荡下来,大声命令。“通知全部战舰列队,堵住泉州出海口,让蒲家哥两个看看,我们方家的实力!”
“是!”老二方鸿答应一声,快步跑到主桅下,升起一面黑色的帅旗,几面彩色的出击指示旗。
这是文天祥“发明”的旗语,经方家三位老大改良后,已经成了海盗们的标准指挥用语。大小海盗头目们看见自家主舰上升起出击旗,一声欢呼。几百面白帆从甲板上快速爬到了桅杆顶。两千五百料大舰海象号一马当先,带着四艘打着“海”字旗的战舰冲了出去。
朝阳从天边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水面上这精彩的一幕。璀璨的波光中,海象、海狮、海豹、海狼、海鲨,五艘战舰排成一列纵队,箭一样射向船只数倍于己的对手。
“海盗!”蒲家舰队的瞭望手很快发现了危机来临,冲着桅杆底下大声报告。“海盗,西北方,三,四,五,五艘战舰。海盗,海盗,后边还有很多,数不清!”
“数不清慢慢数!”带队的千夫长尤勇贤怒喝一声,对瞭望手的惊慌表示不满。东海水面上,除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行朝水师,根本没有能拿上台面的势力。如果说有人敢从水上袭击泉州,除非这个人吃了豹子胆。
半年来,虽然两浙一带频繁传来港口被海盗攻破,两浙大都督范文虎被气得跳脚的消息。但是蒲家军上下都认为那是范文虎怕朝廷命他领兵南下与破虏军决战而找的逃避借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埋伏,出其不意攻进港口,然后在大队守军未来得及赶到之前撤离。谁能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海上不比陆地,船与船之间距离远,联络起来非常麻烦,要想组织这么准确的攻击,除非海盗们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是五艘,向咱们杀过来了,后边还跟着六十多艘!”瞭望手终于弄清楚了敌情,扯着嗓子喊道。
“迎上去,给海盗们一个教训!放狼烟,通知港内准备迎战!”尤勇贤毫无惧色地命令。十几天来,他肚子里已经憋满了火。文天祥的破虏军一再紧逼,已经打到了家门口。而城中那些陆上的兄弟,却没有一个有胆量去迎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泉州外围的几个城市纷纷被扫平。
求援的信已经送出去好几拨了。两浙、惠州,漳州,能想到的盟友都想到了。但援军至今不见动静。索都的两万大军,据说是在渡江后,遇到了麻烦,正在百里外与一个叫张元的土匪呕气。而两浙大都督范文虎,历尽千辛万苦回了信,只为了告诉蒲将军,浙东匪患严重,他麾下的二十万新附军无法分兵南下。
一帮想看爷们笑话的王八蛋。尤勇贤每天在肚子里发泄着对大元将士的不满。唯一可以让他感到安慰的是,破虏军没有水师,蒲家如果守不住泉州,还可以带着全部人马从海上撤离,大伙积累下来的财产,不会丢个一干二尽。
所以,每天出海巡视,就成了尤勇贤的职责。遇到小股想趁火打劫的海盗,他带领舰队冲上去,将对方的船打烂。看到大规模的海盗船队,他亦不感到恐慌。放出狼烟后,蒲家舰队自然会快出港支援。附近海面,还没有哪家海盗能抵挡住蒲家倾力一击。
“海象”号战舰上,方震岳小心再次看了看主力舰队的信号旗,小心地收好自己千里眼。这宝贝是重金从破虏军换来的,两片镜头都是用水晶磨成,一整船硝石才换一把。弄坏了他,方震岳敢保证,自己的父亲方笙会把自己全身涂满羊血,丢到鲨鱼群里去“锻炼”。
双方舰队慢慢靠近,已经不再需要千里眼来观察敌情。蒲家的巡逻舰队的诸将显然也是个硬茬,面对强敌,非但不躲避,反而一边在船上点起狼烟向港口内报信,一边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五对十五,双方接战的船只数目差距较大。主舰队中,方笙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派出的分舰队,握着千里眼的手心有些发潮。海盗方家和泉州蒲家,有冲突,亦有合作。彼此下黑手打闷棍的事情常干,却没有正式挂上两家的旗子厮杀过。此战开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意味着方家与蒲家舰队正式决裂,和蒲家背后的大元朝廷走到了敌对的立场上。
与破虏军的交易,从老三方馗第一次进入邵武后开始。官位、番号、战舰设计图样、钢弩、火炮,方家急需的东西,破虏军毫不犹豫的提供。甚至在不能满足武装自己的前提下,优先提供给了方家。
在此同时,方家也为这些武器和荣誉付出了巨大代价。文丞相不是乐善好施的菩萨,为了维护自身的独立和尊严,方家也不能白白接受破虏军的好意。通过联系人明里暗里的讨价还价,双方彼此心照不宣,却默契地为每一笔武器交易制订了规则。作为新式武器的接受者,方家不但要支付武器的费用,而且要通过实战,回报破虏军的帮助。半年来,方家海盗持续袭击定海、绍兴。有一次甚至顺着海潮杀到了临安城下。
这是一场豪赌,把家族命运绑在国运上的一场豪赌。胜,则方家脱离海盗世家身份,成为大宋复国或某人开国的功勋家族,败,则连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海上基业都赔了进去。
“大当家,要不要围上去!”秉笔师爷黄易安凑过来,低声询问。港口外的方家战舰有六十多艘,完全可以在港内蒲家舰队倾巢而出前围上去,将巡逻舰队一口吞掉。然后再摆开阵势,以逸待劳,迎击蒲家主力。
方笙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命令:“通知主舰队所有战舰放慢速度,观战!”
“是!”黄易安答应一声,快速跑了下去。在旗舰的调度下,海盗主舰队收拢船帆,远远地徘徊在战场外围。
他们要进行一场公平的角斗,一边检验新的战法,一面立威,让港口内的人,无法推测方家舰队的真实实力。
望远镜里,方震岳率领的五只战舰轻巧地打了个旋,船头接船尾,拉成了一条直线。仿佛一条卧在波涛上的小龙般,以海象号为龙首,斜斜地横在蒲家舰队的前方。
疾驰而来的蒲家巡逻舰队愣了一下,水勇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水面做战,一向讲究的是:“远斗弓箭,近拼船,帮帮相贴再斗人”。通常船队中的船只先一字排开,船头保持一条直线向对手冲过去,在五百步距离左右发射石块和点燃了的鱼油蛋,互相砸。二百步左右距离用弓箭和火箭杀伤水手,破坏船帆。距离再近时,则想方设法用船头撞击对方船腹部并用拍杆互砸。两船碰撞在一起时,则水手在弓箭的掩护下,跳到对方船上硬拼。
无论是做战的哪个阶段,都要避免用船腹部对上敌方船头。战船与货船相比,船头尖,船身长。把腹部暴露给敌人,摆明了是给对方的投石机和弓箭手当靶子。
“找死!”尤勇贤在甲板上吐了口吐沫,吩咐船尾的鼓手击鼓,号令自家战舰加快速度。先前他还有些担心对方的几十只战舰以多为胜。现在看到方家派一支分舰队前来单挑,而对手明显又是一个不懂水战的“雏儿”心中勇气倍增。
两支舰队迅速靠近,阳光下,已经可以看到彼此船上跑动的人影。
第七十六章 光明之城(二中)
“满帆,下桨,加速,用船头顶翻他们!”尤勇贤大声喊道。他是蒲寿庚麾下的第一爱将,时而为官,时而易装为盗,纵横海面多年,捕捉到有力战机决不会放过。
十五艘铁梢木战舰骤然加速,片片船帆一同张开,如朵朵莲花骤然绽放于海面上。在木桨的协助下,船队速度一下子提高到极限,飞快地向眼前的小龙冲去。就像一只只见了血的鲨鱼,完全不去想,前面会不会隐藏着钢叉和巨网。
三千步,两千步,一千五百步,一千三百步。两支舰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尤勇贤几乎可以预料到,下一刻有多少海盗在自己船头边,哭爹喊娘地跳入大海。就在这时,他看到对方船舷上突然露出一排小洞。五、六个,排列得分外整齐。
“轰!”海面上的阳光突然暗了一下,百余道火光方家舰队中射出,重重地砸在尤勇贤的舰队中间。尤勇贤得座舰旁溅出一股巨大的水柱,轰鸣声里,船身猛地一顿,几片甲板卷着浓烟飞上了半空。
“满帆,切斜角,三打一”方震岳的旗舰上迅速升起一排彩旗。占了便宜的海盗舰队猛然加速,在水面上画了条漂亮的水线,斜着从蒲家舰队的侧翼擦了过去,一边疾驰,一边开炮射击。
远处,大当家方笙笑着放下了千里眼。剩下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方家年青一代的翘楚方震岳,把火炮的优势发挥了个淋漓尽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海面上已经布满了断桅,残帆,挣扎着哭喊救命的水手。那些都属于蒲家的,方家分舰队五艘船,连个毫毛都没让对手捞到。
“大当家,奇迹,奇迹啊!”师爷黄易安不顾身份,在甲板上跳起了老高。其他海盗也欢呼起来,短刀,匕首,乱纷纷抛向天空,然后再耍着花样接下。
他们无法不兴奋,为了从贪财的文丞相手中买这些特制的船用炮,半年多来,海盗们几乎在勒着裤带过日子。
开始的时候,老巢那些工匠们还试图仿制,结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造出来的火炮射程短不说,每门炮消耗的精铜,已经超过了购买火炮的花费。≮我们备用网址:。。≯
他们不单要买火炮,还要支付那该死的炮弹费用,还要为改造战舰的图纸买单。战舰上原来的投石机械,拍杆都要拆掉,重量分布要重新均衡。侧舷和安置炮座的甲板要加固。
文天祥提出的标准射击方案,每艘船的单侧可以放八到十二门炮,每艘船可携带火炮十六到二十四门。但是到了后来,方家实在支付不起如此大的代价了。五炮舰,每艘携带十门火炮,每侧五门。就这样,一支“偷工减料”的火炮舰队诞生,一诞生,就像重生的凤凰一样,展开了烈焰之尾。
海面上,两支舰队继续缠斗着。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三艘战船后,尤勇贤的一身蛮劲都被部下的血给激了起来。指挥着剩余的十二艘船,冒着炮火向对方靠拢,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和对方展开接舷战。
五艘火炮战舰游龙般从海面上滑过,装备了新式风帆和轮舵的它们,速度和转弯性能都比老式广船快得多。千里眼中,龙尾轻轻一摆,靠后的三艘战舰同时开火。
轰鸣声中,又一艘敌舰被打成了两段。一边倒的火力优势和船只性能,让方震岳麾下的水手们越打越从容,越打越有底气。每次射击,都是三到四艘船同时开火,集中力量打击对方的同一艘战舰。并且距离都放到了八百步以内。这使原来不到十分之一的命中率大为提高,几个圈子兜下来,尤勇贤的舰队,已经只剩下了六艘战舰。
初生的朝阳照得海面像着了火一样红,火海中,落水的左翼军弟兄绝望地挣扎着,哭喊着。幸运的人,抱住了被火炮打碎后落入海中的木板。大多数不幸运的,却只能在海中等待对手发慈悲把他们俘获。自家的战船不用指望了,船上的人和水中的人,落水的时间只有早与晚的差别。对方每一次射击,都给战船造成极大的破坏,有些水手受不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压力,抱起船上用来修补甲板的资材,主动跳入了大海。
“好个文疯子,不亏我替他骚扰两浙,损失了那么多兄弟!”方笙在肚子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伸手擦了擦眼角。为了换得这些新式武器,海盗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非但要支付工钱,并且要满足一系列附加要求,如骚扰杭州,攻打苏常之类。虽然文天祥没有跟海盗们约定日期,但为了尽快得到武器供应,方家尽竭尽全力满足了自己的承诺。
“贴进点儿,再近点儿,让他们的投石机够不到就行!瞄准了,那炮弹可都是银子和命换来的,别砸水漂”方震岳声音已经兴奋得变了调。这是他在海面上演练多次的战法,凝聚了方家十几位前辈高手的智慧。在旗舰的指挥协调下,他的舰队始终滑行在对方八百到一千步左右的距离的地方。尤勇贤几次试图分散冲击,搅乱海盗的阵形,都被火炮给打了回去。到了后来,蒲家舰队几艘铁梢船的风帆纷纷起火,已经无法完成任何战术动作。只能在海上团团转着,无可奈何地承受对方接连不断的炮击。
“港口方向发现帆影,敌军大队出击!”主桅杆的碉斗上,瞭望手用力地挥舞着信号旗。打了半个时辰,蒲家的舰队终于被海面上的炮声和狼烟惊动了,几百艘战舰倾巢而出,映着日光,向战场杀来。
“少当家,老当家问你要不要支援!”又一个瞭望手汇报道。在远处观战的方笙怕儿子吃亏,调动着己方战舰,慢慢地向前靠拢。
“不用,告诉老当家,让他观战,配合,我今天要替方家立威!”方震岳意气风发地喊道。带领舰队,向下一个着火的战船扑去。
“观战、配合、立威!”主舰队,师爷黄易安不解地问道。少当家一向胆大,这点他知道。但对方赶来的战舰足足有一百多艘。五艘炮舰再利,也没有和一百艘战舰对挑的实力。
“你别管,按小子吩咐地做!”方笙自豪地将命令传达下去。方震岳是他最小的儿子,对这个儿子的悟性和能力,他一向有信心。
几个海盗头领看到旗舰上的指令,不解地举起了千里眼。
千里眼中,初升的朝阳下,他们看到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五艘战舰在海象号的带领下,快速向水面上挣扎的几艘蒲家巡逻船靠过去。从一千步直接靠到二百步的距离,突然,几艘船同时射击,将炮弹砸向对方的船舷。
如此近的距离,失去控制的巡逻船根本无法躲避。水手们眼睁睁地看着炮弹呼啸着飞来,扎进自己脚下的船腹。然后,看着海面渐渐远离,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破碎的甲板慢慢溅落。
看着,天边灿烂的朝霞和耀眼的阳光向自己张开怀抱。
最后几只巡逻船,在近距离被一瞬间击沉。方震岳悲悯地看了看水面上挣扎的敌军,挥挥手,命令下属再次升起信号旗。看到信号的其他几个炮舰头领以狂笑相回,一边带领麾下喽啰用海水冷却炮管,一边调整轮舵,让自己的炮舰跟在海象号之后。
五艘炮舰,骄傲地鼓满风帆,向港口出击的蒲家舰队杀了过去。船帆后的阳光,火一样刺眼。
“报,将军,敌舰杀过来了!”瞭望手顺缆绳滑落,跪在甲板上汇报。几个水师将领回过头,企盼的目光一起落在蒲寿庚身上。
蒲寿庚是他们的主心骨。这位以果决,勇敢的将军,几十年来,一边和海盗勾结劫持商船,一边征讨小股海盗邀功,从一方小吏,飞速地爬到了大宋安抚使的职位上。然后在战局未明,蒙古人刚过长江时,就遣心腹与忽必烈勾结,出卖大宋,换取更高的官位。可以说,在着混乱时代,蒲将军的每一步判断都正确,每一步都走在了别人的前头。
但是,此刻这位智慧过人的大将军显然和部下们一样,在新鲜事物面前乱了方寸。他们都看到了刚才海盗对尤勇贤分舰队那最后一击。没有人能想象,这条小龙杀进密集的船队中后,会是什么后果。
虎入羊群,不外乎此。几个将军们瑟缩着,脚步慢慢向后挪。连舟,结水寨,筑浮城,这些常规的水战办法都来不及,迎击,尤勇贤的下场就摆在眼前,没人愿意带这个头。
“全部战舰散开,擂鼓,一齐冲上去接战!”咬着牙,蒲寿庚作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正确抉择。
将领们顺着战舰之间的木板迅速跑开,传令兵划着小船,迅速将准备群殴的命令传达开去。面对前所未有的武器,只能采用这种前所未有的战法。低级将领犹豫着,将麾下的战船尽量分散开去。聪明的水手体会上司心理,悄悄地将主将座舰的木帆拉斜,降低战舰扑向死亡的速度。
阳光下,百余艘战舰像羊群一样散满海面。海象号带着舰队飞速扑来,中途方向微微一偏,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擦着蒲家舰队的外围掠过。
最近处,只有三百步。蒲家舰队射出的石蛋和鱼油蛋擦着船帆飞过,在海字号舰队周围砸出无数水柱。海象号在波涛间颠簸着,一会儿跃起于浪尖,一会儿落下于波底。
“寻找最近目标,射!”方震岳不理睬身边飞舞的石头弹丸,果断地挥落了指挥旗。侧面舷窗快速推开,五发炮弹曳着长长的焰尾,一头扎进距离他最近的一艘敌舰的船舱中。海面上升起凄厉的火光,破碎的甲板和水手的肢体一起,飞上了半空。
拼着挨石弹的威胁,海狼、海豹、海狮、海鲨,都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敌舰发射了炮弹。这个距离,火炮平射,射中的机会激增。虽然自己的战舰也成了对方投石机的照顾对象,但那些石头弹丸打不了这么准,也没有开花弹那么大的破坏力。
五艘炮舰,快速与敌军脱离接触,身后,留下一堆破碎的木板。没等蒲寿庚来得及呼痛,远远的,调整了船帆角度的炮舰又杀了回来,从另一个侧面向蒲家水师切去。
就像庖丁解牛般,两艘来不及躲避的千料海船,又被送入了海底。被激怒的水师将士扬帆紧追,奈何木条硬船帆调整慢,等他们找准风向,海盗的炮舰已经驶向另一个角度。(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