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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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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杨盼,身后蹑手蹑脚跑过来捣乱的便是她了。
  罗逾早听见她轻轻的步伐声——身子重了,还以为步伐可以像以前那样小猫似的么?他不动声色,弯腰对着沙盘,摆弄上头的棋子,然后突然一转身,把她一把抱在怀里。
  杨盼吓得拍着胸脯,然后捶了他一拳头:“你吓死我了!”
  偏她还要恶人先告状!
  罗逾笑着低头亲她,然后离开点低声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是恶狼,哪能容得你这小恶人跟我撒野?”
  杨盼给他亲得“呼哧呼哧”的,踮着脚毫不示弱盯着他的眼睛,凶巴巴说:
  “我还要!”
  罗逾只觉得今日心情极好,这凶巴巴一声天籁似的,让他心都要化了,看她挺着肚子踮着脚,怕给累着,连哄带骗弄到榻上,软绵绵的羊皮褥子上抱着亲吻,更舒服呢。
  果然,她很驯顺,闭着眼睛享受美妙的长吻,舌尖仿佛在起舞,沾点、试探、交缠、来往……用的是最美的舞姿,时而温软如箜篌上的流水音,时而又激烈如鼓点上的胡旋舞。
  罗逾的手不自觉地在她身上上下抚弄,而她也不甘示弱,浑身贴上来,小手抱着他的肩胛,一条腿很不自觉地塞在他腿间,膝盖还前后蹭了蹭,问他:“你怎么能熬不住呢?……”
  简直是坏得没边了!
  罗逾生气地在她衣带上一拉,打成漂亮蝴蝶结的衣带一下子全松开了,再把罗衣一扯,就露出奶油色的皮肤来。
  “哎呀!现在可真的不行,忍忍吧。”小东西伸手捞她的衣领,徒劳地想再穿上。
  罗逾把她的手一捉:“忍不住!你惹了火,你不灭谁灭?乖乖的,手来。”
  虽然现在没办法享受鱼水之欢,可是女人更重的是心里的体验,他暖暖的亲吻,柔柔的爱抚,眼睛里大男孩一样对她天真的光,还有叫她伺候满意后微微的喘息声,无一不让人心醉。
  杨盼看着他闭上眼睛,随着深深地呼吸,睫毛一颤一颤的,一双又黑又浓又长的剑眉斜入鬓角,眉梢挑起可爱的模样。杨盼忍不住探头去吻他的眉心,他的鼻梁,一点点往下,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寻着他的嘴唇,主动探了进去。
  再一次长吻过后。
  “阿盼……”他睁开眼睛,虔诚而狂热的光闪出热量来,“有你在,我总是福祉无穷。这次,我会赢!”
  

  ☆、第一百九十章

  罗逾带的大队伍在前头走; 平城派出的人在后头虚张声势; 大概是意不在此,总是匆匆接触打两下就散了。但是听说平城内部血雨腥风; 人人自危。所以,离开是对的。
  辂车宽大,抗震也好; 但是一般的马车走在不平坦的山路上; 里面的人是很遭罪的。
  杨盼的车里虽然垫着厚厚的棉垫,但是震动起来周身就跟打摆子似的,坐半个时辰就必须停下来透透气; 疏散一下筋骨,不然,整个儿要被颠散架了。
  罗逾看她扁着小嘴强自忍耐的模样,实在是心疼得不行; 商量着:“你和父汗挤一挤辂车行不?”
  杨盼连连摇头:“不行,我瞧着他害怕……”
  “你又怕什么呢?”罗逾哭笑不得:他以前是怕叱罗杜文,因为当皇帝的时候他力气大、脾气大; 打个耳光、抽顿鞭子、砍根手指,乃至各种羞辱人的法子; 叫人不得不畏葸。现在那就是个下半_身不能动弹的瘫子,上半身的力气也远不如当年。
  “看你和他说话时倒跟与你亲阿父似的大大咧咧; 没觉得你害怕。再说,虽一辆车里,你离他远远的; 不就行了?”
  杨盼嘴扁扁的,好像都要哭了:“他那眼神怕人……我不跟他一道坐车!”
  想想确实有点没牛抻饩醯米约旱母盖自凇拔潞涂汕住闭獾闵鲜翟谧龅锰О堋K究谄骸澳悄愀移锫恚俊�
  骑马也坚持不了半个时辰,杨盼腰酸背痛,肚子还给颠得一阵阵发紧。又不能不跟着大队伍行进,罗逾只能哄着她:“再坚持坚持,就快到雁门郡了。”
  因为难受,只能各种法子挨着折腾:坐一会儿车,骑一会儿马,然后再步行一会儿——美其名曰:为了以后好生。
  结果折腾坏事儿了,她在远远都能看见雁门城楼的时候,一时激动,没掌握好平衡,在山路上摔了一跤。旁边有人扶着,摔得倒不重,可是大概震到了肚子,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感觉肚子一阵阵发紧,又一阵阵发疼。到马车上解衣一看——糟糕,见红了!
  罗逾简直吓死了,打马过来急得口不择言:“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好好的叫你坐车不坐,说要什么为了‘好生’走走,可不,真好‘生’了,这不明明还有半个月才生呢,你都……”他团团转:“怎么办呢?雁门还没打下来,你难道在山间驻扎的营帐里生?”
  杨盼又惊又怕,“哇哇”大哭:“你居然还吼我?!我吃那么多辛苦是为谁生孩子啊?!我不生了,我死了算了!”
  一旦不讲理起来,就回到当年那个熊孩子。
  罗逾给她搞得鸡飞狗跳,赶紧软下来求饶:“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急了……姑奶奶,您别哭,别哭成不?留着力气生孩子时再哭好不好?你气坏了,你揍我两下出出气好不好?”
  杨盼当然想揍他,但是现在又惊又怕,又听说生孩子是费力气的事,得省着力气生孩子,不能浪费力气在揍他上。
  罗逾叹口气说:“这里是山岭,没法驻扎营盘,估计从见红到生,还得过阵子,你熬一熬,我叫驾马的快一些,尽快到雁门外的谷地里驻扎,只是稳婆怎么办呢……”
  现在也愁不到这上面,只能跺跺脚,又怕她担心,强笑着吻一吻她的头顶:“没事,没事,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为了安全,只有三军一道加急,马队提缰小跑,步军更辛苦,得提着戈戟奔跑。
  罗逾怕加速后父亲会不舒服,到他的辂车边打招呼:“您儿媳妇有要生产的迹象,不得不加急到雁门外的谷地先驻扎下来,然后再到周围农户家问问有没有稳婆。虽然是辂车,在山路上加速也会颠簸,要叫父汗吃苦了。”
  叱罗杜文沉吟片刻说:“好,到了雁门,不要急着扎营,派人环围城池,做出佯攻的样子。”
  罗逾眨巴着眼睛不太明白,叱罗杜文喝道:“做就是。”
  队伍加速在山岭小道间狂奔,终于赶在日落前到了谷地间。罗逾想着父亲的吩咐,咬了咬牙,点数了三万人,把城池四周都围上了——他心里打鼓:兵法上说“疲兵不战”,这些刚刚奔波而来,连餐饭都没有吃得上的士兵,真要遇到城上的顽抗,只怕只有败北的份儿。
  他突然听见叱罗杜文在辂车里的声音:“宥连你过来。”
  他勒马过去,车帘揭起一个角,一只手颤抖着伸出来,手上一条绸布,上面满是看着乱糟糟的红褐色。
  罗逾接过那绸布,认出这是皇帝衮衣上撕下的一条边,尚有刺绣的星辰图案列在上面,而那淋淋漓漓的红褐色,却是血迹,也不止是乱糟糟的血迹,其实是皇帝亲笔的诏书。
  罗逾看了一遍,心里震撼,转向车窗,低声道:“父汗……”
  叱罗杜文的声音沉沉地从里头传出来:“人心难测,雁门刺史原是跟着我一起打天下的亲信,这些年也对我忠心耿耿,但是天下局面翻覆,若是他觉得我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要改投拔烈门下,就怕他会阴你。所以,围困他,看他对你这个‘叛臣’的态度,便可知他有几分忠心。有忠心,再把朕的亲笔血诏给他看——我的字,他也是熟悉得很的。”
  独尊皇帝时,臣子表耿耿忠心是自然的事;但需要作出艰难抉择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出人心。叱罗杜文当皇帝这么多年,掌控无数人心,自然有他的一套法子。
  罗逾亦觉膺服。
  果然,城门楼上放了一通箭下来,逼退罗逾先遣的三万人马,只能远远地在射程之外看着城楼上。
  罗逾圈马在外围看了一圈,终于把目光锁定在东城门上的高楼,道:“给我喊话,告诉刺史,我这里是三十万大军,有的是时间,坐困一座城,不消三个月就可以叫城中粮秣罄尽,他要是咽得下树皮、草根、人肉,便跟我耗着吧。”
  一名士兵举着白幡,到城下喊了一通。
  上头射下来一支箭,把士兵手中的白幡射成两截。然后城楼上也喊话下来:“宥连叛贼,弑父之罪令人发指、海内寒心!如今城中同仇敌忾,就算粮绝,也誓与逆贼抗争到底!”
  果然坏事传千里,罗逾听得苦笑了一声,派一个信得过的亲从,带着叱罗杜文的血诏叩城门求见刺史。
  那亲从去了有好一会儿,城门牢牢地闭着。太阳从城楼最高的地方慢慢落下去,厚厚的云如同凝固的紫褐色血迹,一块一块堆积在天际。
  罗逾紧张的等待中,听见了一些熟悉而压抑的低泣声,心里突然一抽,顾不得其他,回身往杨盼所居的马车而去。
  揭开车帘子,杨盼梨花带雨一般,一手捧着肚子,一手塞在嘴里,哭得肩膀颤抖着。
  “阿盼,你怎么样?”罗逾心疼地问道。
  杨盼摇摇头,把手拿开,抽噎着说:“你别管我。前头要紧。”
  “你也要紧啊!”他登上车,抓过那塞在嘴里的手,一下子就心疼得手都哆嗦了,“是不是已经很疼了?你把自己的手咬成这样?疼了你就叫嘛……”
  这样娇气的小公主,塞着嘴不肯叫,自然是因为怕哭喊声会令他分心。
  罗逾说:“我不攻城了。我叫人赶紧跑遍城郊所有的农户,给你找稳婆去。”
  杨盼摇摇头说:“我怕疼,其实应该还不算最急——我身边的嬷嬷告诉过我,疼是有规律的,疼一阵松一阵,要疼得特别密集了,才是要准备生了。我现在其实还好,总得一刻钟左右一次疼与不疼的循环。应该还能撑几个时辰。你去吧,别把最重要的事耽误了,那就不仅是我会倒霉,其他这么多人也会跟着你倒霉。”
  见罗逾还是犹豫迁延着没肯走,她趁着不太痛,踹了他一脚骂道:“你这关心则乱、婆婆妈妈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快滚!”
  罗逾深深看了她一眼:“阿盼,骂得好。”他握着她满是牙印的小手亲了一下,对她点点头:“等我。”
  他离开,耳畔仿佛还响着她压抑的低泣,但是不错,她有勇气,他也有,现在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并肩作战,他必须赢!若是衣带血诏没有用,他就要一鼓作气血洗雁门!
  罗逾握着巴林玉柄的短剑,重新乘马到了队伍最前方,死死地盯着城门,再过一会儿,夕阳的余晖将彻底消失,这没有月亮的沉沉夜色,适宜破釜沉舟。
  然而城门洞开了,他的那个亲信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只有寥寥几个,衣袂翻飞,步行极快,很快到了阵前。而城门又“吱嘎吱嘎”关闭上了。
  他的人说:“殿下,这是雁门刺史,说要亲自确认。”
  罗逾倒也敬佩刺史的勇气,下马迎接道:“刺史请。”
  那刺史打量了罗逾一眼,声音硬邦邦的:“臣也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若是我回不去了,那么雁门军民将与殿下决一死战。”
  罗逾看了他一眼,佩服这位刺史的忠义果敢,点点头道:“请。”
  辂车里,他听见那位刺史一进去就发出的啜泣,头叩在车板上的“咚咚”响,而叱罗杜文声音冲淡,隐隐听到他在说:“患难见真知,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另一边磕头就没停过,哽噎着说:“大汗放心!雁门郡全力为大汗报仇雪恨!”
  罗逾心放下一半,听见杨盼在另一辆车里的低泣似乎更叫人心切,他抽空去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哭得满脸发红,皮肤仿佛已经被泪水浸肿了,嘴唇上都是咬出来的血印子。
  罗逾颤着声音问:“阿盼,你怎么样了?”
  杨盼哭着摇摇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罗逾说:“我们……应该就快能进城了。”
  “哇……”她这才大哭出来,“逾郎,我这辈子没这么痛过……”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会议,请假一天。
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下一章让小宝宝见面。

  ☆、第一九一章

  肚子里跟几十把刀绞着似的; 一阵猛缩; 一阵剧痛,痛来的时候天昏地暗; 日月无光,恨不得死过去,可以结束这样惨无人道的苦刑。好容易不痛了; 终于可以喘口气; 累到昏昏欲睡,这瞬间就可以闭上眼睛眯瞪过去。
  还在仙境里飘呢,下一场的痛又来了; 冷汗倏忽一下全出来了,中衣的背上顿时全是湿漉漉的,被风一吹就冷得钻心。
  城门在刺史的指挥下大开了,三十万人里外分布; 皇帝的辂车和罗逾的马匹进到城里。
  罗逾斗篷里裹着的那个人已经痛到了最难忍受的时候,被她揪着衣襟,听她的哭叫; 罗逾就觉得鼻尖发酸。
  跟着他的黑压压的士兵出奇的安静,除了橐橐的步伐声和偶尔兵器碰触到的叮当声; 一点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
  刺史说:“委屈大汗和殿下,还有王妃先住臣的府邸。臣已经吩咐拙荆找稳婆、郎中去了; 也备好了床榻、热水和一些丫鬟婆子,伺候王妃生产。扶风王放心。”
  罗逾如何能放心!
  杨盼在刺史府的屋子里生孩子,哭叫声一声连着一声的; 他在外头连坐都不肯坐,头顶着墙面,想着听人家说过,女人家生孩子,比男人家断骨开膛还要痛,他被父亲打断过骨头,也挨过皮鞭,就他这样惯能忍痛的人都觉得那段挨打养伤的日子苦不堪言——这叫这个手心擦破皮都会哭鼻子的阿盼怎么受得了?
  真后悔让她给自己生孩子。
  可惜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了,罗逾只能用头撞着板壁,让自己痛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够减轻里头人的疼痛。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减轻不了,但是仿佛这样,会能有点同甘共苦的感觉,使他心里好受点。
  突然,他听见杨盼的哭声低下去,而另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来。那声音很陌生,可又觉得很熟悉。里面乱糟糟的,是一群伺候的女人在说:“恭喜王妃!生了!”
  杨盼大概是“哐当”就倒下去了,嘴里道:“小兔崽子终于出来了!健康不健康啊?”
  里头笑道:“好得很!王妃您听这哭声,有力极了!”
  罗逾也顿时活过来一样,屏息凝声,等着里头把他的小宝宝洗干净送出来,叫他这个新阿爷看一眼。
  心急如焚的时候,时间就觉得特别慢,连更漏里的水滴,都滴得叫人焦躁。
  好容易见门帘子掀开,稳婆亲自抱着一个大红襁褓,喜滋滋送过来说:“殿下快看,是好漂亮一个闺女!”
  罗逾笑开了花,见那红襁褓小小的一团,里头露出个好像只有拳头大的红彤彤的小脸,他挓挲着双手,连抱都不敢抱,口里不停地问:“这怎么抱啊?我力气大,会不会弄伤了她?”
  稳婆笑道:“不会的。来,殿下曲胳膊——对,就这样。”口里笑嘻嘻嘟囔:“小郡主乖乖,叫阿爷抱抱……”
  罗逾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女儿,小小一团,应该就六七斤重,可是在他胳膊上托着,感觉整个世界都压在他的胳膊上。
  他抬头问那稳婆:“王妃好不好?”
  稳婆笑道:“好,就是累坏了,刚刚清洗干净了,倦得要睡。”
  罗逾问:“我可以看看她吧?”
  稳婆面露难色:“这……产房不洁,男人家一般不进去的,怕染了晦气。”
  罗逾皱眉说:“有什么不洁?她怎么会给我带来晦气?我就进去看一眼,不打扰她睡觉就是。”
  正好听见杨盼气息虚弱的声音:“我的孩子呢?”
  罗逾不再与稳婆啰嗦,一手抱着娃娃,另一手打起帘子,径直进了房间里。
  里头刚刚清洗过,但还有些血腥味弥漫着。只是和战场上的血腥味不同,在这里,罗逾只觉得怜惜她,想着她刚刚受的苦,只想上前安慰她,真挚地跟她道一声“辛苦”。
  杨盼的眼睛惺忪地睁着,看着他的脸问道:“咦,怎么是你进来了?”
  罗逾抱着孩子坐在她榻侧,眼睛在灯光下闪动着柔和的光:“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他侧身把小女儿给妻子看,语气里都是骄傲:“她长得太漂亮了!”
  杨盼仰起脖子看了看皱巴巴还没长开的孩子,皱眉说:“哪里漂亮……”
  小家伙听到这一句,不情愿般的张开小嘴大哭起来,一只小手从襁褓里探出来,画着圈儿舞啊舞的。
  罗逾笑道:“你看,你说她不漂亮,她生气了。”
  杨盼觉得胸口鼓胀胀的,而那稳婆亦笑着说:“殿下说笑了,这么小的娃娃,哪里听得懂大人的话?小郡主是饿了,而又闻到阿娘身上的乳花香,自然想要吃奶了。”又道:“一时情急,还没来得及寻乳母,今日先让小郡主吸吸吧。”
  杨盼骄傲地挺胸瞥了罗逾一眼,从他怀里接过女儿,手忙脚乱在几个婆子的帮助下解怀哺乳。刚出生的小孩其实也不会吸奶,但是到了母亲的怀里自然就安静了,小嘴尖尖地拱了一会儿,大概吸到了几滴,就满足地睡了。
  杨盼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不过看着从自己肚皮中养出来的小东西,又觉得甚是好奇,凝视着小家伙的睡姿,笑道:“我阿母一直说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哪想到我也会生小宝宝!虽然长得不好看,不过毕竟是亲生的,我将来可不像我阿母一样,动不动就拿鸡毛掸子打!”
  稳婆笑道:“好了,旁边有小摇篮,让小郡主睡里面吧。做阿娘的累了那么久,小心别伤了腰!喝点石蜜水,早些休息吧。”
  乳母把新生儿抱了一边儿的摇篮里,罗逾趁人不注意,在杨盼汗津津的额角亲了亲,低声道:“叫你吃了那么大的苦……阿盼,你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得!”
  到了雁门郡,整个状态确实稍微松乏了一些。转天,罗逾从妻女房间里出来,又去瞧父亲的状态。
  里头正好有个郎中背着药箱出来。罗逾把他拉到一边,问道:“里面那位,身子到底怎么样?你跟我说实话。”
  郎中叹口气道:“活下来是没问题,但是伤在脊骨,神仙也难帮着恢复到原样。下半辈子大概也都这样了。”
  罗逾想着父亲半生叱咤风云的豪气,现在一朝落入这般田地,帮他想一想也真是够惨的。然而人力哪能胜得天力?除了自己心里排解,只怕也别无办法。
  正好听见里头在怒斥刺史送来服侍的人:“你们瞧我半身不能动弹,就可以躲懒么?这茶熬成这样,是给人喝的么?滚出去重新熬茶!”
  “砰”地一声瓷器碎于地。里头人唯唯诺诺退出来,看了一眼门边的罗逾,一脸无奈。
  罗逾掀帘子进去,面前正是一滩碎瓷,地上泼溅着浅褐色的奶茶。他最看不得这样的脏乱,俯身捡拾了大瓷片,又叫一个侍女把其他的瓷片扫了,地面擦净,弄得整整齐齐的。
  房间里有一股病人的浊气,罗逾知道父亲从当皇子起日子就过得精洁,当了皇帝之后更是以一国奉养,虽并不喜欢奢侈,但是注重细枝末节的周到整齐,此刻这样的气味充溢着整个房间,自然心情好不起来。
  他在案桌上找到一个香炉,在白灰里埋了炭火,又从身上的荷包里掏了两星沉香搁在灰上的云母片上。淡雅的蜜药香气随着炭火炙烤云母片的温度升高而袅袅升起,房间里的浊气散了。罗逾扭头问叱罗杜文:“父汗可能开点窗户透透气?刚刚郎中说父汗能不能吹风?”
  叱罗杜文面色惨淡,但话语依然平静:“没说不能。其实能与不能也没什么要紧,横竖已经这样了,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罗逾跪到他床前的氍毹毯上,抚平被褥上被病人抓出的指印褶皱,然后抬脸道:“儿臣有一个好消息,不知能不能让父汗稍稍解颐?”
  叱罗杜文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望着儿子,恍惚间他还是那个小小少年。当年那个小少年听了“母亲”皇甫道婵的建议,请求跟着使节到西凉潜伏,寻找时机打入南秦时,就是以这样清澈的目光仰视着父亲,说话不疾不徐,有条有理,慢慢把自己的恳请诉说出来。
  那时候他就诧异着:这个受了重创的儿子,睁开眼睛后就记不起他的母亲给他的沉重打击,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亦是恨屋及乌,把儿子丢在禁宫一角不闻不问,任他像株野草一样长大,仿佛这样才能报复罗逾的母亲给予他的恶毒的羞辱。但是几年的时光,倒让十三岁的孩子长得那么好看,连沉静陈述的态度都那么好看。
  做父亲的心在那一瞬间是软和下来的,可是强迫自己想着罗逾母亲的可恶,强迫自己对那个少年心生厌恶,于是正中下怀一般把他远远遣走——眼不见心不乱,大概就再不会想起那个可恨的“她”。
  “父汗?”
  叱罗杜文听见儿子在轻声叫他,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声道:“你哪一天打回平城,把拔烈的人头献到我面前,或许我还能解颐。”
  罗逾目光微微一黯,但和十来年前那个小少年遭受他狠心打击时,那种失去父爱的失落表情不一样,他还是显得坚韧和强大,微微笑道:“这是儿子以后慢慢努力要达成的目标:为父汗报仇,也要为自己洗清冤屈。只是若是毕生只剩了这一件事,日后这样漫长的时光又该如何黯淡呢?”
  叱罗杜文不置可否,然而忆及他曾经在被前任皇帝叱罗乌翰逼迫到忍无可忍的时候,一颗心里除了报仇夺位再无其他想法时,确实每一天纵使在笑也过得黯然无光,唯一的快慰就是他利用杨寄,重新夺取平城,逼得长兄逃亡。
  当他那时重新站在平城宫的丹墀之上,傲然凝望着匍匐在下的群臣;当他来到兄长的后宫,把那个她重新裹在怀里,丢在龙床上时,一瞬间是美快无比。
  可是,彩云易散琉璃脆,美快的感觉就和在床榻上与她共赴高唐最完美的一瞬间一样——瞬间过后,从顶峰跌下来,他捕捉到她目中不甘的泪光。他心里的美好轰然倒塌,但是自己还不愿意承认。
  罗逾能看到父亲脸色细微的变化,埋藏很深的仇恨、不甘、懊悔与悲悯,他暗想:父亲此刻遭遇了一生最大的失败,什么事都想得多也是难免。他低头所:“那,儿子告退了。”
  叱罗杜文终于问:“你说给我听听吧,是怎么样的好事?”
  罗逾粲然笑道:“父汗添了个孙女。”
  叱罗杜文简直要嗤笑出来:他儿女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孙子辈的大概更是几十上百了,当着面看都认不得。如今不过是多了个孙女!有啥好喜的?
  他瞥眼看儿子,可这傻孩子却是一脸笑,笑得呆乎乎的,是真心诚意在跟他分享这个喜讯。
  罗逾结婚晚了,生育自然也晚了,二十五岁才得到第一个孩子,当然是欣喜若狂的。
  皇帝终于清清喉咙说:“那贺喜你了。”
  紧跟着又来了句不讨喜的:“不过,还是要尽快生儿子才是。”
  罗逾傻乎乎问:“为什么?”
  皇帝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一九二章

  罗逾不思进取地伺候杨盼坐完月子; 杨盼自己都忍不住警告他:“雁门刺史是父汗的老部下; 你也别太轻信,别撒手不管; 万一他们俩联合起来对付你、抢你的兵马,你怎么办?”
  罗逾笑道:“我并不傻,雁门内外我都有安插。再者; 现在还没到兔死狗烹的时候; 我父汗最懂用人之道,才舍不得这会儿就把我抛舍掉。”
  然后腻歪着她问:“啥时候能碰啊?”
  “碰啥?”
  罗逾笑得脸上浮一层粉红,用额头蹭她的额头:“小坏蛋; 跟我装傻不是?”
  白皮肤就是诱人,杨盼忍不住在他粉粉的脸颊上亲上了不少口水,然后摸摸头说:“我们那儿讲究的人家要坐个‘双月子’,再熬一个月哈; 乖!”
  但他们俩哪打熬得到两个月?
  晚上罗逾忙完公务,回来逗弄小女儿,一脸傻气; 孩子吐个口水泡泡他都能乐半天。
  杨盼无奈地看着他,终于嘟着嘴说:“完了; 我估计这娃将来要给你宠坏了。”
  罗逾回头很认真地说:“你说我这些年苦不堪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们娘儿俩能过得无忧无虑些?”
  杨盼翻着眼睛心道:很好!和我阿父当年一个调调。所以我上一世就是被他宠傻了; 我阿母怕我被阿父宠得无法无天,三天两头揍我。小时候不理解,现在重生一回是明白了; 有多溺爱女儿的阿父,就该有多凶悍的阿母!不然,死都是轻的!
  罗逾硬是看到他的小郡主累睡着了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解衣上榻说:“啥时候再给我生个儿子?”
  杨盼警觉地看着他:“不生!疼死我了都!为啥非要生儿子?”
  罗逾老老实实说:“其实女儿也挺好的,不过我父汗说应该再生个儿子,大概觉得儿女双全更佳?”
  杨盼瞧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然后趁他钻进被窝的时候狠狠踹了他一脚:“不生!你找别人生去。”
  罗逾揉揉腿,笑道:“好好,不生就不生。”锲而不舍在被窝里摸了她一顿,摸得她直咽口水,然后他一翻身说:“睡吧。”
  杨盼气愤,在他胳膊上扭了两把,罗逾问:“怎么了?”她说不出所以然,吃了闷亏又不甘心,只觉得他好讨厌,伸手又去掐,从胳膊掐到腰,再往下探,却又不舍得掐了,一双小爪子上上下下地轻薄,最后抱着他,胸脯蹭他的背:“你这个人太不厚道了,哪有像你这么讨厌的人啦!”
  那厢其实也早就捱不住了,硬撑到现在容易么?
  他翻身把她两只手往身旁一摁,凌驾在上头问:“不是没到两个月么?”
  杨盼忸怩地说:“我说的是讲究的人家。可我是秣陵小户人家出身的,虽然封个公主的名号在身上,其实随性惯了,都是小户人家作风,不讲究什么两个月的……”
  罗逾点点头,又问:“那么,你不是不想生了么?这要……那啥,可保不齐还是会叫你再遭一回罪的呢。”
  杨盼说:“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性格?你放心,我是个不怕死的,只要你开心满意,我就乐了。所以,随你咯。”
  还不忘推卸责任,不过那圆眼睛一闪一闪,又狡黠又妩媚,罗逾哪里忍得住,天大的黑锅也得背上,于是点点头说:“好得很,你既然好了伤疤忘了疼,我就不客气了。”
  他俯身亲下来,在她的脸颊、耳侧和脖颈不停地打着转儿亲,遇到她痒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把她的手摁牢了,不一会儿就亲得她喘微微地跟他求饶:“你停一停,停一停。”
  罗逾探手在她裙子里,笑道:“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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