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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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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云母车里,空间私密,无人打扰,可以问些激烈的问题,但是不落入别人的眼里,万一他真是有什么不得已,她还可以缓冲一下,可以救他。
  而且,车外围着这么多人,最外围还有皇帝派来的虎贲侍卫环侍,罗逾也不至于杀了她之后束手就擒,那一定也达不到他的目的,他步步谋算的人,应该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要摊牌了,杨盼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和激动。云母车上,她端坐在案桌一侧,罗逾坐在金萱儿平素坐的地方,他个子高腿长,感觉腿有点不好欠伸,但是腰板挺得直直的。
  “罗逾,”她换了一副正经面孔,踟蹰了一下方始把她从山上下来一路想好的问题一个个抛出来,“我今日好好地问你,希望你不要瞒我。你上次告诉过我,你不是西凉右相的四郎君,而是他们家郎君的伴读。你这是骗我的吧?你到底是谁?”
  她准备好了,如果他撒赖,她就一步步用凌厉的问题逼问他,至少要逼问到他无从招架,她还有个终极大招:他的目的是杀她和颠覆南秦的政权,就算他此刻不肯承认,势必脸上会有诧异乃至惊怕的表情,那就够了——不需要他招供,也知道他在撒谎!
  罗逾却松乏地一笑:“我是谁也激不起风浪来。倒是公主,一会儿还会下车么?”
  杨盼不意他扯到这上头来,本能地说:“我下不下车管你什么事?”
  罗逾点点头:“想来还是要下车的,尤其到了行宫门口,按陛下对公主的宠爱,自然是要雍州的官员迎候,等公主的车进了影壁,又是官眷和侍宦迎候。这么多人呵……要是……”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而且暧昧。
  杨盼偏着头,皱着眉,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这家伙拉东扯西的,到底想干嘛?他还打算威胁她不成?他有什么资格威胁她?
  罗逾突然把头伸了过来,一脸坏坏的笑。
  杨盼本能地把头颈一仰,和他保持距离——其实中间还有一张摆着茶水和零食盘子的折案。
  “你不听,我就不说了,等出糗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罗逾笑吟吟道,那张英俊的脸凑得很近,笑意满满的眸子大剌剌地直视着。
  杨盼浑身发热,几乎背上都痒起来,硬是挺着,小下巴一抬:“那你说。”
  “过来一点嘛,我小声说。”
  杨盼警觉地望着他:他会不会把自己诓过去,然后一把扭断她的脖子?!
  她说:“不行,我不靠近不知底细的人。”瞟瞟他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除非你让我把手绑起来。”
  罗逾想了想,大男孩似的,虽然不高兴,还是无可奈何地说:“好吧。”
  他把两只手合拢,伸到案桌上方悬着。
  杨盼左顾右盼,最后从身上扯下已经撕裂了的披帛,还用力扽了扽,感觉丝织品还是挺牢固的,才挪过去,在罗逾的手腕上横缠三道,又竖过来缠了三道,然后像所有爱美的小姑娘那样,打了个漂亮的花结,才拍拍手,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你说。”
  罗逾先朝她耳朵眼儿里吹了一口热气。
  杨盼原是跪坐着,差点跳起来把折案撞翻了,上头的茶杯果盘“叮叮当当”响着,好一会儿才稳住。
  “你干嘛!”她大吼着。
  外头远远伺候的人也听到了她如此高亢有穿透力的声音,紧张兮兮地大声问:“公主,怎么了?”
  杨盼平了平怒气,心想,这说人家吹她耳朵眼儿,说出去也就是惹大家笑,自己一点便宜占不着。“没事!”她对外头喊了一声,但又气冲冲在罗逾肩膀上捶了一拳,声音倒是压低了:“你无聊不无聊?不想说,就别说。估计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罗逾笑得放肆,因而也有些竹林中人的放诞风雅:“我只是听太子有次一说,心里好奇想要试试。不过,正经话真还没说,为了公主的清誉,还是让我说吧。”
  “跟我清誉有什么关系?”杨盼不服气地嘟囔着,又撒气似的打了罗逾一拳头,还用力拍了他手背一巴掌,确认他确实无力反抗了,才又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罗逾的头又凑了过去,杨盼犹豫了片刻,耳垂上犹自带着热气,酥麻微痒,说不出的滋味——又销魂,又难受。她还是把耳朵靠过去,眼睛也斜乜着盯他,看他还敢使坏。
  罗逾低声说:“公主今日是不是身上不方便?裙子有点脏了。不换一身,只怕会越来越脏呢。”
  杨盼脑子一空,脸腾地烫了起来。
  她这一世还没有天癸,关键是也完全没往上头想过。
  对啊,她上一世是及笄的时候初潮。刚刚上山觉得小肚子不舒服,下山时也觉得身上稍微有点湿漉漉的,可惜一直以为是汗——她经了两世的人了,怎么遇到这样的事还是这么马大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抱一抱,抱一抱……罗逾你赚大发了

  ☆、第七十章

  羞恼的人; 理智一下子消失殆尽。杨盼压根忘记了先打算逼问罗逾的所有问题; 而是捂着脸,惭愧中只是想着不要出糗再出得更大。她急急忙忙吩咐外头的人:“快!快!赶车; 回行宫!”
  外头人问:“啊?不等太子殿下了?”
  “不等了,他有王领军陪着!”
  “那么,”这次是金萱儿的声音; “罗郎君就坐在车上?奴婢怎么办?”
  杨盼撒开捂脸的手; 瞠目结舌望着对面坐着的罗逾,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伸着两只手; 手腕还被她的披帛绑着。
  杨盼只能对外头喊:“当然是你进来,他出去。但是——等一等再进来。”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糗得长满嘴都说不清了,只能先解开罗逾手腕上的披帛——不然,给金萱儿看到了; 不知道这碎嘴的丫头会怎么想、怎么说、又怎么跟皇后汇报去呢!可惜越急越乱,那撕破了的披帛被她解得丝缕儿缠成一团一团的,居然成了死结。
  罗逾好心地提醒她:“这条披帛损坏成这样; 估计也没用了,要不用刀剪剪断吧。”
  杨盼茫然地抬头; 四下一张望——云母车里哪有什么刀剪嘛!
  罗逾又说:“我原本倒是有解手刀的。要不,你跟下面的宦官要回来?”
  杨盼心想:巴巴地又要刀; 人家该怎么想?想这两个人在干嘛啊!
  她死要面子活受罪,摇摇头,却因为又气又急; 皱眉瞪着罗逾,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罗逾心里早软得一滩泥似的,对气鼓鼓小母鸡一样的杨盼说:“你实在生气,你就先打我出出气吧。”
  杨盼可想揍他了!但是今天人家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她觉得自己上一世就是无理取闹的次数太多,给人留下个不靠谱的印象,今世无论如何要有风范一些。她摇摇头,尽力平静语气:“干嘛,打了你,披帛就解开了?”
  罗逾满满的赞色看着她,然后说:“那不行就用牙吧。”
  杨盼想想没办法,再耽搁又要被金萱儿的长舌拷问,实在是吃不消的。她只能俯身凑近罗逾的手腕,用牙齿去咬缠得最紧的一团丝线。
  丝有韧劲,硬扯是扯不断的,得拿牙齿当刀,一点点磨开;又不能贪多,得一小绺一小绺地慢慢来。
  罗逾双手张开,杨盼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几乎包在他的掌心里。他先是极力分开双掌,不去触碰她的脸蛋。但是,到底撑不了太久,手一合拢,手指就碰到了她柔嫩的颊上。
  少女的皮肤像粉玫瑰的花瓣,细腻、柔滑、娇艳,还带着流转的宝光似的。
  他的指尖碰了一下,就忍不住想碰第二下;碰了第二下,就忍不住碰第三下。
  杨盼察觉他手指在自己的脸蛋上一点一点的,嘴里咬着丝线,只能撩起眼皮,气呼呼地瞪他,瞪完,还得低头去咬开缠绕的丝线。
  结果,罗逾拿住了她的弱点,装作手腕累了,两手心捧住了她的脸蛋,这还不算,大拇指轻轻在她皮肤上摩挲着,感受手感的细滑。
  杨盼“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丝团,甩开他的两只手,直起脖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干嘛呢?!”
  罗逾见她仍然不好意思高声儿,便坏男孩一样挑着眉说:“我手累了。”
  “手指头也累了?”
  罗逾抬抬仍被捆住的手:“可能是绑久了有点麻。碰到你了?”
  装聋作哑!装疯卖傻!
  杨盼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哦,是这样。别急哈,快好了,好了就不麻了。”她垂头到他的手心里,掰开他两只手,用力拿两颗犬牙磨最后绊住的那团丝。
  罗逾被她的小手握着,只能低头看她乌鸦鸦的头顶,蓬松的刘海下,白皙的额头若隐若现,还有两弯长眉,在她用力的时候会虬结起来。
  手指被握得暖融融的,她的脸蛋还是会不时蹭在他手心里。他觉得肚子里不断地发热,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对了,她不再是个无知的小女孩,她已经发育成熟,是个窈窕的及笄女郎。
  杨盼低着头,感觉到最后一缕丝线团已经差不多解开了,她的眸子在他身体某处一绕,微微觉得脸热,心里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恼恨——她身体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女郎,但是她经历过婚姻,更经历过与他相处的五年时光,对他的身体简直是太熟悉了!
  杨盼松开手,抬起头,冷冰冰对罗逾说:“你起身,下车去。”
  罗逾愣了愣:“我的手……”
  杨盼挑衅地看着他:“有什么要紧?起身,下车。现在!”
  罗逾的呼吸一下子窒住了,眨巴着眼睛,满脸尴尬。
  “要我叫人来拖?”杨盼诘问。
  罗逾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哀求她道:“能不能稍微等一会儿?我……”
  “你不够平静?”杨盼挑眉,看着他玉带之下起伏的样子,笑得胜券在握一样,“你也害臊,怕人家看出端倪?尤其是……怕像这样子被捆着手,居然也……”
  她掩着口,看他尴尬到脖子和耳朵突然就染上红,好看的剑眉也竖起来。
  却又不得不低头求她:“别!”
  杨盼终于小小地出了一点恶气,她冷冷道:“好吧,我来帮你泄火。”
  低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牙齿很任性,用力应该是不小,她感觉到罗逾的肌肉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头上传来他“咝——”一声压抑着的呼痛。
  杨盼松开嘴,扬起小下巴,挑战地看着他。
  罗逾自己看看手上两个紫红的小牙印,好一会儿才说:“你比你养的那只猎狗还要会咬人!”
  杨盼毫不示弱:“专治你的毛病!”
  他身体的火果然已经给泄了——疼的。所以,罗逾也笑了出来,叹息道:“你牙齿有劲,还是先解决我手腕上的绑绳儿吧。”
  杨盼用力一扯,最后一缕绞成一团的丝线就松开了。那条披帛烂糟糟的,被她丢到了一边。
  罗逾去揉手腕,还忍不住抱怨了声儿:“绑得好紧,是不是青了?”
  杨盼伸头一看,红是有点红,然后旁边两个小月牙是紫色的。她刚在犹豫自己是不是下嘴重了,转念又心道:哼!比你一剑穿心来得要便宜多了!于是鼻子里哼了一声,骂道:“活该!”
  外头传来金萱儿拍车壁的声音:“公主,公主,好了吗?到底走不走?”
  杨盼回答道:“走。马上就走。”伸腿踹了罗逾一脚:“还不下去?”
  罗逾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眸子里冷光一闪。杨盼还没来得及后缩,手就被他用力拉住了。
  她挣了两下挣不开,心里有些慌;发觉罗逾拽着她的手也往嘴边放。
  难道他要报复?也要咬还她?
  他确实是要报复,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把杨盼的手抓过来,手背上亲了一下,手心里亲了一下。然后也“哼”了一声,一脸挑衅。
  在金萱儿揭开车门的一瞬间,他撒开手,杨盼狼狈地回缩,倒像是她犯了啥错误一样,尴尬得脸都红了。
  罗逾和风朗月地冲她稽首,说话说得一平如水:“臣罗逾告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在公主的云母车外悠然上马,被咬出牙印的手腕被鹤氅的宽长袖子遮着,完全看不出来。
  而杨盼,正在车里手忙脚乱:“金萱儿,你带我换的衣裳裙子了没有?”
  金萱儿点点头:“有的。公主经常吃东西泼一身,肯定要带换穿的衣物。”
  杨盼觉得这碎嘴姑娘和王蔼倒是妥妥的一对儿,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损她的机会——哼,一点上下尊卑都不顾!但此刻情急,顾不上怼她,只能催:“那快给我拿一身下裳换!从里到外都要!”
  金萱儿奇怪道:“公主出大汗了?”探手到杨盼领子里一摸:“还好啊。而且,只换下裳?”她没心没肺地哈哈笑起来:“总不会在外头还尿裤子了吧?上山前不是去过圊厕了?不过,确实爬上爬下费了不少时间,万一山上没有方便的地方……”
  杨盼的肺都要炸了:“你瞎想什么?!我……我来癸水了……”她脸红扑扑的,既是气的,又是臊的。
  金萱儿不敢再笑她,急忙点头道:“哦哦!我马上给公主拿衣物去。”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临下车时还道了声“恭喜!”
  云母车的门窗被牢牢封着,连光都透不进来。金萱儿打着灯盏,帮手忙脚乱的杨盼穿换。她低声问:“这还是公主的初潮吧?哎,总算成大姑娘了!”
  杨盼其实已经是熟手,但是这一世是第一次啊。她垂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旋即想起自己停留在这里,闭紧门窗,外头人一定也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唯独那个高坐在马上的家伙什么都懂,一定在肚子里笑翻了。
  好可恶啊!
  好容易换干净了,提起全部劲头的杨盼一下子泄了气。金萱儿把棉帘子揭起来,放下纱帘,吹熄了灯盏,对外头喊:“起驾吧。”
  马蹄嘚嘚,轻快地踏上了回雍州城的路。
  杨盼一回行宫,就钻进了自己住的屋子,腿酸,腰酸,肚子隐隐作痛,心里还憋闷,加上腿间那累赘物,湿漉漉的难受,真是女人家最受罪的事了!
  昏沉沉又睡不着,脑子里盘算着罗逾的一颦一笑,又懊悔自己不禁大事——父亲不是说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吗,她才经历了那么小的“流血”事件就乱了方寸,把这样拷问罗逾的大好时机丢掉了。下次再就这条问他,估计他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而且,完全可以来个不承认啊!
  天慢慢黑了下来,肚子越来越疼。行宫没有太初宫那么大,外头一阵人喧马嘶,想必应该是太子杨烽回来了。他倒好,把自己诓了去,他玩得尽兴了,她杨盼呢?倒了八辈子霉吧?!
  杨盼很想冲出去给这小炮子一顿爆栗子,但是浑身没劲,只能裹紧了被子,在肚子里骂了弟弟几句“小坏蛋”。
  没多久,外头有人在说话:“陛下请公主到正殿用膳。”
  金萱儿替她答道:“公主不大舒服,今儿就不去了吧。”
  来人“啊?”了一声,接着步伐匆匆走了。
  杨盼迷迷糊糊要睡,门倒又响了,又有人说:“陛下派御医来瞧瞧脉。”
  金萱儿又帮她挡驾:“不用不用,不是大事儿,公主睡一晚就好了。”
  来人也很固执:“陛下说,今日太子表现得很好,他甚是高兴,想叫公主一道去用膳,也是难得全家融融。若是都不需要御医请脉,请问公主为什么不能吃个饭呢?”
  金萱儿无话回答。杨盼气得想哭:太子表现很好?!
  她脾气突然大起来,对窗外吼道:“太子表现好,扯上我做什么?我就不能不舒服?他偏心眼儿!”
  来人噤声儿,然后听得出来,是蹑手蹑脚回去了。
  杨盼心道还有一轮,果不其然,少顷是王蔼的声音响起在门口:“公主,到底怎么了?横竖是要吃饭的呀!陛下还邀请臣赴这家宴,您不过去,陛下可有些尴尬呢。”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杨盼这会儿根本不想见王蔼,更不想被撮合着和他一块儿吃饭。她说:“王领军,我真的不舒服,肚子疼,腿酸。但是也不需要御医。你和我阿父回复,要是他今天没面子了,明儿我去给他跪着道歉。”
  王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蹦出一句:“肚子疼,多喝热水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王蔼,你不正是大众女性吐槽的那种呆男友吗????

  ☆、第七十一章

  杨盼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沉默了片刻; 对门外的金萱儿说:“金萱儿,再送三大壶热水进来。告诉王领军; 我一定都喝掉。”
  王蔼对于女孩子,那是妥妥的榆木疙瘩,欣慰地笑道:“我一直和手下说; 小病小痛; 没有喝一壶热水解决不了的。”
  金萱儿没好气地接话:“要是解决不了,那就喝两壶!”狠狠剜了王蔼一眼,然后对那个不长脑子送水过来的小宫女吼道:“还送水!有本事你喝这么大三壶水给我看!”
  王蔼这才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 心里一急,又开始结结巴巴:“公……公主……您怎么舒服怎么来吧。臣……臣这就和陛下回报去。”
  然后落荒而逃。
  杨盼思忖着,下一轮过来的一定是她阿父——这还有完没完?她有气无力对金萱儿说:“你看怎么帮我解释吧。我已经说不动了。”
  果不其然,约莫王蔼回前殿回报、皇帝再行到杨盼所住的后殿; 时间掐得正好,外头一叠连声都是宦官们在通传“陛下驾到”。
  杨盼把被子一裹,竖起耳朵听金萱儿怎么帮她应对。
  金萱儿还没来得及说话; 先听见皇帝横声横气地问:“他站在外面做什么?”
  金萱儿还以为仍是王蔼,没好气说:“回禀陛下; 王领军是关心咱们公主吧?但是,关心得过头了也不好。女孩子家家; 总有不想为外人知道的事。”
  皇帝“嗯?”了一声,但也没追究先一个问题,而是首要关心自己的宝贝疙瘩:“公主是怎么了?王蔼怎么惹她了?”
  金萱儿叹了口气; 然后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公主初潮了,人不舒服。”
  皇帝恍然地“啊!”了一声,接着抱怨王蔼:“这蠢货是不是又瞎追问了?真是!”接着又问金萱儿:“其他还好吧?要是不舒服得厉害,还是要叫御医看一看,开点四物汤、八珍汤、益母膏之类调养的药也是好的嘛。”
  金萱儿说:“陛下说的倒是。公主其他不怕,就是怕喝水。”
  “喝水怎么又怕?”皇帝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后说,“我亲自去看看乖囡。”
  杨盼躺在被窝里,烛光下小脸有些黄黄,又是没精神的样子。皇帝瞧着她就心疼。“乖囡”长,“乖囡”短,问了一串的话。最后才又说:“罗逾站在大门外干什么?”
  罗逾自然是跟着王蔼入行宫的,但是宫眷所居的后宫他进不来,只能在大门口等。但是杨盼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大眼瞪小眼:“我不知道啊。”
  皇帝嗤笑一声:“手上还捧着一大瓶的物件儿。”
  杨盼心念一动,道:“阿父,那叫他来问问呗。”
  皇帝嘬牙花子想了想,期间还瞟了杨盼若干次,大概宝贝闺女不舒服,他不忍心违拗,最后点点头说:“好,叫他在外间,不许进来。”
  皇帝帮女儿掖好被角,亲亲额头,然后放好帐子,带上梢间的帘子出门去。随即听到他换了副腔调在问话:“罗郎君像尾生抱柱似的立在大门外头,这是做什么呀?”
  罗逾恭恭敬敬地答:“给公主送点东西。”
  “她什么都有。”皇帝这是峻拒。
  罗逾“哦”了一声,但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言谈晏晏地介绍道:“不过这西域的石蜜,中原地区少得很。臣怕陛下没有随巡幸的行伍带过来,想着自己那里有些,就给公主送过来,正好是需要呢。”
  “石蜜?”
  这石蜜其实就是后世的蔗糖,只是魏晋之前,甜食不是用蜜就是用饴,甘蔗这稀罕物件还没有在中原大面积种植,人们也不大会晒制蔗糖。只有遥远的天竺产量颇丰,把甘蔗汁粗制成赤色糖块,便于运输。
  但是要越过重重高山、戈壁,从西域用骆驼一路运送进来,物以稀为贵,确实是只有皇室和贵族家才吃得起的东西。皇帝由贫民而登极,对口腹之欲一向不大在乎,自然不可能在巡幸之中还带这样的奢侈玩意儿。
  但即便确实没有,皇帝还是替杨盼拒绝了:“哦,东西是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公主人不舒服,估计也不想吃甜的。”
  罗逾不屈不挠:“陛下,这石蜜不仅好吃,而且也有些药效,尤其是热水冲服,暖身、化瘀、止痛,对女郎家特别好——正适合公主此时的症状呢。”
  皇帝眯缝起眼睛。
  罗逾当他怀疑,为了剖白,急忙打开那白瓷瓶的盖子,拣出一块元宝状的石蜜块儿,丢到嘴里嚼起来。齁甜齁甜的一块嚼完,罗逾才咽了口唾沫说:“陛下请放心。或者再让侍宦尝一尝也可以。”
  皇帝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回头对梢间隔着帘子的杨盼问:“广陵公主,罗逾送来的这石蜜,你要不要?”
  杨盼上一世遇到天癸这样的情况,就靠石蜜加热姜水解决问题,所以想都没想便答:“好啊!要啊!叫后厨切姜片煮石蜜水给我。”
  皇帝有些恼火的样子,但是对罗逾勾着嘴角笑道:“如此,该多谢你了。”岿然不动,示意身边的小宦官把瓷瓶接过去,送到后厨。
  罗逾眼角余光瞟见公主说话的梢间,门帘子放得严严实实的。
  皇帝适时道:“你的心意,朕替你领了,也替广陵公主谢谢你。还有其他事吗?”
  罗逾老老实实说:“没有了。臣告退。”
  皇帝等罗逾出了大门,又过了一会儿,掀帘子进了杨盼住的梢间。
  杨盼正翘首以待:“阿父,石蜜姜水煮好了吗?”
  皇帝巴掌扬一扬,打没舍得打,却气呼呼骂道:“你至于吗?什么都告诉他?脸皮也太厚了!”
  “啊?”杨盼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帝拎她的耳朵,咬牙切齿的:“我这里几波人问你怎么了,都说你不肯说。我先也以为总归是女郎家害臊。结果呢,罗逾怎么知道的?除了你告诉他,还会是什么?”
  原来是这个!
  杨盼觉得冤屈死了!
  她期期艾艾地和父亲解释:“不是的,是我在路上就……就来了……裙子……裙子脏了。他……他又恰好看到了,就……就知道了……”说到最后,越发说不出口,声音蚊子叫似的,捂着脸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
  “怎么是他陪着你?”皇帝皱眉问,“不应该是王蔼吗?”
  “你问我弟弟去!”杨盼捂着脸,缩在被窝里说。
  想想觉得怕是要害了弟弟了,她又露出脸:“但是这也怪不得阿弟。若是今日被王蔼看见这事儿,他这榆木疙瘩要是明白我出的是什么糗,我……我就抹脖子!”
  皇帝想象中的王蔼和杨盼在玩乐中培养感情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反而让罗逾占了现成便宜,他心里骂王蔼笨、骂罗逾刁、骂自己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但是这些骂人的话一句都不能大声骂出来,最后只能斜乜着可怜兮兮的女儿,发现更不能骂。
  这时候石蜜姜汤送进来了,皇帝把碗递给女儿:“啥都别说了。喝吧。”
  一碗热腾腾、甜辣辣的石蜜姜汤下肚,小肚子里终于开始变得暖洋洋的,杨盼白天其实很累了,这会儿人适意了,眼皮子开始沉重。她拉着父亲的手,软绵绵说:“阿父,我其实不是……”
  皇帝微笑着抚了抚她的眉心:“阿盼,我懂,你睡吧,睡吧。”
  杨盼也觉得多一句不如少一句,反正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会再走上一世的老路,那么,和罗逾这些小小的情愫,就当作是一幕戏,过场而已,不必当真吧。
  她放松下来,呼吸匀净,渐渐睡着了。
  隔了两天,她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了。
  皇帝带着僚属,领一支队伍去雍州东面的崤关、潼关视察,顺便瞧瞧水利与耕种,把太子也带了去学习。杨盼顿觉连欺负着玩的人都没有了。
  行宫远比太初宫狭小,她每天打秋千、追猫、遛狗,然后被金萱儿唠叨:“哎呀公主都那么大人了,不能做点正经事吗?”
  杨盼说:“什么叫正经事?”
  金萱儿掰着指头给她数:“譬如学学裁衣、学学缝补、学学刺绣,又或者,公主这么好吃的人,学学做饭也好啊!”
  杨盼听着都没劲,伸了个懒腰说:“我会吃就行了,做啥饭啊!——今天中午吃什么?”
  金萱儿拿这顽劣主子没办法,叹了口气,去廊下绣一块手绢了。
  杨盼拿块羊拐骨抛着逗狗玩,过了一会儿确实也腻了,到廊下看金萱儿绣花儿。这姑娘嘴虽然碎,但有一双巧手,手绢用绷子绷着,上头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蟋蟀,蹲在葫芦边。只见金萱儿手中的针与线上下翻飞,她看得眼花缭乱,但再看手绢上,赫然出现了蟋蟀的身体,那翅膀的透明、大腿上的细绒毛,以及腹部的光泽都像真的一样。
  所以沈皇后要金萱儿做她的贴身宫女呀,实在是放着个现成的师傅,望女成凤的意思。
  金萱儿拿起绷子炫耀着:“好看不?”
  “好看!”杨盼由衷地赞美,脑子一热,说,“绣完送我吧。”
  金萱儿一个白眼翻过来:“不送,自己绣!”
  杨盼死皮赖脸腻着她:“我一点不会啊,要是从头学起,不知道要绣到什么时候才算绣完。我跟你学就是,但是你动作快,绣块手帕送我呗!”
  金萱儿骨子里是当妹妹在疼爱这位小公主,经不起她搓揉,只好说:“那你要认真学。想绣个什么样的手帕?”
  “蜘蛛、蜈蚣、癞蛤_蟆!”
  金萱儿皱着眉:“噫,好好的帕子,绣这些鬼,用的时候不没琶矗俊�
  杨盼说:“这你就不懂了!没几天就是端午了,民间流传要绣五毒来驱邪避害,我拿来送人,正是最好的寓意呢!”
  金萱儿忖了忖,觉得有道理,回房翻了好半天的花样册,终于找到一幅看着挺顺眼的五毒图样。没想到杨盼大摇其头:“不行,这五种蛇虫太过可爱,一点不吓人,我要你刚刚绣的蟋蟀那样的,像真的一样的。”
  金萱儿给这挑剔中的马屁拍得舒服,虽然嘀咕了两声,还是尽力地又翻了一遍花样子,在一块草绿色的绸帕子上描好了“五毒”的纹样。
  杨盼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她学描花,学上绷子,学配色用针,学绣花的技巧。等金萱儿一块帕子绣完,她就不学了,欢天喜地捧着五毒的帕子要出门。
  “哎,公主要干嘛?!”
  杨盼说:“咱老祖宗不是说要知恩图报、投桃报李嘛?上回欠人家的情,我打算回报呢!”
  “王领军不是跟着陛下出巡了吗?”
  “谁找他!”杨盼道,“他对我有啥恩?叫我多喝热水?”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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