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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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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什么?唯一会计较她礼仪的阿母又不在身边,她在他面前,就当个刁蛮不讲理的人好了,反正又不打算再跟他在一起。
杨烽嚼了半颗枣,张着嘴愣住了。他抱歉地看了看有些难堪的罗逾,觉得自己的姐姐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杨盼转身就走,刻意做出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却在想: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捡那颗枣?他那么爱干净,应该不会捡吧?不过,不捡的话让别人看着地上滚着枣,会更奇怪,他会更尴尬……
光这一串问题就够折磨她了。她自我安慰道:我不是回头看罗逾,我是回头看那颗枣。
然后就回头了。
捡枣的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罗逾像没事人一样,歪着脑袋正在看她的背影。
杨烽边吹着枣上的灰尘边一脸可惜地说:“这么好的枣,一巴掌就拍地上了……不仅没礼貌,还不爱惜东西。哼,不知道是谁天天‘教导’我们惜福、不奢侈。说一套做一套啊!……”
杨盼看着罗逾若无其事的模样,已经懊丧得快炸了,哪里还经得起弟弟的嘟囔与指责。她立着眉毛,对弟弟吼道:“杨烽!”
结果今儿弟弟大概是有撑腰的了,双手叉腰回瞪过来:“怎么啦!你做错了事就说不得了?!你有本事你把枣吃了别浪费啊!”
杨盼疾步走回去,一把从弟弟手里抢过那颗枣——枣上沾着泥尘——但她肩负着教导弟弟、给弟弟做榜样的责任,只能硬着头皮、故作不屑:“吃就吃。谁说我浪费东西的?”
罗逾一把将枣夺过来,杨盼自觉自己算是反应快的人了,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觉得眼睛一花,那颗枣就从手中消失了。
罗逾说:“干嘛?我的东西,不浪费也该是我吃。”
他素来有洁癖,大概大话放出去了,也开始骑虎难下,左右看看那枣,突然发现上头居然还沾着一只蚂蚁,绕着干枣上的纹路沟壑蹒跚地爬着,他顿时脸色就变了,差点把枣扔到地上。
杨烽道:“你们俩都傻的啊?”扭头吩咐:“来人,弄点干净水,把枣洗了。”
但罗逾醉翁之意不在酒。杨盼看着罗逾,看他会做出怎么样的惊人之举。
但是罗逾很理智地什么惊人之举都没有做。他默默地把枣放在亭子里的案桌上,对太子笑笑,等待一旁的人去洗枣儿。
他抬眼时恰好看见王蔼从平缓的山道上上来。王蔼的脸黝黑,眸子更是黑得如同曜石一般,盯着人看的时候目光像把剖皮剜骨的刀子。
罗逾见王蔼那神情,微微心惊,脑海中总有个念头萦绕不去。但是,他很快忘记了那个念头,因为心房里已经被冲上来的血爆满了。
杨盼回眸看见王蔼就是一脸巧笑,飞奔过去说:“哎呀,你可过来了。我肚子都饿了!”
王蔼原本在打量罗逾和太子,被她突然这甜腻腻地一叫,居然傻在那儿,挪不开眼似的看着杨盼,说话也结巴了:“啊……啊,公主饿、饿了啊?后头不是、不是带了吃的?”
杨盼扭扭身子:“我不想再爬山了,你给我送上来好不好?“
王蔼受宠若惊啊!哪里还顾得了罗逾,连连点头说:“好好!公主要吃什么、喝什么,我亲自去取!”
杨盼挑衅地报了一大串,看她的弟弟都在那儿咽口水,心想:叫你伙同罗逾来诈我!阿父近来想着锻炼你,自然不会让你吃喝得太洒脱。但是我就不一样了啊!昨儿为了哄得我跟王蔼出来,阿父可是啥都答应啊!
王蔼屁颠屁颠去拿吃的了。
山亭里的气氛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杨烽是个小人精,觉出里面的尴尬,没话找话说:“罗阿兄,这里可以打猎吗?”
罗逾低着头,手指搓揉着腰间的玉佩,好一会儿才说:“可以啊,只是用箭射程太远,反而射不到那些身子小巧的兔子、锦鸡之类,倒是用弹弓合适些,又或者可以用鹰和猎犬。”
杨烽问四周的宦官:“我们有带鹰和猎犬吗?”
那些宦官大眼瞪小眼:主子诶,你是来参加文人的流觞褉宴的!难道带着鹰犬到流觞曲水的地方听他们吟诗?但嘴上只好谄媚地说:“哦哟,太子殿下,实在不巧呢,今日没有带。或者,您先找地方看看褉宴?”
杨盼看着太子皱着眉骂那些宦官是“蠢货”,但眼角的余光都在罗逾身上。
罗逾手上搓的那块玉佩看着好眼熟。杨盼虽然不好意思盯着看,但一瞟再瞟,还是发现这是她送给他的那只小玉猪。
她竭力不去想他们上一世曾经有过多少相爱的时光,但是眼角时不时要瞄一下他手指搓着的那块玉佩,已经被磨得光洁玉润,闪着宝光,连着他那修长的手指一起,都非常耐看。
好一会儿,王蔼又飞奔着上了上山的台阶,跑得额角的汗都冒出来了。但他依然很兴奋,手里提着一个极大的提盒,他一声令下,自有士兵“咔咔”几下,摆好一个小胡床子,提盒放上去打开,里头是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王蔼脸上飞金一样,瞥了罗逾一眼,故意大声说:“公主,你要的好吃的来了!”
杨盼肚子其实一点不饿——一路上早在云母车里吃饱了。但此刻尤其要装得女主人一般豪爽大气,招着手对杨烽说:“阿弟,来尝尝我带的点心。”
杨烽觉得这才是亲姐姐,嘴上再凶,也不记仇啊!他欢呼着飞奔过来,看着提盒里五颜六色的点心,更是尖叫起来,快乐地问:“阿姊,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还有这个是什么?……”
杨盼极力把全部目光聚集在弟弟的脸上,笑着说:“馋鬼,多少日没给你吃饭似的!喏,这是桃子软糕,夏季里把桃子汁拧出来加糖煮浓,然后拿出来或者水磨米粉蒸成海棠花形状;这个是蜜逐夷,酿制得相当地道;这个呢是薄荷粉团,里头是最细腻的玫瑰豆沙馅儿,甜而不腻;那个是咸点心:肉火烧夹在酥皮里,一咬一口香!……”
她特别会形容好吃的。说得杨烽的口水都要下来。
但是小家伙居然首先不是寻筷子,而是回头对罗逾招手:“罗郎君,快过来尝尝啊!”
罗逾慢慢地摇过来,好像一点没被好吃的吸引。
杨烽几乎是讨好地问他:“罗郎君,你喜欢吃哪个?对了,你们北方人爱吃肉食,这酥皮火烧一定你最喜欢啦!尝一尝啊!别客气!”
罗逾掏出一块帕子,细细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擦过去,然后拿起一块酥皮火烧,看了杨盼一眼。
杨盼几乎是本能地跳到王蔼身边,旋即也拿起一块酥皮火烧送到王蔼嘴边,笑晏晏说:“王三郎,你尝尝这酥皮火烧的味道。”
王蔼伸手来接。
杨盼想着之前见到的李耶若那若干种婊里婊气的作风,心一横,把手一收,娇嗔道:“你手脏!”
王蔼低头看自己的手,很认真地解释道:“我手不脏的!刚刚虽然急,但是捧公主的提盒前,是很认真地洗了手的!一路上也什么都不敢摸,真的!”
他想起刚刚罗逾用手帕擦手的样子,似乎恍然,咬咬牙到身上翻找手帕。
他是个粗人,腰里有褡裢、有佩剑、有火石、有箭囊,甚至有一双行军用的筷子,但是唯独没有手帕。腰里翻过了,又到袖子里翻,掏出铜板和一些碎金碎银,但是也没有手帕。好容易在襟怀了掏到了一件软和的,王蔼满脸都笑开来,赶紧拿出来一瞅——是一团用来捆绑俘虏的软绳,胡乱揣在怀里的。
杨盼生怕他再掏掏,会掏出一只臭袜子来,急忙阻止道:“王三郎,你做啥?!”
王蔼重复着:“我手不脏!”
杨盼心里骂:笨蛋!平时看你挺机灵的,行军打仗的时候简直是聪明绝顶,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跌架子?!
杨盼没好气地说:“不脏就吃啊!”
王蔼发觉她生气了。这大黑塔似的汉子小心地看了杨盼一眼,“哎”了一声感觉不对,又恭恭敬敬说:“臣王蔼,谢公主赏赐!”
罗逾已经施施然吃了半块火烧了。他动作优雅,吃得毫不扭捏,但是酥皮一点渣子都没落在地上。王蔼呢,一口下去,一块酥皮就坍塌了,随即雪花似的落了一地。
杨盼扶额:天!不比不知道啊,这叫她以后怎么能跟这样的糙汉子过一辈子啊?阿父拉郎配也拉得太离谱了吧!
她更没有心情吃了,她硬是笑着看着王蔼,捧着一块点心像忘了动弹似的。眼角的余光继续关注着罗逾。
而罗逾其实也一直在关注着她。
他低头吃着酥皮火烧,却敏锐地发现,杨盼笑得翘了嘴角,但是眼睛没有变成弯弯的月牙,面颊上那一对小酒窝也始终没有出现。
☆、第六十八章
春日的山间; 盛放着一丛一丛的杜鹃花; 尤其从远处看,一团一团粉红的火苗一般; 点缀在绿意盎然之间。山路上没办法骑马乘车,只能是清了道路后,靠两条腿慢慢往上爬。
太子杨烽吃饱喝足; 精神十足; 凑在姐姐面前阿姊长阿姊短啰唣个不停。
杨盼虽然算是女孩子中调皮一类的,到底体力还是不如男孩子一些,山路开始的几百级台阶还好; 再几百级就开始浑身发热流汗,再几百级就开始喘气,接下来感觉双腿酸痛,两只脚底肿胀了似的; 走一步都艰难。
“我要歇歇。”好容易又看见一座山亭,她终于熬不住了,说道。
杨烽叽叽喳喳问:“那阿姊的点心提盒里还有好吃的吗?”
王蔼抢在罗逾开口前; 说:“最好不要停,一停; 就真走不动了。再坚持一下,已经走了一半了。”
老天; 才走了一半!
杨盼连继续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些文人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嘛?怎么选了这样偏僻难走的地方举行什么流觞褉宴?
她才不管王蔼说什么呢,用最后一点坚持的劲头走到高坡上的亭子里,靠着亭子中的座椅几乎要瘫倒了; 手捶着小腿肚抱怨道:“我其实对看什么褉宴也没多大兴趣。今儿好像真走不动,还是你们去吧。我歇一会儿,自己慢慢下山去。”
但是杨烽不由分说摇着她的手:“哎呀阿姊,你平时不是挺皮实,今儿怎么这么娇弱了呢?难道是因为见到长得好看的郎君,要显摆自己也是弱柳扶风而不是五大三粗的?走吧走吧,实在走不动,两个大男人可以轮流背你呢。”
“胡说什么!”杨盼斥道,不自觉地看了两个男人一眼。他们俩虽然都只是未到弱冠的年纪,但是也正是男儿家最蓬勃着生机和力量的时候。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她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懂,所以狠狠白了杨烽一眼:“你是我亲弟弟,你怎么不背我呢?”
杨烽打量了她一眼,老实说:“你太重,我背不动!闪了腰怎么办?”
杨盼顿时恼了,抬手上前要打人。
杨烽仗着她此刻腿里没劲,一溜烟跑到亭子外头,藏在一棵树后伸出脑袋,扮个鬼脸嬉笑着:“打不着!打不着!”
杨盼追了两步,当不得小机灵鬼儿跑得抢食的母鸡一样飞快,一闪之间就在林子里蹿了好几十步。她叉着腰,努力平息着胸口的起伏,只能骂道:“你今儿个嘴皮子厉害是吧?回去我叫阿父揍你!”
杨烽此刻玩心正重,才不怕呢。倒是罗逾说:“公主实在累了,就不要勉强了。臣也不想看褉宴,就陪公主休息好下山吧。”
王蔼晚了一步,又懊恼又生气,亦说:“罗郎君讲的有道理,但是罗郎君之前是太子殿下请着陪观看褉宴的,若是中途就把太子撇下了,只怕不合适。还是臣陪公主下山好了。”
杨烽急忙摆摆手:“我没事。我不要人陪。或者,王领军陪我也是一样的。”
杨盼狠狠剜了他一眼,但是自己也犯了踌躇:让罗逾陪吧,只怕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让王蔼陪吧,到时候他又逼着自己不停息地走、走、走……自己又不是他手下的小兵,怎么吃得消他这么折腾!
她抬眸,三个人正神态各异地看着她,等她的决断。
杨盼想:这么大群的侍卫、宦官陪同,罗逾总不至于这会儿就拔刀杀我吧?既然他不敢这会儿就杀,我倒也不能坐以待毙,还不如套套他的话,万一有什么发现,也好早点揭开他的真面目。
想定了,她清清喉咙说:“王领军,还是太子殿下要紧,你护着他去谷地里参加雍州文人的褉宴,别让他满心就是打猎什么的,好好学着点人家的风仪、气度、文采……”她看了弟弟一眼:哼,小炮子,叫你挖坑给我!今儿让你体味一下王蔼的正直之气,也算我小小的复仇了!
不过到底是亲弟弟,她还是对王蔼吩咐道:“太子殿下要吃要喝,你还是要伺候周到。水都灌在银壶里,用不着皮水囊了。”
王蔼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她的旨意,眉目嗒然,最后加了一句:“公主既然要下山,休息一会儿也赶紧下吧。山下的云母车里坐着舒服,不要在山道上多耽误了。”
他大概自己也知道这嘱咐等于放屁,索性一直低着头,到杨烽身边低声道:“太子殿下现在上去么?”
杨烽一副得偿所愿的模样,挑衅地看看杨盼,又对罗逾挤了挤眼。
杨盼被这坏东西气得肺要炸了。她对王蔼说:“银瓶里的水若是不够吃,皮水囊也不妨;带去的吃食若是不够,听闻王领军的士兵那里还有大饼和路菜。陛下一直说要让太子吃苦锻炼,你也别自以为是臣下,该拿出架势时要拿出架势——陛下只有夸你的份儿!”
她带的东西丰富,所以到一群宦官侍女前指指点点:“这、这、这、这……还有这,都是我带来的,一道带回去,免得晚上还得一件件核对东西。”
把吃的喝的一多半都带走了。
但是她的弟弟倒真不像以前那样斤斤计较了,笑着挥挥手说:“好好,你的东西你点好带走就是。我还没有吃过军队里的大饼和路菜,尝个新鲜也不错。我先走了——王领军,快走啊!”
太子带着他的人,蹦蹦跳跳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路继续朝山上进发,用眼睛估计,大约要再爬数百台阶,再下山,才能到得山谷地间。
杨盼看着巍巍的群山,只觉得浑身乏力一样。休息了很久,她觉得老看一处风景也无聊了,终于捶了捶腿说:“横竖要下山的。走罢。”
下山还得靠走。
刚开始走,觉得下山要轻松惬意得多,杨盼尚且健步如飞,轻快得很。但是走不多会儿,腿脚就开始感觉变成了机械一样,麻木地左右交替着,膝弯儿酸痛酸痛的。遇到陡坡,台阶又滑,就得打叠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侧着身子小步走。
她今儿状态特别不好,总觉得脚下打滑,小肚子阴阴地作痛,却也回忆不起来到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晚上睡觉没盖好肚子……
走到山路拐弯的地方,一个急转。上坡时没觉得有啥,下坡时这段就格外难走。一块台阶上有青苔,不小心就“呲溜”一下,杨盼差点叫出声来,手舞足蹈本能地乱抓。左手抓在山岩上,被磨得生疼,右手抓在一个柔中带刚的东西上,好好地支撑住了,才没摔个屁股蹲。
那质感,应该是很熟悉的。杨盼脸颊有些飞红,把手一抽,但又不能怪人家主动伸手来扶要摔跤的她,只能不理不睬。
只是左手掌心有点痛,低头一看,掌心的嫩皮蹭掉了一块,正在冒着清水,掺着一些血丝。
罗逾已经看见了,对她说:“手心擦破了?好大一块啊!快,用清水洗一洗。”
宫女赶紧取了银瓶,用喝的水给她洗手。
水激到伤口上丝拉拉的痛,杨盼皱着眉,那掌心被山岩蹭出的伤痕夹杂着山岩的泥土、苔藓,看起来脏极了,冲了两瓶水,都没把脏东西冲掉。
罗逾皱着眉说:“要擦洗才行,不要怕痛!”说着,从袖子又掏出一块干干净净的手帕——和先他擦手的还不是同一块——沾湿了清水,对杨盼说:“手伸出来,我给你擦。我会尽量轻一点。”
杨盼怕痛不肯。
罗逾突然有些凶巴巴的:“什么时候了还任性?!”
这样子好熟悉!杨盼心一荡,自己都感觉到脸蛋有些热。
什么时候还动心?!她暗暗骂自己:想想他拿刀子杀你的时候!
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但是正打算拒绝,他已经不由分说拽着她的袖子,把她受伤的左手拖了过来,嘴里絮絮叨叨说:“别以为这只是皮肉伤。现在天气热了,伤口流了血,万一化了脓,苦头还在后面!长痛不如短痛,听话。”
他不失礼:一手隔着她的袖子握着她的手腕,一手用沾湿的干净帕子擦她的掌心。他小心极了,不错目地盯着她的掌心,那么高的个子——比她高一个半头了,却把头低得身体都弓了起来,眼睛离她的掌心只有一尺远。他先擦最外头的脏污,擦了一圈后用清水把帕子涮干净,再一点点往里面擦,擦一圈再涮一次帕子……擦到皮破的地方,简直是建邺城里最巧手的绣娘劈开四股的丝线为十六根细丝再绣花一样,嘴都嘟了起来,擦一下就给她吹一吹,唯恐碰疼了她。
而且,真的不疼,大概是太细心了,手腕子提着半天,也只有好膂力才吃得消这么长时间悬着。
杨盼看着自己的手掌,但是时不时会控制不住地撩一撩眼皮子。他的每一处——五官、皮肤、头发、脖颈……她都很熟悉,上一世都充满柔情蜜意地亲吻过。现在,与颊上的微热共同出现在杨盼感觉上的,是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当心,他是装的!
罗逾突然抬起眸子,那乌黑的瞳仁一下子对上了她正在瞄他的偷摸小神情。
时光仿佛凝结在某一处。
杨盼直觉地认为,自己没那么容易看走眼,那双乌黑的瞳仁里,满满的都是少年郎纯真的爱意。
他怎么那么会装?杨盼复又狠狠地告诉自己:你其实就是看走眼了!你就是李耶若嘴里的那种蠢货!笨蛋!就你才会以为他喜欢你!他其实处心积虑要接近你,然后杀你!
被他看了个正着,杨盼还是有些羞恼,加上此刻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话,共同化作她此刻全无礼仪、冲口而出的一句话:“你看我做什么?没安好心!”
罗逾乌黑的瞳仁略扩了扩,旋即收缩了一些。他好像也没有王蔼那种落寞,垂下眼睑并不解释,过了一会儿才突然说:“公主看一下刚才撑手的那块山岩,上面有没有蕨菜,那根茎有些小毒性呢。”
杨盼吃了一吓,回头去看。
这一瞬间,罗逾已经飞快地从腰间掏出一瓶药酒,拇指一弹,木塞子就飞掉了,他把药酒往杨盼手心里一倒。
热辣辣的疼痛,杨盼一下子跳了起来,被药酒激得眼泪都出来了。
任她挣扎,罗逾拉着她的手没放,斥一声:“别动,要搓开才有效。”然后不等她拒绝,上手把药酒搓匀。
杨盼疼得跳脚,但是手腕在人家手心里,完全挣不开。男人这手劲,只要用起力来,都是老虎钳子似的,完全脱不开。她几乎不要面子地求他:“求你了,别折腾了。我回去叫御医给我上药成不?……快停下,疼死我了!”眼泪都快迸出来了。
罗逾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帮她搓匀药酒。过了一会儿,激辣劲儿过去,杨盼感觉掌心开始清凉舒适起来,她痛出来的泪花也慢慢收了回去。
罗逾这时候才说:“回去也要给御医瞧瞧呢。不过这会儿,我这药酒还是相当好的,不仅能防着化脓长疮,而且能加速伤口的愈合,疼一下,接着就不疼了。你说是不是呢?”
杨盼嘀咕着:“谁知道是不是像你吹的那样啊?万一这药酒有毒,慢慢随着血液渗进去,见血封喉怎么办?”
罗逾撒开她的手腕,笑容敛住了,又似认真,又似玩笑地问:“公主,为什么你总觉得我要害你?我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吗?”
因为你上一世杀了我!杨盼在心里说,但是又不好说出来,只能白了他一眼,表示对这样的问题十分不屑。
圆圆脸上那翻白眼的小模样带着童稚感,罗逾顿时也恼不起来了,叹口气,像对一个无知的小女孩一样说:“好吧,我反正问心无愧。”居然一时调皮,伸手摸了摸她顶心的头发,还忙着自我辩解:“这里被风吹毛了。”
杨盼低着头,心里有点酸楚,但是头脑还算清醒,趁他那小小尴尬又小小得意的时候,突然随口道:“这北燕的药酒还真是不错,现在不疼了。”
“可不是——”罗逾说了半截,脸色就突然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撩几章再走情节,如何?大家爱看嘛?
☆、第六十九章
杨盼凝神望着罗逾的细微表情。他嘴角搐动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解释的办法; 但又似乎觉得解释的意义不大。
过了一会儿,他弛然下来; 那搐动的嘴角变作一个毫无温度的淡笑,眼睛微微地眯了些,以逸待劳等杨盼接下去的发问。
杨盼渐渐发现; 斗心思的时候; 并不在于谁的话多——言多必失,这样意味深长的沉默,往往更有败坏人心的力量。她转身道:“走吧。”
很好!罗逾; 你的蛛丝马迹已经抓在我的手里,等下山后,我就可以逼问你,你若是经不住问; 马脚立刻就露出来了。
但是她此刻有点小小的踌躇:如果这会儿就问出结果来,皇帝会把罗逾怎么样?上一世他杀了她,但是也疑似为她殉情;这一世他还什么都没做; 如果倒这样死掉了,是不是她又太无情了?……
杂七杂八瞎想着; 加上刚刚诈出罗逾的破绽后,心里那点小得意和小浮躁; 杨盼完全没注意前头一个急拐阶梯上又是一层滑腻腻的青苔,这次是结结实实摔下去,在石头台阶上跌了个屁股蹲儿。
屁股始于麻; 继而疼,疼得杨盼龇牙咧嘴,眼泪汪汪,连动都动不了。
跟在她身后的侍女急忙咋咋呼呼来扶,一边还剜了罗逾一眼——他就走在公主的身后,离她最近,而且公主向后滑到时,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半截子但是又缩回了——他什么毛病他?!
杨盼被歪歪斜斜地扶起来,痛得腰都直不起来,更没法走下山的路。她身后的宦官们不停地瞎出主意:
“到山下找个轻便滑竿?”
“找个力气大的背公主下山?”
“先叫御医来看看吧……”
杨盼自己抻了抻腰,腰倒还灵活,疼的还是只有屁股,也没法叫御医来看。再看看这山路,估计滑竿也上不来——她的弟弟怎么会选这么个“好”地方来出行?
坐又不能坐,只能斜倚着山壁休息,本来两条腿就酸胀酸胀的,这下子站久了就更难受了。
她无奈间又看看身边一群小宦官:不是老头子就是小少年,而且个个跟弱鸡似的,别指望他们能把自己背下山去。她目光一瞥罗逾,很快收回了。
“我自己能走。”她咬咬牙说。
两个宫女急忙过来扶掖,窄窄的山道上,三个人并行,完全不好走,杨盼给她们挤得难受,而且也不觉得这样扶着走能缓解疼痛。她挥手道:“你们下去,我自己走。”
从罗逾的视角里看,前面的小人儿走得艰难而狼狈。浅蓝色披帛已经挂了丝,鹅黄色裙子更是脏了一片,走起来还一瘸一拐的,受伤的左手扶着山壁还得虚着扶。然而这样娇贵的公主,一声不吱,忍着疼痛自己一瘸一拐地走。
他在她裙子泥污的地方突然看见了一点不起眼的颜色,心一颤,脸一热,随即涌起了对自己刚刚见死不救的浓浓的后悔。
罗逾到杨盼身后说:“你这样走太辛苦。我来抱你。”
“男女授……”她的话讲了一半,人已经腾空了。
杨盼扑腾了一下,但是又觉得躺在他臂弯里很安全、很舒服,想想那么长的下山路,折磨自己两只脚没有必要。
她嘴上嗔怪着:“罗逾,你太过分了!”
罗逾很识趣地说:“嗯,只能回去后给公主赔罪了。”
杨盼心道:罗逾,我不会被你这点小恩小惠打动的!
然而,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和着她熟悉的他的气息一起涌过来,热乎乎的清芬。杨盼不敢抬脸看他的表情,只能抓着他的衣襟,眼睛盯着那被她抓皱的地方——碧水色的衫子,像被春风吹了一样,皴起波纹,洒着明媚的春阳,顶得她的心如同破土的小草芽,痒兮兮的有些别样的适意。
杨盼只能强迫自己想到山下后该怎么逼问他,又该怎么把逼问出的结果告诉阿父,消弭有可能发生在五年之后的那场杀身之祸和两个国家间的战火兵燹。
罗逾看着她低垂着眼睑,但是睫毛不停扇动的样子,脸上红扑扑两团晕色,他心软之际,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母亲那讥刺的笑声和谩骂:“你看看你的出息:心慈手软,动不动就‘怜惜’‘不舍’……你这样子,注定一事无成!你看看你阿爷的皇位,你那么多兄弟,还有他们的母亲、他们母亲背后的家族,谁不虎视眈眈的?你争不到,你就死!”
母亲总是情绪化得很,晚上把他痛骂一顿之后,又会在再一个白天来临的时候,在带着眼泪睡着的他的床前,把他摇醒道歉:“儿啊,阿娘心里,只有一个你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在这冷冰冰的宫里,唯一的希望!阿娘的每一句骂你的话,都是希望你争气,希望你知耻而后勇,希望你忘掉感情,做个真正的男人!没有软肋的男人!”
以前的他,会软弱地泣道:“阿娘,我不想要那个位置。太子哥哥得到了位置,可是他的阿娘却再也回不来了!我只想和阿娘在一起,再苦的日子我都能坚持!”
他的母亲那个时候就会怪笑着:“儿子,只要你过得好,成为人上之人,阿娘这一条命又算什么呢?你看,我对你,是用了一万分的心,你呢,忍心对不起我吗?”
罗逾打了个寒噤。低头再望杨盼时,目光里多了些理智。
两个人各怀心事,终于到了山脚下。
杨盼又开始捶他的胸脯:“到了,你还不把我放下来?”
双脚落地后,觉得身上也没有先那么疼了。她清了清喉咙,先礼貌地道了声谢,左右瞥瞥四周,对罗逾说:“罗郎君,请你卸了身上的解手刀,我有些问题想私下问一问你。”
时人即便是从文,也习惯性地在身上带一把解手刀——亦即野餐时吃肉用的小匕首,亦可起到一点防身的作用。杨盼这点戒心还没有松掉。
而罗逾,也很坦然地把腰间的解手刀解开,递给杨盼带来的宦官,还张开双臂,示意那几名宦官可以来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另带金刃。
杨盼冷眼看他浑身被捏了一遍,然后对她的云母车努努嘴:“我们上车说。白日里,四周都是人,不至于忌讳。”
她的云母车里,空间私密,无人打扰,可以问些激烈的问题,但是不落入别人的眼里,万一他真是有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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