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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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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台上生旦净末,依然觉得很喜欢。”

    说罢朝不远处的戏台一指,上头正在唱天仙配,是玉官特意请来的戏班子,以示恭贺严铮夫妇二人的新婚之喜。

    玉官望着戏台上,露出和煦笑意,“是啊。当年我第一次去顾侯府,就像这样在台上唱戏。现在让我坐下和那些大人们一起喝酒,我反而有些不自在。”

    顾温卿道:“你蒙我呢,你堂堂玉膳楼的掌柜,人人都知道你背后的东家来头不凡。这些年来你结交了多少东灵或是北璃的官宦贵人,还会对这些的场面不自在吗?”

    玉官低头一笑,看着台上挥舞水袖的花旦咿咿呀呀的唱腔,忽然道:“连严铮都成婚了,你不想着何时娶一房妻室吗?”

    顾温卿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哥和玉扶已经成婚了,二哥二嫂的孩子都出生了。三哥虽未露过口风,想来黎家妹子他是很喜欢的。连顾宜都和云烟成婚了,家中只剩我和顾相还没有着落。先前京中不少女眷上门说亲的时候倒是想过,可总觉得没有遇到想要的人。”

    玉官嘴角微翘,“想来是咱们四公子眼高于顶,非要娶个绝色倾城又知书达理的贵族小姐,看不上那些凡俗人物吧?”’

    顾温卿失笑,“你也来打趣我?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是最平和温厚的性子,从来没有瞧不起低微卑贱之人,于成亲这件事上更不会非人上人不娶。

    玉官知道他的性子,方才的话不过是试探罢了,故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顾温卿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从前说根基未定不愿成婚,恐耽误了好人家的女儿。如今你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打算何时娶一房妻室?”

    玉官忽然嚅嗫起来,面色微红。

    这几年他在玉膳楼经营得风生水起,旁人都说瞧他气度就不像寻常商人,怪不得幕后这位有权有势的东家要选他来做掌柜。

    可在顾温卿面前,他仍然是那年水袖翩翩、唱着似水流年的戏文,眼角眉梢的脂粉下尽是温柔笑意的玉官。

    “我不想娶妻。”

    “不想娶妻?”

    顾温卿愣了愣,这个世上哪有男子不想娶妻呢?

    玉官道:“难道男子就不能不娶妻,女子就不能不嫁人么?难道人就一定要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不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吗?”

    顾温卿笑道:“这是醉打山门的戏文吧?你啊,唱戏虽好,也别被戏文误了终身。那花和尚是个漂泊无依的江湖人,自然说得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种话。可你并非一无所有,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玉官也笑,“可若我不觉得是作践自己,反而觉得不娶妻很开心,你还反对我不娶妻吗?”

    顾温卿又愣了。

    总觉得今日的玉官说起话来怪怪的,叫他一时难以理解,也不知如何回话。

    可这世上的事,说到底不就是开心二字么?

    他点点头,“自然,若你真的不想娶妻,觉得这样很开心,我身为朋友自然会支持你。若有朝一日你想娶妻了再娶,以你的样貌家私,至少到四十岁还能娶到妻子。”

    玉官不禁掩口笑道:“这就是北璃的好处了,民风开放。要是在东灵,男子过了二十五还不娶妻,定要被人视为隐疾,不会再为他说亲。”

    “二十五啊……”

    顾温卿掰着手指算了算,时光弾指一挥,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到二十五了,却还没遇到合适的女子。

    玉官道:“怎么,你打算到了二十五再娶妻吗?”

    顾温卿纠结片刻,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就算到二十五岁还不娶妻又如何?到时候咱们老哥俩互相扶持,一起纵酒放歌,一起唱戏搭台,一起江湖逍遥!”

    玉官叫他说得,不禁流露出向往之情,又想到了什么,忙忙低下头。

    “你哄我呢,就算你没遇到心仪的女子不娶妻,可顾侯爷怎么肯呢?他是东灵人,骨子里守着东灵人的礼教,怎么能让儿子不娶妻?”

    顾温卿闻言道:“父亲的儿子太多了,他管不来我。倒是上次二嫂生产的时候云烟的话提醒了我,她说父亲有那么多儿子,将来也会有许多孙子,不缺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怕疼,不想生孩子!”

    两人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苏云烟的性情玉官也是有所耳闻的,这话一听就像她说出来的。

    玉官忙道:“那就说好了,咱们俩都不娶妻,以后老了就彼此作伴,彼此扶持!”

    顾温卿眉头微蹙,有些古怪地看他一眼,“难道你真的希望我一辈子遇不到心仪的姑娘吗?”

    是啊,他说的是不遇上心仪的姑娘就不成婚,并非决意一辈子不成婚。

    他和自己的心意,终究是不一样的。

    玉官淡淡一笑,“自然不是,只是说如果遇不上,让我做做美梦也不行吗?”

    “好说,好说。”

    顾温卿大剌剌地揽了他肩膀,“先过去喝两杯吧,今日是严铮的大喜日子,你也得给他些面子……”

    御花园中,秋色荣华。

    京城的树大多是四季分明的树,春夏就绿荫华盖,秋冬就落叶纷飞,满地金黄。

    不似临安的树,有许多都是四季常青的,到了秋冬也不显寂寞。

    内务府的匠人十分仔细,在玉扶去岁回京之后就在御花园里加种了许多桂树、夹竹桃和木芙蓉等秋日开花的树。

    是的眼前秋景虽也落叶纷飞,更有花香清甜,放眼望去金黄一片中夹杂着翠绿和红艳,煞是好看。

    桂园边上,两面围屏搭在一处,热腾腾的白气从其中逸出。

    只见里头摆了一张不大的圆桌,桌上有两层蒸屉盖着盖子,外头围了一圈十碟小菜,像是糟鹅和肉脯之类。

    还有一座青铜麒麟温酒器,里头咕噜咕噜温着一个乌银自斟壶,边上随意放了几个小巧的白玉酒杯。

    宫女上前抬起手,将蒸屉的盖子揭开,一时白气飞得满眼都是,好一会儿才看到那屉中是个头极大、壳黄肉嫩的大闸蟹。

    玉扶端着酒杯,手里拈着一支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黄菊,“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说罢把菊花一抛,朝螃蟹扑去。

    瑶蓝早给她剔了一碟蟹肉,又在里头拌上细细的姜末和醋,玉扶用银筷夹了一口送进口中,只觉唇齿留香。

    “比蟹粉酥好吃多了,若日日都有螃蟹吃,我就不吃蟹粉酥了。”

    她已有三分酒意,顾述白上前坐在她身旁搀扶,玉扶抬眼看他,“大哥哥,你去哪儿了?”

    顾述白笑着从身后取出一串桂花,小心地插在她鬓边,“真好看。”

    玉扶看不见,却能嗅到香气,若将这桂花戴上一日,晚间解下发髻大约满头都是香的。

    她喜得把装螃蟹的碟子推给他,“你快尝尝,这秋蟹十分肥美。”

    顾述白没有动,微微张开嘴,一副等着她喂的样子。

    玉扶笑嘻嘻的,细细夹了一筷子姜末拌得最均匀的蟹肉送到他口中,盯着他咀嚼吞咽。

    连吞咽的动作都那么好看。

    顾述白不禁颔首,“是很好吃,可惜不能日日吃到,这样的秋蟹再过半月就见不到了。”

    玉扶闻言顿时清醒,“是吗?那这几日就吃螃蟹吧,每顿都要。”

    顾述白随手拿了一只大螃蟹,先将八只蟹腿一一掰下,又准确无误地揭开蟹壳后头的团脐,最后将蟹壳打开。

    鲜香的气息顿时吸引了玉扶的目光。

    顾述白一面剔蟹肉,一面道:“螃蟹性寒,你身为女子更加不可多食。”

    言下之意是拒绝了她每天都要吃的要求。

    玉扶不禁丧气,想了想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叫人知道自己为了螃蟹和顾述白争执不休,那也未免太丢脸了。

    她顿时下定决心,“好吧,那就隔一日吃一次。”

    顾述白抬头看她一眼,玉扶立刻警觉,“没得商量了!至多我一次少吃些。”

    也罢,反正他在旁边看着,她想多吃也不成。

    顾述白眼疾手快地剔蟹肉,一面道:“螃蟹吃多了容易积累寒气,你小时候落水,身体本就比寻常女子寒凉,吃多了将来生育时要遭罪的。”

    他把剔好的蟹肉夹起来喂到玉扶嘴边,玉扶心满意足道:“我可是仙人谷的弟子,难道这也不知道吗?何况我本就不想早生育,自有时间慢慢调理。”

    顾述白眉头微蹙,停下手上的动作凑到她耳边,“你用的是什么法子?”

    他知道玉扶不想生育会有很多法子,可平日从未听她提起过,不免有些好奇。

    若是吃药什么的,就怕伤了她的身子。

    玉扶似乎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便道:“放心吧,药是下在你身上的,对我不会有损害。”

    顾述白的脸顿时绿了。

    她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下了药?

    玉扶咽下口中的蟹肉,忙安慰他,“大哥哥,别生气嘛。我保证这个药对你的身体一点伤害都没有,等以后想要孩子了,不用这药便是了。我保证,你一定会有白白胖胖的儿子的,就像元璋那样,好不好?”

    顾述白哼了一声,他很少在玉扶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谁说我喜欢儿子?我想要白白胖胖的小公主。”

    玉扶托腮细忖,“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呢,哪知道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顾述白随手拿起宫女手中的帕子,把两手擦了擦,忽然凑到她面前,玉扶下意识闭上眼睛。

    不行,她还没擦嘴呢!

    待要推开顾述白,却见他凑到自己鬓边轻嗅,“这桂花真的好香。”

    原来是她想多了。

    玉扶松了一口气,便见他笑着对上她的眼,“吃够了没有?要是吃够了,咱们就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

    玉扶还没吃够,恋恋不舍。

    “回去争取先把影子弄出来。”

    ------题外话------

    明天开始,假期三天每天一更,谢谢大家。

    祝大家假期愉快,好好陪陪家人,或者多出去走走,有益身心健康~

 338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二更)

    严府的喜宴热热闹闹办了一日,昆羽扬作为军中同僚,也上门贺喜。

    她在军中和将士们都很合得来,军中汉子粗犷,她天性里也有飞扬血性的一面,故而相处十分融洽。

    可喜宴这样的事,她其实是不想参与的。

    东灵的旧俗认为寡妇应该避开喜事,免得给新人带来晦气,北璃没有这样的习俗,可昆羽扬自己心里有。

    她觉得自己晦气。

    一个从小就生活在没有亲情的皇宫的女孩子,一个不受重视的西昆公主,她一生的幸福短暂又仓促。

    她既不愿意因为自己给新婚之人带来厄运,也不想看到新人面上喜气洋洋的笑容,那些刺目的红,那些欢声笑语……

    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她。

    她只在进门后喝了一杯水酒,随后便悄悄躲到了无人之地,想避开前头的酒酣耳热。

    顺着前院的走廊到后院,院中有青翠的松柏,她不自觉朝那处走去。

    到了树下才发现有人站在那里,衣裳的颜色和松柏融为一体,半新不旧的青色,看起来很舒服。

    树下的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昆羽扬,两人都有些惊讶。

    竟是林轩。

    昆羽扬一时有些尴尬,前些日子她还当着军中将士的面拒绝了他,让他大失颜面,如今相见未免难为情。

    她竟忘了,林轩如今是军中参将,严铮的婚仪他自然会好。

    昆羽扬有心想避开,四下一望周围只有他们两人,旁人都在前院热闹,觥筹交错间谁会跑到后院清静之地来?

    也只有他们。

    林轩先开了口,“你怎么不在前院喝酒,跑到这里来?”

    昆羽扬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不也是?”

    顿时又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林轩微微一笑,“前头太热闹了,我有些不习惯,就来这里透透气。”

    其实不是不习惯,是他看到严铮的母亲送了新娘子一支金簪,和他为昆羽扬挑选的十分相似,一时触动情肠不忍再看。

    昆羽扬没有追问,只道:“我也差不多。”

    这话听在林轩耳中,别有深意。

    她曾经嫁过人,以西昆公主的身份嫁给东灵皇室子弟,场面自然风光盛大。她为给夫君报仇一时情急中了殷朔的埋伏,可见夫妻感情深厚。

    想来她看到眼前情景,会触景伤情吧?

    林轩不禁想到那个男子,那个东灵的平南郡王,率军镇压起义军时不惜用自己的性命阻挡起义军前进的步伐,战死沙场的男子。

    那一定是个极其优秀的男子,才会让昆羽扬念念不忘。

    林轩不禁轻笑,昆羽扬十分敏感地察觉到,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自己真是自不量力。”

    林轩道:“我以为自己努力杀敌挣得前程,就有勇气可以向你求亲。现在才知道自己多可笑,以你的高贵身份,怎么会看得上那些我用一年的俸禄换回的首饰呢?”

    “和这些无关。”

    昆羽扬有些别扭地转过脸,“你觉得我是因为嫌贫爱富,所以才拒绝你吗?”

    林轩摇头,“不。是我不够好,不如你心里那个人。”

    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在昆羽扬心底留下的印记却永远磨灭不去。

    “不,你很好。”

    昆羽扬口气缓和了许多,尽量不想伤害林轩,“你武艺高强,为人品格正直,你还救了我的命。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士兵成为参将,你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对军中别的士兵而言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成就,所以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林轩勉强笑道:“那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你身份贵重,我才能因为救了你立下大功,才能被晋为参将。”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他自己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昆羽扬有些心急,“我和你说的话你听不懂么?你立下军功成为参将,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很好,是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先来后到,他在我心里已经扎了根,就算再给我一个天人我也不换!”

    说到底还是为了宁轩,从头至尾,都是因为林轩。

    昆羽扬是洒脱女子,什么身世背景身家地位,乃至孩子的事她都没考虑过,她在意的始终是心里那一缕亡魂。

    林轩的面色忽然极其难看起来。

    他竟有些羡慕宁轩死了,一个死去的人在活人心中的形象不但不会渐渐衰灭,还会因为死亡而永世长存。

    在昆羽扬心中,他永远年轻俊朗,英姿勃勃,待她如珠似玉呵护在掌心,是一个完美的男子,完美的夫君。

    ——他永远比不上。

    昆羽扬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谢谢你愿意照顾我。不过我已经决意一辈子为他守寡了,不再嫁人。我自己可以照顾两个孩子,就算我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照顾不了他们了,陛下这个义母也会帮我照顾他们的。”

    “那你自己呢?”

    林轩朝她逼近一步,“你只想孩子有人照顾就够了,那你自己谁来照顾?”

    昆羽扬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下巴抬成凌厉的弧度,“我堂堂女将,不需要人照顾。”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欠揍。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不知道自己虽然穿着一身和男儿无异的戎装,腰身姿态却美不胜收。

    她也不知道她落泪的时候有多楚楚动人,多让人想保护。

    她还那么年轻,却想把自己过成枯木死灰。

    他道:“没有哪个女子不需要人照顾。”

    他急切地想保护她,反而让她会错了意,“是吗?可能你从前没见过,以后你就会看到了。”

    她大步走开,只留给他一个抓不住的背影……

    北璃一片盛世太平景象,据说,今年京中成婚的青年男女格外多。

    都说山河未定何以为家,京城的百姓看到街头巷尾几乎日日都有迎亲的队伍,心底都有同样的默契。

    国家太平,百姓安矣。

    “朕有时候觉得,国家太过安宁也不好。”

    御书房,玉扶放下手中的奏折,讽刺地说了一句。

    众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玉扶把手覆上那封奏折,屈指在上头敲了敲,“有言官弹劾户部尚书薛璧及其手下几个侍郎,贪污受贿,为去岁列朝的进士们举荐更高的职位。据说一个六品的官职,就要五万两银子。”

    她说罢轻笑一声,“国库银粮充足自然是好事,可粮食多了,蛀虫也多了。”

    这个薛璧众人都不陌生,说起来也是朝中老臣了,先帝朝留下来的人。

    他贪污国帛也不是什么新闻,不过这件事早在玉扶登基的一开始就解决了,她手下留情轻饶了薛璧,薛璧对她感恩戴德,自此兢兢业业再也不敢胡为。

    没想到所谓的洗心革面,不过是从明面上的贪污转到了暗里,他不敢对国库下手,便对去岁的进士,那些朝中新臣子下手。

    玉扶重用这些新人是朝野皆知的事情,重用的准则只在乎能力和品性。

    有些家底丰厚但是才能稍逊的进士难免生出歪心思,想靠着家中财力在朝中获得一席之地,如此便助长了薛璧之流的气焰。

    天云破道:“这个薛璧陛下登基之初就该处置了,只是当时朝局尚不稳定,陛下希望他留下继续主持户部的工作,我们才没有动作。如今他变本加厉,正是该重重惩罚以儆效尤的时候。”

    玉扶道:“重重惩罚是自然的。他枉负朕对他网开一面的情意,贪污受贿倒罢了,将朕最看重的朝中新人染上官场浊气,这才是朕最气恼的事。只是,此事远远不止处置一个薛璧那么简单。”

    她说着看向张九阙。

    张九阙身为吏部尚书兼三公之一的太保,身份已不同往日,在玉扶面前谨慎持重的态度却丝毫不改。

    一看玉扶看着他,他连忙拱手,“薛璧贪污受贿为朝中新晋官员提供职位调动,而职位调动是由我吏部管辖的,想来和我吏部也逃不开关系。臣虽不知具体是何人,但既然是吏部的事,臣责无旁贷!”

    玉扶点点头,面色好看了许多,“太保不必太过自责,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吏部到底是你管辖,由你来调查吏部到底何人与薛璧勾结,最稳妥不过。”

    幸好陛下没有怀疑他。

    张九阙松了一口气,背脊越发挺直,“是,臣回去即刻就办!”

    “那薛璧和户部几位侍郎怎么办?”

    立刻有大臣想到这一点,甚是头疼。

    一个尚书几个侍郎,这等于整个户部都搅进了贪污受贿这件事里,把他们都抓起来容易,那户部的事情由谁来做?

    战乱之时兵部为六部中最要紧的一处,而安稳之时户部才是最要紧的一处。一旦户部事务产生混乱,对北璃朝堂乃至整个国家都有危害。

    玉扶道:“朕的朝堂若真是个忠臣当道的朝堂,就不会只有户部一个蛀虫,诸位大人说是吗?若果真如此,朕不信户部找不出一个清白的人来。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来审查,对于证据确凿的薛璧及其党羽一律关押毫不留情。至于证据不足和持身清白的,朕另有处置。”

    众臣互相看了看,一个户部贪污案,现下已经扯进来户部和吏部两大朝廷重要机构,也不知大理寺审查的结果会是如何。

    若果真查明户部没有一个清白之人,只怕陛下连其余各部也都要怀疑了吧?

    果真如此,薛璧便是搅乱朝堂的千古罪人了。

    众臣退散之后,只有顾述白留了下来。

    北璃的先代大周,也和中原历史上其他国家一样有后宫不得干政的制度,自圣文皇后沈风斓起,彻底废除。

    顾述白首先是朝中武将,而后才是她的王夫,自然更加不必避讳朝政。

    事实上,玉扶一直将自己身为皇帝的政务和他分享,时常和他商议,彼此互有补益。

    这回也是一样。

    “薛璧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述白道:“或许如你所说,自从东灵和西昆连绵的大战获胜之后,朝中的局势太平顺了,以至于有些人又生了异心。处置薛璧倒不难,只是他手下的那些人,是严惩还是轻罚都马虎不得。”

    玉扶道:“若只是轻罚他们,旁人只会觉得我更加镇服不了户部的贪腐之风。从前宽恕薛璧时我就告诉过他,若将来敢再犯决不轻饶,如今是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何况,眼下的北璃政通人和,不像当初那样需要我畏首畏尾保持朝中安稳。”

    顾述白颔首,“你说的有理。严惩户部一众贪腐官员,也算杀鸡儆猴,让朝中官员居安思危不敢再犯这种错误。当务之急是为户部找到合适的掌门人,你心里可有人选?”

    薛璧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坐了太久,整个户部由他把控着,底下的人干不干净一时还很难说。

    玉扶心里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想了想又摇头道:“科举之后我留意安排了一些新人进去,他们学的不错,就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跟着薛璧贪污受贿。外则户部那几个侍郎里,是有一两个才能上可以代替薛璧的人选,只怕品性……”

    若他们也参与了这次的贪污受贿案,才能再卓著也无用。

    顾述白忽道:“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我们差点忽略了。”

    “什么事?”

    “要让那些通过去岁的科举新晋的朝臣知道,行贿换来的官位,没有自己的真本事是长久不得的。那些通过对薛璧行贿获得好位置的人,也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

    玉扶思忖片刻道:“你说的对,只是这样一来,牵涉的范围更加大了。”

    虽然那些新晋的官员在朝中资历不深,所居的职位多半也不高,可胜在人数多,几乎朝中所有机构都有。

    顾述白道:“武举的进士倒不担心,兵部的主事之人还算稳妥,想来薛璧的手再怎么样也插不到军中,主要在于文举的那些人。”

    玉扶深吸一口气,“顾不得了,就算牵连甚广也必须连根拔起,这种贪污受贿的风气决不能有丝毫纵容!我登基之后不仅全面提高了军中将士的待遇,对于朝中大臣更是如此,如今他们的俸禄比先帝在位时要高出整整一倍,一个普通的六七品小官的俸禄,至少够养活一家十余口人。我已仁至义尽,他们岂敢?”

    她的态度十分果决,北璃政通人和,九州大陆安稳平顺,这是她果决的底气。

    顾述白笑了笑,“既然你已决定,我必全力配合。三弟和黎明他们都是去岁科举的进士,我也认识不少人。让我们去调查这件事,一定很快给你结果。”

    玉扶的小脸鼓了鼓,忽然变了副神情,像只小猫似的钻到他怀里,“你怎么知道我正想拜托你这件事?”

    大理寺忙着调查户部还来不及,吏部有张九阙主持也只算勉勉强强,毕竟调查不是他的强项。再要大范围调查那些新科进士,一时没有得力的人手。

    也就只有顾述白,无论什么事交给他玉扶都能放心。

    顾述白调侃道:“如今又没有战事,我一个武将在朝中吃闲饭不好。为了不让人说我是陛下圜养的小白脸,我自然得主动找些事情做。”

    他不辞辛苦,还不让玉扶感激,只说是他自己为维护名誉找事做。

    玉扶心里却清楚得很。

    他几番战役立下大功,如今在朝中的声望丝毫不逊色于欧阳将军,谁敢质疑他是小白脸?

    她不禁起了玩心,在他面上亲了一口,“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还要这么优秀?你还让不让普天下的男子活了?”

    ------题外话------

    问:靠优秀吃饭的是王夫,靠脸吃饭的是啥?

    ps:再次重申假期三天每天一更,大家都好好过假期哈,不要问我为啥更少了,因为我和大家一样想放假……

 340 救风尘

    严府的喜宴热热闹闹办了一日,昆羽扬作为军中同僚,也上门贺喜。

    她在军中和将士们都很合得来,军中汉子粗犷,她天性里也有飞扬血性的一面,故而相处十分融洽。

    可喜宴这样的事,她其实是不想参与的。

    东灵的旧俗认为寡妇应该避开喜事,免得给新人带来晦气,北璃没有这样的习俗,可昆羽扬自己心里有。

    她觉得自己晦气。

    一个从小就生活在没有亲情的皇宫的女孩子,一个不受重视的西昆公主,她一生的幸福短暂又仓促。

    她既不愿意因为自己给新婚之人带来厄运,也不想看到新人面上喜气洋洋的笑容,那些刺目的红,那些欢声笑语……

    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她。

    她只在进门后喝了一杯水酒,随后便悄悄躲到了无人之地,想避开前头的酒酣耳热。

    顺着前院的走廊到后院,院中有青翠的松柏,她不自觉朝那处走去。

    到了树下才发现有人站在那里,衣裳的颜色和松柏融为一体,半新不旧的青色,看起来很舒服。

    树下的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昆羽扬,两人都有些惊讶。

    竟是林轩。

    昆羽扬一时有些尴尬,前些日子她还当着军中将士的面拒绝了他,让他大失颜面,如今相见未免难为情。

    她竟忘了,林轩如今是军中参将,严铮的婚仪他自然会好。

    昆羽扬有心想避开,四下一望周围只有他们两人,旁人都在前院热闹,觥筹交错间谁会跑到后院清静之地来?

    也只有他们。

    林轩先开了口,“你怎么不在前院喝酒,跑到这里来?”

    昆羽扬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不也是?”

    顿时又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林轩微微一笑,“前头太热闹了,我有些不习惯,就来这里透透气。”

    其实不是不习惯,是他看到严铮的母亲送了新娘子一支金簪,和他为昆羽扬挑选的十分相似,一时触动情肠不忍再看。

    昆羽扬没有追问,只道:“我也差不多。”

    这话听在林轩耳中,别有深意。

    她曾经嫁过人,以西昆公主的身份嫁给东灵皇室子弟,场面自然风光盛大。她为给夫君报仇一时情急中了殷朔的埋伏,可见夫妻感情深厚。

    想来她看到眼前情景,会触景伤情吧?

    林轩不禁想到那个男子,那个东灵的平南郡王,率军镇压起义军时不惜用自己的性命阻挡起义军前进的步伐,战死沙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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