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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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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贵人没动,听宫女说要打些银杏给她吃,忽然想起前几日宜嫔来时,同玉醐在外头说话,她隐隐听见说什么银杏有毒不宜多食,郭贵人心里电光石火般,猛然起了个念头,手不自觉的抚上腹部,隐隐的不舍,可是想着外头的那个男人听说自己进宫后已经自宫成了废人,她觉着自己亏欠那个男人太多了,于是下了狠心。

    移步离了廊上,至那两个宫女面前道;“我刚好没什么胃口,你们赶紧着打几颗银杏给我吃。”

    两个宫女应了,急匆匆扫干净落叶,然后找了根长竹竿,又抬了梯子来架在银杏树干上,一个爬上去,另个在地上把稳梯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打落了一些银杏,还清洗干净了,乐颠颠捧去给郭贵人。

    玉醐刚好在殿内,忙道:“这种物事,贵人小心食用,最好不食。”

    郭贵人拨弄着小石钵中的银杏果子,故意问:“我有身孕,吃不得吗?”

    玉醐道:“这物事有毒,服用不当会中毒的,贵人想吃,交给我吧,等我炒熟了解了稍许毒性贵人再吃。”

    说完,以为对方必然拒绝,谁料,郭贵人却道:“好啊,你拿走吧。”

    玉醐便取过石钵,告退出去后特别叮嘱外面候着的两个宫女,郭贵人的饮食乃至茶水,务必要经过她的手才能端给郭贵人。

    那两个宫女大概是觉着玉醐有些小题大做,亦或是觉着玉醐根本不是储秀宫的人,却在这里指手画脚,就道:“真的必须如此吗?好麻烦。”

    玉醐无暇跟他们解释清楚,郭贵人现在这样的心态,务必小心,毕竟自己是得了康熙和宜嫔的旨意过来照顾郭贵人的,一旦她出了状况,自己实在难以置身事外,就对那两个宫女道:“我是皇上和宜嫔娘娘叫来服侍贵人的。”

    搬出皇帝和宜嫔,那两个宫女只好顺从道:“是,姑娘放心吧。”

    玉醐就去了储秀宫的小厨房,正琢磨要不要将银杏做成蜜饯给郭贵人吃,这时候宜嫔身边的宫女来了,说是宜嫔有事叫她过去下。

    玉醐看看手中的银杏,不知是放下还是带走,最后还是不放心,拿着石钵去了宜嫔处。

    待施礼拜见之后,宜嫔发现她手上的石钵,问:“你拿这个作何?”

    玉醐没有说太多,只道:“回娘娘,奴才准备炒熟了给郭贵人吃。”

    宜嫔看了看旁边的宫女:“你先收起来吧。”

    那宫女接了过去。

    宜嫔又对玉醐道:“叫你来,是我身上不大好,传了太医,都说是累的,可我觉着累不至于累成这个样子,所以让你来看看。”

    玉醐就应了声:“是。”

    给她把了脉,没发现异常,又问了问其他,宜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一会子东一会子西的闲扯开去,拖拖拉拉最后才书归正传的再说她的病,这时候外头已经在喊:“宜嫔娘娘还不出来接圣驾!”

正文 292章 宜嫔之局

    殿内燃着十数盏明烛,照得一切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康熙眼角新添的几道细纹。

    他同宜嫔相对而坐,盘着双腿,手上是雕龙描凤的瓷杯,呷一口茶方问宜嫔:“你请朕过来,该不会就是喝茶?”

    宜嫔极速的扫了眼旁边悄然而立的玉醐,莞尔一笑道:“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妾身协助贵妃理事六宫,一天到晚琐事没有几百条也有几十条,能料理的妾身自己料理了,不能料理的已经回了贵妃,可是有这么一件事,妾身觉着应该先禀奏给万岁爷好。”

    听闻是佟贵妃都料理不好的事,康熙放下手中的茶杯,问:“什么事?”

    宜嫔道:“妾身斗胆,请万岁爷恕罪,是这么桩事,可着宫内都在传,说万岁爷对玉姑娘如何恩宠,可玉姑娘只是个奴才,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万岁爷在僭越祖宗礼法。”

    康熙皱皱眉,想宜嫔平素言行看着狂放,其实是小事胡涂大事不胡涂,她今天敢这样说话,必然有其真正的用意,是以康熙没有为了她的斗胆而生气,只问:“那又怎样?”

    一个反问,仿佛说明,朕是天子,祖宗礼法也是以前的皇帝定的,朕可以修订。

    宜嫔听他霸气十足的反问,心里更清楚他对玉醐是怎样的心意,道:“是了,万岁爷想给谁恩宠就给谁,可是这种事一旦传出宫外,坊间皆知,势必会认为宫廷缭乱,妾身想,这事万岁爷最好想个万全之策方好。”

    这是宜嫔第一次对自己指手画脚,康熙是了解宜嫔为人的,觉着她断不敢恃宠而骄,就想知道她真正的用意,再次忍了她的无礼,又问:“依着你,朕该当如何?”

    宜嫔眼角余光发现玉醐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这么个冰雪聪明的人,能否猜出自己今个的用意,对康熙道:“妾身觉着,万岁爷应该给玉姑娘一个位分,这样一来,万岁爷恩宠玉姑娘,便是名正言顺了。”

    真正目的在此,龙颜大悦,康熙哈哈一笑,捧着茶杯觑了眼玉醐,悠然品了口茶问宜嫔:“你说朕该给玉醐个什么位分好呢?”

    宜嫔方想开口,玉醐突然跪了下去,道:“奴才微贱,不敢管皇上要名分,既然宫中传言对皇上不利,不如这样好了,奴才即刻离宫,奴才走了,这些传言也就烟消云散。”

    宜嫔吃了一惊,没想到玉醐如此聪明,适时的抓住机会,变被动为主动,变无利为有利,看来,她若是真的有了位分,这个后宫早晚是她的天下。

    正自高兴的康熙也突然收敛了笑容,事态急速而下来了逆转,他冷冷的哼了声:“你也不用离宫,朕倒是听听,以后谁再敢传这样的话,朕就砍了她的脑袋,并株连十族。”

    宜嫔吓得一抖,就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慌忙道:“万岁爷放心,妾身以后也会盯紧后宫那些个爱嚼舌头的人。”

    巧心设计的局失败,宜嫔不甘心,略微想了想,灵机一动道:“妾身那个妹妹,郭贵人,实在让人不放心,妾身这就过去看看,万岁爷略坐一坐,妾身回来后,去厨房端个锅子来,长夜漫漫,无以打发,不如让妾身和玉姑娘陪万岁爷吃酒。”

    康熙不置可否。

    玉醐忙道:“郭贵人那里少不得我来服侍。”

    宜嫔摆摆手:“我去看看,你留下陪万岁爷,咱们都走了,难不成叫万岁爷独坐。”

    玉醐唯有留了下来。

    宜嫔喊了自己的宫女,她一走,殿内除了近身侍候康熙的李连运,再无旁人了,玉醐微微有些紧张。

    康熙倒是神态自若,一边品茶一边同她说着话。

    只是宜嫔久去不归,康熙也有些困倦,打个哈欠,李连运道:“主子白日里在前朝累了一天,只恨奴才不懂推拿,不然给主子舒舒筋骨。”

    说完恍然大悟的看玉醐:“这种事,姑娘应该在行的。”

    玉醐一怔,知道逃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奴才怕手法不当,弄伤了皇上。”

    康熙顿时起了兴致,放下茶杯:“无妨,朕一个大男人,还怕你这一双柔荑小手弄伤么,来来,朕刚好肩头有些酸痛。”

    玉醐只能走了过去,至他面前先屈膝一礼,然后至他身后,道了句:“可以开始了吗?”

    康熙嗯了声。

    玉醐即动手给他推拿。

    手法还是很不错的,一会子下来,无论康熙是真的累还是假的痛,也舒服得微微含笑,且慢慢闭上眼睛,用心享受。

    李连运看在眼里,朝闭着眼睛的康熙打个千,悄悄退了出去,出去后就站在庭中看天,也不知看什么,只是在混时间,耳朵竖起,怕里头的康熙叫他,过了一会子,没听见康熙的传唤,却听房门咚的给踹开似的,吓得他猛地回头,就见康熙冷着脸从里头走了出来,倒也没有发脾气,只淡淡一句:“回去。”

    李连运便知道康熙同玉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忙喊“起驾”,各处都伺候着,康熙上了肩舆,李连运却转头跑回了殿内,见玉醐正凝神杵着,他问:“方才,主子爷怎么了?”

    玉醐道:“谙达不该问我,皇上的事,我怎么知道呢。”

    李连运叹口气:“杂家今儿给姑娘说句敞亮话,再这样熬下去,没任何用处,最后只能是,青春不觉老朱颜了。”

    玉醐笑了笑:“青春不觉老朱颜,这好像是苏东坡的诗词,宫中规矩,不准奴才读书识字,谙达你……”

    李连运猛地愣住,忙道:“这是苏东坡的诗?杂家不晓得,杂家只是信口胡说的,行了,万岁爷那杂家还得去伺候呢,姑娘好自为之吧,青春易老,人生百年不过转瞬间的事,到头来才发现,当初计较那些无用的作何呢,荒废了好好的一生。”

    他说完无奈的晃晃脑袋,甩了下拂尘出去了。

    玉醐独自站在殿中,方才一幕……康熙慢慢握住她按在肩膀的手,她不得不用力抽出,康熙霍然而起,拔腿离去。

    玉醐叹口气,父亲的消息也该到了,自己想假死,成或不成,都在父亲的一句话。

    正思虑,突然听见有人跑了进来,是宜嫔身边的宫女,见了她匆匆道:“姑娘不好了,郭贵人突然不省人事。”

正文 293章 居心何在

    一时间储秀宫人满为患,太医悉数赶到,康熙亦是急躁得在地上来回踱步,半天过去了,郭贵人仍旧未能苏醒,太医们只好跪在康熙面前请求恕罪。

    康熙声音徐缓道:“朕岂不是白白养着你们这些无用的东西!”

    太医们情知不妙,磕头如捣蒜。

    康熙还是吩咐道:“拉出去都砍了。”

    太医们纷纷惊呼,继而是哭天抢地。

    旁边的宜嫔微微伸出手来,伸到半途又慢慢的缩了回去,怕自己也无力救下这些太医,遂求救的看去玉醐。

    玉醐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床上昏沉如睡的郭贵人,听闻康熙下旨将那些太医砍头,玉醐忽然转身道:“皇上息怒,郭贵人还有救。”

    康熙腾腾走至炕前,见郭贵人一副濒死状,他是相信玉醐的,就问:“你既然能救,为何方才不救?”

    虽然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埋怨,毕竟郭贵人怀着他的骨肉。

    玉醐道:“奴才救不了,但有一人应该可以。”

    康熙凝眉思忖,问:“你的意思,是你父亲玉耕儒?”

    玉醐点头:“奴才幼时误服过量的银杏果子,差点出了人命,是家父一剂药便解了奴才的毒。”

    康熙一个旋身,高喊:“来人,传玉耕儒立即进宫!”

    于是,外头的太监一个个的传了下去,便有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去了玉家。

    而玉醐,知道父亲即将来了,心里长长的舒口气,郭贵人的毒,她不是不会解,而是不能解,父亲的独家秘方传授给了她,只是若非如此,她就见不到玉耕儒,假死之事,无从谈起。

    玉耕儒还没有来,康熙利用这个时间来审案,因为玉醐说过,她千叮咛万嘱咐的要郭贵人别食生鲜的银杏果,可是郭贵人还是吃了,且数量不少,康熙问:“谁给郭贵人摘的银杏果?”

    听闻郭贵人这里出了状况,佟贵妃带着一干嫔妃都来了,包括玉簪和络篱,这二人玉醐有日子不见,只觉她们之间更加亲昵,听康熙问,络篱朝玉簪偷着笑了笑,暗示这回有好戏看了。

    储秀宫的宫女已然全部跪在地上,没有有一人承认郭贵人所食的银杏果是她们给采摘的。

    康熙脸上罩着一层朦胧的阴郁之色,道:“这就奇怪了,难不成是郭贵人自己爬上那么高的银杏树摘取的果子?”

    并无人敢出言接他的话,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开口,搞不好就会触霉头。

    谁都不开口,气氛就有些尴尬,佟贵妃唯有起身道:“万岁爷莫急,保重龙体要紧,玉姑娘方才说了,郭妹妹眼下并无性命之忧,这事总会查清楚的,其实要怪就怪臣妾最近身上不痛快,疏忽了对郭妹妹的照顾,臣妾所以想,想把主理六宫的权力交出去。”

    康熙淡淡扫她一眼:“朕并无责怪你的意思。”

    佟贵妃道:“是臣妾自责,一年倒有大半年病着,怎能将六宫之事料理好呢,臣妾觉着宜嫔很是能干,不如就让宜嫔接过去吧。”

    众人听了,有羡慕嫉妒恨者,想宜嫔只是个嫔位,却要主事六宫。也有窃笑不语者,洞悉佟贵妃这个时候想交出主理六宫之权,其实不是她无能,而是明哲保身,一旦玉耕儒也救不了郭贵人,一尸两命,皇帝必然会迁怒于旁人,主理后宫者便首当其冲。

    这些个道理别人想到了,宜嫔岂能想不到呢,慌忙来到康熙面前跪下:“妾身只是嫔位,主理后宫与祖制不符,会招人非议。”

    康熙亦有同感,对佟贵妃道:“说的是呢,宜嫔不能主理六宫,所以还得你辛苦些。”

    推不掉身上的责任,佟贵妃只好道:“臣妾遵旨。”

    给她岔开的话题重新提及,康熙冷颜看着储秀宫的那些宫女:“既然你们都不承认,那就全部杖毙吧。”

    他说的慢条斯理,宫女们却吓得一如方才的那些太医,喊冤的喊冤嚎哭的嚎哭。

    侍卫们进来就想拖走这些宫女,玉醐实在看不下去了,方想说“慢着”,宜嫔已经先她开口:“万岁爷容禀!”

    康熙一伸手,那些侍卫退了出去,他又看向宜嫔:“你说。”

    宜嫔道:“妾身知道那银杏果是怎么来的。”

    康熙有些不耐烦:“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宜嫔垂头:“是玉姑娘。”

    玉醐仿佛给明火燎着了指尖,手不自觉的一抖。

    殿内烛火闪烁,康熙眸光扑朔迷离,看玉醐道:“又是你。”

    又是你,不过是想起之前郭贵人诬陷她投毒,郭贵人的话或许是无中生有,宜嫔的话康熙还是有所考虑的。

    玉醐不明白他这句又是你为什么心态,只能如实道:“奴才是有些生鲜的银杏果,那是郭贵人叫人摘给她吃的,可是奴才知道这物事有毒不能轻易服用,而郭贵人又说没胃口偏想吃这个,奴才就带走了那些银杏果,想炒熟了解毒了再送给郭贵人吃,后来宜嫔娘娘身边的人叫奴才过去,奴才就去了,那些银杏果,却让宜嫔娘娘给收了去。”

    康熙看去宜嫔。

    宜嫔忙道:“姑娘这是什么话,那些银杏果何时给我收走的?姑娘去我那里时,拿着个石钵,我问姑娘带着那物事作何,姑娘你说,是想做给郭贵人吃的,还说旁人弄不放心,我说姑娘带着个石钵快重的,不如我帮你收着,姑娘不肯,然后就将银杏果倒进荷包了。”

    颠倒黑白!玉醐简直震惊,道:“娘娘忘了,当时皇上也在呢,是娘娘你先来储秀宫的,我是听闻郭贵人出事才回来的,即使我身上有银杏果,也没有机会给郭贵人吃。”

    宜嫔哼哼一笑:“姑娘这样的心机,怪不得宫里的人都赞佩姑娘是在世之女诸葛呢,谁又知道,姑娘是不是去我那里之前,就已经给郭贵人吃了银杏果呢。”

    玉醐忍无可忍,用手一指地上跪着的那些宫女:“这些个事思顺斋的姐姐妹妹都能作证的。”

    宜嫔就问那些宫女:“你们谁给玉姑娘作证?”

    却没有一人吭声,谁都知道明哲保身这个道理,一旦作证不利便会殃及自身,即使帮得了玉醐,她们害怕为此得罪宜嫔呢,更何况大家都这样想,宜嫔是郭贵人的亲姐姐,银杏若是在她手上,郭贵人不会出事,而玉醐却同郭贵人一样,都是目前皇帝最宠爱的人。

正文 294章 同根相煎

    无人作证,玉醐坐实了罪名,而此刻她也终于知道真正给郭贵人服食银杏果的,其实正是郭贵人的亲姐姐宜嫔,因为那些银杏果只在宜嫔手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宜嫔为何想害郭贵人玉醐一时间还揣摩不明白,只朝康熙施礼道:“而今奴才是百口莫辩,请皇上责罚。”

    她越是这样从容淡定,康熙越是不信是她害的郭贵人,道:“先救郭贵人,这事稍后再说。”

    终于等来了玉耕儒,一剂独家秘方解了郭贵人的毒。

    康熙更担心的是郭贵人腹中的孩子,问:“那毒,会不会留在孩儿身上?”

    玉耕儒道:“皇上放心,毒还没有蔓延。”

    康熙长长的出了口气,高声说了句:“赏!”

    玉耕儒伏地谢恩。

    一桩事就此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到底谁给郭贵人服食的银杏果?而今郭贵人已经得救,只等她睁开眼睛便可以问出真凶吗,只是郭贵人一直在昏睡,李连运对康熙道:“更深,主子爷该就寝了。”

    康熙嗯了声,临走告诉玉醐和宜嫔:“你们两个守在这里。”

    说是守在这里,是软禁的委婉说法,郭贵人中毒她们两个其中之一难逃干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玉耕儒也让康熙留了下来,只是他是男人,不宜在正殿多停留,于是往偏殿去吃茶打盹了。

    康熙一走,佟贵妃等人也纷纷离去,郭贵人还在沉睡,宫女们也不敢出声吵扰,殿内突然间静了下来,玉醐心里有事,对那几个宫女道:“有我和宜嫔娘娘在呢,你们先下去歇一歇吧,等下贵人醒了,少不得你们来服侍。”

    宫女们就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殿内只余玉醐同宜嫔,宜嫔觑了眼炕上的郭贵人,一动不动,虽生如死,宜嫔忽然极短的笑了声,看玉醐道:“你是有话问我吧?”

    果然聪明,玉醐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娘娘为何想害自己的亲妹妹?”

    宜嫔顿了顿,然后拿起小剪刀将过长的烛芯剪短了,烛火突然一亮,映着她皎月般的脸庞,她举着小剪刀看着,和颜悦色突然变成横眉立目:“我知道瞒不住你的,现在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我不妨直说,我只是在帮小妹做她想做的。”

    玉醐难以置信这话是出自一个手足亲人的口:“郭贵人是想打掉这个孩子,可是,你们既是亲姊妹,又是共侍一夫,皇上很在意这个孩子,娘娘是不是该劝说郭贵人,而不是帮她残害无辜。”

    她一副诘责的口气,宜嫔不以为然道:“你这样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这个小妹,还记得当初我曾向你讨教如何能让小妹不进宫么?”

    玉醐点头:“记得。”

    宜嫔眼皮一垂,无尽感伤道:“我之所以敢背着皇上向你讨教这个法子,就是因为了解我这个小妹,她性子非常固执,小时候,因为绣了个帕子给母亲说不好,她就剪坏了她房里所有的帕子,最后还不解气,连衣裳裙子都剪坏了一堆。”

    这脾气是够吓人的,玉醐继续听下去。

    宜嫔擦着椅子坐了,神情倦怠:“更大的原因,小妹同表弟两情相悦,而父母嫌表弟没有功名,小妹就对父母说,她如果不能嫁给表弟,就一死,她说到做到,三尺白绫将自己掉在房梁上,那以后父母不敢逼迫她了。”

    玉醐不知这位郭洛罗氏家的三小姐,到底是勇气可嘉,还是愚蠢至极。

    宜嫔唉声叹气:“一个偶然的机会,皇上见到了小妹,匆匆一面,并不了解小妹的为人,执意召进宫来,父母不敢违抗圣旨,小妹同表弟私奔也未能成功,进宫后一直想着法子逃出去,不想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为此她闹得很凶,甚至服食了夹竹桃,想把这个孩子打掉,偏这孩子命大。”

    玉醐实在不敢恭维郭贵人的做法,你可以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你怎么能不爱腹中的孩儿,这是你的骨肉啊。

    宜嫔看过来:“玉姑娘你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即使那孩子没打下来,中了毒,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孩子恐怕也难以是个健全的,到了那个时候,皇上还会喜欢这个孩子么?非但不好喜欢,还会连带厌恶小妹,而后的几十年,小妹便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她深陷宫廷,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其实,还不如死了,那样便可以一了百了。”

    道理似乎都对,玉醐道:“娘娘是不是还漏了一条,娘娘是怕皇上厌恶郭贵人的同时,将娘娘你株连了吧。”

    宜嫔凌然一笑:“这也没什么不对,我在宫中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岂能让小妹给毁了前程,并且即使我不帮她,小妹早晚也会自杀的吗,因为表弟为了她进宫的事,自宫明志,成了废人,小妹感觉亏欠表弟的,必然也会以死相谢。”

    一个自宫,一个想死,还真是奇葩的一对。

    但无论怎样,玉醐道:“这本是娘娘的家事,亦或者是宫里头的事,我也没想多管,可是娘娘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皇上跟前说是我给郭贵人服食的银杏果,娘娘是不是觉着我在宫里人单势孤,又是个奴才,便好欺负,娘娘你错了,人怕逼马怕骑,逼的急了,我不会忍气吞声的。”

    宜嫔摇头:“我是不该诬陷你,可是我这也是别无法子,可着宫内,唯有你,皇上不忍杀之,若让皇上知道这事是我做的,至少也给打入冷宫。”

    她的话或许是真,玉醐还是道:“皇上杀不杀我,那是另外的事,我只是不能背负这样的罪名。”

    突然想起父亲还在偏殿,而今自己就要离开宫里,计较这些,只能扯出一堆的麻烦,到时更难脱身,于是转换了语气道:“这事我会想法子替娘娘遮掩过去,希望娘娘好自为之。”

    说完丢下一句:“我去趟茅厕。”

    出了正殿立即来到偏殿,见父亲正于桌前黯然独坐,玉醐唤了声:“爹。”

    玉耕儒立即站了起来,朝她后头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急匆匆道:“长话短说,你的信爹看了,可是醍醐,这太危险了,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没等说完,玉醐一把抓住他的手:“爹,若是让我嫁给皇上,到头来我也是一死。”

正文 295章 玉醐自戕

    忆及当年事,夫人还健在,夫人说,不求女儿嫁得富贵,只求女儿嫁得如意。

    而今夫人与自己天上人间相隔,玉耕儒有心劝说玉醐,却又怕夫人在天之灵怪罪,试着道:“皇上待你,真的不错。”

    玉醐凝视着父亲:“爹,我不是为了将军,我是为了我娘。”

    如是,玉耕儒喉头哽咽,再不知说什么。

    玉醐摇了摇他的胳膊:“爹,机会难得,刚好宜嫔诬陷我害了郭贵人,您只要一指头戳下,我就落个畏罪自杀,然后您将我接出宫去,我便自由了。”

    玉耕儒却将脸色一沉:“不行,你怎么能背负这样的罪名呢。”

    玉醐急得直跺脚:“除此之外,我没有该死的理由,我根本不屑于宫里头的人天下的人乃至皇上怎么看我,横竖宜嫔只是诬陷,并无确凿的凭据,我瞧皇上的意思大抵没信她的话,所以即使我背负这样的罪名,皇上亦不会将身死的我怎样,更不会株连爹你,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玉耕儒还是犹豫:“爹点了你的死穴,可以救活你,但不能超过三个时辰,倘或三个时辰之内不解开你的死穴,你就真的死了,醍醐啊,你人在宫中,一旦皇上下旨不准爹将你接出宫呢?或是有别的什么事给缠住,这太冒险了。”

    玉醐焦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法子,除非让皇上知道我死了,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声音忽而低了下来:“他对我的感情,我信是真的。”

    正是因为了解康熙对她的感情,若不棋行险招数,怎能让康熙死心。

    玉耕儒道:“或许你娘不会怪你嫁给杀她的仇人,毕竟也不是皇上亲自动手,这事也可以说是碰巧。”

    父亲一再的劝,玉醐突然想起有人偷了狼头玉佩陷害巴毅的事,脱口道:“爹你想我嫁给皇上,所以是你偷了玉佩陷害将军,以为杀了将军,我也就死心塌地的跟了皇上。”

    玉耕儒突然怒道:“胡说,爹与巴毅,可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想是声音大了,惊动了外头的宫女,便有人凑到窗前问:“玉先生,有事么?”

    玉耕儒忙道:“无事无事。”

    刚打发走了那宫女,却又听另外一个宫女过来道:“玉姑娘,郭贵人醒了,宜嫔娘娘叫你过去呢。”

    玉醐猛地看去玉耕儒:“爹,没时间了!”

    随即将袖中早已写好的“遗书”交给玉耕儒:“给皇上,一定要给皇上。”

    玉耕儒来不及看上面写了什么,微一迟疑,接着一咬牙,心里默诵阿弥陀佛,继而连续戳中玉醐的三道死穴,非是怕玉醐不死,而是这三道死穴相克,看着人死了,其实人还活着,他的这个手段,当年也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曾在自己身上试过,当时救他的人还是女儿玉醐,是以玉醐晓得他的这个能力。

    三道死穴,玉醐只微微朝他笑了下,便滑了下去。

    玉耕儒适时的接住,突然高声喊道:“醍醐,我的女儿!”

    他的这话是喊给外头人听的。

    果然,夜里声音传的远,甚至传到了正殿,宜嫔听了问宫女:“怎么回事?”

    那宫女道:“像是玉先生。”

    宜嫔皱皱眉,见玉醐出去如厕到现在都没回来,便猜出她是去了偏殿见父亲,宜嫔瞅了眼正呻吟的郭贵人,匆匆出了正殿赶来偏殿,就见玉醐倒在玉耕儒怀里,玉耕儒,已经泣不成声。

    宜嫔愕然:“这是怎么了?”

    时间紧迫,玉耕儒无暇跟她说太多,只将手中的遗书交给宜嫔:“醍醐她,自戕而亡,烦劳娘娘将这封信呈给皇上。”

    死了?宜嫔大吃一惊:“怎么会?”

    玉耕儒着急道:“她进来时只告诉我,她已经打中了自己三处死穴,只求一死。”

    宜嫔不信,去探玉醐的鼻息,手突然一抖,忙缩了回来,喊人:“赶紧去禀报皇上,玉姑娘出事了!”

    康熙刚想安置,听闻玉醐死了,他连外面的大衣裳都没穿,连轿子也来不及坐,自己跑来储秀宫,李连运拿着大衣裳追着他,到了储秀宫,进了偏殿,见玉醐倒在地上,康熙身子一震,李连运赶紧把大衣裳给他穿上。

    一会子,他才醒悟过来似的,奔向玉醐,附身抱起,感觉玉醐的身体正在转凉,问玉耕儒:“怎么回事?”

    玉耕儒道:“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才正在打盹,这孩子走了进来,说她不想活了,还说已经打中自己三处死穴。”

    康熙指着玉醐:“你是神医,你赶紧救她。”

    玉耕儒带着哭腔:“她是奴才的女儿,若是能,奴才恨不得替她死。”

    康熙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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