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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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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耕儒只感叹这丫头心思细腻又慧眼如炬。

    盈袖继续道:“若咱们都随着小姐走,这么多人,太扎眼了。”

    玉耕儒心里纠结:“可是,醍醐这一走,也说不定就一辈子不回来了。”

    盈袖开解他:“老爷怕再见不着小姐是么?一辈子见不着,知道她过得好,那也是值得的,老爷何妨就当小姐远嫁了呢。”

    玉耕儒陷入沉默……

    秋光正好,树木黄了叶子,风一起沙沙作响,仰头看便是满目金黄,片片都如金箔,落在地上,衬着青砖,更加醒目。

    半晌之后,玉耕儒神情落拓的挥挥手:“去吧,去买白菜吧。”

    盈袖见他徐徐转身,慢慢而去,人在壮年,心却犹如耄耋将至,晓得他是舍不得女儿,盈袖轻声一叹,希望玉醐此次能够成功逃脱,并一生平安无恙,如此,玉耕儒才能好过些。

    回到房内的玉耕儒,重新拿出玉醐托纳兰容若交给他的那封信。

    彼时他正在家里歇晌,门上来禀报,说是有位纳兰大人前来拜访,玉耕儒起初以为是纳兰明珠,还惊诧自己都已经归隐,明珠还拉拢自己作何呢?

    可是人都来了,不好不见,于是喊丫头服侍他更衣洗漱,去前面的厅堂一见是纳兰容若,更诧异,只等纳兰容若将玉醐的信拿出来给他。

    玉耕儒当着纳兰容若的面将信打开,阅过之后笑道:“这孩子,我人也在京城呢,她还不放心。”

    纳兰容若道:“玉小姐孝顺。”

    玉耕儒欣慰的笑着:“此一女顶十子,我心甚安。”

    说着将信放在条案上,同纳兰容若说些其他的闲话。

    彼此吃了一盏茶,纳兰容若盯着那信看了看,终于在临走时忍不住提醒玉耕儒:“为了这封家书,玉小姐可是费了不少气力,连慈宁宫的凝碧姑娘都劳动了,在宫门口又遇到几位娘娘,差点给她们搜了去,总算是有惊无险,这封信可真算是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了。”

    玉耕儒听出他话里有话,愕然看他:“大人!”

    纳兰容若淡淡一笑:“玉先生好好看看吧,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送纳兰容若离开后,玉耕儒拿着信急匆匆回了书房,左看右看,没发现特别之处,可是纳兰容若的话分明在暗示什么,且玉醐真的只是想安慰他一下,一封家书,也不必躲躲藏藏,费尽心机的送出来。

    所以,玉耕儒知道这信是有秘密的,可是一时间猜度不出。

    就这样拿着信研究了几天,终于,那一天他正在看信的时候,盈袖来回他一些日常琐事的安排,玉耕儒自己没能研究透彻这信的蹊跷处,就故意将信摊开在桌子上,盈袖果然看见了,扫了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玉耕儒道:“这孩子,担心我惦念她,托人送了封信。”

    盈袖眸色如迷雾,微微笑着:“小姐可真是孝顺,只是我就闹不明白了,小姐这信也不过寥寥数语,怎么写了这么一大张纸呢。”

    玉耕儒听了她的话,猛地再去看那信,发现字与字之间空隙非常大,几日来琢磨不明白的秘密,却在盈袖一句话中,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了。

    等盈袖离开,玉耕儒赶紧取了纸媒儿将信点燃,只等烧尽,那纸还是完整的一张,而上面已经显现出清晰的字来:“爹,我想假死离京,请您帮我……”

    原来,这是封密信,玉醐写的时候就怕一旦不甚会给人发现,毕竟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更有后宫这么些多事的嫔妃,所以她先用毛笔蘸墨写了封正常的信,然后在字与字之间的空隙,用笔蘸明矾之水,将自己真正的目的告诉了父亲。

    这种手段是玉醐从一本在夜市上买得的书上看到的,两军交战,需递送密信,或是求援,或是救援,怕给敌人堵截,于是便用这种方法写信,明矾化水,写在之上,然后以火烧之,纸不变形,字却得以显现出来。

    而矾是药用之物,玉醐更为此熟知其性能,且这种物事,她身为医者,想弄到并不困难,遂才产生了写密信的动机。

    玉耕儒一方面感叹女儿的机智,一方面又愁肠百转,假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首先是欺君罔上,其次一旦尺度拿捏不准,假死就会变成真死,他既想帮女儿,又怕害了女儿,一犹豫,就过了些许日子,耳听窗外秋风飒飒,他想,若是再迟疑,女儿留在宫中,早晚也会发生变故。

正文 288章 贵人郭氏

    立秋之后,天反倒更热了,头顶是毒辣辣的日头,脚下是犹如烙铁的金砖地面,玉醐坐在轿子里,感受不到外面的酷热,却听得见抬轿子的小太监们热得哈嗤哈嗤的喘气。

    到了地儿,小太监们缓缓将轿子放下,随侍的宫女打起轿幔,玉醐哈腰钻了出来,那宫女引着她在前,待进了正殿,那宫女打起珠帘,玉醐走了进去,突然愣住,不是说宜嫔染了风寒么,可是此时她却与康熙同坐在大炕上,相对品茶呢,且宜嫔面色红润,与康熙谈笑风生,哪里是有病,玉醐顿时明白自己是给骗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走上前施礼:“奴才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康熙只微笑看她,宜嫔招手道:“近前来。”

    玉醐不知其用意,只好依言走近。

    宜嫔满面春风道:“郭贵人有喜了,得皇上恩准,让你过去服侍她一段日子。”

    郭贵人,玉醐以为是宜嫔之前说过的妹妹,就道:“奴才遵旨。”

    刚说完,耳听珠帘哗啦一声,玉醐以为是宜嫔身边的宫女,却听宜嫔道:“吐了之后是不是舒服了些呢?”

    玉醐不自觉的回头去看,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宫人女子,看打扮,而那女子身边还陪着两个宫女,玉醐遂晓得她应该是某位主子,且那女子眉眼几分像宜嫔,玉醐讶异,若这位是宜嫔的妹妹郭贵人,为何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位郭贵人,无论年纪还是样貌都不尽相同呢?

    这时候宜嫔道:“到底是年轻,即使折腾到这个样子,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皇上您说是不是。”

    康熙微微一笑,看那女子道:“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朕即晋你嫔位,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那女子脸上没有半分喜色,木木然的跪了下去,道了声:“妾身谢皇上洪恩。”

    宜嫔吩咐宫女:“快请郭贵人坐啊。”

    宫女们便过去几个,将那个女子,即郭贵人搀着坐在一张绣墩上。

    宜嫔又道:“臣妾这个三妹,可是臣妾姊妹三人中样貌最好的,人也伶俐,臣妾见贵人怀孕之后闹得厉害,差不多是个阿哥,臣妾先恭喜皇上了。”

    玉醐此时才明白,这位郭贵人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个郭贵人,忽然又想起宜嫔曾经对自己说过,康熙看上了家里的小妹,可是小妹无意进宫,宜嫔还问过玉醐有什么良策能使得小妹不必进宫,玉醐并无给出她好的法子,现在看来,康熙最后还是没有放过郭家三小姐。

    纳兰容若写过这样的一首——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玉醐见那郭贵人的脸上,分明就是这种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的黯然神伤,瞬间,玉醐曾经被康熙的感动,此刻连本带利的悉数收回,愿得一人,白首不相离,即使康熙再喜欢自己,然自己想要的,他却不能给予,最宜趁早离去。

    不知为何,康熙先看了眼玉醐,然后再对宜嫔道:“说起伶俐,谁还能比得上你,后宫佳丽三千,唯你是朕的解语花,待这个孩子生下,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女,朕答应,都晋你妃位。”

    他这话,玉醐怎么听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刺激?玉醐心里不屑的一笑。

    而宜嫔闻听康熙的话,慌忙离座,跪在康熙面前,隆重谢恩。

    玉醐不经意的发现,那位木头般的郭家三小姐郭贵人,听了康熙的话,扫了眼姐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康熙亲手拉起了宜嫔,一副夫妻恩爱和美的美好样子。

    这个时候郭贵人突然又欲呕的样子,宜嫔看着康熙:“既然贵人身子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吧。”

    康熙默然颔首。

    宜嫔又对玉醐道:“贵妃那里我自然会去说,你现在就陪着郭贵人去储秀宫。”

    玉醐应了,跟在那些簇拥着郭贵人的宫女后头,一直等郭贵人上了轿子,玉醐都没见她回头看一眼,不知是不屑于看康熙还是看宜嫔,总之她脸上也说不上冷,就是那种无悲无喜,无任何内容的表情。

    储秀宫,属于西六宫,而郭贵人居于储秀宫的后殿思顺斋,虽是后殿,却建得极好,面阔五间,皆是楠木门窗,两厢各有耳房,台阶两侧还有汉白玉台座,作为摆放神兽和香炉等用。

    郭贵人甫回到思顺斋就倒在炕上,似睡非睡,一动不动。

    本分之内的事,玉醐过去道:“奴才给贵人请平安脉。”

    郭贵人眼睛都不睁,淡淡的怠惰的神情:“不必。”

    玉醐道:“若贵人实在折腾得难耐,奴才给贵人开些安胎药,可以缓解之状。”

    郭贵人突然坐了起来,怒视玉醐:“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她的反应太过强烈,玉醐唬了一跳,道:“是宜嫔娘娘交代的,奴才只能遵命。”

    郭贵人冷笑着:“宜嫔,好个宜嫔,她为了讨好皇上,不惜用亲妹妹来做礼物,然后在我面前装好人,弄你这么个女医过来服侍我。”

    说完,自察失态又失言,赌气躺下,又是似睡非睡的闭上眼睛。

    她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玉醐犹豫下,念在宜嫔待自己不薄,道:“贵人的家事,奴才本不该多嘴,可是贵人实实冤枉宜嫔娘娘了。”

    郭贵人冷哼着:“你又怎么知道。”

    玉醐道:“不瞒贵人,宜嫔娘娘曾向奴才谋良策,有何法子能让贵人不进宫,怎奈奴才苦无良策,宜嫔娘娘也只能枉自叹息了。”

    郭贵人突然睁开眼睛:“真有此事?”

    玉醐点头:“奴才对佛菩萨发誓,确有此事。”

    郭贵人突然哭了:“即使是我冤枉了长姐,我改天给她赔罪就是,可我现在还是进宫了,这剩下的几十年,我该怎么过下去呢。”

    玉醐劝道:“宜嫔娘娘怎么过下来的,贵人就该怎么过下去。”

    郭贵人终于坐了起来,看着她:“你的意思,长姐很苦吗?”

    玉醐不置是或否,只这样说:“皇上待宜嫔娘娘情深义重,方才在宜嫔娘娘那里,皇上不也说吗,后宫佳丽三千,唯娘娘是皇上的解语花么,后宫佳丽三千啊。”

    她刻意在最后这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正文 289章 威逼利诱

    这位郭贵人的性情远不如宜嫔,玉醐不惜触犯宫规的一劝再劝,她也还是或哭或赌气,玉醐此时终于明白,当初宜嫔不想让小妹进宫,宫廷险恶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大抵就是这位小妹性子似乎有些偏执,实在不宜宫中生活。

    郭贵人因为妊娠反应厉害,脾气就更坏,不肯吃饭,水也不喝,吐得厉害时,竟然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腹部,边打边骂:“我要这个孽障作何呢。”

    吓得一干宫女阻拦不住,只好伏地叩头哀求,谁都明白,一旦郭贵人腹中孩儿出事,她们,都难逃干系,龙胎不保,个个都得处死。

    郭贵人却是这样的一个人,越闹越气,越闹越不解气,越闹越凶,最后宫女不得不去将这里的状况禀报给宜嫔。

    不多时宜嫔来了,将自己身边的宫女悉数留在外头等候,然后又哄了郭贵人一番,再屏退了思顺斋的宫女,殿内只留玉醐一个人服侍,她拉着还在嘤嘤啜泣的郭贵人的手道:“这孩子是无辜的,你何故为难这孩子呢,你没做过额娘,也做过额娘的女儿,你可曾见过咱们的额娘这样对你我吗?”

    郭贵人忍了哭道:“额娘很疼爱我的。”

    宜嫔趁机劝她:“现在你也是人家的额娘了,为何不疼爱自己的孩儿呢。”

    郭贵人又突然发怒:“这怎么能一样,额娘同阿玛夫妻恩爱,我与皇上,却是形同水火。”

    宜嫔脸一沉:“又说浑话了不是,皇上那么宠爱你,可着后宫,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呢,偏你视若无睹,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郭贵人不屑的哼了声:“谁稀罕他宠爱。”

    宜嫔叹口气:“到底你想怎样呢?”

    郭贵人恨恨的撕扯着手中的帕子,目光凌厉,与她千娇百媚的容貌极度违和,咬牙道:“我想离宫。”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宜嫔百般劝说不好,给妹妹闹得焦头烂额,等郭贵人闹累了,昏昏沉沉的睡着,宜嫔喊进宫女来伺候,她就朝玉醐递个眼色,然后走出殿去。

    思顺斋,庭院阔大轩敞,树木花草只是零星种植,只在偏殿前有一株银杏树,此时已经微微泛黄,上面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银杏果,银杏因其几十年才能结果,所以俗称公孙树,公种孙收的意思,玉醐瞧这棵银杏果实累累,树龄应该在四五十年以上,或者更久远,倒是棵不错的药材呢。

    此时她已经同宜嫔一前一后的行至银杏树下,宜嫔附身拾起一枚银杏的落叶,一边把玩一边道:“我很担心小妹。”

    玉醐知道她担心什么,点头:“奴才也觉着郭贵人心情不稳定,这不仅仅对胎儿不好,对她自己的身子也不好,娘娘该及早想个法子,否则,奴才真不知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宜嫔一转身:“所以我才从佟贵妃那里要了你过来服侍小妹,不单单是因为你懂医术,还因为你聪明伶俐,你帮我想个法子。”

    这种事自己怎么管得了呢,自己现如今也犹如泥普萨过河,玉醐谦逊道:“娘娘错爱,这事奴才还真什么好法子,心病还得心药治,娘娘明白奴才的话。”

    她感觉出,郭贵人之所以不肯接纳康熙,差不多是之前就有了意中人,康熙棒打鸳鸯横刀夺爱,郭贵人不能与心上人比翼齐飞,是以恨极了康熙,才会对康熙如此抵触。

    宜嫔点头:“小妹不喜欢皇上,我知道的,可你说说,她傻不傻呢,女儿家,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我们的丈夫的堂堂皇上呢。”

    玉醐想,世俗的观念如此,女儿家就得逆来顺受,可是女儿家也是有感情的,这话又不好说给宜嫔听,所以只道:“可是贵人不这样想。”

    宜嫔丢了手中的银杏叶,转而去仰头看那树梢,枝头硕果累累,银杏即是营养品又是药物,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好物事,银杏还有一定的毒性,多食不宜,重着致命,这事她也知道,耳听殿内有声响,知道是小妹突然醒来了,她凝神思量片刻,似乎有什么无法决定的事,终于开口,说的不是小妹,而是向玉醐请教银杏果的药用:“本宫听说银杏果服食多了可以丧命,真有此事吗?”

    玉醐应着:“娘娘说的不假,这物事幼儿禁食,大人也不能吃得过多,特别是生鲜的果子,确实会丧命。”

    宜嫔叹口气:“其实婚姻就像这银杏果,你料理好了,就有宜,你料理不好,就有害,完完全全取决于自己,至于小妹,嫁了个天下一等好男人,却觉着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由着她吧,我这个长姐能做的都为她做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命了。”

    说完即喊了自己的宫女摆驾回宫。

    事情并未得到真正的解决,玉醐同其他宫女只能时刻盯着郭贵人,怕她出事。

    接下来的几天郭贵人倒是平静了些许,也正常的吃饭,也吃了玉醐给她开的几副安胎药,思顺斋的人都以为主子终于想通了呢,于是也就放松了心情,更放松了警惕。

    这一天,郭贵人用罢了晚膳,听了玉醐的话,怕积食,就在殿中缓缓踱步,还未到就寝的时间,她就对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宫女们遵命,屈膝施礼,鱼贯而出。

    玉醐也随着宫女往外走,却听郭贵人喊她:“玉姑娘留下。”

    玉醐只好转身回来:“贵人有何吩咐?”

    郭贵人没有立即回答,单等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知道宫女都出去了,她才道:“没甚大事,想请玉姑娘帮我弄点药来。”

    她语气淡淡,容色平静,玉醐没怀疑其他,道:“贵人的安胎药,奴才每天都亲自煎熬。”

    郭贵人摇头:“我要的不是安胎药,而是落胎药。”

    玉醐眉头突地一跳,心口给针扎了似的,惊道:“贵人怎能有这样的念头!”

    郭贵人却眼露凶光的笑着:“那个男人玷污了我的身子,我为何还要给他生儿育女呢,你帮我,我就说是自己不甚滑倒所致,还会给你一笔钱作为酬劳,你不帮我,我也会想办法弄掉这个孩子,然后再告诉皇上,是你投毒害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皇上之间的事。”

正文 291章 贵人无恙

    外头起了风,哗啦啦刮起地上的落叶,更显出殿内的静谧。

    玉醐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郭贵人,灯光经过绯色纱灯的过滤,愈发柔和,胭脂般淡淡的颜色,映在郭贵人狰狞可怖的一张脸上,玉醐想,她这样的一个人,连灯光都可惜了。

    郭贵人一番恐吓,犹怕玉醐不答应,继续道:“我就告诉皇上,你嫉妒皇上宠爱我,所以就投毒害我。”

    说着,脸上扬起一抹骄矜的笑:“装病,谁不会呢,装中毒,我更会,想当年为了同海川见面,我就是装中毒骗过母亲的,然后……”

    发现失言,立即住口。

    玉醐猜,这个叫海川的,应该是她的心上人,不能同心上人比翼双飞,是以她才恨极了康熙,玉醐越来越对这位看着千娇百媚的郭家三小姐刮目相看,若不是她以这样的卑劣手段来威逼自己,玉醐想,自己会喜欢她的,能够这样勇敢的闺秀实在是凤毛麟角。

    郭贵人见她静静的只是不说话,便问:“你到底应不应?”

    玉醐不置可否,却躬身一礼:“贵人该安置了,奴才出去叫她们进来。”

    转身往外头走,听身后的郭贵人气急败坏的怒吼:“我现在就去禀报皇上,你投毒害我。”

    玉醐不屑的轻笑,到了外面对那些守候着的宫女道:“贵人要就寝了,传你们进去。”

    说完,她回到自己住的耳房,和衣而卧,睡是睡不着的,怕辗转反侧搅扰别的宫女睡觉,就闭着眼睛想心事。

    郭贵人到底还是没有立即去找康熙,而是选择在第二天早上,装过病,装过中毒,轻车熟路,所以再次装起来非常容易,捂着腹部喊痛,吓得宫女们两个留下守着她,一个去找玉醐,另一个去禀报宜嫔。

    虽然玉醐知道她想作何,也还是依着本分的过来看看,抓起手来把脉,郭贵人还不放弃心里的念想,小声逼问玉醐:“肯不肯?”

    玉醐把脉之后,松开她的手道:“贵人一切安好。”

    郭贵人气得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不多时宜嫔来了,心里着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两旁的宫女及时扶住她:“娘娘小心。”

    宜嫔叹口气:“她却是一刻都不让我省心。”

    没等进来呢,已经听见郭贵人哎呀啊呀的痛苦呻吟,等进到里面见玉醐垂手侍立在一旁,宜嫔很是奇怪的问:“玉姑娘,贵人如此疼痛,你怎么坐视不理呢?皇上是要你来服侍贵人的。”

    玉醐不忘给她屈膝施礼,再道:“贵人无恙。”

    宜嫔一愣,转瞬明白过来,定是小妹在闹,左右屏退了宫女,然后过去劝道:“玉姑娘说你无恙,你却痛从何来?别闹了,木已成舟,你再闹下去,只能让万岁爷心生厌恶,后宫女子这么多,真的以为自己能花红百日么。”

    郭贵人突然阴冷一笑:“我怕他厌恶我么?求之不得呢,最好一怒之下将我逐出宫门,那样更遂了我的心意。”

    宜嫔无奈的晃晃头:“你啊你,好糊涂,即使你出了宫,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

    郭贵人却道:“海川不会嫌弃我的,只要将腹中这个孽障弄掉。”

    听她大大咧咧的当着玉醐说出这样的话,宜嫔终于忍无可忍,挥手就给她一耳光,打的郭贵人愣愣的捂着脸,宜嫔大怒,又不敢高声喊,只怒气冲冲的看着她,责备的声音如此压抑:“胡说八道,你给我好好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否则,非但不能如你所愿,怕只怕惹怒了皇上,你的下半生都会在冷宫度过,那样,你会生不如死,生不如死知道么。”

    生不如死四个字,如刀子割在郭贵人心口,她喃喃自语着:“生不如死,何妨一死。”

    玉醐吃了一惊,忽然发现,宜嫔却是恍若无物的镇定。

    储秀宫的事惊动了康熙,未几他带着一干太医到了,太医们给郭贵人请脉,均说母子无恙,康熙纳罕道:“母子安然,郭贵人为何如此难过呢?”

    太医们只能说:“贵人身子娇弱,又是初期,呕吐厉害,不思饭食,难免腹中焦灼,这种状况过一段日子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妊娠反应,康熙如释重负。

    突然,郭贵人手指玉醐道:“不对,我是中毒了,是她给我投的毒。”

    在场的所有人皆愣住,康熙也蹙眉看了看玉醐。

    玉醐也不急于解释,只静静的等着郭贵人继续编下去。

    郭贵人就继续道:“我早起还好好的,吃了她给我的安胎药才会腹痛的,就是她投毒害我。”

    康熙未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只转头对玉醐道:“可有此事?”

    玉醐淡淡一句:“奴才不敢。”

    郭贵人不依不饶:“就是你害我,你是见皇上宠爱我,你嫉妒,你恨我。”

    玉醐很想轻蔑的笑一笑,当着康熙,只能以漠然的神态来回复她这种子虚乌有的话。

    涉及到皇帝的私密事,太医、太监、宫女们纷纷垂头。

    康熙却难以想象的竟然笑了:“你一定是给这淘气的孩子闹腾得糊涂了,玉醐是朕指来服侍你,她断不敢投毒害你。”

    郭贵人着急道:“皇上……”

    康熙不待她再说下去,只告诉她:“你好好养着,朕还会来看你。”

    说完喊李连运摆驾,又对玉醐道:“你随朕来。”

    玉醐唯有跟在他的后头,离了储秀宫,康熙也不上轿子,让太监宫女隔一段距离跟着他,然后同玉醐一边款步而行一边说着话:“若非念她怀了朕的骨肉,朕想立即赐她一壶鸩酒,这样聒噪的女人,朕最厌恶。”

    玉醐心头一凛,想那个郭贵人的命运,已经在此时确定了,等她生下皇子或是皇女,即使不打入冷宫,这个储秀宫的思顺斋,皇上是再也不会涉足了。

    康熙听身侧毫无动静,偏头看了眼玉醐:“刘妃你知道吗?”

    玉醐忙回答:“奴才听说过刘娘娘。”

    康熙发自内心的一叹:“后宫中,她容貌平常,家世也一般,朕却是万般不舍她,就是因为她从来不会让朕如此心烦,而宜嫔,最精明,也不会让朕心烦,佟贵妃,朕也尊敬她几分,倒不是因为她是朕的表妹,而是因为她性子柔顺也不会让朕心烦,那么你呢玉醐?”

正文 292章 美人心计

    玉醐正听康熙细数后宫嫔妃,没防备他突然问到自己,一个怔愣,忐忑道:“奴才不敢让万岁爷心烦。”

    康熙悠然一叹:“你不让朕心烦,你是让朕心痛。”

    玉醐将头一低,小心道:“皇上恕罪。”

    康熙缓步而走,忽而抬头看天色如碧,一行秋雁排过,想此时节不过初秋,怎么大雁急急的往南方去了呢,心里感慨,人亦如是,自己这样真心实意的待她,她却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翼,快快的逃离,怅然道:“让朕心烦的人,朕可以打骂甚至杀了,让朕心痛的人,朕却是束手无策。”

    玉醐不敢再接他的话,因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康熙突然住了脚步,侧身,凝视玉醐:“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是不是真的无转移?”

    这几句出自《孔雀东南飞》,玉醐深知其意,康熙不过是问她,对其感情是不是真的没有改变,这话没法回答,玉醐略微顿了顿,道:“皇上是君,不该以蒲草自拟。”

    康熙晓得她这个鬼灵精一定不会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而这种心机话也唯有她能说出来,康熙笑了:“蒲草有足够的韧性,朕有足够的耐性。”

    秋日风燥,玉醐舔了下干巴巴的嘴角,没有说话。

    这一日谈话之后,玉醐再未见到康熙,他说来看郭贵人也只是个过场话,而郭贵人威逼利诱玉醐没得逞,老实了很多,经常是闷头枯坐发呆,她越是这样老实,玉醐越是担心,虽然对她并无好感,只是担心她腹中的孩子,那孩子,实实在在无辜。

    相对平静的过了几天,这一天郭贵人又将玉醐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递过去,道:“既然你不能帮我落胎,帮我送封信可以么?”

    玉醐感觉出这番信的厉害,十有八九是送给她那个心上人什么海川的,玉醐摇头:“奴才不敢。”

    郭贵人皱着眉:“你是不敢违抗我的旨意?还是不敢替我送信?”

    玉醐道:“奴才不敢替贵人送信,因为奴才根本出不去宫门。”

    郭贵人冷冷一笑:“甭蒙我,谁不知道你呢,得皇上的恩宠,在后宫一般主子还不如你呢,但凡你想出去,总有法子。”

    玉醐也笑:“贵人既然在意皇上的恩宠,可以自己争来。”

    郭贵人突然气道:“你伶牙俐齿我是说不过你,只你别逼人太甚,一封信而已,又不是杀人害命。”

    玉醐摇头:“奴才劝贵人收收心,一入宫门深似海,贵人执意这样闹下去,最后只能是害己累人。”

    郭贵人见实在指使不动她,将信啪的摔在地上,还用脚上去踩了踩,发泄够才怒气冲冲的看着她道:“你给我好好等着!”

    自打进宫,玉醐就知道没有好日子过,所以对她的威慑付之一笑,随后告退而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待黄昏时分,玉醐过来给请平安脉,却见郭贵人站在廊上,看着宫女们正在清扫落叶,白日里一场风过,银杏叶子铺了满地,黄灿灿的煞是好看,那两个宫女一边扫一边同廊上的郭贵人说着话,大意是秋日天凉,傍晚更冷,请郭贵人回殿内去,还说等下会打些银杏下来给她吃,因为这物事大补。

    郭贵人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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