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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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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守财想是看明白了孙禄山目光里的意思,就朝巴毅再施礼:“将军,是这么件事……”

    没等他说明白呢,突然玉醐一声喊:“哎呀老张!”

    吓得张守财一哆嗦,骇然望向她这里。

    巴毅蹙眉回头:“怎么回事?”

    玉醐指着外头道:“我忘记把老张拴住了,待我去看一看。”

    一个天意的巧合,她是想借口出去找关禹,不料却吓坏了张守财,除了巴毅身边的人,没谁知道玉醐口中的老张是何方神圣,张守财还以为玉醐惊呼是为了阻止他开口呢,是以吓得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不敢言语。

    巴毅看似不经意的扫了眼张守财,随之吩咐玉醐:“速去速回。”

    玉醐应声是,离开酒席宴前,在外面抓了个孙府的仆役询问关禹在哪里,那仆役道:“这时辰,关禹四处巡逻呢。”

    玉醐非常客气:“麻烦你叫他过来一下,我是他的同乡,来看看他。”

    那仆役摇头:“我可不敢,一旦给管家知道呢。”

    求人难上天难,玉醐有心使几个小钱打通他,可是又舍不得,这些银子都是自己留着救父亲的,眼珠一转道:“我是巴毅将军的贴身侍从,我的话就是将军的话,将军的话就是军令,你敢违抗军令,杖责一百,打你个皮开肉绽。”

    那仆役用心的捋顺下她的话意,吓得扭头跑了去找关禹。

    竟然管用,玉醐乐不可支。

    不多时关禹噔噔的跑来,手里提着的西瓜灯摇来晃去,远远见是她便高兴的大喊:“你怎么来看俺呢?”

    玉醐左右瞧瞧,虽是大雪纷飞院里并无多余的人,可今晚有酒宴,孙家的男用女仆往来厨房和酒席宴前,需防偷听,她就问关禹:“哪里方便,说几句话。”

    关禹略微想了想:“跟我来。”

    他率先而行,穿过庭院来到旁边的跨院,这里是护院的班房,天冷,一个时辰就换班一次,交了差的护院或来这里小睡或是取暖,玉醐随关禹到来时,灯火通明的正房内一干护院玩牌九呢,赢的输的,喊声阵阵,非常嘈杂,隔着门窗都能听见,关禹指了指旁边的另外一间杂物房,这门平时也不上锁,推开二人走了进去。

    刺鼻的气味,玉醐用袖子掩住口鼻。

    说是杂物房,果然不假,屋里乱糟糟的放着很多东西,靠东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块用草绳捆绑的酱块子,靠北墙却挂着一串串黄烟叶子,满族人谓之淡巴菰,靠西边的墙上却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鱼干,而玉醐脚下是风干了的各种兽皮。

    各种味道混合,玉醐有点恶心,为了节省时间,她开门见山:“那天我在成衣铺子看见你和七姨太了。”

    关禹没听出她话里的隐藏意思,还咧嘴笑道:“真的?你为何不叫我呢?”

    玉醐试着把话再挑明些:“七姨太年轻,而你又少壮,瓜田李下的,别给人说三道四。”

    关禹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不会,七姨太是觉着我功夫好办事妥当,才让我经常陪她出去的,你不知道,那些兄弟们多羡慕我。”

    这个榆木脑袋,玉醐都不知如何劝他了,刚好此时一声鸟叫划破夜空,玉醐听说此地有一种神鸟名为赶山王,据说但凡这种鸟出现之地便有人参,一般还都是大货,而眼下是腊月,参是没有,也或许有其他宝贝,听说蒙江人擅长憋宝,玉醐忙问:“是什么叫?”

    想着关禹是本地人,应该知道这神秘的鸟叫是什么。

    不料关禹道:“是鸟叫。”

    玉醐又问:“是什么鸟?”

    关禹非常淡定:“一只鸟。”

    玉醐这一刻很想撞墙,气得胸口憋闷,觉着这呆头呆脑的家伙若是不吃点亏,大概是不会幡然醒悟的,想着巴毅或许会使唤自己,于是同关禹告别,临走忍不住道:“七姨太是女人,你是个大男人,孤男寡女,容易出风言风语,你小心点。”

    关禹呵呵一笑:“你我刚刚也是孤男寡女,你不怕出风言风语吗。”

    这家伙一般说话都能把你噎个半死,玉醐气道:“这不一样,七姨太花容月貌的。”

    关禹却道:“你比她长的好看。”

    玉醐有种秀才遇到兵的尴尬,扭头就走:“懒得管你了。”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你是本地人,可听说过有个叫李青若的女人?”

    关禹点头:“李大当家的威名赫赫谁不知道,她是本地木帮老大。”

    木帮老大?玉醐讶然,她还以为李青若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呢。

正文 022章 人胄再现

    酒宴散,已子时。

    半醉的巴毅拒绝孙禄山的挽留,带着玉醐漏夜赶回蒙江客栈,门口早有李伍带着十几个戈什哈迎候着,拥巴毅进了客栈,一边往楼梯上走,李伍一边就把他身上的大披风给解了下来,朝后头一甩,玉醐差点给他打到,也晓得他是在打击报复。

    李伍却坏笑道:“不好意思,没看见你。”

    玉醐无所谓的笑笑,倒让李伍颇为扫兴,没有看到期待的她生气发火。

    上了楼,行至天字一号房,巴毅头也不回道:“进来。”

    玉醐晓得是在命令她,于是在门口复又掸了掸身上的风雪痕迹,之后恭恭敬敬的进了天字一号房。

    店里的伙计也没敢早睡,此时烧水煮茶忙前忙后,不多时把煮好的茶端了进来放在巴毅面前的八仙桌上,随后便退了出去。

    巴毅闭着眼,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淡淡一声吩咐:“倒茶。”

    玉醐左右看看,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只好上前提起茶壶,滚烫的茶水拂拂而来一种怪怪的味道,她怔了下。

    巴毅也不睁眼,疲惫道:“是刺五加茶。”

    玉醐忙把手中的茶壶放下,道:“刺五加茶说是茶,其实是药,吃这种茶需忌食辛辣油腻,今晚将军喝了这么多酒,宴席上的菜蔬无一不是油腻,再喝此茶,非但无用,还会适得其反。”

    巴毅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挑眉看了看她,轻笑:“我是不是该升你做军医呢。”

    若能成为军医,至少可以不去那腥臊恶臭的马厩,玉醐忙神似的打了个千:“谢将军。”

    巴毅却冷哼一声:“等你何时改掉急躁的毛病,我再考虑。”

    玉醐不知自己的缺点,恭谨道:“请将军开示。”

    巴毅继续闭目养神:“今晚你自作聪明的去评价李青若,就是你的急躁,即使你如何怀疑她,难道不能等回来之后么,她既然坐到木帮大当家的位置,能力就不是你所想象的。”

    玉醐连忙认错:“是,是我心急了些,不知道她能力之大,连将军都忌惮她。”

    巴毅霍然而起,太突然,把玉醐吓了一跳,他也没有怒,只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不是怕她,我是怕你打草惊蛇。”

    玉醐怔愣了,惶然看着巴毅。

    巴毅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论武功,你不及李伍那些个,论头脑,你也不及李伍那些个,可是我为何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这个问题……玉醐想,除了自己懂药材之外,没有别的原因,重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无论齐光还是李青若,哪个不是貌美如花,更何况人家已经有什么格格的未婚妻。

    巴毅随后做了解答:“因为你是女人。”

    玉醐的心嘭嘭跳着,移形换影般的,脚往后蹭,距离巴毅稍微远了些才松口气,眼睛贼溜溜的看去门口,琢磨自己几步能窜过去,然后逃之夭夭。

    巴毅继续道:“你是女人,就有着比男人更细致的心思,我刚好想问你,今晚可有什么发现?”

    玉醐如释重负,真要给这位将军看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不必杞人忧天庸人自扰,晓得巴毅问她今晚的发现是在孙家,于是道:“那鞋子的主人找到了。”

    巴毅满意的点点头,也不吱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玉醐就道:“是孙府的管家,他脚上穿的鞋虽然与丢在金蛤蟆家里的那只不完全像,但样式和料子都差不多,这是他穿戴的习惯,可是我就是不明白,按理孙管家看上去很精明的,假如金蛤蟆家里的那只鞋子是他的,他明知自己遗落了罪证,难道不明白该规避下吗,像他那种身份的人,不一定非得穿这样的鞋子。”

    巴毅思索着,忽而笑了:“你还算聪明。”

    玉醐不知他夸赞自己的方面是因为发现孙富是嫌疑人,还是因为不懂孙富为何有点故意暴露自己的嫌疑。

    巴毅随即道:“药材案子并未结束,我感觉才刚刚开始,前头抓到的金蛤蟆等人只是些小喽啰,若真是他……这样,这案子你协助我来查。”

    玉醐不知巴毅口中的那个人是指孙富,还是指李青若,亦或是其他什么人,忙问:“喂马呢?”

    巴毅正凝神思索,道:“无需你操心。”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玉醐忙调转话题:“既然如此,我想说说李青若。”

    巴毅哼的冷笑:“你是急着了解李青若吧。”

    玉醐脸一红:“蒙江的任何人都有嫌疑。”

    巴毅偏头看了看她:“你是怕李青若的婢女齐光吧。”

    玉醐感觉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总是处于一种从里到外袒露无余的境地,脸上火烧火燎的:“将军何必说的这么直白,那齐光她实在可怕,杀人不眨眼。”

    巴毅扬扬手:“今个我有些累,也这个时辰了,你先回去睡吧,合适的机会,我会给你讲一讲李青若,这对破案有帮助。”

    玉醐只好躬身道:“是,那我回去了,将军也早些歇息。”

    巴毅没有开口,只挥挥手。

    玉醐出了天字一号房,见李伍在走廊上徘徊呢,猜测这厮会不会是在等她,于是凑过去道:“还没睡。”

    李伍却白了她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看着那厮东摇西晃夸张的走路方式,玉醐嗤笑一声,随后回了自己的房内。

    半夜三更,也懒得洗漱了,只将外头的棉袍子脱下丢在炕脚,然后扯过被子盖住,感谢店伙的八辈祖宗,每晚都把炕烧得热乎乎的,这样睡觉那才叫解乏。

    “回来了。”

    她心里正美呢,突然有人说话,三更半夜有人在她房里说话!

    她一骨碌爬起,四处的找,就在靠窗的角落发现……鹰隼人胄!

    她惊骇得连喊都忘了,她或许不怕人胄,但怕齐光。

    “随着将军出双入对,你是不是觉着很风光。”

    那人胄的声音与齐光有些不同,像是故意变声,一边说一边朝玉醐走来,然后,将头抬一抬,好长的脖子,这跟齐光假扮的人胄根本不同,且那尖利的嘴还不停开合着,分明就是一只凶猛的鹰隼。

    玉醐颤声问:“你不是齐光?”

    那人胄捋了捋脖子上的羽毛,随后张口噗的喷出一股气。

正文 023章 无心插柳

    玉醐忙屏住呼吸,随后一骨碌滚下炕来,迅速跑到门口,不料房门已经给那人胄堵住,她又跑向窗户,那人胄就倚着门闲闲的看着她,一副“你跳啊”的姿态。

    此是二楼,跳下去即是死。

    玉醐稍作迟疑,最后还是拔下窗闩翻出窗户。

    房里的人胄就漫步到窗前,等着她无比凄厉的一声惨叫,然后脑浆迸裂。

    可是,设想的一切没能发生,人胄起了怀疑,推开窗户往外看,才发现外头竟有回廊,亦称美人靠。

    美人靠,建在二楼和一楼的衔接处,闺阁女子不能轻易下楼或是外出,无聊时光就来到此处,倚栏而望,打发寂寞,是以成为美人靠。

    这人胄忽略了蒙江客栈只是个住宿之地,竟还有这种建制,见玉醐正沿着露台挪至另外一间房的窗户下,这人胄一拳打在窗框上,晓得这个时候去追必然惊动其他人,只好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容色绝丽的脸,正是木帮老大李青若,她丢掉头盔,亦是翻窗而出,由回廊跳到街上,寻了自己的马匹后离开客栈而去。

    再说玉醐,行至另外一间房的窗户下,还不时的回头看,怕那人胄追来,心急火燎的,不管房内是谁,她使劲去推窗户,巧的是窗户竟然没上闩,她就爬了上去,刚想同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谁知趴在窗户上不稳,大头朝下的载了进去。

    她沉闷的惨叫一声,四仰八叉倒的极为不雅,忙换了个姿势想起来,即见自己心口处踩着一只脚。

    房内没有掌灯,依稀中她看见巴毅冷峻的面庞,顺着看下来,就见巴毅只穿着雪白的绸缎中衣,而巴毅的右脚慢慢从她心口挪了下去。

    “将军,是我。”

    巴毅没言语,摸出火折子把油灯点燃,用灯晃了晃她,见她只穿着里面的贴身小衣,好身材玲珑毕现,巴毅将头一扭,往炕上抓了自己的袍子丢给她,过去桌前把灯放下后问:“怎么回事?”

    玉醐忙爬了起来,抓起巴毅的袍子裹住自己,惊魂未定的道:“人胄,又出现了。”

    巴毅也在往身上加衣裳,听她说人胄,猛地回身,皱眉道:“人胄?”

    玉醐点头:“是,可是我感觉这次假扮人胄的不是齐光。”

    巴毅慢慢把衣裳穿好,心里已经有了目标,也不道破,只问:“何以见得?”

    玉醐不住的往上提起袍子,太大,已经拖到地面,她又怕给弄脏了,一边忙活一边道:“很简单,您下令海捕齐光,她断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另外,这人胄无论身姿还是走路都不像齐光。”

    巴毅看着她整个人陷在自己的袍子里,却是别有一番风韵,叮嘱道:“这事你先别声张,以防大家人心惶惶,这毕竟是客栈,以后还得做买卖。”

    玉醐应承着:“我明白。”

    此时有更鼓声遥遥传来,巴毅道:“这么晚了,你回去睡吧。”

    玉醐尊了声“是”,走几步却停下。

    巴毅淡淡一笑:“你怕了?”

    玉醐摇头:“那人胄也不会重新出现等着将军你抓的,所以我不是怕人胄,而是……”

    她垂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想留下,自己里面穿的不雅。

    巴毅明白了,朝门努努嘴:“明个还给我。”

    玉醐谢过,过去推门而出。

    外面守门的两个戈什哈立即一挺身子,异口同声:“将军!”

    玉醐咽了口唾沫,怯生生道:“是我。”

    然后,那两个戈什哈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随即,似乎猜出来了,二人就尴尬的看着她,也看着她身上巴毅的袍子,那袍子太长,拖曳至地面,随着玉醐的走而窸窸窣窣的摩擦着地面。

    玉醐如芒刺在背,恨不得生出双翼飞回自己的房间,倒霉的是又迎面撞到了店里的伙计,那伙计是上来给值夜的戈什哈送茶水的,也看见她从天字一号房出来的,也看见她身上裹着巴毅的袍子。

    于是次日,她三更半夜从天字一号房出来的事不胫而走,一个时辰即传遍整个客栈,索性客栈住的都是巴毅的人,这些人中除了李伍,几乎都突然对她转变了态度,见着她便是极为热情,有毛病的找她看,诊费毫不计较,没毛病的也编出一点毛病找她看,还有给她送美食的,还有替她喂马的,连店里的伙计都主动为她打扫房间,而掌柜的也续交了余下的诊费,且是不小的数目,一时间她成了红人,贵人。

    只有那个李伍不期然遇到她,才冷笑道:“好大的心机。”

    面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玉醐茫然不懂,只被动的承受着,然后夜深人静时趴在被窝里数银子,感觉差不多了,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得知道父亲具体关押在何处。

    人走时运马走膘,正为此事犯愁呢,第二天早晨遇到达春,打个招呼就想下楼去喂马,达春却喊住她:“听说你有个亲戚关在青龙河岸的营地,我有个朋友在营地做守卫,不如我带你去。”

    天上掉馅饼,玉醐非常欢喜,指着后面道:“等我喂完马,咱们两个就去。”

    达春压低声音道:“白天不成,将军会随时差遣我的,晚上吧。”

    能够见到父亲,玉醐也不急于一时,连声说好,然后谢过达春,喜上眉梢,脚步轻快,噔噔下楼去马厩喂马了。

    一整天她都在等,终于熬到晚上了,穿戴整齐,然后等在房里,等着达春来喊她,眼睛就盯着房门,可是一直听不见敲门声,她坐卧不宁的在房中遛来遛去。

    当当!

    她几步奔过去,打开房门果然是达春。

    “我们走。”

    达春哑着嗓子,生怕惊动了其他人。

    “好。”

    玉醐出来反身把房门轻轻带上。

    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客栈,既然不想惊动任何人,就连马都没骑,去街上寻了半天,好歹赁到一辆做农活用的马车,二人上去,催促车夫一路急行,不多时来到位于青龙河畔的,关押远地发配而来犯人的营地。

正文 024章 威逼利诱

    此处营地最初是河工的住处,入冬后青龙河结冻,河工也就解散,这些房子便闲置了,上个月玉耕儒等犯人发配而来,既然是预备河工,孙禄山就把这些人关押在此,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看的很严。

    玉醐同达春付了车钱打发走车夫,没敢立即靠近,站着商量了下,达春道:“我先过去找我那朋友,把你的事跟他说一说。”

    玉醐点头同意,叮嘱达春小心。

    达春也穿着便装,不过是老皮袍子棉欤B,厚重臃肿,打眼看真看不出他是个骁勇善战的军人,他踩着积雪吱嘎吱嘎的朝营地的大门走去,快到大门口时,守卫的发现了他,喝令:“站住!”

    达春忙陪着笑脸:“几位,我找麻三。”

    守卫中的一个就道:“麻三今晚不当值,这时辰大概睡下了,你明天再来吧。”

    达春讨好的笑着:“甭价,我这大老远来的,天寒地冻午饭晚饭都没吃呢,就是为了见他,麻烦给递个话。”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小银疙瘩抛了过去。

    守卫们轰然而上一抢而光,然后道:“你小子还算懂事,行了等着吧。”

    达春就连说谢谢,原地跺着脚等刘麻子出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多时刘麻子果真出来了,见是他,高兴的大喊:“你怎么来了?”

    说着冲过来一把抓住达春,此二人是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伙伴,同时投身军旅,达春因是巴毅的远房亲戚,就去了巴毅身边,刘麻子是孙禄山的远房亲戚,就去了孙禄山身边,后混到一个小头目什长,最近来了营地做守卫。

    兄弟两个多少年没见,所以格外亲热,刘麻子拉着达春就要进营地大门:“走,我刚烫好了酒,没沾嘴唇呢,火上还炖着只野鸡,算你有口福。”

    达春却抓住他道:“你的酒留着吧,改天我请你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兴盛老店喝个一醉方休,但今晚不成,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听说有事求他,麻三笑道:“你在将军身边做事,啥事你还犯得着来求我,我他娘的忙活了这老多年,才混到个什长,再说若我真能办到,啥求不求的。”

    达春瞅了眼玉醐等着的方向,黑咕隆咚的虽然看不清人,也知道她会着急,长话短说道:“有些事不能麻烦将军,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既然是小事,麻三答应得非常痛快:“行啊你说吧,我帮你办了。”

    麻三往远处一指:“咱们借一步说话。”

    麻三噗的笑了:“看你神神秘秘的,定不是小事。”

    达春连拉带扯的就带他来到玉醐等候之处。

    靠近了些,麻三道:“呦,这里还有个人呢。”

    达春指着玉醐介绍:“她也是将军的长随,最近你们这里发配来的犯人中,有个人是她亲戚,想托你帮忙见一面。”

    麻三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成不成,这些犯人都是从京城发配来的,重刑犯,没有孙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见。”

    玉醐忙识趣的掏出几块银子递过去:“麻烦了。”

    谁料麻三还是不答应:“真的不CD是要犯,差点砍了脑袋的,特别是其中有个叫玉耕儒的,同那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卢照水有关系,听说是皇上亲自下令发配来蒙江的,你想啊,咱这里啥地界,苦寒之地,来了就甭想活着出去,所以这些个犯人同砍头没啥区别,一旦我带你们进去这事给孙大人知道了,这事可大可小,搞不好我这个什长都保不住。”

    好兄弟推三阻四,达春有点挂不住了,冷笑:“你这个什长屁大个官,丢了也就丢了,丢了我把你介绍给将军。”

    他说的是气话,但麻三以为他说的是真事呢,这个筹码太诱惑,麻三犹豫着。

    玉醐察言观色半晌,此时忙道:“过了年将军就要回吉林乌拉了,若你真丢了官职,达春会保你去做将军的长随,离开蒙江去吉林乌拉,那可是个大地方。”

    吉林乌拉,船厂,麻三当然知道是大地方,特别是能够追随吉林将军,麻三动了心,再看了看玉醐手中的银子,突然抓过来道:“总之你们别忘了对我的许诺。”

    事成,达春一笑:“断不会的。”

    麻三就带着二人返回营地大门口,对其他两个守卫这样说:“这是孙府管家的亲戚,来看个人。”

    他之所以没动用孙禄山的名号,是因为孙禄山偶尔也来这里看看,一旦守卫的嘴快把这事抖落出去,他可不好交代,说是孙禄山的亲戚,一表三千里,何况他这个远到看不着边际的远房呢,并且孙禄山不认人只认钱,没钱孝敬,升官发财做梦去吧,打着他孙禄山的旗号行事,还不得给他打个一百军棍。

    但管家孙富就不同了,管家宅的,不轻易往营地来,可名头还响。

    于是,几个守卫就睁只眼闭只眼的放他们进去了。

    入了营地,麻三问玉醐:“你的亲戚叫什么名字,我得看看他关在哪个监房。”

    玉醐道:“玉耕儒。”

    麻三愣了,差点吓掉手中的银子,只有达春,一副早预知此事的样子。

    麻三把银子塞给玉醐:“你为何不早说,你早说我也不会带你进来,这个姓玉的罪名大,不能见,行了你走吧。”

    达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声劝着:“进都进来了,就这样出去你怎么跟方才那几个兄弟说呢,说我们想见的人是玉耕儒,然后你不敢,这事不就败露了么,再说你的颜面何在呢,偷偷见一面,神不知鬼不觉的,你怕个啥,出了事自有我担着。”

    麻三还是踟蹰着:“就怕这事你担不了,卢照水是反贼,玉耕儒同他没啥区别。”

    玉醐再也忍不住了,气道:“玉耕儒只是为卢照水治过病,医者,悬壶济世,看病救人是常理,怎么就成了反贼,若玉耕儒真是反贼,你觉着皇上会只发配他来做河工这么简单么,北京城不缺一口铡刀。”

    她一着急,溜达出来一口京腔,麻三打量着她:“你是谁?”

    玉醐不答,继续愤然道:“玉耕儒可是伺候过太皇太后的,还与苏大姑姑交情匪浅,他发配来说不定只是走个过场,没几天也就放回去了,你可别把佛菩萨当小鬼,早晚会有报应的。”

正文 025章 父女相见

    一顿威逼利诱,麻三还真胆怯了,心一横道:“我这脑袋也不值钱,索性豁出去了,若真能因为玉耕儒给砍了脑袋,也算出名一回,听说他可是神医。”

    岂止神医,更具才情。

    玉醐冷漠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忽然闪现的得意戛然而止,是明白现在的父亲既不是神医也不是才子,而是个充军流放的罪犯。

    吱嘎吱嘎,随着麻三过了一个又一个监房,来到最里头的紧靠着林子的一间,麻三忽然醒悟的样子:“瞧我这记性,玉耕儒因是重刑犯单独关押呢,门是上锁的,我可没钥匙,钥匙在田大勇手里,他是专门负责看管玉耕儒的,此人贪财,少不得十两才能把他买通。”

    是你贪财,玉醐方想往外拿,达春见状伸手拦着她,然后神秘一笑:“不就是钥匙么,这有何难。”

    他说着走到门前,左右看看并无其他守卫,十冬腊月的,守卫们交了班都窝在房里喝酒划拳或是小赌怡情呢,无风,四下静悄悄的,能听见的也只是旁边云杉上厚重的积雪突然间啪嗒掉了下来,达春从手指上脱下一个扳指,这扳指不是玉不是铜不是金不是银,而是铁丝盘绕成虎形的,他几下便将扳指的虎形拉伸开来成一根细铁丝,然后把那铁丝往锁眼里一捅,咔哒,那锁竟然开了。

    玉醐大喜,赞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

    达春麻利的将铁丝盘绕起来:“你以为做将军的长随那么简单,行了我和麻三在外头守着,你进去吧,记住,别耽搁时间。”

    他说完拉着麻三走离了此地,老友相见,麻三就邀他往自己的营房小饮几口取暖。

    玉醐站在监房的门前,垂着双手竟不敢推开,因为不适应蒙江的酷寒,双脚已经成了冻疮,站得久了,痛痒隐隐袭来才使得她清醒,抬手触及监房的门,生生被粘在门上一样,想着房内的父亲,是不是血肉模糊四肢不全了呢?是不是满头白发未老先衰了呢?是不是目光呆滞近乎疯癫了呢?十七岁中举,二十三岁进士及第,二十六岁入太医院,三十五岁成院使,父亲的仕途可以说是顺水又顺风,突生变故,他会经得住这样的大起大落吗?

    里头有隐隐的叹息声传来,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熟悉的是玉醐确定这叹息来自于父亲,陌生是因为她的记忆中,父亲开朗豁达,从未有长吁短叹过,仿佛岁月从心头碾过,玉醐心口一痛,推门而入,又迅速把门关紧,朝着面壁而立的清瘦身影唤了声:“爹!”

    玉耕儒猛地回头,大概是太过意外,又或是玉醐穿着男装,他愣愣的望着泪水涟涟的女儿半晌,终于奔了过来,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急切的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你娘呢?”

    瞬间把关心的都问了出来,然后拉着女儿距离监房的门远些。

    自己怎么来了,自己怎么来的,娘……这是三个艰难又耗时的问题,玉醐只能剪短道:“我来救爹,我是一路追随爹而来的,娘她……”

    咬牙不想放声大哭,只是那泪水决堤了似的,滚滚而下,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

    玉耕儒明白了,自己被称神医,却治不好妻子的病,妻子定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撒手人寰,他按着女儿的手加重了力道,仿佛万箭穿心,亦或是锯子割肉,这痛是难以言状的,面对女儿,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哑声问:“谁安葬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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