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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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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毅手中的羊角灯只照着脚下的路,他迎着风走着,闲聊道:“但不知人胄与医术有无关联,我猜那人胄是不是服食了某种药物所致。”
玉醐不假思索道:“人胄与医术有无关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胄一定是骗人的,大抵就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戴个面具罢了,也或者是为了恐吓人,如兰陵王。”
巴毅突然停下了,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黑幽幽的模糊的景物上,他凝眉道:“无论是人胄还是有人假扮人胄,对方都是极其凶残,以你为诱饵,你不怕么?”
玉醐眸光一凛,她想说我怕,可是我的胆怯都在父亲给拿着刀枪的兵丁带走的那一刻用光了,那时她同母亲拼命护着父亲,可是兵丁用刀枪把她们推开,她们再扑上,兵丁怒了,把她们打倒在地,然后一双双脚踩踏上去,母亲哭得声嘶力竭,当时已经给踩踏得吐了好多血,而她也是后背受伤,父亲高声喊着:“女儿,照顾好你娘!”
可是,她没能照顾好母亲,父亲给发配走了之后,母亲拉着她的手连声道:“你爹冤枉,你爹冤枉,冤枉啊!”
当即气绝身亡。
母亲离世,她感觉自己一辈子的痛苦也在那一刻用光了,所以,巴毅问她怕不怕,她凄楚一笑:“不怕。”
正文 009章 人胄出现
巴毅徐徐回望:“你只是个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
玉醐无法说清自己不怕的原因,只能骗他:“因为我知道将军一定会保护我安然无恙的。”
一句谎言而已。
巴毅牢牢的看着她,良久才转身,继续散步。
二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头上是黑沉沉的天,脚下是吱嘎嘎的雪,至走到客栈院子的尽头,巴毅道:“回去吧。”
玉醐就等这句话呢,立马掉头就跑,跑几步发觉不对,重新回到巴毅身边:“将军先请。”
巴毅笑了:“对于你,还真不能用军人的诸多规矩来要求。”
玉醐也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我只是个小小的马官,不过将军,你那匹大宛马为何叫老张呢?”
巴毅徐徐而行:“等这个案子破了,我就告诉你真相。”
玉醐冻得时而把手抄在袖子里,时而拿出来捂着耳朵,她道:“那我就等明天了。”
巴毅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案子今晚就能破了呢?”
玉醐胸有成竹:“将军不是用了计请君入瓮嘛。”
巴毅严肃的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玉醐顿了顿:“是猜到什么。”
巴毅的目光变得复杂了,没有再问下去,转身进了客栈,叮嘱玉醐:“回房去,自己小心。”
蒙江客栈乃蒙江镇最大的客栈,两层楼,楼下吃饭楼上住宿,巴毅来到之后,将楼上一层包下,所以这家客栈现在只有他们一行人。
玉醐的住处位于最末端,之间还隔着好几个空房,她喜欢巴毅这样的安排,不然同那些戈什哈鸡犬相闻的,她还真觉着别扭。
二更天了,小镇已经陷入无边黑暗,客栈内于楼梯上和走廊上悬着几盏灯照明,此时连那灯光都是寂静的。
今晚自己有差事,玉醐哪里能睡得着呢,巴毅允许她掌灯,但不允许她到处溜达,所以她就缩在被窝里盯着房门,说是不怕,是不怕死而已,但还是对传说中的人胄本能的产生些许的畏惧,大概,是畏惧其丑陋不堪吧。
听说人胄呼出的气息都能伤人,那是因为其呼出的气息为尸气幻化而成,所以人胄杀人基本不用动手,而孙禄山说这个案子里的人胄是以利爪掐死人,玉醐就觉着这个人胄徒有其名,差不多就是凶手戴个面具罢了。
但无论是人胄还是人假扮人胄,杀人者都是极其凶残,她知道巴毅是张网待捕,但还是有点担心,一旦巴毅出手慢了,自己该如何自保。
风雪拍窗,哀哀而嚎,加剧了她心里的担忧,心里默诵阿弥陀佛,希望这次能逢凶化吉,然后尽快去找父亲。
甫一想起父亲,她就陡然而生出勇气来,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感觉到有些口渴,索性从炕上起来,去八仙桌边坐下,提起花开富贵的老瓷壶倒了杯茶喝了,茶已冷,入腹便打了个寒噤。
想回到炕上,突然发现炕角落那身大红衣裳,虽然很丑,毕竟是女儿装,她走过去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量下,随后丢在一隅,垂头打量自己宽大的戎装,双手抓着两边往后勒紧,身子立即就凹凸有致了,还左右的扭来扭去,幻想着曾经的婀娜多姿,那个时候她还是太医院院使家的小姐,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怡然日子,天降横祸,父亲落难,那时开始她再也没穿过女儿装,图的是出行方便,一路追赶父亲来到蒙江镇,当了吉林将军的小马官,觉着自己从此应该与女儿装绝缘了。
心下凄然,虽然还是不困,想起巴毅的话,他的话即是军令,玉醐赶紧回到炕上钻入被窝,然后盯着八仙桌上的油灯出神,自己如此丑陋,至少穿的丑陋,那好色的人胄会中计吗?
忽然传来几声说慕猩畔袷丘符^,民间传说,鸱鸮一叫,阎王不到小鬼到,此物不详,玉醐略有些紧张,死死盯着房门,等着凶手随时破门而入,而她,被子里的手攥着一把从客栈厨房偷来的菜刀。
只是等了许久凶手还是没出现,困意袭来,她又不敢睡,努力撑着,最后撑不住慢慢闭上眼睛……
混沌中听见极轻微的声响,她猛地睁开眼睛,房门关的好好的,她松口气,翻个身想睡,人,登时就僵硬成一根冰溜子。
窗前站着一物,头是鸱鸮的头,身子是人的身子,传说中神秘的人胄终于出现了,那人胄下身穿着大红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手掌宽的牛皮带,个子不甚高大,却傲然的望着玉醐,其脖子上密集的褐色羽毛柔软又蓬松,尖利带钩的嘴巴还沾染着一丝丝血迹,缓缓走向她,一双眼睛在暗昧的光线里射出幽冷的寒意。
玉醐攥着菜刀的手已经是汗淋淋的,待人胄靠近些,她准备一跃而起挥刀砍去,想着那人胄也是肉身,砍掉其头,也就不能活了,可是等人胄走到她炕前了,她突然一跃而起挥刀去砍……出汗手滑溜,手出来了刀没出来,无奈她临时改成拳击,可是拳头却给人家抓住了,轻轻一扭,她就四仰八叉的倒在炕上。
“你是人,你是个女人。”
她曾经为了历练自己,女扮男装背着父亲外出给人看病,把脉,看病必须手段,她接触过太多人的手,所以一眼看出人胄的手是女人的手。
“我是鸱鸮钻入一个女人的尸体修炼而成。”
对方意图狡辩,也尽量使声音嘶哑些沧桑些诡异些,然后用力一挺身子,想傲岸些。
“你是齐光。”
玉醐却毫不留情的揭穿,对方明亮的眸子登时一动不动了,显然是太过意外。
“你为何杀人?”
玉醐见对方呆愣,知道自己的猜测准确无误,齐光的火爆脾气她是有所领教的,就是不明白齐光为何假扮人胄杀人,隐隐的感觉这或许与巴毅有关,可是一时间还不知道关联到何处。
“对,我就是齐光。”
对方承认了,然后用手使劲一扳,慢慢的把鸱鸮的头盔从脑袋上取下,露出一张比鸱鸮更狰狞的面庞来。
“齐光,你为何杀人?”
对方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玉醐的惊惧减轻了,试图与之沟通。
“既然你要死了,索性让你死个明白,谁让你黏着巴毅不放呢,所以你和那些黏着巴毅的女人一样,都该死。”
齐光将头盔一丢,作势扑向玉醐。
“等等,我只是巴将军的马官,我没有黏着他。”
玉醐往后蹭,蹭到炕里没地方蹭了,倚靠在墙上默数一二三,心说巴毅和那些戈什哈为何还不出现呢。
“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还妄想成为将军夫人,他不姓巴,他姓瓜尔佳,巴毅是他的名字,他身边的扈从都是男人,为何你是女人,你不是对他有企图是什么,受死吧。”
齐光说完腾跃而起,落在炕上掐住玉醐的脖子,眼睛瞪圆,左边嘴角使劲上翘,那是魔鬼才有的笑容。
玉醐知道解释已然是徒劳,本能的用手来掰齐光的手,可是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人家的力道,齐光的手慢慢发力,还笑着欣赏濒死之状的玉醐可怜兮兮的模样。
正文 010章 搔首弄姿
玉醐已然不能呼吸,想喊救命都喊不出,双脚乱蹬乱踹,想着难道自己就这样死了,突然一声闷响,噗的一声,齐光的身子颤了颤,掐着她的手就松开了,玉醐往齐光后面看,就见巴毅徐徐收回掌势,冷漠的望着口鼻喷血的齐光。
”将军,你不能这样对我。”
齐光手扶心口,她的痛一部分来自于伤处,更多的来自于心里。
“说,为何杀人?”
巴毅声音不大,却异常冷峻。
“谁让那些贱人黏着你呢。”
齐光为自己的恶行找了个荒谬的理由。
“她们都是无辜的,你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巴毅一甩袍子下摆,待要上去擒拿齐光,突然房里陷入无边的黑暗——油尽灯熄。
齐光趁机扑上来挟持住黑暗中无所适从的玉醐,威胁巴毅道:“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玉醐暗叫不妙,心说大姐你以一个小小的马官做筹码,你输定了,我死定了。
然巴毅只是静静的站着,两道清亮的眸光划破黑暗,他什么都没说。
齐光对他的态度既高兴又生气,凛然一笑:“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将玉醐使劲一推,她就撞开窗户翻了出去。
玉醐噔噔噔,站立不稳朝前扑倒,巴毅已经单手抓住她的肩头稳住了她的身子。
“将军,赶紧追啊。”
玉醐看着那已经变得稀巴烂的窗户,风呼呼而入,房内瞬间冰冷。
以齐光的轻功,那些戈什哈是追不上的,只能是劳师动众,徒劳无益,巴毅没言语,徐徐转身,摸索着找到火折子又找到半截蜡烛,点亮之后放在八仙桌上。
他不肯追,玉醐以为他想放走齐光,心里虽然觉着他徇私,也没多言,遑论那个齐光心狠手辣,想自己只是个马官,每月辛苦所得甚至算不上俸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好奇巴毅方才如从天降,觑眼紧闭的房门道:“门没开,将军你从哪里冲出来的?”
巴毅随意朝上面一指:“房梁。”
玉醐顺着他的手势去看:“难不成将军你一直在房梁上守株待兔?”
巴毅反问:“不然呢?”
玉醐惊诧于自己对他的存在无知无觉:“你一直在房梁上趴着?”
巴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点了下头。
玉醐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您刚刚什么都看见了?”
巴毅似笑非笑,算是默认。
玉醐是望见炕角落处的那身色彩浓烈的衣裳,继而想起自己拿着衣裳左右比量,又勒紧宽大的军服使得身子玲珑有致,巴毅居高临下,自己却在那里搔首弄姿,她的脸腾的红了,拔腿就走。
巴毅喊她:“哪里去?”
想逃之夭夭的玉醐用手背蹭了下发烫的面颊:“有点热。”
巴毅命令道:“回来,我有话问你。”
玉醐后退着到他面前三步远的距离,规规矩矩的垂头站着。
桌子上的蜡烛滴滴答答的淌着蜡油,巴毅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出凶手是齐光?”
玉醐颇有些得意的神色:“是。”
巴毅接着问:“为何?”
玉醐突然发现齐光丢掉的那个鸱鸮的头盔,过去拾起来左右看着,羽毛是真的,做工也非常精良,可见齐光为了行凶做足了准备,她到底多爱巴毅,才能这么恨与巴毅有关的一切女人呢?玉醐替齐光悲哀,一个女人爱到不能自拔,最后只能是累己及人,至于自己如何猜到凶手是齐光,她道:“这很简单,首先齐光对我扼喉的动作和上马的动作,与孙大人所言的凶手的动作如出一辙,其次蒙江镇这么多客栈,将军偏偏要我在蒙江客栈等着凶手上钩,还不是因为将军你猜到是齐光,为了自己出手防备么,因为你是大名鼎鼎的吉林将军,你的行藏很容易受到注意,去别家客栈或是什么地方待捕齐光,会让对方觉察出你的用意,所以你决定就在蒙江客栈做网。”
巴毅微笑表示同意,也不插言,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玉醐一壁玩着那头盔一壁道:“还有,大晚上的外面那么冷,将军要我陪着出去散步,大概就是为了做给齐光看的,要她误以为我与将军,我与将军,我与将军……”
巴毅晓得她说不下去的原因,也不追问,只道:“没想到你这个小马官还挺聪明的。”
玉醐羞涩一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谁料巴毅话锋一转:“可是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方才你那么急切的揭穿齐光的身份,只不过是催促凶手对你及早下手灭口,以后记住,无论何时,首先要学会自保。”
之所以急切的揭穿齐光的身份,其实正是为了自保,还以为让齐光无所遁形她会着急逃之夭夭,没料到齐光身为女人会是如此的穷凶极恶,玉醐底气不足的低声道:“大概,因为我知道将军会保护我的罢。”
巴毅颜色一冷:“大概?你用一个无法确定的理由来对事情做判断,这是大忌,这事搁在战场,也许就是全军覆没。”
问题上升到这样的高度,玉醐自惭形秽,小声道:“我记住了。”
她难为情的抿着嘴,紧张不安的样子让巴毅猛然清醒,她只是个小姑娘,她不是个道地的军人,记忆中某些影像慢慢浮上心头,然后与面前的这个小姑娘重叠,只是当年的那个更小,但一样的眉目如画,他于是挥手道:“行了,以后自己小心。”
玉醐应了,拔腿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重又回来。
巴毅仍旧端然而坐:“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宝马为何叫老张么。”
这件事足够诱人,玉醐靠近他些。
巴毅神情模糊:“等案子破了,我就告诉你。”
玉醐大失所望:“就这些?”
巴毅抬眼看她:“于你这个小马官而言,只能是这些。”
玉醐抬手理了理额前掉落的乱发,再不发一言,只是恭敬的站着,一副十足扈从的模样。
她安静的样子几分神似玉耕儒,巴毅想着玉耕儒来蒙江已有些日子,自己该去看看了,起身往外走,门推开,李伍已经侯着,他就冷冷道:“传令,海捕齐光。”
正文 011章 再次邂逅
后来,玉醐了解到齐光之所以杀死那三个女人,皆因为巴毅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倒霉的是,她们过多的关注了巴毅,比如饭铺子掌柜刘疤瘌眼的闺女免费赠送巴毅一道蒙江特色菜蛤蟆腿,比如柳河桥归家客栈的老板娘对巴毅抛了媚眼,比如卖山货的那个舒舒勒栋阿的儿媳妇倚门纳鞋底时,对偶尔经过的巴毅开口招徕生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却成为她们的催命符。
玉醐想,自己是巴毅的属下,成日的与他低头不见抬头见,比刘疤瘌眼的闺女归家客栈的老板娘舒舒勒栋阿的儿媳妇更有嫌疑,所以未拘捕到齐光之前,自己的命如草芥,随时会给那个变态的女人拿去。
案子破了,凶手在逃,巴毅勒令海捕齐光,但他虽然贵为吉林将军,因蒙江归孙禄山管辖,他就让玉醐和李伍拿着他的手令去通知孙禄山下海捕文书。
蒙江镇气候特征明显,春夏秋三季多雨,冬日多雪,只需防涝,不必防旱,而境内河流纵横交错,青龙河横贯整个蒙江县,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依赖山水生存,也被时不时的天灾弄得苦不堪言。
因夏天时青龙河泛滥,不仅仅冲毁了良田,还冲毁了附近的田庄,四乡八寨的难民涌入蒙江县城,至今仍滞留一部分,还有远来关外闯荡梦想一夜暴富的流民,蒙江镇的居民飙升,吃住都成了大问题,这也是巴毅来蒙江的另外一个原因。
玉醐同李伍往孙府走着,看着那些至今没有落脚之地的流民在墙角旮旯,或是就地搭了戗子,或是架起铁锅,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乱糟糟闹哄哄,苦着,也欢笑着。
为此,听说当地居民联合起来告到孙禄山面前,理由是以前的蒙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今却给这些人闹的人心惶惶,希望孙禄山能把这些流民撵出蒙江,这事孙禄山业已上报给了巴毅,李伍忧心忡忡道:“将军可是给这些人愁坏了。”
玉醐却道:“这有什么可愁的,兴修青龙河不是需要河工吗,男的就编到河工队伍中去,有了钱赚,谁还愿意在街上乞讨呢。”
李伍晃着脑袋:“你说的轻巧,银子呢,从哪里出钱给他们付工费?”
玉醐冷冷一笑:“所以将军才上疏朝廷,发配来那么多犯人,他是不想花钱罢了。”
李伍觉着她有点以下犯上,瞪了她一眼:“将军又不是摇钱树。”
玉醐目光落处是沿街一家挨着一家的山货铺子,蒙江镇地处长白山西麓,多的是药材和山货,特别是人参,更是道地的名品,她若有所思道:“可以成为摇钱树。”
李伍好奇心顿起:“请教一二。”
玉醐收回目光:“听说蒙江每年下山的药材和山货不计其数,不说别个,税负完全可以养活所有的河工。”
李伍恍然大悟的:“按理那些商人应该交过税负了,为何蒙江还这么穷呢?”
玉醐斜对面一家货栈中走出个掌柜模样的人,那掌柜在相送另外一个人,玉醐想看,竟是孙府的管家孙富,那掌柜的满面堆笑的打了个千:“这批货出手,自然少不了您的。”
距离远,玉醐听不真切,但看两个人的表情,掌柜的就一副谄媚,孙富就一副神秘的笑,玉醐望着那里,对李伍道:“这事可以细查下去,保证会有惊人的发现。”
李伍看她道:“我发现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喂,你是怎么来的蒙江?你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玉醐淡然一笑:“将军说了,我只是个小小的马官,不必了解我的身世,只好好的喂马便是。”
李伍撇撇嘴。
转眼孙府到了,实在懒得看孙禄山的嘴脸,玉醐便让李伍自己进去,她守在大门口,想起这趟差事,玉醐意味深长道:“将军也一把年纪了,就该早些成家立业。”
言下之意,巴毅成家立室之后,大概那齐光就会死心了。
李伍翻身下了马:“不过二十四岁,怎么就一把年纪了,再说将军已经定亲,未来的将军夫人还是堂堂的达尔罕王的女儿,是和硕漱玉格格。”
看李伍牛气的样子,仿佛漱玉格格不是巴毅的未婚妻而是他的,他接着续道:“你叫玉醐,人家叫漱玉,一字之差,可是人家是和硕格格,而你只是个小马官,哈哈哈哈哈……”
见他张大嘴巴露出一口的蛀牙,玉醐胃里一阵翻腾,扭头去欣赏孙府的大门,从打算给父亲昭雪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告诉自己,自己再也不是院使家的千金小姐,凡事需退一步海阔天空,遂指着孙府大门平静道:“快进去吧,将军还等着咱们复命呢。”
李伍笑声不绝的进了孙府。
玉醐连马都不下,静静的等了一会子,没等出李伍,却等来另外一个人,那便是当初与她同来孙府应聘做护院的关禹。
关禹是与另外一个护院出门办事刚回来,各自手里抱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而他们身后是一辆轿车,到了孙府门口,车夫跳下车辕,然后抽出一个长条木凳放下,车帘子打起,先出来个小丫头,然后那小丫头搀扶着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女子下了车,女子浓妆艳抹,浓到看不清她本来长什么样子,玉醐猜测,物以类聚,看年龄这女人差不多就是孙禄山的某个妾侍。
玉醐提着缰绳把马拨到一边让开路,关禹那厢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认出,高声叫道:“是你!”
出于礼貌,玉醐下了马,朝他点头:“是我。”
关禹难掩兴奋,恭敬的目送那浓妆女子进了大门,他这才奔向玉醐,急匆匆道:“你现在怎么样?改天俺去找你。”
玉醐拍了拍身上的军服:“我在将军府做马官。”
关禹就无限艳羡的道:“不得了,混进将军府了,今个不得方便,刚陪七姨太买东西回来,今晚俺当差,明天交了差就去找你。”
七姨太等人进去后,门子就耷拉着脸望着关禹,作势关门。
关禹朝门子讨好的一笑,然后往手里拎着的一个纸包里抠了抠,抠出一块酥酥的糕点塞到玉醐手中,神秘兮兮道:“这个没数,你吃。”
说完不等玉醐的反应,高喊一句“等着俺”后腾腾的跑进孙府大门。
正文 012章 生财有道
关禹没有食言,次日还真找到蒙江客栈。
彼时玉醐正在楼下同那些戈什哈吃饭,客栈的掌柜病了,大厨走了,二厨伤了,伙计不会做饭,所以这些戈什哈的晚饭相当简单,玉醐手中抓着一张蒙江特产大煎饼,吃得干干巴巴,连个佐饭的汤水都没有。
李伍一旁提醒她:“煎饼卷大葱,这样好吃。”
玉醐忙将头一扭,得以躲开他喷出的满嘴大葱味,撕下一块煎饼放入嘴里,好歹混合着自己的唾液把煎饼捣碎了,却听门口吵吵嚷嚷:“她是马官,俺要见她,俺是她朋友。”
听着像是关禹,玉醐嘴里的煎饼刚想咽下,生生的卡在喉咙处,憋红了脸,幸好李伍及时递给她一碗白开水,她咽下之后忙跑去门口。
原来关禹在门口给伙计拦下了,说吉林将军巴毅包下了客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关禹很是不平:“这既然是客栈,便是生张熟魏都可以来的,为何俺不能进。”
伙计觉着这个带着山东口音的少年对塞外语言的理解力有问题,气道:“我方才说了,将军在此,客栈不做其他人的生意。”
关禹想见玉醐心切,赖着不走,同伙计争执呢,玉醐过来使劲推开作势欲闯进来的关禹,朝伙计简单说明他与自己认识,然后拉着关禹走离客栈,借着一堆雪的屏蔽,躲开正像长颈鹿一样看过来的李伍。
“你怎么来了?”
玉醐觉着两个人不过匆匆一面之缘,还没熟到彼此走访的份上,更何况他是男人自己是女人,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所以她对关禹的来找自己很反感。
关禹倒是兴冲冲的,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几个铜子递给玉醐道:“俺说过,俺做护院养活你,虽然你在将军府看着风光,但喂马那活不轻快,等俺攒够了钱你就别干了,俺去孙府的时间短还没发月钱,这是我从其他护院那借来的,你先拿着。”
玉醐看着他手中的那几个可怜巴巴铜钱,摇头:“你在协领府,我在将军府,我的月钱比你多,何况将军还给了我二两银子见面礼,这钱你还给人家吧。”
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关禹无比崇拜的看着玉醐:“你可比俺厉害多了,那行,这钱俺收回,昨天给你的果子好吃吗?若是好吃,改天俺给你买一斤。”
玉醐想说,昨天他给的那块糕点,自己回来的途中舍给一个讨饭的小叫花子了,但为了不伤关禹的好心,道:“好吃,但我不爱吃甜腻的东西。”
这话自相矛盾,可是关禹硬是听不出,还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李伍那里已经在喊:“弼马温!”
玉醐充耳不闻。
关禹以为是吉林将军有事找她,就道:“俺明天还来看你。”
说完掉头走了。
玉醐追上去道:“等等,有件事我想问你。”
关禹转身即是满面笑容:“什么事你说吧。”
玉醐斟酌着,希望自己的话既能给他听明白,又不至于让他怀疑到什么,谨慎道:“是这样,我有个同乡,他爹给人冤枉下了大牢后发配到蒙江来了,他托我打听下所有发配来蒙江的犯人住在何处。”
关禹抓耳挠腮一番:“俺只是孙大人的护院,不是他的属下,不是当兵的,不知道这事,不过你别着急,俺这就回去打听,明天再来告诉你。”
救父亲,玉醐知道是任重而道远的事,不急于一时一刻,于是谢过关禹,就挥手让他去了。
心事重重的往客栈走,至门口差点撞到李伍身上,吓得玉醐抚着心口道:“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李伍冷着脸,朝关禹离开的方向努努嘴:“他是谁?”
玉醐刚想告诉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得意非凡的一笑:“你管得着吗。”
说完进了客栈,坐去椅子上继续咀嚼煎饼。
李伍追了过来,气势汹汹的:“你是将军府的马官,不是张财主李员外家的的马夫,你结交的人要来路清楚,这关系到将军的安全。”
小题大做,玉醐懒得搭理他,把一张煎饼吃出满汉全席的味道。
李伍突然奸笑一声:“你不是托他打听发配来的犯人都在哪里么,这事何必舍近求远。”
玉醐怔了怔,刚想怒斥他偷窥偷听,转瞬压住怒火,进而变成一脸讥笑:“甭跟我吹牛皮,这事你知道?”
李伍故意吊她的胃口:“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玉醐装着毫不着急的样子:“明个关禹会来告诉我。”
李伍耐不住了,冷笑:“那个愣头愣脑的家伙么?他只是孙大人家里的护院,这事他怎么能知道呢,因为所有的犯人是充作河工用的,所以都安置在青龙河沿岸的营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外人休想靠近。”
玉醐不知他是故意透露还是无意泄露,猛地想起同巴毅去视察青龙河时,好像在河边不远处的林子边缘真的有些木头房子,原来父亲竟住在那里,她按捺着心里的欢喜,可是想见父亲并非容易,她情绪一低,继续咬着煎饼默不作声。
这时李伍一屁股坐在她身边道:“除非你有认识的人,或是你有银子打点。”
银子?
玉醐按了按腰间,巴毅给的二两见喜钱她藏得好好的,但二两银子一准满足不了那些守卫的胃口,赚钱,势在必行。
此时身旁的李伍突然开口问:“干啥去?”
玉醐转头看,见是客栈的伙计脚步匆匆的走过,不知发生什么状况。
李伍是巴毅的侍从头子,此次下榻蒙江客栈前前后后都是他负责的,所以与掌柜的和伙计都熟,伙计听他问,住了脚步道:“掌柜的又吐血了,我得赶紧去找先生。”
旁边的玉醐听着他们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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