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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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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5章 三次遭遇
老张不肯吃草料。
玉醐不懂马,是以不懂老张的心思,附身闻了闻草料,清幽的干草味道混杂着浓香的豆饼味道还有热烈的酒糟味道,她抬头看向老张,一脸讨好的表情:“兄台,您凑合吃吧,我可是第一次做这种活计。”
老张不言不语直接把她漠视。
玉醐抓了把草料放至其嘴边,老张竟然不为所动。
玉醐束手无策了。
“这是匹宝马良驹,通人性。”
李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吓了玉醐一跳。
李伍也不同她废话,而是轻轻的抚摸这老张的脑袋,亲热道:“喂,老伙计,这个丫头此后就是你的厨子了,你得好好的吃草。”
令玉醐惊诧的是,经过李伍的沟通,老张果然低头去吃草了。
李伍得意洋洋的看着她:“这是门功夫,行了一时半会你学不了太多,赶紧回去吃饭,今晚将军对你有差遣。”
一提吃饭,玉醐的肚子又应景叫了起来,她看了看其他的马。
李伍会意,手一挥:“等下我让老石替你。”
能够离开这腥臊恶臭的地方,玉醐扭头就跑,却给李伍喊住:“我是侍卫长,我吩咐你之后,你就该说声嗻。”
玉醐忙又掉头回来,朝他垂手道:“是。”
李伍没好气的:“行了走吧。”
玉醐回到客栈,已经错过了饭时,只好往厨房要了些煎饼充饥,蒙江特产大煎饼非常有名,可是她吃得非常艰难,入口干巴巴,嚼起来老牛皮一般,幸好年轻牙口好,累得两腮酸痛,好歹吃了个八分饱,一路追父亲而来,非常劳累,此时手里还抓着半张煎饼,便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梦醒来,惊魂未定的望着面前的一切,半天方明白自己这是在哪里,等想起李伍说巴毅稍后还有吩咐,她忙丢下手里的半张煎饼跑了出去,却见巴毅的身影在楼梯口一晃,她追了上去,等她到了楼梯口已经不见巴毅的身影,她只好下了楼,想起刚刚听见客栈的门哐当一声,猜测巴毅应该是出去了,她又推门而出,铺天盖地的寒冷像潮水扑了过来,她打了个寒噤,四下的找,终于在客栈旁边那颗大柳树旁看见了巴毅,只是巴毅面前还站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利落的剑袖,手中还拎了把剑,含情脉脉的看着巴毅道:“你让我找的好苦。”
腊月里,日头一卡山天就立马黑了,客栈门前悬着风灯照不了太远的地方,只把一点点微弱的光投射在巴毅山一般的后背上。
孤男寡女,如此情态,玉醐无意偷窥偷听,正想转身回客栈,却听一声喝问:“谁?谁在那里?”
随着声音而扑过来一人,玉醐顿时毫无防备的给人掐住了脖子,她喉咙处疼痛,想喊又喊不出,幸好巴毅过来替她解围:“齐光,她是我的马官。”
齐光,是这女子的芳名,听了巴毅的话她松开手,觑了眼摩挲着给她掐痛脖子的玉醐,讥诮道:“好一个俊俏的马官。”
显然,人家看穿她是女人。
巴毅无暇解释太多,只对玉醐道:“身为军人,穿得邋里邋遢像什么话,李伍不是给你找了身行头么,还不赶紧着去换上。”
玉醐得了这么个脱身的由头,来不及同巴毅打招呼,便噔噔的跑回客栈,刚好见李伍捧着一身衣裳站在她房门口,抬手欲敲门呢,玉醐喊他:“你干啥?”
李伍听声回头,将手中的衣裳突然就抛了过来,玉醐忙不迭的去接,接住上衣和帽子,却掉了裤子和鞋子,垂头看这衣裳,同李伍身上的没什么两样,且还带着浓浓的汗酸味,玉醐厌恶的皱皱眉:“该不会是你的吧?”
李伍瞧她颜色明白了八九,叉腰道:“出门在外你就酬和穿吧,等回去吉林乌拉再给置办一身新的。”
玉醐浑身不舒服:“我不穿别人的衣裳。”
李伍气道:“若不是将军吩咐,我还舍不得呢,穿不穿由你。”
说完他大摇大摆的走了。
玉醐愤愤的看着他的后脑勺,抱着衣裳回了自己房间,只把上衣穿了帽子戴了,裤子和鞋丢在一旁,想看看自己戎装的模样,苦于这是客栈,房间内并无镜子,正想打盆水来充当镜子,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大概是极度饥饿之后一顿饱餐使得胃口无法容下太多的吃食,她捂着肚子跑出来,于楼下遇到店里的伙计,询问茅厕在哪里,伙计随手一指,玉醐看了个稀里糊涂,肚子实在痛,她奔了出去,按照伙计指点的方向去找茅厕,正东张西望呢,突然一条黑影射了过来,脖子,可怜的脖子又给人掐住了。
如此熟悉的面庞和气味,她愕然。
对方却是怒不可遏:“说,为何一再跟踪我和将军?”
玉醐百口莫辩,大晚上的接连撞见人家两次,难怪人家会起嫌疑,无奈使劲扭着脖子去看巴毅。
巴毅却在打量着她,头上的帽子太大,滑落下来遮住她一只眼,身上的衣裳太宽,整个人深陷其中的感觉,而她又给齐光扼喉呢,实在狼狈和滑稽,巴毅忍住没笑,对齐光道:“你啊你,不改火爆的脾气,我说了她只是我的马官。”
齐光冷哼一声:“她为何跟踪我们?”
玉醐使劲掰着她的手,果然是练家子,那力道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只等齐光松开了她才大口的喘着粗气道:“我只是在找茅厕,不是跟踪将军和你。”
齐光似信非信。
巴毅挥挥手:“去吧。”
玉醐得了赦撒腿跑了,可是到了茅厕,大概是方才给齐光吓的,肚子也不痛了,她就原路返回,遥遥望见巴毅和齐光,她吓得转身就逃,后头已经传来齐光的怒吼:“一晚上三次,你还说她不是在跟踪我们。”
巴毅都解释不清了,只好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等下孙禄山会来,我这里忙着。”
齐光怒视玉醐,一回头看巴毅目光就变得柔和多了:“行,我会在蒙江住一段日子,咱们见面也方便。”
巴毅没有表现出非常高兴的样子,淡淡道:“你去吧,起更了天更冷,瞧这阴沉沉的,今晚会有大雪。”
齐光朝他拱手告辞。
巴毅也拱手送行。
不想齐光走了几步突然踅转回来,小跑着至巴毅面前,用手指着巴毅大声道:“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她说的狠狠,她的嘴角却荡漾着得意、欢喜、俏皮的笑,说完慢慢后退,退了几步突然身子飞旋而起,稳稳的落在自己的马上,一抖缰绳飞驰而去。
正文 006章 以身作饵
玉醐望着齐光一骑绝尘而去,转头道:“将军找我?”
巴毅漫不经心的嗯了声:“你随我进来。”
玉醐领命,跟在后头进了客栈又进了天字一号房。
巴毅落座,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一晚上遇见三次,难怪齐光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玉醐认真的替自己解释:“我第一次碰见将军,是李侍卫长说将军对我有差遣,第二次是肚子不舒服想如厕,第三次是因为肚子突然舒服了不想如厕了。”
巴毅抬抬手:“我并不在意这个,倒是真有个差事给你。”
说着朝门口喊:“李伍!”
须臾门启开,李伍走进来,扎下一条腿打了个千道:“将军吩咐。”
巴毅看着玉醐道:“出门在外没带笔帖式,你来记一下,打今个开始,将军府新任马官为……”
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她的名字,看向玉醐:“你叫什么名字?”
玉醐道:“我叫玉醐。”
巴毅问:“哪两个字?”
玉醐猛然后悔,为何不更名改姓呢,说到底都是这个名字用了十六年太顺手顺嘴了,既然已经说了,索性坦言:“玉,美玉的玉,醐,醍醐灌顶的醍。”
巴毅哑然失笑。
玉醐还不知人家为何笑。
李伍撇嘴小声嘀咕:“除了笨手笨脚,还笨嘴笨舌。”
巴毅止住笑:“行了,我知道你叫玉醐了,既然你是京城人氏,可认识太医院院使玉耕儒玉大人?”
玉醐感觉自己的心给什么扎了下,痛得一抖,回答的非常迅速:“不认识。”
巴毅看她脸色突变,也不追问,点头道:“李伍,给她二两入门费,回头去街上找个铺子,你这鞋子该换了。”
玉醐明白后半句话是对她说的,低头看了看踢破的脚尖,难为情道:“是。”
巴毅站了起来,走向她:“给你个差事,孙协领说最近蒙江出了几桩案子,接连有女人被杀,目击者说凶手是个怪物,却一直捉不到,有人认出那怪物是……人胄。”
人胄,玉醐听父亲说过,人胄是一种地怨蘖,某些人被砍头而亡,其尸体充满怨怒之气,更因尸首分离,一些修行的畜牲便会从尸体的腔子处直接钻进死者的体内,以怨体的内脏为食,并以此怨体为穴,借助此畜牲修行之地的地阴气,被占体为穴的尸身也不会腐烂,日久天长下来,畜牲之体会与怨体合二为一,也就成了所谓的人胄。
听闻凶手是人胄,玉醐骇然:“将军,我只是马官,为何要我查案呢?”
巴毅坐了下去,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没办法,我的长随中只有你是女人,而那凶手的目标只是女人,所以你充当诱饵把那人胄引出来。”
他一副这是命令的口气,玉醐只能遵从:“何时开始?”
巴毅:“今晚。”
玉醐看看黑洞洞的窗户,现在不就是今晚!
正此时进来个戈什哈,朝巴毅禀报:“将军,孙协领来了。”
巴毅微微点头。
门已经给再次推开,走进来穿着官服的孙禄山。
“下官给将军请安。”
孙禄山抖落马蹄袖给巴毅打了个千,笑容过多,挤出一脸的褶子。
巴毅抬抬手示意他起来,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大晚上的孙协领还穿得这么隆重。”
孙禄山可不敢与将军对坐,就把椅子拉过来距离巴毅几步远的斜里放好,拘谨的坐了上去,也只是屁股尖刚挨着椅子而已,见巴毅早已脱下一身戎装换了常服,他觑了眼自己的身上,谄笑道:“见将军需当严肃。”
巴毅对他的阿谀一笑置之,然后书归正传:“时辰不早了,咱们说正事,那案子是你经手的,现在你说一说给玉醐听,今晚由她做饵,看能不能把凶手引出来。”
孙禄山一脸茫然:“玉什么?”
左右的找,就看见了巴毅身后的李伍和玉醐,他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再看,讶然:“她不是……那个……”
巴毅嗯了声:“可不是她么,在你家里应聘做护院,我揭穿了她的身份,使得她丢了饭碗然后沿街乞讨,我只好让她做了马官还她一个饭碗。”
孙禄山小眼珠子叽里咕噜,对巴毅的话带着三分怀疑,因为他发现洗漱干净的玉醐于灯下一站,虽然穿着不合适的衣裳,也不知是不是有旁边奇形怪状的李伍做参照,还是因了那如梦似幻的灯光,总之那个邋里邋遢的丫头片子突然就亭亭玉立和奔逸绝尘了,孙禄山心里暗笑,谁知将军收了这么个女人是揣着什么心思,管他什么心思,自己这也算做了件好事,当下呵呵一笑:“将军让人家赖上了。”
巴毅明明白白他话里有其他意思,故作不知,指点着他:“当年你不也是这样赖上我的么。”
忆及当年,孙禄山感慨万千,那个时候他是蒙江镇附近半拉山上的响马,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后来巴毅效仿诸葛亮七擒孟获收服了他,使得他为朝廷所用,回忆第一次捉住他的场景,他心有余悸道:“将军单手拎着我,站在砬子上就要把我丢下去,我吓得我都尿裤子了,将军那厢还哈哈大笑,后来我才知道将军是吓唬我呢。”
往事随风,他现在仍旧是一脸的惊骇,巴毅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道:“老孙,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们揭过这一章,现在说说案子的事。”
孙禄山有点难为情:“好汉不提当年勇,当年下官可是丢人现眼了,不提也罢,说起这案子,可真他娘的蹊跷,都是给人掐死的,听说人胄喜食生肉,可是也没见那几个死者给吃了,下官觉着那人胄大概也分公母,这个案子的人胄一定是个公的,因为死了的这几个女人都是个美人,那人胄大概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巴毅脸色一正:“满口胡柴,首先我不信什么人胄,那都是坊间百姓茶余饭后说着玩的,另外那人胄若有怜香惜玉之心,何必杀人。”
孙禄山猛然醒悟似的一拍脑袋:“瞧我这个笨。”
巴毅接着道:“也不是你笨,目击者称那凶手长着个鹰隼的脑袋,利爪刺破死者喉咙,然后就飞走了,我琢磨着,这人胄该是个人,不过戴着面具罢了,所谓的飞,那只能说明这凶手轻功好。”
他身后的玉醐一边听着一边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脖子,齐光掐的地方隐隐作痛,齐光飞身上马的场景更是让她记忆犹新。
旁边的李伍瞧她神思恍惚,脚在下面踢了她的脚,勒令道:“站直了。”
玉醐站是站直了,却用眼睛狠狠的剜了李伍一下。
巴毅那里喊人了:“你过来。”
玉醐看看李伍,李伍岿然而立,她就知道巴毅是在喊她,忙走到巴毅身侧:“将军。”
巴毅指着孙禄山道:“你现在好好听听案情。”
玉醐看了眼孙禄山,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只能服从道:“是。”
孙禄山继续讲着案情:“死者共计三人,都如花似玉的……”
正文 007章 浓妆艳抹
孙禄山口若悬河陈述案情:”第一个是镇西开小吃铺子的那个刘疤瘌眼的闺女,十八岁,水葱似的人儿,晚上睡觉给凶手掐死在炕上。第二个是柳河桥归家客栈的老板娘,二十出头,那身段,走起路来风摆杨柳似的,小嘴巴也甜,可惜,晚上睡觉给凶手掐死在炕上了。第三个也是在柳河桥附近,卖山货的那个舒舒勒栋阿的大儿媳妇,前些日子听说舒舒勒栋阿去了北京城走亲戚居然见到万岁爷了,将军您想,我这个协领都还没见过皇上呢,所以非常好奇,趁着买山货的机会同舒舒勒栋阿聊了几句,那家伙甭提多得意了,说须弥宝座上的万岁爷头顶都发光呢,我这个羡慕嫉妒啊……”
说到这里,巴毅手指当当的敲了敲桌子:“孙大人,咱们讲案子。”
孙禄山才发现自己跑题了,忙赔笑:“瞧我这嘴,就是那山货栈的东家的儿媳妇,才过门没多久,也是睡觉的时候给人胄掐死在炕上了,接连没几天时间,死了三个,我也查了也审了,都说是个怪物干的,咱这长白山何处没有怪物呢,所以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将军却说这案子可疑,要重新查起,下官保证配合。”
巴毅边听边思索,侧头看玉醐:“听明白了?”
玉醐点头:“听明白了,死者都是貌美如花的女人,可是将军,您以我为饵,一旦那人胄对我没兴趣呢?”
巴毅抚了抚光洁可鉴的额头,没说什么。
孙禄山那里呵呵一笑:“丫头,回去拿镜子照照自己。”
巴毅突然正色道:“事不宜迟,你随孙大人走,然后听他的安排。”
孙禄山起身:“下官告退。”
然后手一挥:“丫头,跟我走吧。”
玉醐对查案没兴趣,对人胄又害怕,可是军令难违,她只默默跟在孙禄山身后出了客栈,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并无马匹。
孙禄山从山匪到协领,这几年养尊处优惯了,不愿骑马喜欢坐车,他手指马车道:“上去吧。”
玉醐一愣:“我上去了,你怎么办?”
孙禄山骂骂咧咧的:“臭丫头真啰嗦,我能怎么办,咱俩坐一辆车。”
玉醐摇头:“那不成,男女授受不亲。”
孙禄山气道:“你是女人么、你是女人么、你是女人么?你现在只是个小小的马官,哪里那么多臭毛病。”
玉醐坚持:“总之我不能与你同坐一辆车。”
孙禄山刚想火,这时有人喊:“弼马温,给你马。”
玉醐咬牙切齿的回头怒视李伍,接过他丢来的缰绳,这个家伙虽然嘴巴臭,这次倒也办了件好事,于是吭哧吭哧费劲的上了马,看孙禄山道:“走吧孙大人。”
孙禄山瞧了眼李伍,冷冷一笑,上了车。
孙禄山的家,即是驻防军所在地,蒙江镇也没多大,不多时即到了孙府,玉醐随其之后,一行往内宅走一行想,蒙江镇归其所管辖,他定然知道父亲发配这里所在何处,犹豫再三,闲聊似的说起来:“孙大人身为协领可真是威风八面。”
孙禄山微笑着扬起脑袋:“那是。”
玉醐接着一句:“不过蒙江也没有多大。”
孙禄山一口气没喘匀乎,斜睇她一眼。
玉醐浑然不觉继续道:“驻防一镇,军政一体,孙大人平时一定很忙。”
孙禄山一声长叹,没有感伤只有得意:“那是。”
玉醐又道:“方才在将军下榻的蒙江客栈听孙大人说,死者刘疤瘌眼的闺女如花似玉,柳河桥的归家客栈的老板娘风摆杨柳,舒舒勒栋阿的儿媳妇貌美如花,可见孙大人是真忙。”
孙禄山给一口唾沫呛住,气急败坏的道:“你这个小马官说话能不能别抑扬顿挫。”
玉醐一愣,晓得他是误会了自己,赔笑道:“我的意思,孙大人对治下百姓如此了解。”
孙禄山扳回一局的长出口气:“那是。”
玉醐七绕八绕,终于绕到正题:“孙大人又是带兵又是破案还得忙着修整青龙河,可真不容易,说起整修青龙河,我听说朝廷发配来不少罪犯用来做河工的,是不是都关在大牢呢?”
孙禄山没察觉出她的目的,坦言道:“既然是河工当然不能关在大牢。”
玉醐追问:“军营?”
孙禄山摇头:“也不是军营,都在……”
忽然觉着哪里不对,回头望着玉醐道:“你一个小小的马官打听这么多干啥,你还是琢磨怎么使用美人计把那人胄勾搭出来吧。”
玉醐心里想,父亲不在蒙江大牢,也不在驻防军的军营,那么他会在哪里呢?无论怎样都该见父亲一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自己才知道从何下手救他老人家,听孙禄山说让她用美人计把人胄勾搭出来,玉醐提醒他:“孙大人,那个该叫引蛇出洞。”
孙禄山读书不多,说话经常信口开河,身边的人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给玉醐纠正脸上有些挂不住,气道:“甭跟我咬文嚼字,赶紧进去打扮打扮,今晚就看你的了。”
过了垂花门上了抄手游廊,孙禄山左右看看随从:“带到后面去,叫几个丫头婆子来,给她捯饬下。”
一随从应了,对玉醐道:“走吧。”
玉醐闷声不响的跟着那随从,心里研究着在蒙江,除了大牢、驻防军营地,父亲那些犯人一般会在何处,突然想起既然这些发配来的犯人是作为河工的,难道还有河工专门的住处?
到了后宅,随从让她等在一间房门口,然后那随从往别处去喊人了。
玉醐仰头看着廊上的纱灯出神,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案子,等了有一阵子,听人喊她:“进来吧。”
循声看,见是个肥硕的婆子,那婆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玉醐随着她们进了屋子,打眼看,这该是个仆人的住处,但也不是一般的仆人,看炕上的铺盖和屋里的家什,该是管事一流,差不多就是面前这位了。
那婆子指使两个小丫头把她按坐在梳妆台前,然后给她匀面,接着擦胭脂,然后往嘴唇上涂胭脂膏子,末尾是梳头发,等鼓捣好,那婆子拿来一面镜子放到玉醐面前洋洋得意道:“看看,多俊。”
玉醐一直是半闭着眼睛的,怕那些粉弄到眼睛里,等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跟戏台上的角儿似的,她道:“妆太浓了。”
那婆子把镜子挪开:“咱们孙大人说了,用你引那人胄出来,不打扮得花团锦簇怎么能勾引那人胄呢。”
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孙禄山方才文不对题的说了个“勾搭”,这婆子就能离题万里的说了个“花团锦簇”,玉醐忍不住又道:“那个该叫花枝招展。”
婆子是孙府的管家婆,平素作威作福惯了,见玉醐百般违逆她的意思,把镜子往妆台上一丢:“在这个家,我说你花团锦簇你就花团锦簇。”
正文 008章 小荷初露
管家婆滥施淫威,玉醐想反正自己是在完成任务,无所谓丑俊。
开始换衣裳,大红的袄子,绯色的裙子,玉醐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想说一句,如此妖孽,那人胄会给吓跑的,吓跑更好,正中下怀,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一身奇装异服。
打扮好了,往中堂去见孙禄山。
孙禄山正燃着火媒儿呼噜呼噜的抽烟,见了她啧啧赞叹:“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一捯饬就成美人了。”
玉醐只能感叹,原来当家老爷如此眼光,难怪那些婆子丫鬟都这样的审美了。
接着孙禄山按照巴毅的交代,告诉她今晚如何行动。
“那人胄专杀美貌女子,且都是晚上,且都是把人掐死在炕上,所以你今晚要住在一个特别的地方。”
玉醐心惊肉跳的问:“该不会是……”
孙禄山截住她的话:“对,就是客栈。”
玉醐松了口气,她其实是想问该不会是妓院,不成想孙禄山一厢情愿的会错意。
万事俱备,孙禄山道:“来人,送玉姑娘回蒙江客栈。”
蒙江客栈?不就是巴毅下榻的客栈!想着自己这样的装扮去见巴毅,玉醐突然有点别扭,道:“为何非得去蒙江客栈呢,蒙江镇的客栈多着呢,随便找一家得了。”
孙禄山冷哼一声,气鼓鼓的把火媒儿插进竹筒子:“这是将军交代的,快走吧,啰里啰嗦,当心将军一怒之下废了你这个小马官。”
玉醐无奈,只能由着孙禄山的随从赶车把她送回了蒙江客栈。
进了客栈的门,她鬼鬼祟祟的看了半天,发现楼下的饭堂除了刚刚那个看门迎客的伙计,并无其他人,松口气,抬腿往楼上走,刚好碰到从楼上下来的李伍,楼梯上悬着的纱灯那朦朦胧胧的光线里,李伍突然发现了她,喊了声:“鬼啊!”
玉醐知道他在笑话自己,瞪了他一眼继续上楼。
李伍跟在后面贼眉鼠眼的看着她:“你一定得罪孙大人了,不然怎么会把你打扮成这个样子。”
玉醐猛地回头,故意用手中的帕子朝他抖了抖卖弄风情。
登时,李伍僵在楼梯上,呆呆的目送她上了楼,拐了弯,看不见,突然感觉自己的尿快喷出来了,这才噔噔噔跑下楼去。
天字一号房门口。
此处灯光更亮于别处,两个戈什哈纹丝不动的分立于两厢,如此近的距离,彼此目不斜视,可见军纪严明。
玉醐蹑手蹑脚的来到,对自己的这一身打扮她实在是羞于见人。
果然,那两个戈什哈看见她,泥塑木雕的表情变化了,伸长脖子看,认出是她,互相对望,忍俊不禁,却也是憋着不敢放肆的笑,待玉醐到了近前,他们道:“将军吩咐,你若回来可直接进去。”
玉醐伸手推门,吱呀一声,里面伏案看卷宗的巴毅侧目过来,灯光下,玉醐像似镶嵌在门框里,脸上浓重的色彩,身上浓艳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蹩脚画家画了幅不成功的仕女图,巴毅绷着脸没吱声。
玉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脚步轻的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人,手缩袖子里局促的攥成拳头,至巴毅跟前怯弱的唤了句:“将军。”
巴毅头也不抬,只淡淡吩咐:“去把衣裳换了,脸也洗了。”
玉醐顿时狂喜:“不用我做诱饵了?”
巴毅哗啦翻了一页:“不是,你打扮成这样,人胄会给吓跑的。”
随后哼了声:“这个老孙搞什么名堂。”
原来如此,玉醐虽然失望,但想着可以卸下这妖孽般的装扮,心里还是很高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了衣裳洗了脸,还把孙府那个肥婆子给她绾的繁复的发式解开,把头发梳理通顺,于头顶盘成一个类如道姑的发髻,拿起自己的那支银簪固住,拾掇齐整,重新回到天字一号房。
巴毅正在房里踱步,脸上的表情是高深莫测的,见她回来,顺手操起一只羊角灯道:“陪我出去走一走。”
这个时辰?想着外面能冻死人的天气,玉醐试着道:“天寒地冻,将军当心着凉。”
巴毅淡淡一笑:“我在关外住了二十多年,习惯了这里的寒冷,患了伤寒发一身汗,实在不行吃两坛子烈酒,过几天病也就好了,大男人,没那么娇贵。”
他说着话,已经迈步出了房门,玉醐跟在后面道:“不是所有的伤寒都该以发汗来使邪外出的。”
一句话如石子击打在水面,涟漪道道,拂开后让巴毅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便是玉耕儒,多年前他与玉耕儒的那段故事刻骨铭心,似乎玉耕儒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心里波澜翻滚,面上不现一丝表情,一行走一行漫不经心的问:“此话怎讲?”
玉醐浑然不觉自己在泄露身世秘密,大概这就是职业病吧,她秉承家学,医术不输父亲,一论医术,她就侃侃而谈了:“比如尺脉迟且弱,张仲景说过,尺脉迟,是因其营气不足,血气少不宜先发汗,要用药使病人的血气足后,才能鼓邪外出,需先服用建中汤调中焦脾胃以生气血,然后再服用麻黄汤。”
巴毅半懂不懂她这些专业术语,只感觉她的语气像极了玉耕儒,此时两个人已经下了楼,又走出客栈的门。
外面落雪了,伴着老北风,雪粒子如砂砾,打在人脸上非常疼,玉醐只感叹这位将军有怪癖,风雪夜散步,哪如窝在被窝李睡觉舒坦呢,且他连皮袍子都没披,暗紫色的团花鹤氅坠及脚面,风一吹鼓荡开来,玉醐躲在他身后,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前面的风雪。
巴毅手中的羊角灯只照着脚下的路,他迎着风走着,闲聊道:“但不知人胄与医术有无关联,我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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