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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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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玉醐的影儿,可是他一嗓子下去,玉醐从天而降似的噔噔噔跑来:“是!”
随后噔噔噔跑去,将老张从马厩里牵出,来到巴毅面前将马缰绳递了过去:“将军请。”
巴毅认镫上马,垂头看玉醐:“你同去。”
玉醐又应声“是”,又跑去马厩把自己的马牵来,上去后问巴毅:“将军去哪里?”
巴毅眼望前方白茫茫的一片雪野,道:“狩猎。”
打猎,这可是自己一直憧憬的事,玉醐喜不自胜的上了马,仍旧是骑术不精,刚上去就给那马踏出的一步弄得东摇西晃,最后死死抓住缰绳稳住自己。
不多时,李伍带着其他戈什哈都到了,巴毅率先而行,冲出营门驰骋而去,直扑向雪野之外那茫茫的大山。
玉醐当然是落在了最后,不停的喊驾驾,可是那马就是跑不快,还是不懂骑术,这里喊着那里拽着,可怜她的马,若是会说人话,一定会问问她:“小姐,你到底是走还是停?”
遥遥落后,玉醐只怕看不到巴毅和那些戈什哈打猎的惊心动魄,怎奈追不上,最后还是李伍好心跑回来告诉她:“若是找不到我们,就去前面的林家庄,将军说在林家庄用午饭。”
林家庄她是认识的,从山下滚落,给白音带去的地方就是林家庄,她应着:“放心,我会追上你们的。”
可是,李伍的乌鸦嘴一语成谶,她果然找不到巴毅那些人了,沿着马蹄印找了半天,却转悠回了原地,她猜测自己大概是当地人所说的麻达山了。
不甘心,继续找,直转悠到晌午,饥肠辘辘下还是没发现巴毅那些人的踪影,她告诉自己不能慌,坐在马背上四处看,又看看太阳,回忆当初去林家庄的状况,确定林家庄在哪里,她就奔了去。
待到了林家庄,刚好是百姓家吃晌午饭,炊烟袅袅,雪屋片片,林家庄背靠大山前傍河流,景致非常好,玉醐牵着马一路往里走去林修远的府邸,见冰冻的河面上正有几个村民在凿冰取鱼,她好奇的凑过去,厚厚的冰层下咕嘟嘟冒着气泡,她问那须发花白的老伯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伯侧头看看她:“外地来的?”
玉醐点头:“嗯。”
老伯笑眯眯道:“怪不得如此问,这是鱼花……”
没等老伯说完,就听有人高喊“救命”,玉醐忙回头看,见从河对岸跑过来一少女,她后头还有几个汉子呼啸着追赶她,那少女跑的极快,见河面上有人,她就径直跑向这里,至玉醐面前噗通跪倒,一把抱住玉醐的腿哀求道:“少爷救命!”
玉醐垂目,见这少女胖乎乎的,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非常可爱,问她:“你怎么了?”
那少女气喘吁吁的回头看,追她的人越来越近,她急忙起来绕到玉醐身后,才道:“他们要抓我去当奴仆。”
这个时候那些汉子已经到了,掠过玉醐就想抢人,那少女吓得连声尖叫,玉醐双手伸开一横,怒斥:“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那几个汉子哈哈大笑,生硬的语言和身上的穿戴,玉醐认得他们是蒙古人,想着白音大概在林家庄做客,这些人就应该是白音的随从,白音她都不怕,更不会怕这些人。
那几个汉子道:“她是我们的逃奴,你少管闲事。”
玉醐身后的少女忙替自己辩解:“我不是他们的逃奴,我只是个叫花子,他们想抓我去当奴仆。”
那几个汉子也据理力争:“她收了我们的银子,就得做我们的奴仆。”
那少女辩驳道:“我讨饭讨到你们家门口,你们是给了我银子,我可以还给你们。”
说着往身上摸,突然大惊失色,带着哭腔道:“我的银子都跑丢了。”
那几个汉子耀武扬威,作势过来抢人:“没银子就跟我们走。”
玉醐护住那少女,问几个汉子:“她收了你们多少银子?”
那几个汉子彼此对望,其中一个道:“五十两。”
玉醐几乎同那少女异口同声的喊着:“五十两!”
正文 052章 收了初七
几个蒙古汉子一口咬定五十两,那少女却说是五两,一个要拿人走,一个不肯做奴仆,相持不下,玉醐横在中间给推搡来推搡去,急中生智喊道:“你们的王爷白音我认识。”
几个蒙古汉子愣了愣,随即道:“你错了,我们是喀尔喀部的,白音不是我们的王爷。”
对于蒙古,玉醐知之甚少,最近了解了些也是因为认识了白音,她不知道本朝分内属蒙古和外藩蒙古,更不知道蒙古部落众多,这些喀尔喀部的蒙古人之所以来了蒙江,是因为准噶尔部的头领葛尔丹侵袭喀尔喀部,他们是奉头领之命突围而出往京城求援的,来蒙江,不过是逃跑时慌不择路,唯有借道于此。
听了他们的话,玉醐方知道自己大包大揽之后,或许很难救下这少女,既然利用白音不成,最后她一咬牙:“五十两就五十两,我替她还给你们。”
一言出,皆静默。
那少女表情复杂,既不好意思用玉醐的银子,可又怕给这些蒙古人带走。
而那几个蒙古汉子,一心在那少女身上,并非为了银子,狮子大开口无非是想逼得那少女无退路,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想不答应,却见穿着簇新暗蓝银丝袍子的玉醐,腰间玉带上系着一枚令牌,这是将军府的标志,那些蒙古汉子忌惮吉林将军,所以交汇下目光,一个道:“拿银子。”
这些银子是用来救父亲的,唯恐丢失,玉醐不嫌累赘的时时带在身上,此时剜肉般的痛,也还是拿了出来,没好气的抛过去。
几个蒙古汉子接了,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玉醐摸了摸空荡荡的荷包,一声长叹。
那少女绕至她前头,噗通跪下,朝冰面叩了下去:“谢少爷救命!”
玉醐把少女拉了起来,好事做到底,问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那少女茫然了,抹了下眼泪道:“我只能继续乞讨。”
一个姑娘家,沿街乞讨总不是个事,玉醐想了想:“要不你跟我走吧,我是吉林将军属下的马官,我带你去见将军,求她赏你一碗饭吃。”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少女自然开心,可是坚持道:“将军那么大的官我不敢见,我想给少爷做奴仆,少爷吃剩下的饭赏我就成了。”
玉醐拉着她走离捕鱼的庄民,在河边一簇杨柳后头摘下帽子道:“我同你一样,都是女儿家。”
那少女吃惊的望着她光洁的额头浓密的额发慧黠的大眼,欢喜道:“如此,我更跟定……小姐了,请小姐是收了我。”
玉醐有些为难,若是在昔日,收下一百个丫头她都能养活起,然而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刚想拒绝,那少女又跪了下去,仰着脸看向玉醐,那渴求的目光像极了一个人,那便是玉醐昔日在京城家里的贴身丫鬟璎珞,父亲出事后,母亲撒手人寰,康熙下令抄了她的家,当时连一支银簪子都给那些兵搜走了,玉醐是独女,家里并无兄弟姊妹,而叔伯和叔伯兄弟姊妹们都对她闭门谢客,无奈,她遣散了家里的仆役,变卖了官兵不屑要的物事,东凑西凑,凑足了盘缠来寻父亲。
方才她之所以肯帮这少女,一方面是仗义,另方面也是因为这少女像极了璎珞,玉醐还记得送走璎珞的时候,那丫头就是死死抱住她的腿哀求:“小姐你别赶我走。”
玉醐狠心的掰开她的手,因为,她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没有多余的米粮来多养个璎珞。
垂目看这少女,玉醐心一横,权当是璎珞幻化而来了,拉起少女道:“好吧,实在不行一个馒头咱俩各分一半吃。”
那少女欢天喜地的唤了声:“小姐!”
这称呼久违了,玉醐心里有点酸,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道:“初七。”
玉醐摇头:“我没问你生日,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郑重道:“小姐,我就叫初七。”
玉醐哦了声,尴尬的摸了摸面颊,再问:“你多大了?”
初七答:“回小姐,我十七了。”
玉醐惊喜道:“这么有缘,我也十七,不知咱俩谁大,你生日是哪天?”
初七道:“初七。”
玉醐摇头:“我没问你叫什么,我问你哪天生日。”
初七道:“我生日就是初七。”
玉醐抬头看天,得以遮掩自己难堪的表情。
初七那里继续道:“只是在哪个月份我不知道,我从小便是孤儿,没人告诉我这些个事,之所以知道生日,是因为感觉自己不会无端叫初七这么个名字。”
玉醐很想说,你叫初七,也或许是你娘的生日是初七,也或许是爹的生日是初七,也或许是你爹你娘成亲在初七,也或许是你爹你娘定情在初七,也或许是……想来想去,再没有比生日让容易让人产生快慰的理由了,于是道:“如此,每逢初七你就过生日,一年之中,我岂不是要给你过十二个生日。”
她是含笑说的,初七就知道她的用意,也哈哈一笑,圆圆的脸蛋更圆了,彼此素昧平生,乍见即已非常投缘。
收了初七,玉醐还得去找巴毅,吆喝着自己的马,拔腿在前,初七倒是非常机灵,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缰绳道:“小姐我来。”
玉醐淡淡一笑,伺候惯了别人,冷不丁给人伺候,这样的时刻总是容易回忆,而回忆是有毒的。
她举目去看风景,得以忽略心底的悲愤,同初七两个人往庄子里走,比之李家庄的巍峨,林家庄不输大小,只在气势上输了,李家庄又是吊桥又是庄丁把守,林家庄却如最普通的村落,但也有货栈药房杂货铺等。
既然来过,找到庄主林修远的府邸就非常容易,只是让她大失所望的是巴毅等人根本没来,白音也已经回了科尔沁,而林修远也不在家,玉醐饿得前胸贴后背,初七也饿得肚子咕咕叫。
玉醐摸了摸荷包,还有几个铜钱,一挥手:“走,吃饭去。”
这架势,仿佛腰缠万贯似的。
初七就以为她腰缠万贯呢,乐颠颠的牵着马跟在她身后。
乡野村庄算不上繁华,但饭铺还是有的,更多的是沿街叫卖的小摊贩,饭口上,不时有吆喝声传来——
“葱花烙饼!”
“高粱米饭!”
“饽饽!”
“粘豆包!”
“卤猪蹄!”
“熏鸡!”
“血肠炖白菜!”
听见身后的初七直咽口水,玉醐东张西望,终于发现卖馒头的了,用手画了个弧形,初七的目光随着她的手从卤猪蹄到熏鸡到血肠炖白菜,最后落在一堆馒头上,初七已然是欢天喜地。
馒头三个铜钱一个,二人边走边吃吗,突然发现前面吵吵嚷嚷……
正文 053章 虎骨划脸
蒙江之地,这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日头朗朗,此时却下起了冒烟雪,铺天盖地,大有吞没一切之势。
玉醐压低了帽子,见初七穿的寒酸,连帽子都没有,她顺手拽下自己马背上的坐毯塞给初七:“围上。”
初七就依她之言把毯子将脑袋一包,只露出一双滴溜溜圆的眼睛,嘻嘻一笑道:“少爷,真暖和。”
玉醐心头一震,随即哑然失笑,这小叫花子倒是个机灵鬼,知道自己女扮男装,即以少爷相称。
二人来到那些吵嚷的人前,听了一会子听明白了,这是家药房,有个老汉来兜售虎骨,彼此正在讨价还价,天降大雪,药房的掌柜就邀老汉进去谈,老汉却执意在门口谈。
玉醐知道虎一身是宝,虎骨虎皮虎鞭虎血乃至粪便胡须,皆是上等药材,虎肉虎睛虎牙虎筋虎爪虎肾虎胆虎肚虎膏,亦供药用,曾经同父亲学医术的时候,她听说关外虎最多,还央求父亲带她来看呢,而今一语成谶,父亲来了,却是罪犯,自己来了,沦为马官。
她收回神思,对药材的敏感,继续听双方交涉,那药房掌柜的甚是磨叽,半晌没给出一个确定的价钱,老汉有些不耐烦,指着天道:“我家里还有老妻等着抓药,还有个没了爹娘的小孙子等着吃饽饽,所以你随便给个价钱吧。”
掌柜的就是故意在熬老汉的耐性,看老汉身上的棉袄千疮百孔翻出棉絮,他就知道今个有笔财发,等老汉终于耐不住做了让步,掌柜的立即伸出两个手指头。
老汉讶然:“二十两?不卖,我这虎骨少说也值二百两,成药,你可以多赚二百两。”
掌柜的哼哼一声无谓的笑:“随你,这天……你家里大概已经大雪封门了。”
老汉低头沉思着,最后一咬牙:“二十两就二十两,我家远,这老大的雪,山路难行,不知天擦黑能不能赶回去呢。”
掌柜忙指使伙计回柜上取了二十两银子来给了那老汉,老汉掂了下手里的银子,长吁短叹,踽踽而去。
掌柜的拿着虎骨甚是得意,朝老汉逐渐消失的背影啐了口:“蠢货!”
得了便宜还骂人,围观的几位有人开口道:“你仗势欺人,不知是不是蒙江的风气呢。”
不知为何,玉醐心里咯噔一声,一个药房掌柜的不仁,为何上升到蒙江风气?她看那说话者,三十多岁,长的精瘦,口音生硬,是浓浓的南方味道,而这南方人的身旁还站着个黑壮的大汉,二十七八,威风凛凛,二人穿戴不俗,一看非富则贵,而他们身后还拥着十几个家丁状的青壮。
那药房掌柜的听有人排揎他,不屑的撇撇嘴:“外地来的,就甭多嘴多舌,否则别客死异乡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给他威胁,那黑大汉顿时恼怒,方想发作,那瘦小的南方人一拉他的袖子:“铁锅,这事稍后再说,主子爷还等着饭食呢。”
原来,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康熙的随从官周孔孟和盖铁锅,康熙人在山野中呢,久居京城陷于皇宫,难得出来一趟,对关外的美景欣赏不够,就让周孔孟和盖铁锅就近买些酒菜,想燃起篝火体会一下传说中的江湖,并且康熙染了风寒,周孔孟懂些歧黄之术,把了脉发现皇上病的不重,但也需要些药材,防止病情加重,所以他和盖铁锅在先来了药房。
他们这样富贵之人上头还有主子爷,玉醐凝神想了想,虽然猜不到对方身份,也大胆猜了会不会是京城出来的那一位,如此一想,她不止心抖,手都在发抖,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听方才这南方人的口气,分明在指摘巴毅监管蒙江不利,她扬声而笑:“一条鱼腥不了一锅汤。”
周孔孟方想同盖铁锅抽身离开,听她这番话,不免回头看,见是个水嫩的少年郎,周孔孟笑了笑:“这位小兄弟,鱼下了锅,怎么会腥不了一锅汤呢?”
玉醐回头看了看老汉离开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唯有风雪茫茫,她随即转回头来,扫了眼掌柜的:“因为这条鱼不是鱼,顶多算条翻腾不出臭水沟的癞蛤蟆。”
周孔孟口中咝了声,觉着她话里有话,起了兴致,拱手道:“小兄弟能否直言?”
玉醐存心教训下这为富不仁的掌柜,于是踱到那掌柜的面前,伸手取了他攥着的虎骨,淡淡一笑:“这根本不是虎骨,给人骗了,还沾沾自喜,你说他算是鱼还是癞蛤蟆。”
周孔孟挑起稀疏的眉毛。
那掌柜的却瞪大了眼睛,抢过虎骨在手冷哼道:“黄口小儿,你懂个屁!”
初七突然怒了,指着他:“你敢对我家少爷出口不逊!”
玉醐拉住初七,然后对那掌柜道:“枉你还是关外人,枉你还是开药房的,这分明就是以假充真,这是熊骨。”
掌柜的似信非信,垂目看着手里的虎骨,仍旧固执的狡辩:“胡说,这就是虎骨,我开药房十几年,还不如你么,你倒是说说,这怎么就是熊骨了?”
玉醐掸了掸身上的雪,风大,她眯着眼道:“真的虎骨,骨茬是软的顺的,熊骨却是横茬硬的,最简便的分别法子就是用骨头划脸,虎骨划脸脸不破,熊骨划脸脸出血,不信你试试。”
那掌柜的凝神想了想,似乎有这种传说,他若有所思的把虎骨在脸上稀里糊涂的一划,脸破,虽然不至于出血,也还是有一道血痕。
旁边的伙计吃惊道:“掌柜的,你的脸破了。”
那掌柜的勃然大怒:“他娘的,还不赶紧把那穷鬼给我追回来!”
哪里去追呢,老汉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热闹的周孔孟同盖铁锅相视一笑,这蒙江可真是藏龙卧虎,先是那个老汉,接着是这位少年,周孔孟突然发现玉醐腰间的令牌,知道了她的身份,暗道巴毅身边还有这等高人,刚好皇上抱恙,他就对玉醐道:“小兄弟似乎懂医道,能否去给我家主子爷瞧瞧病?”
正文 054章 奇人女子
玉醐仰头看天,风雪顿时扑面,这无关痛痒的一个小动作,是她在盘算到底该不该去给周孔孟的那位主子爷看病,最后感觉自己没准备充足,就摇头:“抱歉,我是喂马的,不是看病的,你找错人了。”
说完一拉初七,二人掉头而去。
周孔孟望着茫茫风雪中的玉醐,见她走路的姿势刚硬不足婀娜有余,又回想她方才说话的声音,还有过于精致的眉眼……周孔孟哈哈笑了,笑的盖铁锅莫名其妙,问他,他也不道破。
盖铁锅也笑:“老周你就别故弄玄虚了,主子爷还等着咱们呢。”
周孔孟点头称是,鉴于这家药房的掌柜有失德行,二人便往别的药房抓了些生药,又买了吃食,然后离开林家庄回到山里。
山里的康熙身体微恙,却丝毫不挡他欣赏关外风景的雅兴,此时正同于化雨和黄鼎臣陪着在雪中漫步,还时不时的口占一绝,颇多感慨道:“大好河山,朕岂能辜负。”
他的心里所想的是,南边三藩之乱余孽未除,北边罗刹国同葛尔丹交好,这也是他这次微服出巡的目的之一,想同巴毅谈谈,想个彻底解决的法子。
于化雨乃内务府总管,素来甚少离京,今次同康熙远来关外,见茫茫雪野,松柏苍翠,鸟兽追逐,天高地阔,他同康熙的兴致是一样的,康熙有太监打着伞盖,他和黄鼎臣只能迎着风雪,头上的毛皮帽子都是落雪,给风一吹,扑簌簌落下,他用手掸了掸,道:“关外乃龙兴之地,若论雄浑壮阔,天下无处可比,臣觉着,京城冬天虽然也下雪,完全不如这关外的雪更有看头。”
康熙赞同的颔首,忽然发现身旁的黄鼎臣一直默不作声,就问他:“老黄,你在想什么呢?”
黄鼎臣是保和殿大学士,性子深沉,平时就是沉默寡言,但却是康熙的智囊,听皇上问,他躬身道:“臣在想,瓜尔佳将军真的不知皇上驾临吗?”
瓜尔佳将军,当然是指巴毅。
康熙遥望苍茫雪野,哈哈一笑:“他当然知道,有周孔孟在,他什么不知道呢。”
刚好此时周孔孟同盖铁锅回来了,身后的侍卫手中拎着吃食,他手中拎着药材,过来拜见康熙的时候,康熙用手指着他笑声更大:“瞧瞧,说曹操曹操到。”
周孔孟不知底里,谄笑道:“臣不屑于做曹操,臣喜欢关云长,曹操夺汉,关云长忠义。”
康熙明知他是在拍马屁,先是笑,笑罢方道:“话也不能这样讲,曹孟德也算是枭雄。”
周孔孟就附和道:“曹操枭雄,皇上可是英雄,焉能同日而语,不过方才主子爷说臣什么呢?”
出门在外,他们这一队人化妆成外出的商贾,对康熙皆以主子爷称呼。
听他问,康熙看了看黄鼎臣:“老黄问,巴毅知道不知道朕来了关外,朕就说,有你周孔孟在,巴毅什么不晓得呢。”
一句话唬的周孔孟伏地叩头:“臣惶恐,臣虽与瓜尔佳将军有些交情,但断不敢出卖皇上,请皇上明鉴。”
康熙俯视他,并用脚踢了他一下:“滚起来,朕又无责怪你的意思,朕说的是实情。”
周孔孟耍赖:“臣不滚起来,臣冤枉,臣可以用祖宗来发誓,绝对没有同瓜尔佳将军互通消息。”
用祖宗发誓,是他惯用的伎俩,他本是孤儿,不知经历过多少个养父母,他都不知自己该尊哪个姓氏为祖宗,他的这个名字也是自己取的,姓周,因敬慕武王时期的周公旦,名孔孟,因他饱读圣贤之书,而这四个宠臣中,盖铁锅豪爽,于化雨细心,黄鼎臣深沉,最难缠的便是他周孔孟,巴毅是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他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啥啥都会,偏偏他足智多谋屡次为康熙分忧解难,深得康熙倚重。
他不起,康熙假意嗔怒:“周孔孟,你少学那些街头妇人撒泼耍浑,你可是堂堂的翰林学士,你马上起来,朕就信你是冤枉的。”
话音刚落,周孔孟一骨碌爬起,顾不得掸掉身上的雪,嘿嘿笑道:“谢皇上信任。”
康熙无奈的晃着脑袋:“南方人,心机大。”
周孔孟眯着小眼,忙转移话题:“禀皇上,我与铁锅刚刚去买吃食抓生药,碰到个奇人。”
康熙已经走到一处断崖,他负手而立,眺望远方,很是随意的问:“什么奇人?”
周孔孟便把巧遇玉醐的事叙述一遍,特别着重:“她是女子,还是将军府的人,可是她懂药材,一张嘴把虎骨还是熊骨,寥寥数语说的明明白白,虽然关外奇人异事甚多,但像这么年轻的,还是个姑娘家,臣没见过。”
康熙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巴毅身边有女人不足为奇,想巴毅文韬武略又相貌堂堂,可是他身边不该有女兵,女人怎么能上沙场呢,给罗刹国或是葛尔丹瞧见,真以为我朝穷到需要女人上沙场打仗呢,但你说的这个姑娘既然是个奇人,就另当别论,朕要见识下。”
周孔孟道:“主子爷的意思,现在去蒙江镇?”
康熙摇头:“不,朕今晚就宿在山里。”
而此时,侍卫们已经将牛皮帐篷搭建好,篝火也燃了起来,虽然吃食买回来了,从林家庄到这里不近的路,已经冷了下来,就在火上加热,众人簇拥着康熙回到营地,一堆接一堆的篝火在白日算不甚壮观,但足可以取暖。
康熙坐在行军椅上,面前是篝火,头上是硕大的伞盖,随行的侍从给他腿上盖了条狼皮毯子,酒是滚热的,一口下肚,顿时往外冒热气的感觉。
周孔孟没有吃饭,把抓回来的生药在火上煮呢,他就蹲在旁边用心盯着,生怕那药熬过了火候,不多时药罐子咕嘟嘟冒泡了,浓浓的草药味弥散开来,瞬间扑入风雪中,老远都能闻到。
康熙抓着酒碗怅然道:“有酒无肉,未免扫兴。”
于化雨看了看他面前的盘子:“主子爷,有肉。”
康熙摇头:“朕说的不是这样的肉。”
于化雨愣愣的,不是这样的肉,还有什么样的肉呢?
正此时,听有人高呼一声:“臣瓜尔佳巴毅见驾来迟,皇上恕罪!”
正文 055章 红尘劫难
巴毅缘何而来?
狩猎是假,寻康熙才是真,既然康熙是微服出巡,巴毅必须假装毫不知情,可是稳坐军营不接驾,又恐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说三道四,他是经常给弹劾的,不怕小人作怪,还觉着不胜其烦呢,于是谎称出来狩猎,寻找康熙的行藏,终于找到,便过来见驾。
康熙毫无意外之感,看了看守着药罐子的周孔孟,不易察觉的一笑,然后招手对巴毅道:“你能来,朕就有肉吃了。”
巴毅又与周孔孟、于化雨、黄鼎臣和盖铁锅四个大臣互相见礼,然后过来康熙身边,那些戈什哈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猎物往地上一丢,自然有人去剥皮剖膛,拾掇干净放在火上烤。
山野之地,不是皇宫大内规矩多,且康熙同巴毅既是君臣又是挚友,彼此同坐,康熙问:“这老大的雪将军还出来打猎?”
风雪扑面,巴毅先道:“皇上还是请回帐中吧,关外之地不比京城,这风吹在脸上刀割似的。”
康熙挥挥手:“朕就是为了体会这关外风情才微服而来的。”
巴毅也就不勉强,道:“天降大雪,刚好狩猎,臣就带着人马出来了,不成想在山里发现杂乱的脚印,想着这样的天气除了臣这种怪癖之人,谁会出来呢,更别提进山,所以好奇,一路找了过来发现竟然是宫中侍卫,就知道是皇上来了,臣接驾来迟,还请皇上宽宥。”
刻意说成巧合,康熙似信非信,又似笑非笑道:“朕是成心不想给你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呢,只是既然你来了,朕问件事,周孔孟方才去前面的什么庄子买酒菜,说是遇到了你的兵,还是个女子,还说那女子精通药材,朕很是好奇,将军身边何时添了这么个人物?”
听康熙说到周孔孟遇到了自己的兵,巴毅已然明白定是玉醐,因为自己的人马里唯有玉醐跑丢了,但李伍说已经告诉玉醐要她去林家庄等自己,所以巴毅才没怎么担心,他心里喟叹,不想让玉醐同康熙见面,这到底是什么渊源,她还是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只能如实回答:“非是臣招收女兵,而是那天臣去当时的协领孙禄山家里……”
简单叙述了玉醐如何来到他身边的过程,更说明因其懂药材,在查孙禄山一案时,玉醐还出了不少力,只是告诉不告诉康熙玉醐其实乃为玉耕儒之女,巴毅一时间还没个主意,只好将话在这里停顿。
此时,康熙应景的咳嗽几声。
这几声咳嗽像发号令似的,周于黄盖四大臣齐齐过来问候,康熙淡淡一笑:“朕是个大男人,咳嗽几声不碍事。”
巴毅也道:“皇上还是移驾军营吧,若是夏日里露宿在外或许还可以,可这是初春,关外的初春与冬日没什么区别,这雪又是没完没了的,一旦封住下山的路,明早必然寸步难行。”
康熙是原打算在山中宿营的,想着巴毅身边那个奇女子,他改了主意,也就听从了巴毅的建议:“好吧,朕再坚持宿在山里,恐要累及各位,吃了这顿饭,就下山。”
烤肉的气味弥漫开来,萦绕在营帐四周,似乎连那风雪都渲染得浓香四溢了,乡野人家自酿的米酒,还有甸果酒,还有高粱酒,周于黄盖四臣同侍卫们有说有笑大吃大嚼,巴毅陪着康熙,既然是为了赏景才留在山里,康熙就绝口不提南边北边头痛的麻烦事,更多的说起有关蒙江镇的过去和今天,巴毅就知无不言的给他讲了很多。
用过午饭,康熙又吃了些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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