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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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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上要来了,在皇上驾临塞北之前,我想听你说说当时的状况,或许能有办法的,总得试一试。”
在青龙河畔的营地,巴毅只是简单问了问玉耕儒,因为不能在那里逗留太久。
关于父亲的案子,玉醐何尝不是一知半解,那一天她正与母亲闲坐说话呢,突然闯进来好多兵,然后不由分说抓了父亲就走,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父亲悲愤望天长叹的样子。
正文 047章 所谓伊人
彼时之事,此时说起,句句都是毒药,若非她天生隐忍的个性,该是放声大哭才舒坦呢。
巴毅想帮她,她感觉这是自己三生有幸,但她不能接受,曾经父亲就是帮卢照水治过病,既是朋友便分文未取,康熙手眼通天这事都能揪出来,卢照水出事父亲受了株连,巴毅为父亲伸冤或许是出于仗义,怎知康熙不再次株连了他呢,所以玉醐拒绝。
“家父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巴毅见她将头别过去,倔强的目光中透着噬人的恨意,巴毅很想说,凭你一个小姑娘想救你父亲,势必登天,然又不想泼冷水浇灭她心头那一点点希望,只好道:“你不要乱来,事情还没到绝路。”
玉醐不知他从何处看出自己想“乱来”的,咬着下唇默然不语。
彼此一时间都不说话,房里就静了下来,最后巴毅打破这让人心慌的宁静:“蒙江的药材案子结了,我也该回吉林乌拉,你呢?”
玉醐转过脸,有些迷茫:“我?”
巴毅看着她:“是啊,你是我的马官,按理该随我去吉林乌拉,可是你现在的心情,我觉着一定不肯,而我的建议是,你还是随我回吉林乌拉,你父亲犯的不是死罪,等春暖花开开始整修青龙河的时候,我还会来蒙江的,那时你也可以过来看看你父亲。”
玉醐似乎连考虑都没有,双膝一软,缓缓而跪。
有些意外,巴毅伸手想托住她,玉醐摇头:“将军听我说。”
巴毅将手缩回,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帽子丢在山上了,所以她就无谓以女儿身示人了,浓密的秀发辩解成一条光溜溜的大辫子,虽然没有任何首饰点缀,依然不乏清丽之姿。
玉醐直直的跪着,道:“自我来了蒙江,多亏将军照拂,吃的饱穿的暖,还见到了父亲,我感谢将军大恩大德,但我不能随将军去吉林乌拉,我要留在蒙江,即使一时半会救不了父亲,能够陪着他也是好的,请将军谅解。”
巴毅怅惘的呆呆坐了一会子,就道:“你自己决定吧,可是你留在蒙江作何营生呢?”
是啊,生计是个大问题,玉醐暂时也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唯有道:“走一步说一步,总会熬下去的。”
巴毅没料到这个小姑娘还如此的刚强,道:“我可以给你留下足够的银子。”
玉醐立即拒绝:“不要,将军已经帮了我太多,为此还让李姑娘误会,我可是怕了。”
她拒绝得太快,脸上还带着些不安的神色,巴毅淡淡一笑:“是不是连你自己都已经误会?”
玉醐猛然抬头看他,随即忙把头垂下,小声道:“我不配。”
巴毅明白她所说的不配是何意,轻笑:“你还是那样想了,其实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与你父亲是至交。”
玉醐相当震惊,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事,父亲没有讲过,母亲没有讲过,而在巴毅身边这么多天,他亦是没有讲过。
巴毅将后背抵住椅背,整个人都陷入往事的恍惚中,手往上抬,示意玉醐起来,边道:“这话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因为有些事情你知道太多并不见得好,为了打消你的误会,我不得不说了。”
玉醐无暇顾及跪着还是站着,心里满满的都是疑问,自己与巴毅的相识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某些刻意的营造呢?她看着巴毅:“将军真的认识家父?”
巴毅颔首,却道:“你起来,地上凉。”
玉醐站起,甚至顾不得拍一拍膝头的尘土,继续问:“将军怎么会认识家父呢?”
巴毅便给她讲了当年的那一桩事,只是隐藏了在后花园遇到年幼时的她,那时眉目如画的她正仰头看一只风筝,巴毅随着她也仰头去看,那风筝飞得很高,快触碰到浮云的样子,她还踮起脚尖意图看得清楚些,巴毅被她娇憨的小模样逗笑,暗暗想着,你快快长大,你长大了我好娶你。
而今她依然眉目如画,但她心里有个上官彧,而自己也有未婚妻,所以,巴毅觉着还是隐藏了这段故事,彼此都不觉尴尬。
玉醐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巴毅为何帮自己,明白了自己为何能够轻松见到父亲,明白了为何自己一个小马官却给巴毅重用,原来这天下所谓的仗义,其实是巴毅同父亲有着这段渊源,但她仍旧感念巴毅帮了自己,毕竟现在父亲是罪臣,而自己是罪臣之女,这个时候巴毅没有对他们父女唯恐避之不及,就足以说明他是个好人。
见她低眉不语,巴毅试着道:“如此,你还不肯同我去吉林乌拉?”
父亲的朋友,这就不一样了,自己投奔他也是应该,可是玉醐摇头:“我要留下来陪家父。”
这小姑娘的固执还是非常像玉耕儒的,巴毅便不再劝她,但不忘提醒她:“你要留在蒙江,我会安排好一切的,只是你千万不要乱来,你父亲的案子不能一蹴而就,皇上实乃有道明君,我会选个合适的机会上疏力陈。”
有道明君?玉醐的笑是从牙齿缝挤出来的,阴森森的,那是来自地狱的气息,她的目光更如冰封的青龙河,冷且硬,让人不敢直视:“我父亲是个医者,医者父母心,谁有病都会诊治,为何就将我父亲株连呢。”
巴毅犹豫下,还是开解她道:“你有所不知,三藩之乱还未完全过去,皇上顾虑太多也是应该。”
玉醐不懂朝政大事,她只知道父亲是冤枉的,但知道巴毅是朝廷重臣,他必然会袒护康熙,多说无益,玉醐便选择沉默。
巴毅见她执拗的样子,觉着这个话题有些沉闷,遂道:“这事先放下,你不是想知道药材案子为何突然破了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玉醐正沉浸在悲怒之中,听他调转了话题,却是自己想知道的,于是饶有兴趣道:“难道这次山匪围攻客栈是假的?”
巴毅一笑:“我就说你已经看明白了,对,是假的。”
正文 048章 案件始末
若说巴毅是英雄,那么孙禄山算是枭雄。
一字之差,便是品行的天上地下。
来蒙江之前,巴毅已经怀疑到蒙江的药材案子或与孙禄山有关,这不仅仅因为孙禄山的出身是匪,还因为他生来的贪得无厌,当初巴毅收服了他,以为给了他协领一职,便可以笼络住并限制住他,不料他却更有便利的机会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为了不打草惊蛇,巴毅就以疏浚青龙河为由来了蒙江。
发生了人胄一案,表面看,人胄是齐光假扮,目的当然是因为那几个女人与巴毅有些暧昧,于是齐光替主子吃醋,可是巴毅查到,齐光曾经出入过孙府,也就是说,齐光背着李青若同孙禄山有来往,于是巴毅更深一步的了解到,齐光杀的那三个女人,其实都与药材案子有关,所谓的吃醋杀人,不过是孙禄山收买齐光在替他灭口。
通过走访,巴毅了解到,镇西开小吃铺子的那个刘疤瘌眼的闺女,柳河桥归家客栈的老板娘,卖山货的那个舒舒勒栋阿的大儿媳妇,此三人都曾与孙禄山做过药材买卖,孙禄山答应不在官府给她们手中的货登记造册,也就可以漏掉税赋,然后她们将税赋的六成给了孙禄山,于此她们还多赚了那四成,互惠互利,各得其所。
这种交易方式不仅仅是这三个人,其他人一样,为何这三个人会遭灭口?还不是因为她们偶然邂逅巴毅,多看了巴毅两眼,做贼心虚的孙禄山得知后,以为她们想向巴毅告密呢,于是灭口,但又不能用自己身边的人,因为他知道巴毅这个人实在不好对付,就想到了齐光,孙禄山同李青若有来往,知道齐光功夫厉害头脑简单,所以就重金雇请她做了杀手,为此还专门教了她一套说辞,就是防备她给巴毅抓住,那说辞便是,上面的三个女人对巴毅有非分之想。
巴毅将计就计,一方面好海捕齐光,一方面继续查案,在金蛤蟆家里发现的那只鞋,玉醐以为是孙禄山的管家孙富的,但巴毅却觉着孙富不过是放在前面的一个摆设,背后操纵他的就是孙禄山,因为巴毅了解孙禄山,那厮一高兴,就会将自己的东西赏赐给下面的人,巴毅就曾经见他醉酒之后脱了裤子赏给了一个长随,当玉醐以为那鞋是孙富的时候,巴毅却猜测那鞋应该是孙禄山的,而那一晚孙禄山请客,玉醐随着巴毅前去,在门口发现孙富脚上穿的鞋子与罪证雷同,巴毅认为一定是在金蛤蟆家里狼狈逃跑之后,孙禄山便将另外一双鞋子赏给了孙富,为此转移巴毅的视线,一旦药材案子查到他头上,他便舍出孙富做替罪羊。
而那一天,蒙江客栈来了两个神秘的客人,蒙江镇的客栈很多,那二人执意住在这里,巴毅便猜测他们来者不善,完全没料到孙禄山会铤而走险对他下手,还以为是李青若派来对付玉醐的,所以他才同玉醐换了房间。
只等玉醐出乎意料的将那两个刺客捉住,巴毅才明白,那二人在天字一号房放火,对付的当然是他,这是有人想杀他,杀他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自保,而这个时候他所威胁到的人,都是药材案子的有关之人,能够从关外请来杀手的,除了木帮老大李青若,便是曾经做过山匪,结交江湖人士的孙禄山。
巴毅就带着玉醐去了李家庄,目的不在李青若身上,目的在孙禄山身上,玉醐与他心有灵犀的开出那奇怪的方子,使得李青若慌了神,不得已让齐光出手杀人,巴毅想,只要抓住齐光,便可以审出幕后的主使,不料李青若怕齐光在李家庄出现,让巴毅怀疑到她在包庇窝藏凶犯,所以无奈射杀了齐光。
最近巴毅发现孙禄山在游说那些过气的山匪,要他们联手赶走他,因为巴毅不走,蒙江就不会消停,他们就发财无门。
巴毅顺藤摸瓜,走访了几个山匪的老巢,晓以利害,他们便答应帮巴毅演场戏,即围困客栈。
巴毅讲了这么多,口干,端起茶杯吃了口。
玉醐趁机插嘴:“既然是假的,将军为何要达春带我投奔李家庄呢?”
巴毅欣赏着茶杯上的画,作坊出来的物事,图案大多是吉祥如意,不注重画工和构图,以他的角度,其实这画没多大价值,可是他给那画吸引,因为上面有个小女孩手牵风筝仰头看天,恍惚中他又回到了七年前,他在京城玉家后花园……他猛然发现玉醐在等着他回答呢,忙收回神思:“很简单,为了把这假象做得天衣无缝,因为孙禄山一定在暗中看着呢,另外,我是想用你来牵制住李青若,怕她在关键时刻出手救援孙禄山,只是没想到她会加害你和达春,索性你们都安然回来了,否则我这案子岂止是胜之不武,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巴毅了解李青若,玉醐去了李家庄,李青若必然不痛快,也就会想着同玉醐斗一斗,而玉醐的才智他是放心的,牵制住李青若,他就带着人马佯装败逃。
玉醐还有疑问:“孙禄山为何没出兵帮将军解山匪之危,却在将军败逃之后去追呢?”
巴毅的手抚上茶杯的画,仿佛在重温往日时光,嗤的一笑,满脸是对孙禄山雕虫小技的不屑:“他并非是为了找我,而是不放心我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样,他是去探我的底了,只是他没料到,他刚进山,我就返回蒙江镇抄了他的家。”
这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巴毅因为了解孙禄山,所以故意调虎离山。
玉醐除了佩服巴毅,更多是替他担忧:“孙禄山可是将军一手提拔的,朝廷,会不会对将军有其他想法呢?”
她其实想说的是,康熙疑心太重,否则怎么能因为卢照水而株连了父亲,巴毅破了药材案子,福兮祸所依,谁知康熙会怎么想呢。
她的担心几乎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巴毅早已写好了奏章,这个时候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他疏陈蒙江之祸,自我降罪,悔不当初错用孙禄山为协领,以至于蒙江出了这么大的药材案子,幸好流失的税赋追回了七七八八,朝廷不至于损失太大,但他深感自己之罪不容赦,请康熙责罚。
没用多久,这封奏章就到了北京摆在了康熙的案头。
正文 049章 小惩大诫
北京。
紫禁城。
南书房。
康熙坐在火炕上,虽然外头是天寒地冻,房内却温暖如春,他那件一字襟狐皮风毛的坎肩已经脱了撂在一旁,身上只剩个哑金团龙的褂子,额头仍旧冒出细密的汗珠,喊过乾清宫督领侍太监李连运道:“将那炭火盆子挪开。”
李连运应声“嗻”,把手中的犀拂插在后腰,然后过去抱着那炭火盆子,憋着一口气不敢喘,才把炭火盆子抱到炕梢距离康熙远了些。
康熙手里掂着一封奏章,正是巴毅所写,他看了看炕前侍立的周孔孟,哼的一声笑:“这个巴毅,你来说,朕该怎么处置他?”
南书房名义上是书房,其实并非一般意义的书房,设立于康熙十六年,康熙为了与翰林院学士们谈论辞章吟诗作画,在乾清宫西南角特辟房舍以待,是名南书房,于翰林官员中“择词臣才品兼优者”入值,称“南书房行走”,入值者主要陪伴皇帝赋诗撰文写字作画,有时还秉承皇帝的意旨起草诏令撰述谕旨,由于南书房非崇班贵檩、上所亲信者不得入,所以它完全是由康熙严密控制的一个核心机要机构,随时承旨出诏行令,这使南书房权势日崇。
而周孔孟本为翰林学士,诗词书画俱佳,所以康熙钦点,命他入值南书房,逐渐倚重。
听皇上问自己的意见,周孔孟深怕他与巴毅交情颇好的事给别人捅到康熙面前,是以故意狠狠道:“该罚,孙禄山可是他举荐的,所以他有误国之罪。”
康熙斜睇其一眼,不知是何意,然后丢了奏章在身侧的炕几上,端了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起茶来,半晌才道:“巴毅有功,也有过,但他功高过低,两下相抵,就罚他一年俸禄吧。”
言罢又挑眉看周孔孟:“你说朕这个处罚会不会太重?”
不罢官更无牢狱之灾,周孔孟心里欢喜得快笑出声来,一年俸禄而已,巴毅不会饿死,他连年加封的官职爵位加起来一长串,哪一个都能让他衣食无忧,但周孔孟表面还是非常平静的,颇有些替天下人打不抱不平的架势:“皇上这处罚也太轻了,实在便宜了那大个子。”
周孔孟江南人,长的精瘦矮小,所以他平时喜欢称巴毅为大个子,不料百密一疏,一句“大个子”还是透漏出他与巴毅的交情,这种亲昵的说话方式,非一般朋友不能。
康熙了如指掌,也不揭穿他,横竖不是什么大事,就道:“巴毅出生入死替朕看着北大门,朕怎么忍心重罚他,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行了这事就定下了,你替朕拟道旨意送过去。”
周孔孟躬身道:“嗻,臣马上办。”
康熙若有所思,忽而道:“孙禄山脑袋是不保了,谁来接替蒙江协领一职呢?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这回朕要从京官中派个去,还要年富力强的,那些老家伙怕不适应塞外的气候。”
周孔孟作势认真的想了想,心里其实早有了人选:“刑部尚书上官盾的长子上官彧,那孩子是新科状元,正在家里候补。”
康熙眉头一皱:“既是状元,为何还要候补?”
周孔孟仍旧是浓浓的江南口音,总怕康熙听不明白,所以说话非常之慢:“皇上您忘了,这个状元是您钦定的,当时皇上还说,此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不能辜负了,一时没个好差事,先吃三等俸禄,留在家里候补。”
康熙恍然大悟的:“哦,是有这么回事,朕倒给忘了。”
周孔孟忙道:“皇上每天看奏折都得看到下半夜,忘了一两件事实在容易。”
康熙心里想着上官彧呢,道:“这样,他是新科状元,没有历练过,贸然去了塞外恐不能胜任协领一职,让巴毅暂代协领,好好的看着几天蒙江,然后你选几个人,过去教教上官彧。”
周孔孟垂手:“嗻。”
忽而道:“皇上微服出巡关外的事,不能拖几天么,老佛爷似乎不大高兴,说百姓家也知道过完元宵节才算过完年呢,皇上现在就要起驾,有些不妥。”
对于微服出巡一事,宫里没几个人知道,但这事是瞒不过太皇太后的,康熙道:“过年,朕要祭天祭地祭祖宗,还要阖宫家宴,还要与臣子们聚餐,还要与民同乐,忙了这几天,朕很想出去透透气,听闻这个时候塞北银装素裹,景致非常好,去迟了那雪都化了也就没什么看头,日期不能拖后。”
他坚持,周孔孟唯有道了声:“嗻。”
此时,墙上的自鸣钟响了起来,李连运过来道:“皇上,这时辰可不早了,该去看老佛爷了。”
康熙嗯了声,看了看周孔孟道:“出巡塞北的事,你找于化雨、黄鼎臣、盖铁锅商量下,记住,既然是微服,只简单几人,朕也不坐车,骑马。”
说是简单几人,皇帝出巡,简单几人怎么成,但周孔孟还是唯唯诺诺。
康熙下了炕,李连运给他套上坎肩,又穿上紫貂的大披风,还戴上风兜,全副武装只留下一双眼睛,这才起驾去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
天上正刷刷的下着雪粒子,阴沉沉的冷,待到了慈宁宫,迎出一大群宫女太监,在门口给康熙摘了风兜卸了披风,又用毛毡子蹭了靴子,拾掇干净,康熙这才入内。
里面很是热闹,以贵妃佟佳氏为首的嫔妃们正哄着太皇太后打牌,故意输,太皇太后赢了不少,心情好,满脸堆笑,康熙进来后刚说了句“给皇祖母请安”,那些嫔妃呼啦啦悉数站了起来,个个垂首,方才的笑脸也瞬间严肃起来。
太皇太后就道:“我们这里顽的正热闹,皇帝一来,可是搅了局,行了我也赢了不少,苏麻喇姑,你一并拿去打赏吧。”
太皇太后身侧的苏麻喇姑笑眯眯道:“下头那些人今天可不又是过了回年,我替他们谢老佛爷恩典。”
太皇太后呵呵一笑,然后招手让康熙坐到她身边,开口就是:“敬事房的人说,你可是有阵子不翻牌子了,哀家这里担心,皇帝是不是病了?”
正文 050章 微服出巡
康熙素来与皇祖母亲近,娘俩说话也就非常随意。
翻牌子,是皇帝每晚选择与哪位嫔妃同寝的一道程序,不翻牌子,即独宿独眠,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或许是皇帝抱恙,往小了说,或许是皇帝心情不佳,这都关系到江山社稷,所以太皇太后才亲自过问。
康熙脸上有些不自然,道:“皇祖母放心,孙儿没病,只是最近太忙。”
太皇太后知道所谓的太忙只是个托词,蔼然望着他:“我也知道你心情不好,那个刘妃忽拉巴就没了,怨谁呢,是她福薄。”
刘妃之所以深得康熙欢心,不是她美貌,不是她琴棋书画俱佳,也不是她有煊赫的家世,而是她善解人意,又通诗书,连洋文都略知一二,突然病殁,康熙当然很是不舍,这事摄六宫之事的佟佳氏怕皇帝为此郁郁寡欢,重蹈顺治帝的覆辙,顺治帝为了个董鄂妃竟然出家为僧,阖宫都知道,佟佳氏把康熙闷闷不乐的事报给太后,太后给她建议,让她透漏给太皇太后,所以今个佟佳氏才带着一干嫔妃过来,名义上是陪太皇太后打牌,实际是想让太皇太后劝一劝康熙。
提及刘妃,康熙眉头微蹙,瞟了眼佟佳氏,刚好佟佳氏也在看他,吓得忙垂头,佯装咳嗽蒙混过去。
太皇太后听佟佳氏咳嗽,道:“你这身子,总是三灾八难的,大概是操持累的。”
佟佳氏虽为贵妃,自从孝昭仁皇后钮钴禄氏崩后,康熙一直未立皇后,后宫事务便由贵妃佟佳氏主理。
太皇太后关心,佟佳氏忙起身谢过:“臣妾自小体弱,并非累的,皇上才累呢,没日没夜的看奏折、见人,臣妾却无能为力。”
康熙与佟佳氏是中表至亲,对这个表妹他还是非常尊重的,道:“你管着后宫比朕还忙,朕心甚慰,你别站着了,皇祖母身边不必立规矩。”
太皇太后就慈爱的笑着:“这话说到我心坎上,关上门咱们是一家人,太过规矩反倒不自在。”
就这样陪着太皇太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一会子话,最后太皇太后以佟佳氏身子不舒服为由,打发走了那些嫔妃,只余她与康熙祖孙二人,太皇太后就道:“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不妨直说,我知道一个刘妃不足以让你消沉,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康熙长长一叹:“皇祖母慧眼,是葛尔丹,他举兵十二万越过阿克苏、乌什扑向叶尔羌,可以说是战无不胜,他始终是孙子的心腹大患。”
原来如此,太皇太后道:“你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岁铲除了鳌拜,我相信你的能力,老祖宗规定女人不得干政,所以前头的事我不想问太多,朝政是朝政,皇帝别忘了,身边总不让女人靠近,别人还以为皇帝不近女色呢。”
康熙哈哈一笑:“不近女色不好么?”
太皇太后正色道:“不好,非常不好,不近女色怎么能生儿育女呢。”
康熙就微笑着不语。
太皇太后抓过他的手攥着,时而与自己的手比量下,那时他的手非常小,经常给自己攥着,而今他的手这么大,自己已经攥不住了,思量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后宫女人,没一个能入你的心里,不过历来江南出美人,你不微服出巡江南,却往关外而去。”
微服出巡当然不是为了美人,康熙不想说太多,即玩笑道:“怎知关外就没有美人呢,皇祖母不就是关外的美人么。”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名布木布泰,生在蒙古科尔沁部。
一句话说得太皇太后有点难为情又非常开心,道:“行啊,你说去哪就去哪吧,不过要时时给我报个平安回来,我是太皇太后,也是祖母,你是皇帝,也是孙子,隔辈亲,等皇帝有了孙子就理解我了。”
康熙连声应诺。
太皇太后瞧他有些坐不住,知道他事务繁忙,就道:“皇帝自去忙,若是脱不开身,不必每日来给我请安,我可是老不中用了,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或是诵诵经,不过幸好有苏麻喇姑陪着,临老,也不至于太寂寞。”
康熙没有立即走,而是绕到太皇太后身后,轻轻的给老人家捏着肩,道:“若不来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定不放心孙子,若不来给皇祖母请安,孙子也不放心皇祖母,所以孙子每日必来,这您可甭拦着。”
太皇太后笑弯了一双眼睛,反过去轻拍康熙的手道:“出巡不是小事,快去吧,我打牌也累了半天,想歇一觉。”
康熙就告退,回到乾清宫便召来院部大臣,他要出巡,家里外头都得安排好。
皇帝出巡的仪仗分四等,祭祀用“大驾”、朝会用“法驾”、平时出入用“銮驾”,行牵则用“骑驾”,此次是微服,礼部奏议,虽然不能用最隆重的“大驾”卤簿,怎么也得用“銮驾”。
康熙扫了眼周孔孟,出巡事宜皆是他来安排的,三日后即将出发,他确定用骑驾的,这时候还在纠缠这些事,怫然不悦道:“你们这样大张旗鼓,是唯恐那些山匪强人不知道朕是谁么,朕之所以微服,就是想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来,关外乃龙兴之地,朕这是回故乡,类如百姓家串门子,搞那么大的动静,朕甚感扫兴。”
见他动气,大臣们就不好坚持,最后彼此各让一步,不用銮驾,但也不能只几个人,禁军可以不带,侍卫不能少于百人,还得有随行之官员。
康熙就选定了周孔孟、于化雨、黄鼎臣和盖铁锅四个,其他一概留在京中。
三日后即是钦天监择取的吉日,康熙带着四个宠臣百多个侍卫开始北巡,四个宠臣中,其他三个都是文臣,唯有盖铁锅为御前侍卫,深得康熙信任,每逢康熙离宫,必然是他随扈左右,其功夫高深莫测。
既是微服,又有康熙的三令五申,三日后的辰牌时分,一干人悄悄出了紫禁城,又出了北京城,一路游山玩水似的来到了蒙江镇。
正文 051章 狭路相逢
二月的江南已是草长莺飞,蒙江还是千里冰封。
康熙圣旨下,要巴毅暂代协领之职,只等新的协领到来,于是巴毅带人撤出了蒙江客栈,当初来蒙江之所以住客栈,是为了查案方便,而今孙禄山败了,但他的家眷还在,巴毅没有把孙家人赶走,协领府仍旧由孙家人住着,他就住到了蒙江的驻防军营。
这天早晨,巴毅正在用早饭,前方的探子来报,康熙的骑驾已经行至距离蒙江不远的十五道河。
巴毅撂了筷子沉思状。
李伍也在,问:“皇上来了,按理该搭芦棚鸣炮奏乐文武百官跪迎,可是皇上是微服而来,将军如何打算呢?”
他的意思,接驾不行,不接驾又恐落个欺君的口实。
巴毅所答非所问:“这事先别让玉醐知道。”
李伍愣愣的,挠了挠脑袋,不知这事跟玉醐什么关系。
巴毅随后才道:“十五道河距蒙江多远?”
李伍估摸着:“大概五十里。”
巴毅复问:“五十里骑马慢慢的走会走多久?”
这个李伍非常确定:“大抵两个时辰。”
巴毅不再开口,皱眉在地上踱来踱去,忽然停下,吩咐道:“叫几个人,随我去打猎。”
李伍张口结舌:“啊,将军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打猎?”
巴毅瞟了他一眼:“我的话你听不懂?”
李伍忙垂头打了个千:“嗻,我这就去喊人。”
巴毅也由达春服侍换装,达春捧出折叠整齐的石青色绣着黑虎图案的锦缎长袍,还有件玫瑰紫翻着雪白风毛的琵琶襟马褂,方想给巴毅穿,他摆手:“这哪里像是去打猎,这倒像是去赴宴,换一身。”
达春恍然明白,遂去重新拿了套来,深灰色滚着紫色缎牙的棉袍,还有件翻毛的皮坎肩,这回巴毅没说话,达春就给他穿戴,随后脚上又套了双快及膝的牛皮靴,头上还戴了顶皮帽子,拾掇齐整,巴毅出了自己的营帐喊道:“牵马。”
根本没有玉醐的影儿,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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