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美人独步-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步微行道:“难道他与霍家有干系?”
言诤抿唇,然后老实摇头交代,“暂时没抓到他,想必事发之后便慌乱逃走了。”
说罢,言诤见太子殿下在写什么,便大着胆凑近了一步,习武之人眼力奇佳,一眼便瞥到宣纸上最右那俩字:通缉。
言诤愣了,“通缉令?”
左下角已盖上太子印鉴。
步微行将纸捡了起来,交给言诤,“这封密令下达之后,告诉他们,倾孤之力,不得姑息。”
“诺。”言诤从见过殿下有过这般重如五岳的交代和吩咐,霍小姑母亲大丧之后,殿下好像又不同了。
手里薄薄一张宣纸,竟似有千钧之重。
身为太子近臣,他不会不知道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太子殿下多年苦心孤诣与陛下暗斗,底下的势力犹如暗涌洪潮,一旦有闪失,这股势力被掘出来,太子和陛下之间的父子之情恐怕再难以修复如初了。
但他们都知晓,现在的时机还远未成熟。
言诤最后看了太子一眼,见他沉凝着,孑然而立,薄唇微抿,眼眸漆黑似深海,似有隐然怒意,言诤便知晓,伤害霍小姑母亲这事,应当是触碰了太子殿下的底线了。
他心下凛然,“属下这就去。但是,这条线索要不要先知会霍小姑?”
步微行道:“抓到人之前,不必。”
“诺。”
密令被发出去,本该炸锅的一帮护卫这次一齐选择了不吱声,近乎是死一般的岑寂。
一院乌压压的人肃穆地面面相觑,然后一同望向紧闭的那扇门。他们心底唯一的信仰就是太子殿下,以前许有调侃,但眼下,殿下的决定已不言而喻。
第22章 出路
步微行再度见到霍蘩祁是在十日之后。
她如今形影相吊,也没有亲人倚仗,除了担忧生计,也要担忧自己欠下的六百两债务。霍蘩祁为母亲白氏守了七日,便除了素服,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朵白山菊,她新逢母丧,布庄本不敢用她,但掌柜的心善,留她在后院帮着染布做些粗活,尽量不见人。
霍蘩祁结了两日工钱,才终于又有走进了步微行的庭院。潇潇一宿夏雨,落尽翡翠色。
她在前院看到有护卫嫌弃热,便光着膀子,手拿着一葫芦瓢舀了一瓢冷水往身上浇,霍蘩祁只看了一眼,便转向了别处,那护卫见她来了,先是一愣,然后在阿大等人的哄笑声里,狼狈地拎着水桶去了钻入了后院。
无人引路,霍蘩祁不好再往里走,这时候便听到身后传来言诤的声音,“霍小姑。”
她回头,只见言诤坐在老桃树的丫杈子间,大约是顾忌她母亲去世,一贯言笑晏晏的言诤这回肃着张脸,喊了她一声,便从树上跳下来了。
然后言诤塞给霍蘩祁几只水蜜桃,“很甜的,你尝尝。”
“嗯。”
霍蘩祁道了谢,将桃捧到怀里,因想着是言诤在记账,这回也不例外,将那点银子拿给他,她就可以离开了。
不料正当她要从荷包里取钱时,言诤忽地转过身,眯着眼叱道:“好小子,又拿石头扔你老子,哪里逃!”
那里有人?
霍蘩祁张望了一眼,见林木蓊郁蔚然,奇秀深邃,却不见半个人影,但言诤说完这话便兔子似的往前一蹿,霍蘩祁便追不上了,顷刻之间古木一颤,言诤消失在了眼前。
霍蘩祁环顾四下,大老粗们一个个屏息凝神,抽了老长一口气背过了身,似乎不敢看她,霍蘩祁不明就里地将白里透粉的新鲜桃子揣入了荷包。
拂绿的幢幢树影之间,此时杳然飘来一阵琴音,一如往昔地古朴、幽雅,绵绵密密。
霍蘩祁捂着荷包探寻而去,在树荫下六角飞檐的凉亭里,见到了巍然而坐的男人。霍蘩祁忘了脸红心跳,忘了其余的,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她现在只想把钱还清,然后从从容容地安排以后的日子。虽然,她还是有点怕他,因为捉摸不透他,所以才觉得未知而神秘。
“我……”
男人不抬头,低声道:“坐。”
这一声“坐”随清声伴奏,仿佛多了几分跌宕委婉。
霍蘩祁不自如地坐到他对面,石桌上摆着一张赭色桐木古琴,霍蘩祁低了低头,将荷包里的银子翻出来,可怜巴巴的几块摆到桌上,清脆地哗啦啦几声滚落在琴木边。
步微行蹙眉看着,她翻出这些钱是什么意思。
霍蘩祁也知道自己寒酸,所以不敢太张扬,只道:“之前跟言诤说好了,我时常来还银子,让他记在账本上的,今天……不知怎的他跑不见了,我就只能……给你了。”
话未说完,霍蘩祁便敏锐地觉察到,男人眉峰如墨,眼眸阴沉了下来。
她心中咯噔一下,又、又说错话了?
步微行此时才得知,原来言诤背着自己收受了霍蘩祁给的银子。那些钱他从未想过要她还,这意思他记得自己传达过,言诤果然又该挨板子了。
他不说话,霍蘩祁愈发觉得如坐针毡,再也待不下去,窘迫地要起身,“其实我知道这点钱是杯水车薪,但是我会慢慢还的,我只是怕,钱放在我手里存不住……”
她维持现状也需要一笔足够可观的开销了,先前攒下的银子她大半花到了母亲的丧葬上,只余下一点以备不时之需,但她怕自己一旦有了钱便忍不住为了几口肉食花了,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还给他,一点一点地还,天长日久,总会还清的。
但是男人却告诉她,“你不必还了。”
霍蘩祁愣了,呆呆地抬起头来。
四目交错,步微行的十指停在五弦上,食指微微不自在地蜷曲,但他脸色漠然,如平林寒水一般,霍蘩祁不敢多想,默默等着他说话。
步微行瞥到她清爽发髻之间的那朵素白小花,薄唇微抿,“再过数日,我会离开芙蓉镇。那笔钱,不用你还。”
在他一贯认知之中,如果想对一个地方真正抽身而去,那么一切恩怨情仇都是累赘。步微行对芙蓉镇的印象除了赵六阴氏之间的凶案,只有她而已。第一次,他不觉得她是累赘,而是……
霍蘩祁先是一怔,然后便想到——理应如此。
也许是这阵子经历的事太多,她都快忘了,其实他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忙完了自己的事,不留恋地离开,旁人无从置喙。
但是,霍蘩祁轻轻咬住了下唇,“我欠你很多钱,这是肯定要还的,你走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你。”
四下一片沉默。
繁花如霭,竹枝抚过回廊石檐,打出淡淡清声,犹如玉石铮璁。
一帮人忐忑地看着,只见他们殿下在此危急存亡之秋,竟然沉默了!
“不应该啊。”阿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殿下平素也没见得这么害羞,他把人家霍小姑肚兜藏到现在不也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怎的脸皮如此薄?”
言诤敲他头,声音低而凌厉:“殿下要不脸皮薄,你头儿置于隔三差五挨你们揍么!”
那倒也是。
说到此处,阿大贼兮兮笑起来,“头儿,你私下收霍小姑钱这事儿,估计又有一顿了哈哈哈!”
阿大这厮嘴巴比言诤还大,这一笑起来,整片竹林子都跟着震颤,言诤身后几个赶紧行动起来,一个架住他的两只胳膊,一个捂住他的大嘴,将人往后头拖走了。
阿大还在厮打,依依不饶求着回来看戏,言诤挥了挥手,让人将其拖出了观战圈。
言诤揣着一颗老母亲般的心等啊等,殿下居然还不说话,他虽隔得远,但也明明白白瞅见,霍小姑坐了这么久,已经坐得很不舒服了,手轻轻揉着石桌上淡绿的襦裙衫子,且时时顾盼,似乎有逃走之意。
男人若是让女人不舒服了,别说喜欢、爱慕,以后能有个好脸色便不错了。
还有,此时说什么离开芙蓉镇,芳心未明,人家又没说稀罕你,你说一走,万一霍小姑答个“好走不送”,殿下你岂不是骑虎难下?
想当年,言诤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周折,方才让誉满银陵的第一才女柳双卿对他另眼青睐。
过了一盏茶的时辰,言诤已觉得,他们殿下在风月一事上实在一窍不通。一窍不通!
言诤摇了摇头,私以为此事已经没有下文了。
正当他决意放弃,各干各事时,他们殿下终于又开口了,“芙蓉镇是大齐丝绸经商重镇,但除此之外,无论民生、财富、机会对于你一个人来说都远远不够,你若真想还钱,待在芙蓉镇,你一辈子也还不清。”
言诤听不下去了,捂住了脸。
行罢,这事已黄。
他默默叹一口气,然后沧桑地带着剩下几个喽啰走了。
就连这帮护卫都觉得,殿下极为偶尔地……会染上笨嘴拙舌病。
听不下去了,走了走了。
霍蘩祁微微一怔,她不自觉望向步微行,“是、这样么。”
步微行似乎不觉有异,手指抚着琴弦,泠泠清澈的古琴声犹如朗月满照之下一溪潺潺浅水。
她虽然犹豫,但也在细细思考这话。
她在芙蓉镇活了十余年,从六岁便想着出去帮工,替母亲白氏挣钱。可她也发觉,这里即便再有出息,也最多混迹成桑大伯那般,拥有十间豆腐坊,拥有一批专属桑家的丝绸生意。这需要挣揣个数十年便不说了,但饶是桑伯父,要拿出六百两来还债,也不是眨眼之间便能解决的,筹措也需要时日。
她最多发迹成桑家现状,但也难有进益了。
可若是不在芙蓉镇,她一个人在外无依无靠,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又能有什么作为?
她嘴上说的,可以还一辈子债,可她没这么打算过,人怎能将自己一生压在债台之下以此驱策行进?
霍蘩祁陷入了犹豫和苦闷之中,她当然不是没想过离开这儿,但也是因着她一个女郎,外边凶险难测不说,她一双手除却苦力活儿,似乎也别无作为。
她愁眉不展地咬唇不言。
她似有松动了。
步微行俯下目光,少女搁在石桌上的手轻轻拧着,不安地考量着。
做这样一个重大决定并不易,他知道该让她考虑清楚,尤其在她方失了高堂不知何去何从时。
但他更需要让她知道,人的眼界、世界可以不止只局限在一城之间,天高海阔,这是大齐的天下,是她可以用双足去丈量的土地。
霍蘩祁听到了男人磁沉透着一种自我强迫的声音:“跟我走。”
第23章 示爱
霍蘩祁震惊了,她揉着淡翠色襦衫的指头轻轻一揪,扯得肌肤生疼,震惊而茫然地望着他。
步微行沉下目光,心知她可能不应。可是他也只有这一次冲动,他是个孑然一身的赌徒,十九岁以前,未曾有过心动的贪恋,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带她走,回银陵,娶她,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他自私,甚至在此刻怯懦得像个卑劣的商人,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因为,那一定会让事态更糟糕。
但最让人忐忑的,是霍蘩祁也许无心男女之事,她心里压根未曾有过谁。
霍蘩祁确实被他的三个字震慑到了,但她立马想到,如若对方要游历天下,自己要想每日还钱,的确得日日跟着他。但是她和他之间,清清白白的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怎么能……
霍蘩祁方才便想着逃,现在更想逃了。
她不能不好好考虑清楚这事,要是旁人想趁着这种机会占她一个弱女郎的便宜,这自然是万万不行的,她蹙着柳眉,不甘心地回道:“我可以等着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再——”
话被他果决地打断了:“不会回来。”
“哦。”这也行不通,霍蘩祁为难地抓了抓一绺垂落的乌发,蹙眉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要折中,“要不然你留下你家中地址,我攒够了钱就去找你?”
步微行一贯不露声色的人也不禁微微恼了,“你是蠢么。”
“啊?”
他也不知是气是恨,拂衣起身,广袂挥过琴弦,幽幽的弦音挣动,霍蘩祁被骂得毫无脾气,作为理亏的一方,她愣愣地仰起了脸望着他。
风声树影,他白皙而冷峻的脸,犹如方从冬水之中沉浸而出的冷玉,墨眉微轩,满亭的竹光只剩一道道珠玉般的碎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握住了拳,甚至比她还要进退不得似的,暗恼着什么,等着什么。
霍蘩祁慢慢地,若有所觉,明白了男人为何动怒。
原来、原来是她想的那样。霍蘩祁也不怎的,又羞又激动,耳朵也仿佛被烫着了。
霍蘩祁惊讶地看着他,“你……”
他的眼眸对她交缠起来,即便是在他近乎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眉眼也透着股天生的威严和冷厉,霍蘩祁蓦地打起了心底那面鼓,突突地,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他沉声道:“跟着我,钱不用还了,明白么?”
霍蘩祁顺从地捣蒜般点头,点完头了便陷入了更深的窘迫里边。虽然她偶尔为表象皮囊所诱,但她对他,好像还真的没有大胆的想法……
这话不能直说,何况他身居高位,自己只是芙蓉镇一朵野花。
说不准,他到了下一站,遇上一个明艳大方的美人,施了恩情,又说了相似的话。霍蘩祁低着头,心里飞快拨着算盘,然而咕哝着咕哝着,那番话便不偏不倚叫他听着了。
男人几乎是沉怒地一掌拍在琴弦上,霍蘩祁吓了一跳,便听到他沉声反问:“你将我当成什么?”
他说那句话,大半个银陵人都知道那有多不容易,另外一小半早怀疑他不是断袖便是不举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澄清什么。可他第一次有了风月情|事的念头,还被她歪解成这样……
步微行只能告诉自己,要忍耐。
他是喜欢这个女人的,所以要忍耐,不能打她板子,更不能剃她头发。
霍蘩祁被他吼得心惊肉跳,立马摇头,“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我能不能考虑清楚再、再……”
这大概是霍蘩祁第一次,为强权低头。
她如一只惊弓之鸟似的蜷起手指,这句话终于让男人脸色缓和了不少,她拎着一截裙摆,朝他福了福身,“我娘才……我心里想着为她守孝一年,所以即便答应了,也不能……”
“我明白。”
霍蘩祁好容易松了一口气,有些怅然时,便见男人又转过了目光,漆黑的眸如墨似砚,端凝而威严,但霍蘩祁难以察觉这威严里悄然的松懈和拘谨,他在她面前有难得的放松,他缓缓道:“一年之内,不成婚。”
霍蘩祁瞪眼睛了,然后,她悄悄背过身。她明明什么都没有答应,他都在考虑些什么?!
趁着他暂时不生气了,霍蘩祁胡乱地“嗯”了一声,拎着下裳兔子一般冲出了凉亭。
跑出了步微行的小院,才大口喘着气,心乱如麻,像嘈嘈切切反弹的琵琶。
回望竹叶成堆的清幽小院,青瓦之间浮耀着碧绿的鳞光。她定了好大一会儿,直至墙里那棵大榆树冒出一颗头颅来,言诤捧着粉红的大蜜桃,眼睛雪亮地笑眯眯望着自己,霍蘩祁又羞又恨,才终于转身离开了。
在刘阿满之前,她未曾想过嫁人的事,在刘阿满之后,她只想过这辈子不嫁给像刘阿满那样的人。
她从未幻想过未来的夫婿是谁,他何种样貌,何种家世,何种品行。直至母亲一直念叨,念叨着让她成婚,她才隐隐约约念及,原来她到了及笄年华,原来,她也该情窦初开,该心动脸红了。
霍蘩祁的心动荡不安,兵荒马乱地赶回家,夜里闷在薄薄一层被子里想了许久,脑中全是他的话。
她除了知晓他是银陵来的,出自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其余的,关于他的她一无所知,她怎么能放心跟他走?
还有……他是不是真心的?
她回想他说那话时的语调神色,好像,只比平日里多了一丝的温柔?当然还有明眼人都看得出但不敢宣之于口的懊恼和赧然。
霍蘩祁想了整整一夜,除了整晚心怦怦乱跳,毫无头绪。
跟着他,固然能衣食无忧,但是一来,她欠了六百两没还,总觉得在他面前低了一等,二来,如若她对他无心,或者他当真只是图一时新鲜,她走出芙蓉镇的那一日,就是她步向后半生潦倒凄哀的一日。然而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喜欢他,何况别人的心思。
然后霍蘩祁开始躲着他。
一连过了半个月,再没有去过他的院子。
某人极为不耐烦,头几日尚觉,她不过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姑而已,只要有一丝心动,一定会应许。三日后,他觉得,霍蘩祁被某些事耽搁了。九日之后,他觉得霍蘩祁也许在想法子赚钱,先把现在这座旧宅卖掉。半个月之后……
言诤告诉他:“殿下你想多了。”
于是言诤挨了一顿揍,捂着滚烫的腊肠状的嘴巴回来,大舌头地回禀道:“属下收受霍小姑的钱,还不是为了她每日来公子这里看您一趟。您自己看,您一说不用每天还,她果然就不来了。”
“……”
步微行沉声道:“难道孤打错了?”
“不不不,没打错没打错!”言诤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忙给了一记眼神给阿大。
阿大和言诤始终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个眼神便能得到示意,他被摁着头,叹气着说道:“虽则殿下熟读法典,又精通琴棋书画,但这女儿心,殿下你是一点都不通啊。”
步微行握着竹简,淡淡道:“孤何处不通?孤已说得明白。”
言诤和阿大虎躯一震:太子殿下,属下发誓那一定是属下二十多年来听到过的最寒酸、最粗糙、最赶客的示爱了好么!公狗求爱时还能摇摇尾巴转两圈呢!
言诤一把将阿大送了出去。
顶着挨板子的风险,阿大苦着脸,拉长了声音语重心长、痛心疾首道:“殿下说得最不明白的一处就是,您是谁?跟着您要去哪儿?以及跟着您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云云。”
堂屋里一片静默。
阿大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又怀疑自己又挨揍了,于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等着。
只见他们殿下卷起竹简,蹙眉道:“孤不能让她爱慕孤的权势。”
说了,难道她还能不跟着自己走么?
“……”多大脸。
阿大彻底无语了,表示打死不愿再跟殿下聊下去。
又换了不怕打的言诤上来,含糊不清地道:“可是您不说,霍小姑要以为您是骗子该如何是好?”
眼下离开芙蓉镇在即,殿下竟还未拿准该带走的物件,言诤等人连行李都不好收拾。每日就见殿下廊前亭后地琢磨着什么。
可是十几日过去了,霍小姑分明就是在躲着他。
言诤不好直截了当地戳穿,还是奉劝一句:“女人,尤其是像霍小姑这般身世坎坷的小姑,最需要的不是情话,而是安全感。殿下,你忘了把这个给她了。”
步微行沉默了一瞬,微微抬眼,“该说么?”
那两人一齐点头,“该说。”
步微行握住了竹简,眉心缓缓舒开。
“明日,孤亲自见她一趟。”
人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暂且觉得,此事可行。要是事成,少不了这俩的好处。
见太子殿下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薄唇,两人不禁偷笑,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看到太子殿下有愉悦的时候。
第24章 邀请
这半个月,霍蘩祁到布庄去了几回,掌柜的直夸她天生手巧,说她起步晚了,要是早练几年,说不准能成镇上顶好的织女。
霍蘩祁被夸了之后,觉得自己兴许又找到了一条财路。
掌柜的给了她一本入门书,让她自己平日里照着勤加研习。这书的文字浅近易懂,但霍蘩祁只于幼时被母亲抱在膝头读过些书,认得些字,这么多年还是生疏了。但她很快又发现自己的这间旧宅竟是别有洞天。
这里原来的主人在走之前,留了一大摞藏书在书房,而且家中有习字的小儿,所以摆放了一些手抄本和句读书。
她只要晚上一上榻,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说话的声音,又心乱如麻,干脆披衣起来,熬着一盏灯到深夜,困得撑不住了再去睡。
这半月便教她真琢磨出了说不准可以发财还债的法子,不过得冒冒险到外地看看,因为在芙蓉镇这套可行,外面她不清楚。在想到这个之后,便心有戚戚焉。
整整半个月他都没有别的举动了,难道真是一时意气?
他说了要走,是什么时候走?
霍蘩祁隐隐约约感觉到,留给自己琢磨拿主意的时间已然不多了。但她还是踌躇不决,便苦恼着上山腰去拜祭父母。
母亲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霍蘩祁学会了冷静自持,明白了她现在只能自己信赖自己,包括自己每一个有可能性差踏错的决定。
“娘,圆圆遇上了一个难题。”
霍蘩祁将火钵里的黄纸挑动得燃烧起来,袅袅的烟折腰而上,她看着自己亲自立的墓碑,为难地同母亲诉说自己的困惑:“圆圆欠了很多钱,很多很多,有可能还不上那么多。可是他说,不用还了,只要……只要我跟着他走。可是,可是我绝对没有想攀附他的意思!只是……要是跟着他走,说不准我能做一笔生意。可我有点害怕他是坏人。”
“就是娘见过的给过您钱的那个人。”
“他好像说……他要我跟着他,是嫁给他的那种意思。可是他是银陵大户,我不过是芙蓉镇上的一个帮二叔推粪车的女郎,他就算要带走阿媛她们之中的另一个,都不会让我这么吃惊。”
霍蘩祁无奈而茫然,“我知道,娘要是在身边,也肯定要圆圆自己拿主意,肯定会问,圆圆是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到现在才觉得娘是对的,女儿对这些事,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人生得俊美,虽然冷漠,但不失风度,偶尔有一丝人气,会有平凡人有的喜怒,也会碰上尴尬的事,会有想要躲开的拘谨。她偶尔地,会心跳加疾。但多数时候,又觉得他是高高在上、不可染指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有一点点心动。
这就是她想了半个月也没想明白的事。
“霍小姑。”
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霍蘩祁吓得手心一顿,火钵里的黄纸烧完了,火舌舔着将其吞没,风乍起,一波烟灰扬起来迷了眼睛,霍蘩祁紧张地收好东西,起身转过来。
一见是顾翊均,她便微愣了一下,怕自己方才的傻话让顾翊均听去了,又羞又窘。那种话,怎么能让男人听见?
顾翊均手里携着一柄纸伞,他是孤身而来,缓缓走近,朝霍蘩祁的父母行了礼,“从寺里回来,偶然路过。霍小姑,要下雨了,你怎的也不带伞?”
又要下雨了么?
这山里晴雨不定,此时确然天已水色蒙蒙的,翠微山色凝碧如洗。
霍蘩祁“嗯”一声,望着自己的脚尖,低低道:“我回去了。”
不过走了几步,豆大如珠的雨便蜂拥而下,一时间雨脚如麻,霍蘩祁要快跑之时,头顶多了一片阴翳,她愣愣地抬起头,只见顾翊均右手执伞,十六角的伞上泠泠而动,雨润如珠。
顾翊均如星的眼噙着一缕温柔,“我送你下山。”
霍蘩祁虽然不自在,但雨大了,她也不好推拒,跑回家衣裳肯定湿透了,说不准得病,便只能接受顾翊均的好意。“顾公子,我来替你撑?”
伞是人家的,她不好意思让人家撑一路。
顾翊均微微侧过眼眸,然后,牵起一缕微笑,“好。”
霍蘩祁便将伞接过来,但她个头太矮,只能稍稍踮着脚尖走,将伞倾向顾翊均那边,自己湿了一条手臂,顾翊均见状,体贴地将伞推回来一截,“阿祁是女郎,着凉便不好了。”
他说话的声音温朗如古玉,不疾不徐,但自有一种缠绵的风韵般,犹如余音绕梁。
霍蘩祁不由自主地,便照他话做了。
走了一小截路,顾翊均淡淡道:“阿祁,我三日后便要离开芙蓉镇了。”
霍蘩祁惊讶,“顾公子,你要回家了?”
“对。”顾翊均哭笑不得,侧过那张白皙如瓷的俊脸,“阿祁。本来觉得,你是我在芙蓉镇认识的一个朋友,所以我想,带你一起走。”
那双温柔熠熠的桃花眼,纯粹而柔和,似不经雕琢打磨的璞玉,润而剔透,明而澄澈,看得人心弦震动。
霍蘩祁瞬间咬住了舌头,吃痛地皱了皱眉,“啊?”
顾翊均微笑,侧过身来,两人便停在了雨里,他的手握住伞柄,帮着霍蘩祁一起撑着,肌肤之隔不过毫厘,霍蘩祁被她看得不自如,快要撒手了,顾翊均何等七窍心肝,早瞧出她的不自在,便道:“顾家在秀宛有不少丝绸生意,你要是愿意来,我能帮你。”
秀宛顾家的生意,多少人挤破头颅想攀上,竟犹如天降巨饼,砰一声砸落在霍蘩祁跟前,她傻了一下,然后便又小心翼翼地确认,“是、是我理解那个意思么?”
“对。三日之后,午时之前,我在东门外等你。你愿意来,我们便一起走。”
霍蘩祁再反问,“你愿意帮我——做生意?”
“你不是需要一大笔钱么?”顾翊均微笑道,“上次这间旧宅有人花了一千两买走了,他不是讹你么?”
霍蘩祁震惊了,什么?一千两?
步微行从顾翊均这儿,是花了一千两买的旧宅?
那么也就是说,她欠步微行的,是一千一百两,不是六百两。
顾翊均道:“你也知道,那间旧宅我没赚阿祁你的钱,但是,我毕竟是个商人,对方开出高价,又是银陵城鼎鼎大名的权贵,我可没那个胆子敢不卖。”
是、是连顾翊均都惹不起的权贵么?
顾翊均道:“阿祁,你有三日时间可以考虑。跟我去秀宛,不管一千两还是两千两,只需须臾两年,你便能还上,也能在秀宛有自己的新家。”
秀宛是大齐商家必争的重地,一寸土犹如一寸金,霍蘩祁被顾翊均这么一说,有些晕晕乎乎了,她这几日正想着做丝绸的生意,眼下顾翊均竟然给了这么大一个机会。
可明明是个天赐的时机和运道,霍蘩祁却再一次心乱如麻。
顾翊均脸色柔和地拍拍她的肩膀,温眷地笑,“你也不用现在回应我,下着雨,你衣裳都湿了,不如我先送你下山?”
“嗯。”
霍蘩祁知晓,这雨伞有些窄,但两人在伞下,仿佛还是挨得太近了些,她总觉得有些怪异,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了一些,顾翊均拿回了伞,替她撑着往前走。
不过片刻,他的肩膀便湿透了。
霍蘩祁正想将伞推拒回去,淅淅沥沥的夏雨之中,脚下清晰地露出了一柄掉落地上湿透了的纸伞。
顾翊均脸上的笑意浓了点,“阿祁,有人扔了伞在此,这下不用两人打一柄伞了。”
霍蘩祁奇怪何人下雨时将伞扔在地上,但也确实如顾翊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