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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独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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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翊均脸上的笑意浓了点,“阿祁,有人扔了伞在此,这下不用两人打一柄伞了。”
霍蘩祁奇怪何人下雨时将伞扔在地上,但也确实如顾翊均所说,不用在共用一柄伞了,她稍稍松了口气。
到了家中,霍蘩祁心不在焉地少了热水沐浴,换了素净的墨色襦裙,听到大门被敲响。
她取了那柄伞去开门,原来是言诤。
言诤不像往日那般笑眯眯的,脸色不大好看,见她手中的伞,目光复杂,然后还是举起了两封信。
“霍小姑,这是我们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霍蘩祁接过信,淡绿的松涛笺,滚金的镶边,精致不凡。
她奇怪里边是什么,言诤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子将于三日后动身,第一封信是他给你的,也许能解你的困惑。”
“至于第二封信——公子查出了,那日,有人在药铺买了寒性极强的野蔷薇花入你家。”
霍蘩祁险些手抖,震惊地望着言诤,“什么意思?”
言诤道:“意思是,你母亲白氏是他杀。凶手的样貌五官、装束打扮、曾留宿谁家,大致写在了里边,公子说,这件事他会帮你彻查。”
第25章 取舍
霍蘩祁捏着松涛笺; 指尖摩挲过信笺上的金粉,咬唇道:“这算是条件么?”
言诤的脸色不大好看,“霍小姑; 我们公子平素连与女人多说一句话都嫌多余; 他没必要威胁一个小姑。何况,他连阴氏和王吉的私情都拿住了; 你该知道他原本便对命案不假于人。”
“我……对不起。”
霍蘩祁心里乱得很,今早碰上顾翊均; 下山时顾翊均说; 倘若到了秀宛; 那边还会有专门的心灵手巧的熟练绣娘教她织布裁衣,对方将一切描绘得很完美,给她许了一个自食其力的美梦。
照理说; 这样的条件她早就心动了,但就是莫名不想跟着顾翊均走。
言诤耸眉,淡淡道:“三日后,公子在西门外等你; 黄昏以前,他不会走。”
“他、还说了什么?”
言诤摇头,“没什么了; 霍小姑既知他身份不凡,那么也就应该明白一点,强迫女人这种事,他不屑做的; 你若是不来,他就真的走了。”
“我懂了。”
霍蘩祁心乱如麻,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拣着一天离开呢?
送走了言诤,她握着两封信折回来,总觉得言诤今日有些怪异。
霍蘩祁拎着那柄伞放到折角,一串冷雨沿着伞骨落下来,蜿蜒没入兰草丛中,霍蘩祁拆开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凶徒的五官,北方人的长相和装束,粗鲁野蛮。虽说这人闯入她家,也不一定是凶手,但如果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要害她母亲?有何过节?难道是受人指使?如果是,受谁人指使?还有,到底谁知道野蔷薇花与雪芝混合会对母亲不利?
霍蘩祁想了数个时辰都想不透,到了傍晚晚膳时,才想起近来锅里已经没有米了,她只得用最后剩的一点面混了肚子,便拿着另一封未拆的信笺独自入房。
映着淡黄的晕染而开的烛火,霍蘩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另一封松涛笺。
信笺在她微微忐忑和乱糟糟的心跳声中打开,是否烛火离得近了,怎么脸竟然有了烫意?
这封信上的字迹与那封不通,但霍蘩祁肯定,这凌厉俊逸、宛如银钩抖折般的笔迹是他的。这样的贵人,写字都这么好看。
但这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两行诗。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霍蘩祁字识得不多,但这首诗她知晓,她的名字就是从这儿来的,小时候母亲白氏常将她抱在膝头念诗,念的最多的就是这首。
《七月》,为什么他知道?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霍蘩祁头疼,抓了会儿头发,然后躲入了书房,翻了许久才翻到《诗经》这篇。
她一丝不苟地对照,男人的字迹比书上复拓的还要漂亮,犹如行云流水,气势纵横,除了这一点,他写的与原诗分毫不差。
不,还是差的,这段差了最后一句。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霍蘩祁不解,“难道是写漏了?”
不应该,那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严谨得多。
“对,要找找,这段诗说的什么意思。”
霍蘩祁翻开后头的一页,果然便是《七月》的前人注解。
明媚的春天暖光融融,勤劳美丽的少女背着竹筐走在小路上,伸手采摘嫩绿的桑叶。春来日子渐渐长了,人来人往的都来采蘩。但少女心中很伤悲,怕公子强迫带她回家。
这首诗描绘的下层女子劳动的场景惟妙惟肖,霍蘩祁大致有了意会。
没写的这一句是,女子怕被公子看上强迫带离家乡。
霍蘩祁翻到这页注释。
那时候的“公子”,是明明确确指的“国君之子”。
霍蘩祁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吓得扔了书,手背险些碰落了桌上昏黄的烛火。
犹如春雷一声,訇然在脑中炸裂一般。她哆嗦了一下,咬咬嘴唇翻回诗页,“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她喃喃一念,方才便觉得有何处不妥,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当年太子册立之时,皇帝陛下曾同天地昭告,这是大齐未来的皇。
他的名讳,在平头百姓之间,既众所周知,却又无人敢念及。
霍蘩祁惊讶地看着这段诗,是她想多了么,是她解读过度了么?可是如果按照这种解读,完全说得通,他不写那一句,是因为诗中女子不愿意与公子同归,但他现在的目的是要她跟他走。
而且若说他是步微行,她是信的。
更荒谬的是,在一个月前,她曾遇到过两个人,一个衣冠楚楚的算命先生,还有一个连饱饭都没混上的乞丐,都说她有皇后命,然后转眼她就邂逅了太子殿下……
真的有这种巧合?
霍蘩祁惊呆了。
许久未曾失眠,这一晚再度一宿无眠。
翌日,霍蘩祁忘了去布庄帮忙,大雨滂沱,她拿着那柄伞闯进雨里,试图去找之前算命的先生,但是找来找去都未曾找到人,下这么大的雨,街上没什么人摆摊儿了,霍蘩祁只能退回来。
阿大听到敲门声,便开了门,只见霍蘩祁一身湿漉漉的,拎着把雨伞立在门外。
阿大一怔,诧异道:“霍小姑,你来了?”
霍蘩祁点头,眼睛水亮,“我找你们公子,可以见他么?”
阿大没立即回答,只道:“你怎么拿着我们公子的伞来找他?”
霍蘩祁惊愕地举起手中收拢的纸伞,“这把?”
“对。”阿大指了指伞,道,“昨日公子拿着它出门的,不知怎的回来时便遗落了。对了,他昨日说去找你……”
霍蘩祁震惊了,脸颊上贴着一绺秀发湿润了眼眸,她挥手拨开发丝,脑子里乱哄哄的。这把伞是步微行带去城外的,他找她,最后却将伞扔了……
霍蘩祁心道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不知为什么心里那么急切,“我现在可以见他么?”
阿大迟疑了一下,“霍小姑,那两封信,你收到了?”
“嗯。”
阿大又问:“看懂了?”
霍蘩祁点头。
阿大道:“那霍小姑来此的目的是——”
公子昨日回来脸色吓人,也不说话,看似如常实则反常。昨晚的晚膳送入书房,到点了唤老五去取,结果收拾出来一堆碎瓷,饭一口未动。
阿大也是怕了,这会儿霍小姑来,吉凶未料。要是说什么绝情的话,公子他万一暴躁起来,后果谁也担待不住。
霍蘩祁往里望了一下,忽然茫然到,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的了。
她现在也没下定决心,这么跑来也不知道在别人看来什么心思,霍蘩祁轻轻退了一步,狼狈地看着阿大,道:“我、我还是不进去了。”
她正要转身,阿大唤住她,“霍小姑。”
霍蘩祁羞愧地捧着伞给他,“你要这个么,对不住,我忘了给了。”
虽然给了意味着她要淋着雨回去,但平白拿人的纸伞也不对。
阿大推拒了,“不,不是要伞。是有句话,不管霍小姑现在是要回去,还是要进去见他,我都想说了。”
他的郑重其事,让霍蘩祁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我们……殿下,从小不与女人接触,连皇后娘娘也是如此。”阿大说着,在底下偷偷观摩霍蘩祁的脸色。
霍蘩祁听到这话,便证明了心中猜想是真的,手指缓缓地蜷曲起来,紧张到手心颤抖。
阿大道:“这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郎动了凡心。虽然,他说话可能不大中听,不会哄人,不懂体贴,但他是真心的,属下看得出来。”
霍蘩祁没有答话,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敢回应这种心意。
阿大又瞅了一眼她手里的伞,语重心长地叹道:“霍小姑,但是我这绝对不是帮他说好话,我对做媒人没兴趣的,只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你和殿下很般配。我就说这么一句,现在,你要是进门绝对没人能拦你。”
霍蘩祁尴尬地冲阿大微微一笑,然后又默默地退了一步,“还是不了,我改天、改天再来。”
她活这么大,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能认识太子殿下,算命先生说的话,她现在要信么?
还有宛如打鼓的心跳,毫无章法地乱奏一气。霍蘩祁心慌意乱,等回到家,才发觉脸颊通红,她身手一摸,滚烫的,难道是发烧了?再一摸额头,却不觉得怎么烫,只脸和耳朵像着火似的热。
霍蘩祁找到了一面菱花镜,镜中清晰地映着一张清秀的脸庞,两腮似含露海棠,眼眸如杏花春水,脉脉温柔,欲语还休般。她看到镜中的通红的脸蛋,险些摔落了镜子。
她现在,和看到桑二哥的霍茵她们没两样了!
她觉得自己找着落荒而逃的原因了。
娘亲在世时常说,什么时候她能想着一个人时,便能想到他的好,明知道不对却时时惦记他,就算是真正长大了。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娘的意思。
不管她后来做什么决定,她应该,是不能去秀宛了。
……
却说白氏落葬多日,杨氏却从未再见喜色。
因着霍老大自那日从白氏灵堂上回来,便一直郁郁寡欢,绸庄也不去帮忙了,茶园也不去监工了,便整日关在房里对着一幅书画做甚么见不得的勾当。
杨氏偷偷让雁儿打听过,这画是霍老大花重金从城中一画师手中买的,画师透露画的是一美人,自打这“美人”入住霍家,霍老大连她的床榻都不爬了。
打骂了几回,没用,一来二去的,杨氏将心思转到了女儿身上。
但霍茵也是愁眉不展,杨氏纳罕了,“这是怎么了?”
霍茵咬着嘴唇,气恼地跺脚,“阿娘,霍蘩祁要跟着外头有钱的野男人跑了!您说我能不气么!”
杨氏一愣,挨着女儿在回廊间坐下来,扶着女儿的香肩,拧眉道:“哪个男人?”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要说起来杨氏倒忘了,自打霍蘩祁搬出霍家、白氏死了之后,她就不大惦记那狐狸精俩母女了,没想到这小蹄子真有手腕,竟勾搭上了权贵?
霍茵哭着靠在杨氏肩头,“隔壁间住着的那个,娘你知道的,连侯县令都敬畏七分的人,身份能低了?据说霍蘩祁现在住着的家院,还是秀宛家的顾公子张罗来的!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从小到大,霍蘩祁样样低她一头,女红纺纱、书画厨艺,霍蘩祁便从无一技之长。上回她阿爹去桑家与桑伯父定亲,可是桑二哥说什么也不愿。霍茵心里便琢磨着,桑田自幼待霍蘩祁与旁人不同,似是格外照拂一些,难道他心里的人是霍蘩祁?
可霍蘩祁嫌贫爱富,竟又勾搭上了另一个权贵?
这叫霍茵如何忍得,她苦苦追求的,成了别人弃之如敝屣的,现在显得自己输她甚远了。
杨氏握住女儿的手宽慰道:“阿茵,你是不是听错了?”
真有权有势的男人怎么会看中阿祁?霍蘩祁自幼在她跟前长大,杨氏还能不知,她无才无貌,生得短瘦,身无二两肉,除却一身能推粪车的蛮力气,半点没学到白氏那股子骚味儿,难道权贵真有眼无珠能看中她?
霍茵又气又恨,唇被咬得一片血红,“要真是听错了倒也罢了,可镇上都传开了,阿祁近来与那两人走得近着呢,不然娘你说,她凭什么,哪儿来的钱住那么好的宅子。上回阿爹回来也说了,阿祁现在过上好日子,她不愿回来了!咱们霍家在芙蓉镇算是有头有脸了,霍蘩祁以前在咱家也忍气吞声的,怎么才一出门便蛮横起来了?阿娘,要说这不是有贵人撑腰,女儿怎么能信?”
霍茵从杨氏怀里爬起来,眼眶鲜红地哽咽道:“阿娘,要是真成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有多难过你是知道的!阿祁她又不是什么善类,咱们和她的账,她都一本本记着呢!”
这倒的确是。
杨氏想起来,诧异道:“对了,你上回说的‘一劳永逸’是个什么事?办成了么?”
说到这儿,霍茵将手蜷在了膝头,眸光微微躲闪起来,杨氏见状更诧异,正与探究,霍茵直摇头,“没、没呢。”
杨氏莫名竟松了一口气。
她是想着对付霍蘩祁,但没想女儿沾染上这业障。
只不过自打霍蘩祁搬出霍家,她便以为从此高枕无忧了,谁知又整这一出,看来是不能放过那小蹄子。杨氏的眼眸渐渐冷下来,这回廊尽处,霍老大的书房门紧锁,不知又对着那画做甚么了,一想到霍老大多日不与自己同眠,杨氏决心再不忍妒火了。
“这事娘帮你,阿茵莫慌,霍蘩祁她再有本事,也翻不过你去。”
杨氏在霍茵肩头拍了拍,原本温和慈爱的口吻在瞬间阴沉起来,即便在杨氏怀里的霍茵,此时不禁狠狠打了一寒噤。
……
霍蘩祁收拾行囊的时候,从绣包里翻出来一张纸。
她诧异地翻开,原来是步微行给她的地契。地契交易之后,已经盖上秀宛顾家的猩红印鉴,除此之外,下角有一行小字:辛丑年四月二十三,以一千两售太子。
霍蘩祁阖上地契,心里怦怦乱跳。
原来这地契上早有玄机,是她傻没仔细看,才没发觉。
顾公子知晓对方身份,还约明日离开芙蓉镇,是无心还是刻意?
霍蘩祁思虑不解,反正都这功夫了,她也懒得想了。她将几件购置的单薄衣裳放入行囊,随身揣了点碎银,学着母亲,将换来的一张十两的银票用针线缝入里衣,针脚细密,她的女红有了很大进步。
但还是在收针之时戳伤了食指,她吃痛地看着指尖沁出的血珠,也不知怎的,方才想到了一个人,就分了心,她将手指头含在唇里抿干,剪了一截绷带缠上。
包袱收拾好了,已经到了傍晚,淡白的炊烟被疾风骤雨打得羸弱不堪,不一会便偃旗息鼓了。
霍蘩祁一收拾忘了时辰,本想去跟他说一声,但是天色已晚,她就不便打扰了。说不准,她明日出现时,会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胸口某个地方像揣了只兔子,活蹦乱跳的,不知道怎么,细细一品,似还有一股夏花初绽蓓蕾般的热烈和清甜。
翌日大早,霍蘩祁便背着包袱上路了。
她将大门锁好,打算将地契还给步微行,所以宅院便先留着,让他日后处置。霍蘩祁从后门再穿出来,撑着纸伞匆匆跑出城。
娘,等圆圆赚足了银子,有了真正落脚的地方,便回来看你。
霍蘩祁默默回望一眼,与母亲生前相依为命的地方,脉脉不舍地出了深巷。
大雨如注。夏雨犹如咆哮的虎狼般嘈嘈切切,罗襦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霍蘩祁只得抱紧了包袱冲出小巷。
但一出巷口,没走到有人烟处,后脑忽地一痛。
霍蘩祁没有任何呼声,便瞬间随着满天落雨一道花钿委地。
两个壮汉跟着套上一个猪笼,利索地将人装了进去,横着抬了起来。
满脸麻子和褶子的大汉,忧心忡忡道:“一棒子打晕了做甚么?”
另一个横生肥油的胖汉冷笑,“那婆娘说好的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谁知是这么个骨瘦如柴的,又是要浸猪笼的,早早扔河里完事!都说了要浸猪笼了,就说明不清白了,难道你还能下得去嘴啃么!赶紧抬走扔河里!”
“妈的,每次都得听你的!”麻脸汉虽满脸的不乐意,但还是抬了人便绕小道走了。
此处离芙蓉镇最近的一条城中河不过百步路,两人沿着沟渠下去,矮身而行,草丛里犹如滚了一条蛇,不一会儿,到了水深的地方,两人一对眼,便将猪笼滚下了水,夺走霍蘩祁的包袱,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下水没一刻,霍蘩祁便醒了。
她一挣扎,便觉得全身一阵刺痛。
怎么回事?
人在水下,来不及多想,她只想冲出牢笼,用力拍打撕着竹筐,可是猪笼太紧实了,她找不到出口,生平第一次,霍蘩祁陷入了灭顶的恐慌之中。万万没想到,芙蓉镇人情温和,连街头闹事都罕见,竟然会接二连三有人犯命案。
“啊——”到底有人没有!她被困在里面了!
霍蘩祁一张开嘴,大股的水便灌入了口中,呛得失去了意识。
夏雨暴躁地砸落,水面犹如大珠小珠一般散落了满河晶莹。
这是大齐二十来年罕见的大雨,芙蓉镇背临崇山,此水从山上溪涧之中冲刷而下,十年来头一次河水泛滥,奔腾着滚滚西流去。
蓬盖上淅淅沥沥打着雨珠,步微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阿大撑着伞过来,不敢开车门,嚷嚷道:“殿下,雨下太大了,这个时辰霍小姑都没来,看来是不会来了!”
“言诤。”步微行烦躁地扔了竹简。
阿大咬牙道:“言诤回镇上了,他说去看看霍小姑是否在家。”
话音刚落,言诤便从后头赶来了,步微行推开马车门,疾风暴雨打入车窗,缁衣尽湿,他沉着脸等着,言诤将手里的一柄伞放入马车,失望地说道:“殿下,不用等了,霍小姑不在家,这一路上也没人。属下方才打听到,顾公子的队伍已经动身,她一定是跟着顾公子去了。”
第26章 功夫
霍蘩祁醒来时已经是两日后了。
当日山里河水泛滥; 她被洪流冲到了江边,离芙蓉镇有二里水路,到了岸上; 被当时要收网的渔夫打捞上来了; 安顿在了渔夫家中。
霍蘩祁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回芙蓉镇找他,但是渔夫的妻子云娘告诉她; “小女郎,你的腿被河石撞上了; 流了不少血; 好容易才给你包扎上; 你可不能乱动,仔细伤口崩开。”
她摸了摸疼得没有知觉的左小腿,然后; 又愣愣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包扎着几圈白绷带,额头也撞了个大包,却疼得要紧; 她“嘶”几声退回竹床上,傻着望着云娘。
云娘替她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霍蘩祁跟她聊了几句; 才发觉已经过了两天了。
回去没有用,他走了。
古道热肠的云娘见她泫然含泪,便猜到了,“小女郎; 你是同你情郎走散了?怎么会掉到河里?”
“我、我不知道。”霍蘩祁仔细回忆,然后后脑一阵疼,想了许久也每个头绪,忘了是怎么被扔到河里的了。
云娘叹道:“我那口子拾起你的时候,你被关在一只大猪笼里——小女郎,别怪云娘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了你的处子之身,你是不是同别人有了什么过节?”
过节?
除了大伯母、霍茵不喜欢她,就是镇上那几个心气儿高的少女了,但她与她们之间的仇怨,能深到欲将她杀之而后快么?
云娘将调羹也给她,放了点醋在竹床旁的碟子里,“想不通便慢慢想吧,先吃点粥,吃完了休息会儿,把伤养好了才能回家。”
霍蘩祁见她要走,心里一急,“大婶,这、这离芙蓉镇有多远?”
“芙蓉镇?”云娘先是一愣神儿,便又笑道,“十几里呢,我家那口子打渔总走得远!这得要过了河才能到,你现在得养好伤才能……不如你告诉我你家里人住哪,我让人来接你?”
“没、没有家里人了。”
霍蘩祁黯然地用调羹拨碗里的玉米粥,云娘也不禁后悔说错了话。
她用完粥膳,与云娘又聊了会儿,正要睡时,耳中却听见外边传来了“嗷呜嗷呜”的声音,霍蘩祁一奇,只见打渔归来的黝黑渔夫道:“是山里捡回来的小狼,母狼被大水冲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云娘揪着衣裳扭过了头。
渔夫道:“云娘拿棍将它一条腿打折了,这会儿正疼得叫唤。”
霍蘩祁听不得这么凄厉的小狼叫声,便撑着一条腿要出门,云娘虽不甘愿,也上来搀扶了她的手,带着一瘸一拐的霍蘩祁出门,只见门槛底下乖巧可怜地趴着一头雪白的狼崽子,耷拉着耳朵,恹恹地舔着受伤的爪子。
“真可怜。”和她一样可怜,都是没有娘的孩子。
霍蘩祁蹲下来,将受伤的腿搁在地上,将小狼崽顺了几下毛,怜惜地看着它。小狼崽子一身雪白的皮毛滚了泥灰,碧幽幽的眼睛无辜地扬起来,受伤地望着自己,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小手。
“它有灵性!”
霍蘩祁有点欢喜,抬头去看云娘,云娘却脸色泛青,颤抖着转身推门走了。
霍蘩祁不解,渔夫怅然地直叹气,“你也别怪云娘将它打成这样,去年……去年我们儿子上山挖草药给娘看病,被狼叼走了,吃得只剩一副空壳……”
“对、对不起……”
霍蘩祁愧疚心虚地垂下了脸,她不知道云娘和狼有这么大的过节。
渔夫虽然惋惜,但是也强颜欢笑,“但是那头灰狼已经被我打死了,这头白的跟它不同种,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狼可怜,等会儿我上灶台烤俩饼给它吃。”
霍蘩祁感激地说了几声谢谢,虽然她遭逢不幸,被人构陷罹难,但是这世上毕竟还是好人居多的。
她将狼崽子抱起来,小狼身上热,抱着暖烘烘的,霍蘩祁忍不住亲了它一口,“你有吃的了,狼崽子,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团团!”
她孩子气的话让屋内拿起针线的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吃自己孩子的恶狼与这匹小狼无关,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过不去这个坎儿罢了,这一年她和丈夫费尽心思也没怀上,以后怕是难了。云娘想到这个,便忍不住心酸难抑。
小狼嗷呜嗷呜地喊,霍蘩祁又哭又笑地摇着它,“等会儿就有吃的了。”
傍晚,晚雾迷离起来。
渔夫家背临长河,到了涨水的时节,远远地听见滔滔之音,素白的月从水面爬云而上,到了碧柳的芽尖上,犹如淬了满身寒霜般清冷。
霍蘩祁望着一颗一颗晚星,小狼崽子趴在她怀里砸砸吃着肉饼,浑然想不起来自己母亲已经被那条大河带走了,也想不起来自己满身是伤似的,霍蘩祁没它这么达观,有口吃的便能无忧无虑了。
云娘催她去睡,她说等一会儿,抱着小狼直笑,“姐姐前几天失了一个人的约,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还在原地等我么?应该不在了罢,他可是大富大贵人家的……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有点儿怕他。我想,等我伤好了就去找他,满大齐找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去银陵。”
她打定主意就什么都不怕了,抱着小狼崽又亲了一口。
狼崽子害羞似的,抱着肉饼蜷成了一坨。
霍蘩祁指着它又气又笑,“你可真是护食!没白起这个名字,团团!”
狼崽子什么都听不懂,一边缩着一边用爪子埋着脑袋吃。
霍蘩祁于是无可奈何地进了屋,见云娘还在等下刺绣,她想了想,将衣服里兜翻出来,撕了一张银票,银票湿了又干,硬邦邦的又有了褶痕,云娘见状吓了一跳,霍蘩祁不好意思,脸红地说道:“不好白吃白住你们的,请云娘一定收下。”
云娘不是什么扭捏的人,也就收了,霍蘩祁见她女红活儿超凡入圣,似乎造诣颇深,正巧她近来有了点心得,便托着一条伤腿坐过来,央着云娘教自己。
一听霍蘩祁还要给钱,云娘便笑,“算了,你的钱留着作盘缠,方才给的就算学费了,我在刺绣上有点儿心得,以前也是芙蓉镇的一等绣女,教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多谢云娘!”
霍蘩祁留下来,一边养腿伤一边学着刺绣,再顺便用吃剩的饭菜喂团团。
云娘数度问她,对那场落水还有没有记忆,霍蘩祁总是想不起来。但她知道就算要查案,也要先有人脉,才好打点上下,否则侯县令不会开堂,更不会抓出凶手水落石出,她现在出了芙蓉镇,别人也只以为她死了,不会再来找麻烦了,所以霍蘩祁只想赚钱,有了能力才能回家,替自己替母亲白氏报仇雪恨。
在云娘一针一线的教导之下,霍蘩祁的绣工突飞猛进,将先前掌柜给的秘笈用到了实打实的刺绣工夫上,云娘也赞不绝口。
“雪钱丝上可以绣花么?”
云娘一听,先是微愣,然后笑着指她的脑袋,“你是怎么想的!雪钱丝又薄又轻,怎么能用来刺绣!”
云娘觉得霍蘩祁异想天开,但是霍蘩祁并不气馁,反而拍胸脯道,“要是哪天我真成了,我请师父帮我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师父不能不答应。”
她非要唤自己“师父”,云娘无奈只好答应,一听便又笑了。
但她不也嘲笑霍蘩祁痴人说梦,前朝曾有人传了不少缂丝画下来,这门手艺现在是失传了,说不准将来真有人成。
霍蘩祁伤养好了,云娘就开始鼓动她回芙蓉镇去,霍蘩祁只得告诉她自己无依无靠了。
云娘一听,惊讶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跟着情郎出走的,但是路上遭奸人所害?”
霍蘩祁:“……”
不知为什么,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云娘听罢摇摇头,“戏文听多了,原来还有真事儿。想来你有了情哥哥,旁人嫉妒你。”
越说霍蘩祁脸越红,嗔怪地瞅着她,让她不许说了。
云娘便笑,“阿祁秀外慧中,又能干,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动心?”
霍蘩祁小脸滚烫,低低地埋下了头,“他可不好相处。”
云娘抚掌,“原来是一块冰?”
“嗯。”霍蘩祁头疼起来,“但是我现在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也不知道,真找着他了,怎么面对他,我还……什么都没想好呢。”
云娘拉着霍蘩祁躁动不安的纤手,凝睇着她笑,“我那口子年轻时傻得要命,成婚那几日总是不说话,媒人将他拽上门来了,也一个字儿不敢往外蹦!就拉着他不停地说。两个人,一个人不肯主动,另一个人就要主动啊,他冷,你就热,这不就完了!”
霍蘩祁知道,云娘说的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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