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女尊]无糖不欢-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楚清琼有意有一句没一句地挑着话题活络气氛,而唐欢也是想着两人多多相处,自然配合。
她这些年从小长到大除了在书院那会儿,几乎都因为身在孝期不便在外走动,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便是书册;而楚清琼则完全相反,他自从接受楚家后不仅与各种人打交道,还经常外出。所以,起先,唐欢还能给他介绍介绍京城和凉城的特色,后来,却基本成了楚清琼在说,而她静静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
这般下来,气氛倒也融洽。
秋兰坐在旁边,视线虽不敢随便乱飘,心里却着实震惊得很。他是没见过他家主子谈生意什么样,但在楚府,楚清琼虽然也经常笑,可那笑意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是对表小姐也不曾这么温顺过。也不知这位唐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唤他家主子乳名不说,竟能得他如此厚待。
不过,见她穿着,听她谈吐,倒像是大户人家出身,与他家主子也算般配。
***
唐燕凌在外头乐不思蜀地住了三天,回到府里的时候听说唐欢已经走了。微愣了愣,也没怎么在意,毕竟这种入赘的事大肆宣扬她脸上也不好看,唐欢悄然走了倒是挺合她的意。书南在京城多待了几日,听说她终于回了府,立刻就动身去了楚府。
两家婚事已然决定,唐燕凌这会儿就算不乐意也不耐烦再管,更何况她得了那分成有钱挥霍高兴得很。换婚书一事自然是没意见的。
书南办完事出了大堂,与那送他出来的管事一边寒暄一边朝着唐府侧门走去。没走几步,却见一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迎面走来,正是唐喻身边的小厮絮凝。
他朝着他略略点头,“书南公子,我们大少有请。”他跟在唐喻身边久了,无论是身上的气质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像她,总是盈盈绕着一个淡字。
唐喻的院子就跟瀚海院隔了一条潺潺小溪。书南跟着他一路走过一处白玉石拱桥,便见经笥院三个大字悬于洞门之上。经笥经笥,博古通今,而那个喻字又是晓义之意,可见,当初这位唐大少身上是被寄予了多大的期许,只可惜——书南想起那人病倦之态,一时有些感慨。
经笥院里很安静,下人虽多,却是各司其职,见絮凝领着人进来,也不过只是瞟了一眼又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书南被带着去了东厢房,絮凝刚推开门,里头便有一个草药味扑面而来,不似当初他伺候楚老太君时满屋子浓郁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书南公子请。”
絮凝伸手虚请了一番,只让他一人进去。书南顿了顿,并没多问。屋子外间只有空空的一张圆桌并没有人,隔了一扇镂空洞门,里间却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他迟疑了一番,走了进去。
里间的窗户敞着,大好的阳光伴着屋外鸟鸣在屋里洒下一片金光。唐喻坐在床着,盖着薄被,歪着身斜靠着床栏,脸色比起那日见到时越显苍白。她双唇抿了抿,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才淡笑道:“本该在外头见你才是正理,只是我身子不便,还望公子莫要介怀。”
“大少多礼了,奴不过一个下人,当不得一声公子。”书南低着头,离床五六步远的地方恭敬站着,只是,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唐喻神色淡淡,骨节分明的右手指尖似是无意识地点着床沿。“说起来,我倒是忆起了一事,只是无人说道,便想到了楚公子,谁知我家小妹却是等不及要走了。”
“大少请说。”书南应着,心中却有些莫名,唐喻那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懂。什么叫无人说道?什么又叫等不及要走?
唐喻将视线移向窗外,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树荫下一下下扫着落叶的小厮。她勾了勾唇,目光里似是向往。
“正德十五年,先皇派巡查使去古朔,却意外查出了一桩私盐案。当时的四条盐道运司全部彻查,古朔知府阮大人也未能幸免。其后,左相牵连,全族入狱,盐商甄家满门抄斩。”
她语气平平,一字一句道出的话却让人心惊胆战。书南猛地抬眼看她,四目相对,她目光陡然凌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妥,握紧了手,才扯着嘴角道:“大少通读狱案,书南佩服。”
她心中已是了然,垂下眸只平声道:“楚夫人和楚老夫人睿智,在下也很是钦佩。”
☆、心欲坦然人不定
楚清琼把书南留下了,因为要等他并没有走远,只让那车夫将车赶到离京城最近的云来县。那车夫是新雇来的,见两个男子是一主一仆,又见那女子衣着不凡,谈吐间也不似个下人,便直接把唐欢当成了正主。
京城到云来县要走了两个时辰的官道,入了县门,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路上行人匆匆,都是赶着回家吃饭去。那车夫将马车停到街边,回头敲了敲车辕,高声道:“小姐,我们到县里了。”
车厢里,唐欢愣了愣,侧头看了楚清琼一眼,见他只是朝她笑笑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撩帘出去,对车夫道:“去寻间客栈吧。”
“好嘞。”
那车夫一直是京城近郊处跑,见他们一行人锦衣华服,便挑了云来县最好的迎来客栈。唐欢先下了马车,楚清琼带上面纱后才被秋兰扶了下来,她顺手托了托他的手臂。
事实上,东青民风算得上开放,男子出门带面纱的并不多,更何况楚清琼平日里还要外出做生意。她一点也不觉得他会顾及这些,想起那雇来的马车,心里隐隐觉得他这次上京城只怕并不想让人知道。
楚清琼落后她半步跟着唐欢进了客栈。那掌柜的一见,便朝小二使了个眼色,自个儿又笑迎了出来。“几位是要住店?”
唐欢点头,“要两件上房。”她付了定金,又转头问他,“清琼,你想在哪儿吃?”若是在客栈,他坐不得大堂,她总不好进他的屋子,倒是想找家酒楼寻间雅阁。
楚清琼微垂着眸,只是温顺地道:“你做主便好。”
那掌柜的见她们二人这般亲密,眼珠一转,讨好地对唐欢感慨了一句:“姑娘可真是好福气,这位公子瞧着就极乖巧可人。”
唐欢被她那话却说得颇为无语。他那小意温柔的模样实在是让她有点违和感,那一日,他在唐家明明就镇定自若得很。不过,他这般万事皆她做主的态度倒让她更加没什么入赘的实感。
***
天色一直都不怎么好,连续好几天也没瞧见那大太阳的影子,云层压得虽低,却也落不下雨,让人看了都替它着急。书南四天后的大早上到了云来县,唐欢不好再和他们挤一处,便寻了客栈的小二去买马。
这一日,书南让秋兰去结账,转而便对楚清琼说了唐喻的事。楚清琼听罢,良久,却只叹了一句:“没想到,唐家这位大少如此韬光养晦。可惜了。”可惜久病缠身,心有余却力不足;不过,也幸好。唐欢这性子已让他觉得有些意外,若当初挑得是唐喻这样的,只怕无异于与虎谋皮。
古朔地处江南水道中心,从京城而出,马车一路走总也要一个半月的车程。若是按照一般官道的走法,他们应该是从古朔的东门进去。然而,楚清琼却特意让那车夫往西,拐进了淮城,一入城门口便将车钱结了,直到见那人赶着马车出了城门,他这才解下面纱。
淮城里有楚家的别院,说是别院却不像一般大户人家的住处,反倒更像是平头百姓住的独门小户。里头不过三间厢房一间堂屋,除了一个看门的中年女人,便只有两个伺候的小厮。
那院子离楚家的盐铺不远,弄堂街头拐个弯没走几步就能看到沿街各大热闹的商铺。楚清琼亲自送唐欢进了院子后,吩咐那两个小厮把屋子打扫一番,就打算要出门。唐欢见他把书南和秋兰两个人都留下了,便喊住了他:“清琼,把书南带上吧。”
楚清琼人都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听到她的话,脚步一顿才转过身。不过倒是极听话地点点头:“好。”他朝她笑道,“我去铺子转上一圈,很快回来的。”
她们两个一路走来也近一个月。楚清琼对她有意讨好自是没有摆出任何强硬的姿态来,而唐欢本来性子就温和,一时之间面上便熟悉了不少,相处起来倒有那么些温馨的感觉,让她对这门不咸不淡的亲事有了点期待。
她一路送他出了门口,嘱咐了一句小心些,一转身,却见院里的那几个下人全都瞪圆了眼猛盯着她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之物一般。唐欢不明所以一一扫过,那几人赶紧都低下脑袋装模作样地各干各事去。唯有那看门的中年女人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楚清琼每次来淮城,铺子里头就算了,可住这小院的时候,通常都要么带着书南,要么有时干脆只身一人,没想到这次不仅带了个陌生人,还带了个陌生女人。
“唐姑娘,你和我们家主看着挺亲近的。”这人姓何,是楚府的家生子,腿脚不怎么好,年轻时起一直在这看门,看了都快大半辈子了,见她看着没甚脾气,这才上前询问。而那两个小厮却是今年刚来的,虽然有心想问却没那个胆子,至于秋兰在楚清琼身边呆久了,一向知道不该问不问。
唐欢觉得这事总要知道,便也不瞒着,只笑道:“我与清琼有婚约在身。”
她话音刚落,院里所有人落到她身上的视线都带上了震惊,特别是秋兰。不对呀,他明明听说正君不是有意让家主和表小姐定亲嘛。可家主一直以入赘为由拒绝得干净,这会儿怎么就要跟这个女人走了呢。他看唐欢的穿着打扮,只以为楚清琼是要嫁出去的。
“哎哟喂!”何婶更是夸张地瞪大眼,一副老天保佑我家公子终于成亲的摸样,看得唐欢好笑不已。何婶上下左右打量她好几眼,频频点头,一脸喜色,“唐姑娘性子这般好,家主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唐欢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谦虚几句,却突然想起她那话中一个苦字。不等她问,何婶已然叹了口气继续道:“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家主时,他才那么点大,被大夫人抱在手里冲着我咯咯直笑,那时好像也不过三岁摸样。”她伸手比划了下,眼里带着感伤,“后来,没多久,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去了。再见时,他已是楚家家主了——”
何婶本还想说她家家主后来就变得冷冰冰了,突然想到一事,目光有些奇怪。照理来说,他家主子可是楚家家主啊,一直都说是该招女入赘的,可眼前这位的气质模样怎么瞧都不像是出身小户,难道楚家,要变天了?!秋兰显然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是这般想,直愣愣地盯着她瞧,都没意识到不妥。
唐欢见状,沉默了会儿,坦然道:“何婶想多了,我,确实是入赘楚家。”她说得极是坦荡,倒让何婶有点尴尬起来,心里忍不住嘀咕着,一个女人家谁不好娶,怎么就挑了这么一条为人诟病的路呢。该不是家中没钱攀上楚家了吧。
何婶一下子没了方才的热络,似乎拘谨了不少。唐欢愣了愣,看到她那不甚明显却没怎么隐藏的鄙夷目光,这才想通了症结所在,一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脸色僵了僵,笑容淡了不少,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进了屋去。
***
楚家如今的生意大抵都在江南这一块。镇江再往南的怀远和庆州两块地方,向来是楚家三夫人,楚清琼的三姨楚修远管着的;而会川环绕的曲阳和盘黎周围则是二夫人楚修文所管;剩下古朔周围的五处地方以及所有盐运事宜则全握在楚清琼手里。
当年楚家还是楚修卉掌权的时候,西北那处亦是她们的囊中之物。比起那时的格局,现在已然衰落了不少。事实上,楚老夫人和大夫人相继离世后,楚家所有的生意并没有交给剩下的两个嫡女,而是被楚老太君全部收了回去。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单单退守江南。
淮城里头不只一家楚家的盐铺,总管是一位姓赵的中年女人,她本是楚修卉身边的得力助手,楚清琼继承家业后也是尽心尽力辅佐他。赵总管本是古朔一地的管事,只是后来淮城这处原先的总管做假账被楚清琼拿来立威,一时找不到什么可信之人,便把她先调了过去。不仅如此,楚清琼还把她的大女儿赵思双留在了古朔,看着似是有大用。赵总管心里感念,做事便越发用心。
楚清琼并没有从盐铺正门进去,而是从后院直接入了帐房。他向来习惯如此,平日里便有下人特地守在后门,以备他哪一日突然出现。
赵总管正在铺子里对着十月初的订单,听说他来了倒是一点都不惊讶,挥了挥手就让那通报的人干自个儿的活去,从柜台下面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信封往怀里一塞,将台面上这月的账册和订单整好了放里面,这才进了里院。
帐房门口书南正守在门外,两人互相点了点头,赵总管敲了敲门,听到里头的应声才推门而进。楚清琼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快速翻着前两个月的账册。古朔这几块地方的账册他经常会抽查,而且每个总管都是他的心腹,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况且,他查账的时候,旁边并不喜欢有人在,通常都是晚上一个人在书房里头慢慢看。
“家主。”
“嗯。”楚清琼抬起头,将那账册合上,“今月的单子可有什么变化?”他无甚表情,眼底一片清冷,与对着唐欢的时候完全不同。
“淮城还是原先那二十来户富贵人家提前订了货,其他都是散户。至于临近的三处小县,我已派人去收单子了,最快明日中午该到了,家主可要瞧上一瞧?”以前,楚修卉在时,经常合作的人家一般都是三月重新开张订单,三月结一次帐。到了楚清琼这里,则改成了一月一次,虽比往常繁琐,可资金周转更快,易进也易退。
“赵总管办事我极放心的。回头到下年年初查账的时候,一起带来便好。”她们一行人到古朔时已是下午,如今外头艳阳西斜,已有了些日落之象,“那事可办好了?”
赵总管没急着回答,还是将方才揣在怀里的信封递了过去。楚清琼接过,撑开看了一眼,里头是古朔离她们盐铺不远处的一处地契。
“双儿这孩子特地寻人送来让您瞧上一瞧,唯恐怕出了什么纰漏。”赵总管解释了一句。楚清琼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向来心思细,我还是信得过的。”
“家主过奖了,她还要多多历练才是。”赵总管谦虚了一句,语气却明显是很自豪。楚清琼转而又问:“你这边如何了?”
“回家主,我已经将那姓唐的女人送去了凉城,楚家在那处没什么生意往来,想来是查不到的。”
“好。你给思双去封信,让她明日便将瓷器铺子准备准备开出来吧。”
“是。”
☆、互有情愫暧昧生
楚清琼说很快就回,可眼瞧着已过酉时半了,各家各户油锅吱吱声渐渐消停下来,天色昏暗中看不到一点光亮,他却还是一点人影都没见着。
小院里头没有厨子,楚清琼不挑吃的。他只要在院里用饭,都是何婶和那两个小厮动的手。菜色很是简单,一荤两素一汤,已然在堂屋里放了好些时候。
江南十一月的深秋虽比不过京城严寒,可那阴冷刺骨还是伴着落红无数蔓延四溢。唐欢坐在堂屋里,看着那已然没了热气的饭菜,扫过外头渐渐被浓重夜色笼罩的小院,突然站起身来,朝外走。何婶正和两个小厮还有秋兰用着饭菜,一转眼,就见她直直朝着厨房而来。
何婶眨了两下眼,放下碗筷,叫了一声。“少夫人。”下午的时候两人交谈过一番,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之后这位唐姑娘跟她说话时虽然看着仍是好脾气,可那笑容总让她莫名觉得疏离。她心里有那么点惴惴不安,也不敢再流露出轻视之色,这一声少夫人未尝不是带了点讨好之意。
唐欢倒是没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有什么不适应,点了点头。“何婶,你把屋里的饭菜再热一热吧。”不待她回答,又吩咐秋兰道,“秋兰,你去替我寻个灯笼来。”
“是。”
何婶其实本想告诉她家主这个时候不回来,估计着肯定是在外头跟人家谈生意吃过饭了,想劝她先吃。奈何秋兰应得太快,又几乎毫不迟疑地出去了。她张了张嘴,一时倒错过了说话的时间。
“何婶,此处去楚家的盐铺要如何走?”
“少夫人是要去接家主?”
“嗯。”唐欢笑应了一声,秋兰已经拿了纸灯恭敬地递给她。这女人虽是入赘,可家主待她的态度明显与众不同,日后自然就是他的正经主子。
何婶和书南倒是挺熟,和秋兰却是没见过一面。不过,这小厮毕竟是跟在楚清琼身边的,何婶见他如此恭敬,更加不敢随意,只安安分分地指了去最近那家盐铺的路,又主动问道:“楚家在淮城还有三家盐铺,少夫人,可要小的给您带路?”
“不用。”淮城这么大,她也不可能四家铺子都走一遍。更何况,那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她时时担心的,不过是尽尽心意而已。
***
按照平时,盐铺酉时前就该关了门的,只不过楚清琼一直在帐房里没出来,眼见着天都黑了,赵总管只好让那些伙计都回去了,自己则留下等。她撩开帘子走进里院,就见书南还守在帐房门口。
“书南,家主他——”
书南回过身,朝她点点头。“赵总管先回去吧,家主这里有我照应着。”
赵总管迟疑了一番,想着盐铺离那院子也不远,便应了下来。她其实有些奇怪,楚清琼通常不会在铺子里呆多久的,就是查账那也是带回院子里慢慢看。赵总管并未多问,只是将后门的钥匙给了他,转身走了。
唐欢到的时候,就见铺门口一中年女人正在落锁。路上早已没了行人,这一处的商铺大多都已经关了门,唯有远处一家客栈两侧挂了红通通的大灯笼,光芒昏黄。
唐欢拎着纸灯走过去。赵总管听到脚步声,抬眼瞥了瞥。今晚无月,云层又厚,她就着那灯光,眯了眯眼,才看清是个年轻女人的身影,而且目光好似正落在她身上。
“这位姑娘可有事?”
唐欢朝她笑了笑,“在下姓唐,不知你东家可在里头?”
赵总管听到她的姓氏时,却是微微一愣。三个月前,楚清琼给她来了信,嘱咐她去寻淮城周围那西河镇上一户卖瓷器的唐家,给上点好处,让那户人家能走多远走多远。她当时就没想明白家主的意思。
“姑娘姓唐?”
“正是。”唐欢点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狐疑。赵总管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除了能猜到家主是要让眼前这人借那户人家的身份一用,除此之外,倒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姑娘绕到后门去吧,家主还在里头,要出来也是从那处走。”
“好。多谢,”她顿了一瞬,“多谢这位管事。”
***
帐房里头很暗,都未曾点灯。楚清琼并没有在看账,只是倚着窗栏,一手环腰,一手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栏。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夜幕里,视线所及除了一片暗影什么也看不到,可他的双眸却很亮,亮得有些骇人,里头隐隐是带着一股狠劲。
咚咚咚,敲门声此时突兀传来,在这寂静中扩散开来。思路陡然被人打断,他有些不悦地蹙眉,冷声道:“进来。”书南推门而入。漆黑如墨的屋子里,那唯一的亮光从敞开的纸窗中漏进来,映着楚清琼那瘦长的身影越显清冷。
“家主,您答应了唐姑娘要早些回去的。”
楚清琼这才记了起来。方才他想事情一时太专注,倒是完全忘记了这茬儿。想了想,嘱咐了书南一句,“以后你要早些提醒我。”他整了整下摆,“走吧。”如今这个时候,唐欢便是他的第一位。不过,他倒是不觉得她会把他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都放在心上。
书南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这铺子后门的对面本就是一排无人的破旧矮屋,就是白天都乏人问津,更何况是晚上。书南锁好了门。楚清琼侧过身正要走,眼里却突然映入一点暖色。他视线寻着而去,便见不远街角处似有若隐若现跳动的光晕,虽只是淡淡一圈,可在这浓厚夜色中却分外引人注目。
他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盯着那点点亮光,一时间挪不开眼。人人都道江南颜色好,姹紫嫣红烟雨墨色。可在他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却永远只有那灰蒙蒙的天和四处相连缠绕变幻莫测的浮云。
那光亮朝他慢慢靠近,越来越亮,直到就着那灯光看清来人是谁,他才终于有了些反应,只是心中震惊不减。
“幸好你在这儿,否则倒要白跑一趟了。”唐欢瞥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又关心道,“天有些冷,晚上莫再外头待太久了。”
“你……”楚清琼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像普通男子一般相妻教女的生活,他一直事事都是以楚家为先。事实上,这次去京城之前,他其实对那些相濡以沫锦瑟和鸣的日子丝毫没有期盼。一来,人家毕竟书香之后,入赘商贾怎么想都有损颜面,对他没有不满已然不错;二来,他很忙,忙得没空想这些风花雪月。
他目光怔怔,一时沉默无言。四目相对,唐欢看着他眼中情愫复杂,想了想,只笑着道了一句:“回家吧。”她眉眼清澈,脸上笑意在这一刻,在这样沉寂的夜晚,在这江南夜色间显得格外柔和,让人一不小心就能沉溺其中。
“……好。”
***
铺子离那小院并不远,步行也不过就一刻。何婶正嚼着花生和两个小厮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聊着些闲话,耳尖地听到门外似乎有说话声。她拍了拍手,走了出去,就见唐欢推门而进,正与楚清琼说着什么。
她赶忙迎了上去。“家主,少夫人,你们回来了。”
楚清琼听到她那句少夫人,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唐欢。她原本倒是挺理所当然的,只是这会儿在他面前被这么称呼脸上有些烫。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错开视线。楚清琼微垂着眸,难得脸颊有些红。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
唐欢轻咳了一声,先开了口。“何婶,你把饭菜拿出来吧。”
“哎。”
她这么一打岔,楚清琼也很快恢复过来,转而问道:“你可用完了?”
“没呢。”唐欢看着他,笑容温和:“我想等你一起的。”
她只是实话实说,楚清琼睫毛却颤了颤,一路走来心中未褪的暖意又添了几分。他不知怎么回应,不尴不尬地哦了一声,又若无其事似地率先朝着大堂走去。“那正好,我也,也倒是饿了。”
***
她们吃完饭都快酉时末了,几个下人收拾完碗筷伺候了主子洗漱也都早早睡去。那厢房不似大户人家的卧房,只是算不得大的一小间单间,里头摆着一张床,一副桌椅,几乎没有装饰。睡处只有一个,楚清琼便没让秋兰晚上伺候,只让他和书南挤了一间。
只是这一晚,他却辗转睡不着,脑子里时不时转着方才那人夜色中笑意盈盈款款而来的身影。
他平躺在床上,蹙着眉头看那头顶处的轻纱床幔,心里有些烦躁。他掌管楚家多年,向来喜欢什么事情都把握在手里,可如今唐欢却成了他难得的变数。他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入赘之名吗?他也弄不懂自己了,当时,她那一句回家让他心里泛起的陌生感觉又究竟是哪般?
楚清琼睡不着干脆坐起了身,披了件衣服推门而出打算吹吹冷风醒醒脑。刚走出来,转身要带上门时,却见唐欢住的屋子里还亮着烛光。他有些诧异,想了想,系好衣服,朝着那厢房走去。
他敲了敲门,很快,唐欢便开门出来,见到是他愣了愣。“你怎的还不睡?”唐欢见他穿得单薄,犹豫了一会儿,让开身去,“进来吧,外头冷。”
“嗯。”
深秋晚上阴冷,屋里燃了一盆炭火,门一关,瞬间有些温暖如春的错觉。楚清琼却一眼扫过那放着炷台的长桌。他走过去,但见桌上摊了本书,书旁压着几张宣纸,上头字迹很新最后那几个墨迹都还未干,从内容来看,似乎是律法相关。
他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紧接着眉头蹙起,沉默不言。唐欢站在他身后却没瞧见,见他盯着那笔记看,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些感想罢了,不值一提。”
楚清琼回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本是要参加春闱的?”
他这会儿已然卸了妆容,露出本来清秀的面容,照映在那影影绰绰的烛光下,一双美目波光流转。她心中一动,一时也没注意他的异样,嘴角的笑意越发柔和了几分,“倒是忘记与你说了,我打算参加明年那一届,可会有什么不便?”
楚清琼本想点头,那一个是字含在嘴里正欲脱口而出,却在对上她满是诚意的目光后,突然如鲠在喉。
他摇摇头,轻快地道:“怎会,这是好事。”
☆、谣言四起局中局
江南的盐商用手指头数都能数的出来,也就那么几家。当年楚修卉还在的时候,楚家可谓江南首富,一时风光无人可及。不过,到了楚清琼这一代却是已然衰落了不少,可尽管如此,在古朔,楚家仍是众人公认的富庶人家中稳稳当当的第一位。
楚家那座大宅院位于城西,与衙门正对,遥相而望。那扇朱漆大门两旁的半墙拉开,足足有半条街的长度。褐色匾额下,一对镇门的石狮左右而立,雕刻精美,威武雄健,还带着历经百余年后的沧桑厚重。
江南秋日的天色阴了几日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艳阳天,与此同时,城南楚家盐铺隔了没多远的地方,一间新铺子门口正吊着放了两串鞭炮,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
周围一圈一圈围了不少人,而在人流中央站着的则是个年轻女子。看那模样好似还没到二十,眉目清远,身形修长,意气风发。她长相确实还算出挑,可周身最吸引人的,却是那年少气盛特有的自信满满。一时间引得不少少年公子路过,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红了脸颊。
那女子满面笑容地朝着周围拱了拱手,高着声音道:“在下姓赵,名思双。承蒙东家看中,虽是阅历浅薄,但从今日开始,暂代这瓷器铺子的管事,还望诸位前辈多多指教。”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听了那暂代两字,好事地扬声问道:“那你东家是谁啊?开门大吉怎的连个面都不露。”
赵思双听罢,双唇一勾,只是转身指了指那琉璃斋三个大字下的朱红小字——楚记。
***
楚修远本来是在外头约了朋友看戏,可出去转了一圈后就急不可耐地回了楚府。大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