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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无糖不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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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远本来是在外头约了朋友看戏,可出去转了一圈后就急不可耐地回了楚府。大户人家的大门一般是不会轻易开的,那马车便赶去了楚家的东侧门。楚修远跳下车,脚步生风就进了府。
她在楚家众多主子中算是脾气最好的一个,凡事都是笃定悠然的模样。平日里回来总不忘和两个门卫打招呼,这一次却根本没顾及。
楚府的大管家姓孙,正和管制衣的嬷嬷商量着做冬衣的事儿。书南掌着楚家的帐房,她们虽然暂时支不了钱,可也得事先做好准备,毕竟这些都是惯例,回头若是楚清琼问起来答不出倒是她们的不是了。
孙管家一边走一边嘱咐着那嬷嬷要点,一抬头就见楚修远脚步匆匆地往里冲。她微愣了愣,赶忙退到一边,行礼道:“三夫人。”
楚修远本已迈出了好几步,眼角一瞥见到是她,倒是停了下来,转而问道:“我二姐可在府里?”
“在呢,二夫人这一上午都没出去过。”
楚修远得了答案,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楚府是典型的江南建筑,亭台楼阁,溪石草木,皆是蜿蜒连绵。楚家二房的院子在府里最南面,那洞门口挂着个水天一色的匾额,还是当年楚老夫人那一代的知府亲自题的。
楚修文这人脾气虽暴躁,却极喜欢养鸟。楚修远桥开她二姐书房门时,就见她站在那鸟笼子前,神情专注地俯着身,手里拿着跟长长的梳子,做工极精致,那一小排齿栉不过拇指指节长短,齿尾通园打磨光滑。鸟笼里头那只红嘴鹦鹉叫阿八,是她最近的爱宠,倒也不是因为它说话多利索聪明,只是单纯合了眼缘。
楚修文一下下极有耐心地给那只鹦鹉打理着羽毛。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直到楚修远有些无奈地叫了一声:“二姐。”她这才抬了抬眼。只是,不过瞥了眼楚修远气喘吁吁的模样,便又垂眼自顾自地专注于手上的活儿,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儿能弄得你这慢性子这般焦急?”
楚修远看来已经对她这样子习以为常,只是重重叹了一声,说起了正事:“哎!清琼他,开了一间瓷器铺子。”
楚修文手顿了顿,反应冷淡地哦了一声。那人自接手楚家后,自说自话的事情做得还少吗?他不过就是开间瓷器铺子没通知她们而已,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楚修远却在房里踱来踱去,接着又烦闷地道:“外头都传,这做瓷器的方子是淮城旁那西河镇上一户姓唐人家的祖传之物。他不仅逼得那唐家卖了祖业,还要让那唯一的女儿入赘我们楚家!”
楚修文皱了皱眉,终于放在了手中的木梳。她转身看她,“城里都传遍了?”
“嗯。”楚修远满脸忧色地点点头,“我楚家向来义字当先,若真是如此,清琼这事做得实在是——”她摇摇头,又叹了一声,“二姐,你看如今该如何是好?”
楚修远刚问完,楚修文皱着眉头还来不及回答,便有人接二连三地又闯了进来。
“娘,你不知道,大堂兄他据说——”声音在屋里头绕了一圈,这才见到一年轻女子冒冒失失地跳进来。她一身蓝衣,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双眼睛与楚清琼长得极是像,只是一笑间却露着玩世不恭的顽劣气质。她话才说到一半,发现屋里除了她娘亲外还有别人在,眨了两下眼,把未完的话给吞了回去。
楚修远收起方才焦急的神色,笑眯眯地对她点点头:“清薇回来啦。”
“哎,三姨。”
楚清薇打了声招呼,乖觉地立在旁边,只颠来倒去把玩着腰间挂着的折扇。她是楚家二少,楚修文的嫡长女,比起楚清琼只小了一岁。楚修远看了楚修文一眼,见楚清薇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道:“二姐,那我先回去了,晚点再与你说。”
楚修文点点头。楚清薇探出脑袋看着她三姨身影走远了,这才回过头来把书房门一关,神神秘秘地凑到她娘亲身旁,“娘,你知道我今天出去转一圈,外头都传什么了吗?”
楚修文头都没有回,又拿起鸟笼子旁那矮桌上的一只竹筒,拿了个小木勺仔细地朝那笼子里头的水盆里添水。“你没瞧见你三姨来了吗?”
楚清薇咦了一声,眼珠一转,哦地恍然大悟道:“也是,今日外头也不知怎的,一夜间就传遍了。”她顿了顿,“娘啊,你看我要不要去查查?”
“查什么?”
“当然是查谁造的谣啊。”楚清薇理所当然地摸摸下巴,自作聪明地道,“大堂兄他这么些年抛头露面,也从没传出过什么,可见如今这事定是有人针对我们楚家。”
楚修文嗤笑了一声,却道:“不是有人针对楚家,而是有人要告诉我和你三姨少插手他的婚事。”楚清薇揪着眉头,不明所以。楚修文冷哼一声,将那竹筒往那矮桌上一扔,负手走到窗前。
入眼处,山石嶙峋,流水潺潺的美景正好挡住了那楚府主院。两年前,她们两人就跟他提过婚事,她三妹还难得强硬地特地领了个远亲回家给他相看,谁想他连面都不曾见,全部拒绝。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不愿她们塞人给他呢,如今看来,说不定是早有想法。“说是西河镇上的小户?”
“嗯。”楚修薇应了一声,侧着脑袋,古怪地看着她,“娘啊,你该不是觉得这是真的吧?”她从来没把这位大堂兄当男人看过,一时间听到人家要成亲了,总觉得哪儿哪儿都诡异。
楚修文回头,横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什么觉得,就是真的。”她伸手重重拍了两下窗沿,似恨似叹:“他那样的人,若非自己布的局,又岂容得下别人这般算计他。”
***
淮城离得古朔并不远,三天后,唐欢和楚清琼两个当事人终于在谣言漫天飞过后回了古朔。这一次,她们坐的是楚家的马车,车厢宽敞了不少,唐欢便把那陪了她近一个月的棕马留在了淮城的小院里头。
古朔位于江南水道中心,一条镇江自西向东,与那条自北流入的湘江汇合,一同流出城外。天气大好,艳阳高照驱散了不少秋末的阴冷之气,阳光照着那澄澈轻缓流动的江水,粼粼泛着金光。
巳时半,城里的街头巷尾与往常般一样热闹,交谈声叫卖声不绝于耳,穿过那薄薄车帘缝隙飘进车厢。唐欢撩起车窗帘幕,新奇地瞧着外头的红砖绿瓦。她待过的两个地方,无论是京城还是凉城,都与这里完全不同。帝都乃是天子脚下,帝王之宿,城中建筑多是恢弘大气;而凉城则在最北面,与北燕相隔不过数百里,时有战事。城中百姓皆是豪爽好战的性子,那屋子则相较而言更崇尚简单实用。不像此处,处处透着讲究和精细。
楚清琼见她眼带欣赏,想了想,开口道:“等过了年,我们一起去城里四处走走,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唐欢回过头,赞同地道:“那自然是好。”她指尖习惯性地绕了绕玉饰下系着的流苏,笑容温雅,“说起来,以前看书的时候,曾念过这么一句。芳草怀烟迷水曲,密云衔雨暗城西,九陌未沾泥。”她声音不急不徐,抑扬顿挫,缓缓倾泻而出,恍如那山涧泉水叮咚,悦人耳目,“当时,我便想着要看看这江南水墨烟雨呢。只可惜,后来祖母过世,一家人去了凉城守孝,便再没了机会。”
她本来周身就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举止投足之间无一不透着教导有方的温文尔雅,就好像天生便是那吟诗作对的风雅之人。楚清琼看着她说起诗词时眼中烁烁眸光,突然觉得,她这般涵养的女子若是没有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只怕,该是众多闺阁少年的梦中之人,而要找的,也定是那种可以陪着她下棋赋诗,才貌双全的男子吧。
唐欢一转眼,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瞧,没甚回应,想起他经商多年,对这些诗词歌赋可能并不了解,怕他尴尬,立刻便转了话题:“说起来,入城门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还没到吗?”
楚清琼收回目光,笑着回了一句:“该是快了吧。”他话音刚落,只听车外传一声马鸣。马车停稳后,那车夫跳下马,恭敬地朝里道:“家主,到府了。”
唐欢一愣,笑着打趣了一句:“方才还在问呢,没想到这会儿便到了,真是巧。”楚清琼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她狐疑地侧过头,便见他直直看着那仍旧落着的车帘,脸色平静得有些冷淡。
☆、父子疏离隔阂深
楚家的马车刚进城,便有人来府里知会过。孙管事知道楚清琼回来了,早早便领了府里另外两个二等管事等在了二道门外。
这三日,关于楚清琼逼着人家唐氏女子入赘楚家的事早就在城里风言风语传了个遍,众人虽然反应不一,真假不定。不过,倒都是极统一地指责楚清琼的不是,几乎没人说那女子贪图富贵,毕竟这人虽不过是镇上小户,到底本也吃穿不愁,犯不上为了钱财二字卖身不是?
那谣言自也传进楚府,可底下的人却没几个敢胡言乱语的。楚清琼在楚家的行事作风向来雷厉风行,积威颇深,大家都有些怵他,就怕哪日传到家主耳里,日子从此就不好过了。
不过,他虽然掌管楚家已有好多年,可平日里没多少时间管着内院,所以孙管事大多时候都是与书南在接触。这次她心里其实也没底得很,不知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唐欢并不知道古朔的事,只觉得一路走来,楚府的下人都是一脸惊讶地暗中悄悄打量她,那探究的目光既是同情又是可怜。她虽然不至于在乎这些外人的眼光,不过被每个人都这么盯着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楚清琼显然也注意到了,冷眼扫过,那些人赶紧低下头再不敢抬。
楚清琼一行人沿着朱漆长廊远远走来,孙管事遥遥瞧见,果然见她家主子身边跟了个年轻女子,眨了眨眼倒是愣住了。
那女子一身素衣,笑意亲切,周身都透着丝丝儒雅,面对楚府的大气磅礴,丝毫没有怯意,一举一动极为坦然。
就这气质和这份处变不惊,完全不像是传言中说的那般出身商户,反倒更像是哪户书香世家之后。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是与楚清琼并排而行,甚至,她家主子隐隐还似落后了她半分距离,明显是尊敬之意。
孙管事不敢怠慢,赶紧迎了上去。“家主。”她朝着楚清琼行了一礼,视线转向唐欢,就听他应了一声后,淡声吩咐了一句:“称声少夫人吧。”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几个还有廊外扫地的小厮们听得清清楚楚。
他又转而对着唐欢介绍道,“她是府里的孙管事,日后若有什么吩咐,直接寻她就好。”他那语气明显带着柔意,与对其他人时完全不同,
“好。”唐欢点点头,朝着孙管事笑了笑。他对她的与众不同她虽然意识到了,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像是隔了些什么。
孙管事完全没想到她家家主会是这般温顺的态度,不仅如此,而且那女子好像也没有传言中被逼的模样,一时惊讶万分。不过,她很快收敛了心神,从善如流:“少夫人有事尽管吩咐。”
她又对楚清琼道,“家主,少夫人的住处——”楚家的二道门隔了楚府的外内两院,外院通常是用来迎客的。她本来在外院的客房已安排好了住处,不过如今倒是不知家主满不满意了。
楚清琼想了想,问唐欢:“这几日累你在客房先住些时候可好?”他只是觉得此事无关紧要,多问一句说不定会显得更有诚意。
唐欢自然是没甚意见,她们还未成亲,下人们称一句少夫人已有些不合规矩,更何况是直接入府里内院呢?就算楚清琼客气,她也不会答应。
楚清琼见状,便吩咐书去安排她的住处,只说婚事到时两人再商量。唐欢听罢,也没说什么,跟着书南先走了。
楚清琼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敛了起来。他目色冷淡,直直进了二道门,孙管事立刻跟在他身后。
“府里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大事?”
“家主放心,一切都无不妥。”孙管事回道,“家主,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在大堂里等着您。您看——”内院的大堂既是楚家的议事厅又是平日若有大事,楚家所有主子聚在一起用膳的地方。
楚清琼眯了眯眼,却问:“只有她们两人?”
“二少和四少也都在。”楚家二少是楚二夫人楚修文的嫡长女楚清薇,今年十九岁。而楚四少则是楚修远的嫡长女楚清岚,到了年底将将十七。她们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位三公子楚清蕖,乃是楚修远的庶长子。
楚清琼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等了那么久,也不妨她们再多等些时候。”楚家说得上话的主子都为了他一桩婚事聚在了一起,他还是真是——够荣幸的。
***
楚清琼一直有个习惯,只要是在楚家,早晚都会去祠堂里待上一会儿。楚家的祠堂在最北面,和当年楚老太君住的华清园打通了相连在一起。
路过大堂,穿过楚家的藏书阁,便能见到一处略显陈旧的小院,刚进去,一眼瞧见的乃是楚老夫人年轻时候亲手种下的三颗老槐树。只可惜,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深秋时节,槐树树叶稀疏,光秃秃的,陪着那寂寥的古祠。
楚清琼让孙管事去大堂回一声,只让秋兰跟在身边。到了祠堂后,又让秋兰守在院外,自己则独自一人进去了。
屋子里,供着的牌位一共七尊三阶,最下面的那一阶便是他娘亲的牌位,而上一阶则是楚老夫人和楚老太君的位子。秋风透过窗户缝隙呼啸而来,两边敛起的白帘被吹得瑟瑟作响。楚清琼跪在屋子中央的软垫上,朝着香台磕了三个头。
他闭着眼,挺直了背,神情肃然,过了一会儿,轻轻传来他低声呢喃:“清琼不孝,只怕是守不住楚家祖业。”
他语气很平静,好像不过是知会一声,可神情中却似是带着心意已决的坚定。他祖父在世时常常嘱咐他的一句话便是楚家不能有私盐。可这么些年了,盐利之中官商早已勾结不清,以他一人之力无力回天不说,家中之人根本不是齐心协力。
要想楚家没有私盐,除非,与盐商再无瓜葛。
***
楚清琼入祠堂的时候并不喜欢别人打扰,而书南暂时拨给了唐欢,这才让秋兰留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座楚家的祠堂。
秋兰一想到当年楚老太君的灵柩就是摆在这里好几日,只觉耳边树叶沙沙声莫测传来,无端让人觉得汗毛倒立。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服,看了眼那紧闭着的祠堂大门,在屋檐遮盖下,照不到一丝阳光。他心中猛地跳了几跳,赶紧回过头,安安分分地守在院门口再不敢多瞧。
他虽然当初去楚清琼身边伺候确实是另有心思的,可这么些年来,也从没做什么坏事啊,千万,千万别来找他啊!
楚清琼并没在里头呆多久,秋兰却觉得过了有足足老半天那么难熬,见他出来瞬间一喜。平日里这小厮在他面前都不敢露任何情绪,如今却一眼就能瞧见满脸雀跃。楚清琼蹙了蹙眉,不知他这是怎么了,正想询问一句。耳畔却突然传来一人似是担忧似是犹豫的唤声:“琼儿。”
他转过头,就见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上好的广袖宝蓝长绸,身后还跟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公公。那人已是三十好几的岁数却因为养尊处优看起来不过二十□□的模样。他颜色长得极好,气质温婉,一蹙眉的风情带着少年特有的纯澈还夹杂着男子成熟的风味,让人心怜之余又觉得心痒难耐。
“爹。”楚清琼弯了弯唇,嘴角虽带着笑意,却显得很是疏离,甚至都比不过对着唐欢的时候。
这男人姓阮,楚修卉当年娶他的时候,他大姐已然是古朔的知府了。“琼儿,我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来?”阮氏并没有靠他很近,如其他人一般离着他四五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那虽是句问句,眼里却明显带着不赞同。他曾是阮家的嫡小公子,在家时管教颇严,一直恪守礼仪,他对楚清琼一个男子抛头露面的本就不怎么同意,只是碍于楚老太君发了话也没办法。
楚清琼听着,眸中冷色一闪而过。“听说?爹,你是听谁说的?”
阮氏嫁过来时,楚家后院还一直握在楚老太君手里。本来楚老太君的意思是想让他和自家大女儿多甜蜜那么几年,生上几个儿孙再将管家大权交给他,谁想到后来楚老夫人和楚修卉相继离世。楚老太君见他性子软懦,根本撑不起楚家,至此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而阮氏自楚修卉死后,为了避嫌通常都在他的烟雨院里几乎是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楚清琼当然知道外头如何风传,却不觉得能传到他爹的耳里,只怕是有人故意告诉了他。
阮氏一噎,视线不定地飘到一旁。“也,也算不得听说,只是你二姨三姨说那外头传……”他觉得自个儿越解释越糟糕,干脆不说了,“琼儿,不管怎么,婚姻大事父母之言。你娘早逝,难道爹还管你不得了吗?”他叹了口气,喋喋不休,“楚家又不是没了嫡女,也不知你祖父怎么想的,竟是要你一个男子去撑那么大的家业。”他怜惜地想如小时候那般摸摸他的头,手动了动,却在对上他一双寒目后瞬间一僵。
他其实还有点怕他,楚清琼自楚老太君死后整个人都像是长了刺似的,他都不知道要如何与这唯一的儿子相处了。
说起来,那年,妻主和婆母外出应酬一位京里来的大官,他大姐当时应该也在。回来后不过七天,两人竟然双双自缢。烧了头七后,公公就把年仅三岁的琼儿抱回了华清院抚养。虽也没避着不让他见,可这关系终究是不如其他父子般亲近。
阮氏心中感慨,忍不住又道:“哎,你表姐才华横溢,人又和善。你当初若是肯听我的——”
楚清琼见他旧事重提,皱了皱眉,直接打断道:“爹,这种事莫再提了。”阮氏尴尬地住了嘴,一时有些讪讪。楚清琼见他这般,到底是自己的亲人,神色缓了缓,“爹,您回院子去吧,晚上,我陪您一起用膳。”
“哎,哎,那,那我就不扰你了。”
阮氏吞吞吐吐地应了一声,挪着步子转身要走。楚清琼见他欲言又止,想了想,告诫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爹,这人,从来都只能信三分。”
☆、三堂会审心不悦
内院的大堂里,正中央摆着一张几乎与墙齐长的椭圆长桌,空着的主位两边此时各坐了两个女人。左边那一排,楚修文冷着脸,端着杯盏慢慢喝着茶,她旁边的楚清薇则有些百无聊赖地低着头把玩着腰间折扇。
两人对面,坐着楚修远母女俩。楚家四少楚清岚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和她娘亲有七八分相像,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和善模样。她今年才十六岁,却在一年前已然开始参与了楚家的生意。相较而言,一直无所事事的楚清薇则显得有些不成器。
屋里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这才齐齐抬起头来,却只瞧见了孙管事那略略发福的身影。
“清琼呢?”楚修远率先问了一句。
“家主去了祠堂,说是过会儿便来。”孙管事话音刚落,楚修文就将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好一个过会儿就来,怎么,我们两个长辈还要在这儿等上他一两个时辰不成?”
这楚家谁都知道二夫人不满家主,这种刁难已是常事,孙管事低着头也没回应。楚修远见她发怒,无奈地劝道:“二姐,琼儿是想先给大姐她们上柱香,哪里是让我们等了,你也莫太计较。”
楚修文冷哼一声,不作声。楚清薇听罢却撇撇嘴,心里想着,她三姨要真那么疼大堂兄,干嘛还一大早的就把她们几个都叫来给人家施压?当别人都是瞎子呢。
众人各怀心思,屋里又没了声音。一刻过后,楚清琼这才姗姗来迟,方才跟着他去祠堂的秋兰已然被他遣回了屋。
楚修远站起身来,和蔼地对他道:“清琼回来了,可去见过你爹了?”
楚清琼淡淡朝她点了点头,直直走到主位上一坐,才一勾红唇,“三姨说笑了,两位长辈都在为我这婚事奔走劳累,清琼哪里还敢怠慢。”他语带嘲讽,楚修远脸色僵了一下。楚清岚见状,瞥了她娘亲一眼,开口道:“大堂兄,娘是担心你呢。”她语气很诚恳,这下倒显得楚清琼不识好歹了。
他眼中冷意更甚,也不接话。楚清薇从楚清琼进来时一直往他身后瞧,见他只身一人,瞬间失望得很,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致。
楚修文皱了皱眉,一拍桌不耐烦地道:“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清琼,我跟你三姨怎么着都是楚家的正经主子,你的长辈。那所谓的婚事,你是不是也该跟我们交代交代。”唐欢一入府,她们这边就接到了消息,这下子,那所谓传言看来是成了真,“你可知道如今外头传的那些都快把我们楚家的脸给丢光了?!”
“二姐,你少说两句。”楚修远插嘴劝了一句,担忧地看着楚清琼,“清琼,你二姨说话虽不中听,却是有道理的。你三姨夫家的那个虽然是庶女,可到底还是出身书香,也算不得委屈了你。你不要便也罢了,可我们楚家家大业大,你逼人家入赘做什么?”
楚清琼勾了勾唇,一句解释也无,只径直道:“亲事定在下月初七,二姨,三姨,到时还望你们多帮衬帮衬,莫让别人看了我楚家的笑话。”他去京城前心中就有了数。唐欢腊月初五就出孝,婚事宜早不宜迟,初七,正是个好日子。
***
上午这场三堂会审轻轻揭过,楚清琼态度强硬,完全没给她们任何质疑的机会。楚修远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着气带着女儿楚清岚回了自个儿院子。
楚清琼最后一个出了大堂,还没走几步,就见本来跟着楚修文一起离开的楚清薇突然又折了回来,讨好地看着他。“大堂兄。”
他扬了扬眉,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清薇你有事?该不是没钱花了吧?”楚清薇在楚家众人中行事是最磊落的一个,平日里也不耐烦她们一群人算计来算计去,就爱往外跑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大堂兄哪的话,说得我好像不学无术一般。”楚清琼笑没回答,脸上表情却明显写着四个字知道就好。
楚清薇撇撇嘴,拿着折扇敲了敲手心,犹豫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大堂兄怎么身边没个伺候的人?秋兰秋松两个小厮呢?书,书南怎的也不在?”她想着要装得极为平静就跟扯片树叶似的,可念起那人的名字时心就跟着一颤,禁不住磕磕绊绊了一下。
楚清薇一时有些懊恼,偷偷去瞧楚清琼的脸色,见他依旧面色如常想他许是没察觉,这才放下了心。只不过,她这么点心思,平日里又不懂得收敛,只怕楚家上下也没几个猜不到的了。
楚清琼倒也不吊她胃口:“书南自然是跟着我一道回来的。”
“哦,回来就好。”她轻声念叨了一句,突然瞪大眼,急急忙忙否认道,“我可不是专程问他的!是,是——”她是了好几个字也没是出来。楚清琼挥挥袖子,不耐烦跟她纠缠,打了声招呼,拐过长廊就朝着主院走去。
留下楚清薇一人郁闷地摸摸下巴,自言自语:“我有做得那么明显吗?那他怎么还整天冷冷冰冰的,对我一点也没好脸色呐。”
***
书南给唐欢安排了一间朝东的小院,又给她拨去了两个伺候的嬷嬷,这才回了主院。他并没有去见楚清琼,而是去找了秋兰。
楚清琼身边的一等小厮就只有秋兰秋松两个,便干脆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一间屋子。书南端着碗褐色汤水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秋松脆着声音问道:“秋兰,淮城可好玩?比起古朔来如何?”
“哪有什么好玩的,我都——”秋兰话说到一半,却听那门吱呀一声直接被人推开了。眉头蹙了蹙有些不悦。他好歹是公子身边的人,谁这么无礼竟然门都不敲。
他抬眼正要喝一声,却在见到来人时,陡然睁大眼:“书,书南公子。”书南管着楚家的帐房,又是楚清琼身边的心腹,府里的人向来都习惯尊称他一声公子。
书南嗯了一声,朝着秋松使了个眼色。秋松担忧地看了秋兰一眼,出了屋。书南将那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却将门落了锁。伴随着咔嚓一声,秋兰心就跟着一抖,惶恐地看着他,右手不停在颤。
他面无表情,抬了抬下巴。“家主赏的,喝了吧。”
秋兰一听却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家主只去了淮城,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的!书南公子,您行行好,救救奴吧!”他倒是脑子转得快,一下想通了关键。他就说为什么楚清琼会突然带着他去,为什么他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书南看着这个瞬间眼眶通红的少年,却没有丝毫心软:“这做下人的,向来都该以主子为尊。”
他话音刚落,秋兰顿时面如死灰。他是楚家的家生子,一家人家都在府里当差,他大哥是三夫人院里的二等小厮。当初他本来是想去三公子身边伺候的,是他大哥说自己其实早就是三夫人的人了,让他帮着去楚清琼身边听听消息,还说,这日后楚家究竟归谁还不一定呢。他这才动了心思入了主院。
只是,他胆子小,当时就觉得楚清琼选他的时候太轻易,看他的眼神犀利得让他无端发抖,况且这么两年来,也一直对他不甚亲近,他便渐渐歇了那心思。谁又想到,家主竟然是等了这么久才来发作他。
秋兰木然地瘫坐在地上,书南干脆走过去把那药碗拿过来,蹲下身,掐着他的下颚直接往他嘴里倒。秋兰起先还知道挣扎,后来却像是认命似地不动弹了,眼泪扑通扑通不要钱地往下掉。大户人家里没了个人谁又会真去在意,他过了年也才十六啊!
书南喂完药,从怀里拿出个帕子替他擦了擦泪,一边却轻声说道:“家主怜你幸苦,赏你一碗补药,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你一条命呢。”他语气明明很轻柔,配上他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却让人不寒而栗。
秋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话中含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唯恐错过他脸上一丝表情,眼中神采渐起。是了,家主若真要他的命怎么会让秋松看见,至少也该挑个没人的时候啊!
“书南,书南公子,你,你不骗我?”
“家主是要你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秋兰从刚才一直胆战心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哭得越发凶,哽咽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谢书南公子,谢谢家主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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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琼确实如约去陪阮氏吃了晚饭,只不过并没有坐多久,就带着秋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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