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女尊]无糖不欢-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唐燕凌的大女儿名叫唐喻,是她的亡夫所生,因为早产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一年到头都病怏怏的,完全就是个药罐子。
唐喻如今二十又三,本来三年前曾给她定了刘家的嫡公子做正君,谁想,对方却是嫌她体弱多病竟然不顾两家颜面硬是要退亲。唐燕凌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心里极度不爽,可偏偏唐家在官场早没了经营,除了骂上两句却也奈何不得那刘家。
她虽然不怎么了解楚府的情况,可大户人家想来不该只有楚修卉一个女儿,楚清琼一介男子能坐稳楚家家主的位置,必然有些手段。她猜他根本不会介意对方是不是个病弱之人,更在乎的反而是唐喻嫡女的身份。
“既然这样——”唐燕凌打定主意要把她大女儿的婚事给了结了,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一旁的张氏眸光一闪,却笑着拦话道:“妻主,母恩女报本是情理之中。想来两家定的本也是嫡嗣之亲,可大少的身子……只怕是委屈了楚公子,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唐家忘恩负义,故意送个药罐子出去呢。我瞧着——”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张氏被唐燕凌陡然凌厉的目光吓得脸上表情都僵住了,可一想到他的两个女儿,一咬牙还是继续道:“我瞧着七少倒是和楚公子挺般配。”
张氏虽然是和他哥哥以平夫的身份一起嫁进来的,可府里的大小事一直是他哥哥在打理,所以虽然看起来唐家一共四个嫡女,可底下的人谁又真把他当回事,还不都是敬着唐喻和唐欢这两姐妹?唐燕凌虽然对自己的女儿都不怎么上心,可明显更偏向那两人。
唐家文侯乃是世袭的爵位,唐喻他倒是不担心,毕竟大夫都说不是长寿之人,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这样一来,唐欢反倒是他心头一根刺,如今那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放过?再说了,唐家这么点家业早被唐燕凌给败光了,如今还不是他们张家陪嫁的庄子铺子撑着府里,其他争取不了,一个侯位他总要为自己的女儿搏上一搏。
唐燕凌脸色很难看,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越发觉得这男人没他哥哥通情达理,一点也上不了台面。更何况,她虽然好美色,却不代表喜欢被男人擅自摆布,只是这会儿有外人在也不好发作。
“正君说的有理。”她心里冷笑,转而又和蔼地对楚清琼大度地道,“我唐家如今一共有女七人,清琼不必客气,挑个自己喜欢的吧。”
张氏把她的话给堵死了,她不好再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如今倒是希望他聪明点,选她心中最愿意的那个。不过,就算没选中,那也必定是挑张氏两个女儿之一。还正巧了,唐家不缺女儿,而她唐燕凌也不缺嫡女。
她这会儿一点没想到唐欢。一来自古长幼有序,她是幺女,她姐姐都没成亲自然轮不上她;二来,她如今才十八岁,只怕比起楚清琼还小上两三岁。一般来说,东青男子挑妻,都会选比自己大上几岁的,更靠得住一些。
张氏显然也是这个想法,没想到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坐立不安;后悔得不得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唐燕凌这人根本就是没心没肺,他好歹嫁给她那么多年了,不计较她接二连三抬进门的莺莺燕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她呢?竟然直接就放弃了他那两个女儿!
比起张氏的怨恨,楚清琼却是心中大定。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嘴角一勾,右手习惯性地转了转左手袖内的翡翠玉镯,只温顺道:“但凭伯母做主。”
☆、一纸千金送女儿
东青的科考一般都在阳春三月,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需要一层层从乡试一路往上考的,但对于朝中三品以上大臣的子嗣,却有资格直接参加春闱。唐府虽然没落,侯位却因先皇保着未曾被摘。如此,倒给唐欢提供了不少便利。
唐欢如今住的院子叫做瀚海院,原本是唐家先祖唐子缪的藏书院,一共三间厢房都是她收藏来的经史子集名家著作。只是后来,唐家子嗣太多,地方不够住了,这才不得不空了出来。
唐欢的爹舍不得那些古籍,又觉得此处书香气浓厚,氛围甚好,便干脆只撤了一间厢房给她做了卧室。其他的还是照旧不动。
唐欢那卧房布置得很是简单,除了靠墙的大床和一张临床的书桌外,只有一处博古花架上摆着一只墨竹青瓷瓶作为装饰。剩下的空间就被整整齐齐的两排书架全部占用。这与其说是寝室,看起来倒更像是书房。
九月的天气,依旧闷热如夏,蝉鸣时续时断不停聒噪。古朴的红木桌上,笔架右边是一处端砚,里头新墨晕染,左边则堆了五六本书册。
艳阳穿过纸窗,照着窗边那敛目执笔的女子,在她身上渡了一层耀眼的金光。她背挺得笔直,手边正翻着一本《古法略要》,时不时读到会心处,便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心中所感。
她起得一直都很早,从天蒙蒙亮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这番坐姿,神情认真,一丝不苟。
笔尖移到宣纸中央,唐欢一个“变”字刚写了一半,外头却突然传来敲门声。手一顿,她补足了这一画,有些遗憾地停下动作,将笔搁在一旁。
“进来。”
“七少,夫人请您去大堂。”
“我知道了。”
唐欢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得疑惑。她要准备科考的事唐家人都知道,唐燕凌虽然不喜官场,可对她走仕途倒是很支持,便勒令底下的人谁也不许打扰她。平日里,唐府没什么大事,瀚海院里几乎不会来人的,一整日都很安静。
她用镇纸将宣纸压好,又把书册随手理了理,才跟着那来通报的管事出了院子。谁想,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却见唐喻被小厮搀扶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消瘦身影。
“大姐。”
唐喻听到声音,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到她时微愣了愣。“你这是要出去?”她长相很清秀,除了那份浓厚的书卷气外,整个人要比起唐欢还多一份出尘清泠。只可惜唇色脸色都很苍白,衬得那修长的身形越发摇摇欲坠,一看,便是久病之人。
“是娘寻我去大堂。”
唐喻皱了皱眉,心下有些奇怪。唐欢见状,便问道:“莫非大姐也是?”
“嗯。”她点点头,转而摆摆袖不甚在意,“罢了,唐家三年不曾回京,如此低调,想来也出不得什么大事。倒是你,书念得如何?”她一边问,一边侧过身继续往前走,唐欢也跟着走在她身旁,“对律法,我倒是挺感兴趣。”
“哦,是想进邢部?”
“有些。”唐欢笑了笑,“不过,官位的事儿也得等考中了再说,而且,还得看看皇上是何心思。”
“话虽没错,可心里有想法总是好的。”新皇登基,正是用人之时,唐家如今在朝中算得上毫无背景,她只要施些小恩就能养上一个心腹,如此方便那位如何会不用?只是这话,唐喻却没有直言,她拍拍唐欢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若有何不懂的,就多去问问芷阳。”
“哎,我知道的,大姐放心吧。”
***
唐家大堂首座处安置了两张太师椅,左右各摆着一排红木椅,中间各隔了一张矮几。唐家这一辈的女儿一共七人,四嫡三庶。唐喻和唐欢相继而来时,便见屋里除了唐燕凌和张氏以外,右边那一排椅子上,唐家剩下的五个女儿已然全按尊卑长幼坐整齐了,而空着的第一和第四的位置则是留给她们二人的。
而左边那一排下首第一个位置处却坐着个年轻的陌生公子,一袭淡紫色长袍,戴着面纱,美目含笑。唐欢视线略一扫过,倒是一下子认出了。这人正是前几天在戏莲楼撞上的那位楚公子。她朝他友好地点了点头,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四目相对,他细眉一弯,回了一笑。
“来了,就坐吧。”唐燕凌发了话,两人行了一礼,各自往右侧走去。她见众人坐定,便将唐楚两家的婚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七人被请来的时候都还不知道究竟是怎的回事,等听完,除了唐喻这对姐妹,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女子入赘,便是一生的污点,更何况她们唐府可是文侯之家,对方却不过区区一介商贾。
唐喻淡然,是因为心里有些猜到了她娘的想法,自嘲之余却也难有其他情绪。她被退过一次亲了,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吧,如今,这入赘好歹也有着替母还恩的意思在里面,不算太耻辱。而唐欢却是想起了那天酒楼里阿梁姐还跟她提过一句婚事,没想到唐楚两家竟然真的有渊源,一时只觉得挺巧合。
唐燕凌给楚清琼使了个眼色。他点了点头,视线从那一排女子身上一一扫过,只是眼角却一直留了一份注意在唐欢身上。她今天还是一身干净的素袍,浅眉淡眸,温文尔雅,与他那日见她时一样,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很舒服。
唐家那五个女儿被他注视下都慌忙低下头,脸黑如墨,唯恐被他选上。唐欢却似有所觉,投向他的目光里带了点疑惑。楚清琼勾了勾唇,干脆也不掩饰了,直直对上她澄澈的双眸,再没有移开。
大堂里,有人夸张的舒气声传来,可那气息还没完全吐完,却在唐燕凌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中自发地吞了回去。屋子里很安静,氛围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唐欢一愣,抿起了唇。
唐燕凌沉默不语。其他人倒也就算了,对唐欢她却还有点舍不得。唐家这一代的子嗣中,读书最有天赋的就是唐喻和唐欢这对姐妹了。事实上,要真比起来,唐喻倒是像极了唐家先祖唐子缪,经史子集各有见解,又写了一手好诗,可惜却是身子孱弱,只怕连一场考试都受不住。
比起她的郁卒,张氏心里倒很激动,只是看他妻主的脸色明显是不愿意,手里捏了把汗,只盼楚清琼能加把劲。
楚清琼倒也没让他失望,知道唐燕凌虽然不乐意,但迫于颜面,大话说了收不回来了,不妨再逼上一逼。他左手握了握,笑着望向唐燕凌,开口道:“伯母——”
然而,几乎是同时,唐喻撑着扶手突然出声:“娘,长幼有序,长姐未娶,幺妹成亲,我们唐家从来没这规矩。”她说话不急不徐,却无端让人觉得气势凌然。
楚清琼垂了垂眸,右手轻轻转了转左袖子下的玉镯。唐燕凌立刻顺着她的话道:“喻儿说得有几分理。”唐欢听完,却皱起了眉头。
众人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入赘楚府一事与她们毫无瓜葛,而是这对姐妹的独脚戏,一时之间都放心下来,眼神里带了点幸灾乐祸。
唐喻朝着身后的小厮伸出手,那小厮心领神会赶忙将她扶起来。她半歪着身子,朝唐燕行了一礼:“娘,我愿入赘楚家。”她气息有些不稳,说完握拳抵着唇低咳了几声,只是从始至终神色都很淡,无喜无悲。
“好。”唐燕凌故意说了一句好,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清琼,你看——”她已然觉得对这件无关紧要的亲事浪费的时间太多,打算就此决定。只可惜,话未说话却被人打断。
“等等!”
唐燕凌磨了磨牙,脸色不愉地看着那已然站起身来的小女儿,“你又怎么了?”
她语气很不好,唐欢却只是朝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似恭顺地道:“女儿与楚公子曾有一面之缘,早已倾慕已久,求娘和大姐成全。”
“……”唐燕凌下意识地握着矮几上的茶盏,手抖了抖。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是要去入赘?!她这是凑哪门子的热闹?!
唐欢依旧敛目低眉,语气却带了几分生硬。“更何况,大姐是我唐家嫡长女,是我唐家的脸面。娘,您难道要把自己的脸面送出去吗?”
“你!”
“阿欢!”
唐燕凌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脸色铁青。在唐家她向来是说一不二,却没想到这个一向没脾气的小女儿竟然会这么冲撞自己。要不是有外人在,她恨不得将手上的杯子就朝她砸去。唐喻要开口训斥,突然觉得血气上涌,猛烈地咳嗽起来;她身后的小厮赶忙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唐欢本还有话说,如今见她大姐的摸样,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倔强地站在那里。气氛越发冷然,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唐喻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楚清琼眉心松了松,终于站了出来。“伯母,是清琼思虑不周,倒累得您为了亲事动气。”他怕再闹下去,两家的亲事就黄了。
唐欢侧头瞥了眼这个微微垂眸的男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别人无暇顾及或者心有不屑,她却从刚才开始就留了一份心思在他身上。他看似歉疚,却明显根本没有放弃要唐家女儿入赘的意思。而方才,她大姐出声的时候,他右手拇指一直无意识地在食指上缓缓打着圈。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他好像成竹在胸。
楚清琼注意到她的目光却没来得及深究,只是对着书南使了个眼色。书南点了下头,从袖口拿出了个精致的木质小方盒,递了过去。
“这是清琼的一点心意,还望伯母笑纳。
唐府的管家接过,呈给了唐燕凌。唐燕凌狐疑地打开盖子,一看之下,却瞬间满脸喜色。张氏见状,身子好奇地往那里凑了凑,只可惜隔了一张桌几,只能瞧见似乎是一张纸,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楚清琼这张契纸叠得很有心,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分盐利一成”的字样。唐燕凌其实觉得一成还太少,只不过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讨论卖女儿的事。一想到婚约,日后两家也算绑在一起了,回头再提倒不迟。
她心里定了主意,便对着楚清琼和唐欢两人笑眯眯地道:“既然你们两人两情相悦,我也不好棒打鸳鸯。这亲事便就此定下吧。”
☆、荣辱不惊多嘱咐(捉虫)
唐燕凌本想让楚清琼留下住,楚清琼委婉地推拒了一番,还是要回客栈。她本来也就因为那张契书才对他客气客气,见人家不应便也没强求,只让唐欢送他到门口。
楚清琼来的时候才辰时中,天色虽亮,倒也有些秋日的凉爽,而如今出了唐府,外头那烈阳已然高空而挂。马车就停在侧门两三步远的地方,他眯眼望了望天,转过身,笑着对唐欢道:“清琼多谢七少相送。”
唐欢朝他拱了拱手,友好地回了一笑:“那楚公子路上小心。”
她对他的态度依旧如初见时一般温和,至少看在他眼里便是如此。楚清琼略略垂眸,点了点头,被书南扶着正要上马车,唐欢想了想却又叫住了他。
“七少可还有事?”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楚公子意欲何时启程?”
他仰头看她,她双眸里正好映着他精心雕琢的眉眼。其实,若真要说,她确实更喜欢清雅的男子,就像白家那位小公子,如今的凤后一般。只是不想,到最后,即将要和她走到一起的,竟然是和心中理想完全相反的人。
楚清琼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愣,又笑道:“七少若是方便,自是越快越好。”
***
唐燕凌得了好处,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回京城不久金屋藏娇的小美人。楚清琼前脚刚走,她后脚也出了门,而张氏从头到尾却连个钱影子都不知道。
唐欢回了瀚海院。屋里的摆设还与半个时辰前毫无差别。书桌上,笔架左侧摆着的那叠书册是她本来计划着这么几天反复细品的;而右侧那一方端砚里浓墨已干。镇纸压着的雪白宣纸上,她写到一半的笔记就在一个“变”字上戛然而止。
她走过去,低着头,指尖轻轻描绘着最后那一字的一笔一画。
对于入赘,她倒是没有多大的耻辱感。毕竟,她现在还待在唐家,是唐家的嫡四女,暂时也没什么实感。唯一的怅然却只有那世事无常这四个字。看来,她的仕途还没开始就彻底终结了。
她心中正感慨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唐欢蹙了蹙眉,只觉今日好似不甚安宁。她不等对方敲门就直接走了出去,便见屋外一十七八岁的小厮满脸急色,见到她的瞬间眼眶就红了起来。
“七少,您快去劝劝大少吧!”他叫絮凝,是唐喻身边的贴身小厮,算算时间,也伺候了她两三年了。
“大姐怎么了?”
“大少她跪在祠堂里不出来,奴劝了,可是——”
“我去看看。”
***
唐家的祖宅在凉城,一族的祠堂也是建在那里。在京城,府里那所谓的祠堂不过就是专程空出了一间阁楼,放着祖宗的排位。那阁楼两旁是蜿蜒无尽的长廊,唯有中间一处算不得宽敞的屋子孤零零地对着一处假山。
似乎是知道有人要来,祠堂敞了一扇木门。阳光在里头投下一方亮光,唐喻跪在软垫上,消瘦的身影正好斜斜投在那光线之中。唐欢走进去,关上门,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两边镂空的木窗射进的银白光芒。而她的背影则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唐欢站在门前,看着唐喻那一身略显单薄的白衣,沉默了好会儿,才喊了一声:“大姐。”唐喻没有应,只是挺直了背,双眼直直望着唐家的列祖列宗,过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道:“爹临终前,我答应了他好好护着你。”她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悲痛。
唐喻没有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平声道:“不过,这样也好,你没了唐家拖累,也好。阿欢,你可知道她为何会突然答应了那亲事?”
唐欢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就算当初,爹抱恙在床,唐燕凌日日歌舞升平,她也至少还会叫她一声娘亲,可如今那话里话外却像是在说个陌生人一般。
她快步走上前去,侧过头就见唐喻脸色苍白得一丝血气也无,面沉如水,眼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让她无端觉得很不安。
“大姐,你怎么了?”
“我无事。你说的对,我是唐家嫡长女,也该是唐家未来的家主。”
唐欢听着她的话,拧了下眉,伸手要扶她起来。唐喻终于将目光移到她身上,顿了顿,随了她的意。
跪久了,脚便有些站不稳,她身子半靠着那朱漆顶梁柱子才缓了些过来。唐喻看着她,眼中似有嘲讽。“楚家一介商贾,能让她看中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个钱字,只怕那位楚公子是拿了盐利分成而来。”
唐欢抿了抿唇,良久才点头:“我知道。”
“你该要心里有数的。那人城府极深,心思周密。他这次只怕不是冲着唐家而来,却是冲着你来的,想必是看中了你身后相交之人。”唐喻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却郑重其事地对她道:“阿欢,家和万事兴。他虽有图谋,可你也要记住,他既然嫁了你,便是你的责任。他若没有对不起你,你不可无故弃之而去。”
“我知。”当初爹早逝,大夫都说那是心病,而他一心全系在娘亲身上,那病源在何,她们都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唐喻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有,你若有心致仕,便不必去顾及其他。”
“……好。”
***
唐欢想着楚清琼那句越早越好的话,考虑了一番,决定第二天就动身。一来,她总觉得他是真的有事;二来,既然入赘已成定局,早走晚走也没甚差别。
她随手理了两件衣服,在卧房里扫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可带的,视线掠过书桌上那叠书册时,却停了好一会儿。
她沉默了良久,到底还是将桌上那本还未看完的《古法略要》收了起来,又去书架上挑了几本书肆里买不到的古书,一起放进了包袱。
大姐让她不要去顾及其他,她一开始确实是理所当然地想着身不由己然放弃,可这会儿想想,谁也没规定入赘了就不能做官,不过就是太重颜面罢了。她想,她还是可以试试的。
***
这一日清晨,人群稀疏的街道上,比起昨日的闷热来说,终于是有了些凉意。天空云层很厚,浮云快速变换,艳阳被遮了整张脸几乎看不到阳光。天色有些阴沉。
楚清琼习惯性地起了个大早,秋兰伺候着他洗漱,而书南则下去替他催着早饭。他只穿了身里衣,坐在梳妆台前。镜面里映着他秀气却略显疲惫的素颜,他怔怔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像往常一样,画起了今日的妆容。
他抿着唇纸,朝着镜子左右看了两下,大概还觉得不够艳,正准备再抹上一些。就在此时,书南却推门进来。
他空手而回,楚清琼心里奇怪,指尖下意识地在那胭脂盒上缓缓打着圈。铜镜里,书南还是一身灰白色的长衫,与他明艳的样貌形成鲜明对比,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愈显老气横秋。
书南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对秋兰道:“你去租辆马车。”他们从楚家出来时用的马车被留在了淮城,那一日来京时则是临时租了一辆,到了帝都结完帐,那车夫便走了。
秋兰低头应了声是,带上门出去,临走时有些不是滋味地瞥了眼屋内。其实,他家主子平日里出行,通常要么带着书南,要么带着那个叫赵思双的年轻管事,从来都不会让他和秋松两人跟着。
他们虽是近身伺候他的,可根本没办法和书南这样的心腹相提并论,每每有事,家主都是避开他去。就像这次,明明事先是说要去淮城查账的,怎么辗转就来了这京城了呢?家主昨日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书南支走了人,才恭敬地开口道:“家主,七少在楼下,您可要与她一同用膳?”
楚清琼眉头微皱,没急着回答。他不觉得他昨天说了一句越早走越好能起什么作用,难道是唐家这门亲事起了变故?毕竟,他要的是唐家一个嫡女,唐燕凌未必不会反悔,再加上,昨日唐喻的态度也明显并不赞成。
“她见了你了?可曾说什么?”
“七少说,她今日便可启程。”书南跟在他身边有五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真要算起来,整个楚家只怕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楚清琼,“七少带着包袱,亲事不似有变,而且,奴瞧着,她看起来精神不错。”
楚清琼听罢,神色却又冷了几分。换地处之,入赘商贾,本身又是世家嫡女,就是他,也做不到心平如静。那人倒好,昨日不仅问他走的时辰不说,今日竟又是大早来了。
确实,两次相见,她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温文尔雅,谦和如玉。可唐燕凌有意让唐喻入赘的时候,她那明显的愤然强硬,可见也是有棱有角的。也不知是真坦然还是藏得太深。
他想了想,嘱咐道:“你留下,待换完婚书再赶上来吧。”
“是。”
☆、通今博古天妒忌
楚清琼穿好衣服带好面纱下楼的时候,果然见唐欢正坐在靠着楼梯口的那张木桌旁。听到脚步声,抬了抬头,瞧到是他,这才笑着站起身来。
“清琼。”她语气很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显得过分唐突,也不让人觉得疏离,就好像从一开始她便是这么亲密地称呼他。
楚清琼这下倒不知道要回了什么了,称一声唐姑娘吧,显得太疏远,可真要让他叫得亲近些他还真是有些叫不出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扫过唐欢那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布包,细眉一弯走到她面前。“倒是我催得太紧了,累得唐姑娘大早就来,可还需要人去唐家拿行李?”他探究地打量着她,果然如书南所说,神色如常。
唐欢摇了摇头,见他盯着那包裹瞧,笑着解释了一句:“只带了些路上需要的,想来楚家也不差什么。”
她最后那句倒是真心话,楚清琼听着却忍不住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看不出什么讽刺的意味,才朝她弯了弯眉。
唐欢大早就来,一来是一直早起习惯了;二来却也是想陪他一起用早膳。她心里是真正当了一桩婚事来对待,想到那人日后要和她过一辈子了,便觉得也该互相了解了解。只是,楚清琼带着面纱,不方便在楼下吃东西,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买了些糕点准备带在路上用。
她自然没什么意见。楚清琼便吩咐书南去准备,又说了几句闲话,抬眼一瞧便见客栈门外停了辆马车。但见秋兰与那车夫说了一句,走了进来。
“家主。”秋兰行了一礼,转眼却瞧见他家主子身边竟跟了个女子,微愣了愣才继续道,“马车寻好了。”
楚清琼应了一声。唐欢心里却奇怪,听那小厮的话,倒像是他们不曾用自家的马车出行一般。只是,她来不及多想,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清琼,你们可是只有一辆马车?”
楚清琼点点头,狐疑地看着她。唐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方才是徒步而来。”她见他发怔,立刻又道,“不过无妨,我让小二买匹马来便好。”她虽然跟他算是已有婚约,可毕竟没有成亲,她也无意唐突。
楚清琼回过神来,赶忙道:“不必麻烦了,唐姑娘与我一起吧。”唐欢推辞了几句,见他不似客气,便应了下来。
楚清琼住的客栈只是京城里中下档次的,租的那马车也算不得大。唐欢想着他们三个男人坐在里头说不定还嫌小呢,再加上她一个女人的话怎么想都有些挤。
她本想去和车夫一起凑合一下,楚清琼却告诉她书南要留下,她这才作罢。
***
马车慢悠悠地走。辰时初,各家店铺开门做起了生意,路上行人渐渐而起的熙攘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楚清琼摘下面纱,将那食盒打开递了过去。他微微仰头看她,正好露出一张涂抹精致的脸。艳确实是艳,只是从她的喜好来看,总觉得太过失真,谈不上讨厌,却也绝算不得喜欢。
“书南他也不知你的喜好,随意买了些。”那食盒里的早点是一盘核桃酥外加豆沙糕,大抵是怕唐欢不喜甜,又特地让人烙了两块饼。
“嗯,我不挑。”唐欢说着,拿起块豆沙糕咬了一口。楚清琼也跟着捻了一块往嘴里送,只是才嚼了一小口就觉得甜得腻人,难以下咽。他接过秋兰递过来的竹筒,本想先递给唐欢喝的,一转眼却见她又伸手去拿了第二块。
“你喜欢吃甜的?”
唐欢都快把那豆沙糕拿到手里了,听到他问,手一顿却收回来了。“是喜欢,不过不能多吃。”她侧过头,笑着对他道,“日后,若我贪嘴,清琼记得提醒我。”
楚清琼顺着她的话也开起了玩笑:“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日后若我真管了,你可莫嫌我烦。”
从今天她对他的称呼开始,到现在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调笑无一不是在有意告诉他,她对这桩婚事并没有不满。他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更何况他将来还要有求于她。她愿意试着接受他,他至少松了口气。
楚清琼有意有一句没一句地挑着话题活络气氛,而唐欢也是想着两人多多相处,自然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