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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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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重杀我母弟,便是千刀万剐了他们都难解我心头之恨!而今你还敢害我孩儿……我阴丽华不欠你们什么,凭什么要被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说着凛然转向虎贲将,厉声,“让她供出同谋,一个都不能放过!”那一眼,犹如惊电一般,带着凛冽的杀意。

虎贲将稍迟疑,转向刘秀,等他下令。

“听阴贵人的。不管是谁,一个都不能放过!”当着他的面都敢行刺,若是背着他,谁知道又会发生些什么事?

“诺!”

阴丽华背上的伤不重,但却动了胎气,几乎滑胎。伤得最重的人是刘秀,右手手指的指节处,皮肉绽开,深可见骨。

事后阴丽华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抱着刘秀的伤手,无声地抱紧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衣服中。如今后怕起来,仍是全身发抖。

刘秀抬起未伤的手,轻抚在她肩头,轻声安慰着,“这次的事是我大意,未能护好你们。好在没事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抬眸看刘秀,问他:“我到底招惹他们什么了?为什么一个个都要这样赶尽杀绝?”

刘秀的手紧了紧,眼中隐见冷峻,但却没有回答她。

韩姬当日便已咬舌,事后趁虎贲将不备,触柱而亡。刘秀问责长秋宫,但却被郭圣通轻而易举地推脱给了詹事府,一问三不知;而詹事府亦拿不出韩姬的身家记录,更不知她是何时入的宫。刘秀大怒之下,将詹事、大长秋与掖庭丞尽数罢黜,长秋宫皇后卫尉与内侍宫女,更是几乎全部更换。

郭圣通愤恨难平,与刘秀大闹了一场,未果,愤而离去。

阴丽华的狂怒平息后,清醒下来,最终仍是选择了隐忍。

此事,不了了之。

刘秀伤了手,不得拿笔,便平日里都带着刘阳,一应许多事,都交由刘阳代笔。这日刘阳回西宫,拉了阴丽华来,小脸略带迟疑,道:“娘,阳儿今日做了一件事,但不知对不对……”

阴丽华看着他严肃的小脸,挑眉问:“什么事?”

“娘该知道父皇诏下州郡检核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之事吧?”

阴丽华点头,刘秀这些日子日夜劳心费神,为的就是此事。

刘阳再次迟疑了一下,“父皇批阅各郡奏章时,有一陈留郡史牍之上写有‘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之句。今日早朝父皇诘问陈留吏,那陈留吏抵言说是长寿街上偶得……”

“然后呢?”

“然后……父皇问他此言何意……”

“再然后?”

“陈留吏推说不知,儿子……”刘阳看了她一眼,“儿子躲于幄后,告诉父皇那是吏受郡敕,欲以他郡垦田相方。父皇问儿子,‘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7)

“那你是如何对答?”

刘阳再看了她一眼,咬了咬下唇,“阳儿答,‘洛阳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后来,父皇着虎贲将当场诘问,那个小吏才据实以认。此事果然与阳儿的猜测一致……”

阴丽华闭了闭眼睛,想了想,先反问他:“你当时觉得自己做得对么?”

刘阳点头。

“那为何现在又觉得不对了呢?”

刘阳抿了抿嘴角,道:“因为方才阳儿想,既然连阳儿都看得出来的问题,父皇为何会看不出来呢?既然父皇没有说出来,那便必然有他的理由。阳儿如此贸然当众说出来……”话说到最后,没了声息。

阴丽华叹了口气,“阳儿啊,你毕竟才十二岁,还很小,许多朝堂上的事情,人心的复杂,你不可能全然明白。但你如今能这么想,便已经很好了。”稍顿,“太子比你大,他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他不说,便是因为他明白其中的道理。你父皇是什么人?他只消看一眼那几个字,便能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长寿街上偶得的!什么‘吏受郡敕’根本就是陈留吏自己编造出来的!此吏的最终目的是想将此事揭露给你父皇知道!”

刘阳拉了拉她的衣袖,略有些无措,“那……娘也觉得此事是阳儿做错了么?”

阴丽华看着刘阳带着委屈惊慌的小脸,始终不忍心责怪。可是河南、南阳如何问?河南这是什么地方?是各个老臣的聚集地,更是刘秀的根基!动这两处?不是自掘坟墓又是什么?但这些事情,又如何能讲给孩子听?这只能靠他自己去体会。

她微叹道:“你做得不错,但也不对。娘猜想着,你父皇装傻,是因为他想将此事就此揭过去,因为河南、南阳确实问不得,这些人不能动,也绝对动不得!只是没想到却是被你捅了出来……阳儿啊,你初封为公时,娘是怎么与你说的?要你多向你父皇学,他才是最值得你学习的。我要你多看,多听,少说话,你为何就没记住呢?”

刘阳低下头,不言语。

“因为阳儿你这些年太过意气风发了,你自幼聪慧敏锐,你父皇又过于宠爱你,总有许多人跟在你身边夸赞着你,说你了不起。于是,你便有些骄傲了。但是阳儿你记住,欲速则不达,凡事都要张弛有度,越是有人夸你聪明能干,你便越是要谦和,越是要谨慎。因为你是庶子,因为你的风头已盖过了太子,所以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出丑,等着揪你的错处呢!阳儿,‘如履薄冰’这四个字,娘不是要你记住,而是要你做到!”

刘阳一直低垂着头,阴丽华看到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落了两滴晶莹的泪滴。这个孩子的性子有几分像阴兴,总是爱扮小大人,自过了六岁以后,便不常哭了。但再像小大人,他也终究是个孩子,这一次,显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忍不住也是心头一酸,抬起他的小脸,给他擦着眼泪。

“阳儿,不要怪母亲不安慰你,因为母亲不能安慰你。我得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切记不可再犯。”

刘阳眼泪不止,抬头注视着她,“阳儿知道自己是庶子,所以才总想要做到最好……娘,原本你才是父皇的正妻,为何却做了……贵人?”

阴丽华神色一凛,谁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但看着孩子难得露出软弱和凄楚的脸,却又心酸。庶子的路最难走,她当年的那个决定做得轻巧,却没有想到会给自己的孩子带来这么大的磨难。若非如此,面前的这个孩子何须如此小心翼翼又如履薄冰?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8)

这究竟……是谁的错?

但如今孩子还小,正是定性之时,将来成不成才,便在这个时候的教育,有些事情,她不可与他言明,因为即便是说了,他也不会懂。

“为何一定要计较这个呢阳儿?这人呀,一定要懂得放弃,学会选择。娘与你说过,有得便有失;你想要得到一些东西,便必定会失去另外的一些东西,这得与失之间,就看你如何做选择了。”

刘阳立刻反诘:“那母亲得到了什么?”

这倒是将阴丽华问住了,想了想,避重就轻地道:“母亲得到了……你父皇好,你好,你姐姐好,你弟弟妹妹们好,还有你舅舅家也好,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这就够了呀!”真正的答案不能说,提都不能提。

“那母亲也好么?”

阴丽华笑着戳他的脑袋,“傻儿子,你们好我自然也就好了啊!”看着刘阳黯然的神色,她问,“是不是有人说了你什么?”

“阳儿只是……”抿了抿嘴角,没有再说下去。

阴丽华将孩子搂进怀里,如同小时候一般轻轻摇着,拍着他的背,缓缓地道:“从前啊,有两个僧人,一个叫寒山,一个叫拾得。有一日寒山问拾得:‘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她低头问刘阳:“你猜,那拾得如何答?”

刘阳想了想,摇头,抬头问母亲:“如何答?”

阴丽华道:“拾得答曰:‘你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刘阳沉默下来,低眉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阴丽华怀里抬起头,面带喜色,“娘,阳儿懂了!”

阴丽华微挑眉梢,笑问:“可是真懂了?”

刘阳点头,“真懂了!”

阴丽华拍拍他的肩,“去吧,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给你妹妹看到,又要笑你!”

刘阳脸一红,“阳儿告退。”

待刘阳出去了,阴丽华伸直了双腿,刚捶了两下,便听到刘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父皇。”

“去读书吧,不要多想了。”

“诺!”

刘秀进来时,阴丽华嗔了他一眼,口中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总喜欢在外面偷听?”

刘秀坐在她身旁给她捏着腿,反问她一句:“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的?”

阴丽华瞪他,“该不该听,你不都听到了!”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方才同阳儿讲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阴丽华抿了抿嘴角。那是距此一千年以后的事情了,你若是听说过,那还得了?想了想,道:“那是……我曾听人说过的。”见他动了动嘴角,像是要刨根问底的样子,忙问:“你政事不忙了?”

“回来看看阳儿。”

“阳儿……真做错了?”

他挑眉,“你不是都猜到了?”

她捶他一下,“你那九曲回肠的心思,谁能猜得准?我也不过是瞎说来哄孩子的!”帝王的心思不能猜,哪怕他与她,亲密无间。

刘秀微叹道:“如你所说……”

“那河南、南阳你就真不问了?”

“问,得问。此事既已出来了,那便不能不问,否则此次垦田,便是失去了意义了,而且还会引出更大的动乱!”

阴丽华有些担心。她阴家本就是豪门士族出身,她对此真是再了解不过,单就“垦田”二字,自古两千多年,士族占地,权贵圈地,强豪兼并土地之事,伴随了两千年的封建社会。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曾下令严查过?但哪个又真正做到了成功?刘秀走到这一步,究竟是靠谁扶植起来的?说白了,不还是陈留吏那简牍上所说的那些?若真拿河南、南阳开了刀,得罪了那些既得利益者,那些贵族豪门若真闹起来,那又会换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又要如何平衡才能既保证了农民的利益,又不得罪那些既得利益者?太难了!

她越想越是后怕,刘秀这里面的掣肘太深太深了!

“文叔,”她抓住他的手,略带些恳求,“垦田之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如今我们江山才稳定下来,那些……”

刘秀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抚了抚她的肩,“你不用担心,我掌握得住的。”

第三十二章 风眩之疾(1)

建武十五年冬,十一月初一,大司徒歙因为前为汝南太守,度田不实,赃罪千余万,下狱。这欧阳家族世代教授《尚书》,八世为博士,算得上极有名望之士家大族了。欧阳歙下狱,其诸生守在城门外为欧阳歙求情者竟有千余人。有人剃掉自己的头发,自处髡刑;更有甚者,竟要代其去死!

建武皇帝不赦,欧阳歙死于狱中。

阴丽华知道,这欧阳歙便是第一个为刘秀此次垦田祭刀的人!

建武十六年,竟陵侯刘隆因垦田下狱,其畴辈十余人皆死。刘秀以刘隆是功臣,不忍杀之,特贬为庶人。

对南阳刘氏皇族,被刘秀拿出来以儆效尤的,是刘隆和十余南阳士族人。

秋,九月,河南尹张及和各郡太守十余人,皆坐度田不实,下狱,死。

不久后,各郡国的世家大族和军吏、群盗处处并起,官军到则解散,去复屯结。其中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尤为厉害。

刘秀逼得太急。民变,终究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冬,十月,刘秀遣使至各郡国,听凭盗贼们自相检举。五盗合杀一盗者,除其罪;即使有官吏畏怯逗留、逃避、有意放纵盗贼,亦不追究,允其以擒贼讨贼戴罪立功;各州、郡太守、县令在所辖界内有盗而不捕,或因畏怯弃城而逃者,皆不以为罪……唯一得以加罪的,仅为蔽匿窝藏盗贼者。

此诏令一出,其效立竿见影。各地官府竞相追捕,盗贼纷纷解散。并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

至此,垦田之事,告一段落。

阴丽华挺着肚子,坐在却非殿的绣屏后,听到刘秀对虎贲中郎将马援叹息:“吾甚恨前杀守、相太多!”

马援对曰:“死得其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已不可复生!”

刘秀放声大笑。

阴丽华背靠长案听着刘秀的笑声,扬了扬嘴角。

她该相信他的。他说他能掌握得住,那便一定能掌握住!过往那么多皇帝没有成功,那是因为他们不是刘秀,刘秀想要做什么事,从来没有不成功的。从当年的昆阳大战开始,他何曾有过失败?

抿着嘴角,忍不住笑得有些得意。

这么优秀的男人,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

刘秀转到绣屏后,入眼的便是她得意又春波一般柔亮的笑容。这样憔悴的面色,但在这一笑之下,却仍有当年新野温柔的阴氏姑娘一笑倾城的风姿。不禁心中一动,上前拉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揽着她高高隆起的腰腹,问:“什么事值得你笑得如此?”

阴丽华吸了一口气,捧住他的脸,蹭了蹭他的鼻尖,得意地笑,“如此厉害啊……竟是我的男人!”

他又是一阵大笑,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十分认真地问:“嫁给我这些年,你可后悔过?”

她摇头,与他对望,让他直直看入自己的眼底,简单回他两个字:“从不!”

他拉她坐下,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淡淡地道:“放心吧丽华,那些原本属于你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地都还给你。”

她伸手抚一抚他灰白两鬓,笑着点头,“好!”

他俯身在她鬓角轻轻落下一吻,“你睡一下吧!”

她点头,“嗯!”

建武十五年时,她生下一女,取名刘礼刘。如今她已三十五岁,确属高危龄产妇了,现在这一胎怀相不好,从刚开始怀孕前三个月起,便隐有流产迹象,虽幸运保了下来,但始终身子不好;不只时常会见红,还常腹痛,夜里睡不好觉,饭也不怎么肯吃了,整个人都暴瘦了下来。整个西宫,上自刘秀,下至习研,个个如临大敌一般,十数个太医令日夜守在西宫,不敢有丝毫大意。

第三十二章 风眩之疾(2)

这一回刘秀着实是被吓到了,当初要生十个的豪言壮语当即被他收回。阴丽华整日病恹恹地喝药,倒也没有力气折腾他,但他却每每看得心疼,哄着她生完这一胎就再也不生了,不过言语间还是盼着能够再生个女儿。

她倒也是这个想法,最后一胎生个心尖尖的幺女,当做心肝一般地疼着宠着,将她宠到天上去,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要想办法摘了来给她……

她将这些想法讲给刘秀听,得他笑着赞同,“只要这孩子能不再累你的身子,咱们便宠到她无法无天,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两人做着生女的梦,倒是真的想法极度一致。

五儿四女,虽差一个稍有遗憾,但也知足了。

阴丽华枕在刘秀腿上,刚有些迷糊地睡过去,殿外黄门却突然高声宣道:“皇后娘娘驾到——”

她没有睁开眼睛,仍旧躺着不动,如同沉睡一般。说她恃宠生骄也好,说她不分尊卑也罢,这一次,她不想再起身下跪了。只是突然间的不忿,她的男人将她当宝一般捧在手心里十几年,但她却在他的另一个女人面前,同样卑躬屈膝十几年……

就容她任性一次,装作沉睡,不知道她的到来吧!

刘秀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但却没有开口叫她。

就这样好了。

郭圣通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阴丽华沉睡的面容和刘秀温柔宠溺的笑。

刘秀看了她一眼,“皇后有事?”

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郭圣通强自隐忍,问道:“太子已经十六岁了,诸臣数次奏请太子就东宫,皇上为何始终不同意?”

刘秀淡淡地,“太子年岁尚小,就东宫之事,过两年再说吧!”

郭圣通脸上怒气立涨,咬了咬牙,终于爆发,“皇上这么做不觉得太过了么?皇上宠溺东海公,妾不说什么,但你将他处处摆在与太子相同的位子上又是何意?他一个庶子,封地逾制也便罢了,你让他与太子同朝听政,妾也不说什么,但始终不许太子就东宫……妾倒是想问问,皇上到底想要干什么?”

刘秀冷冷扫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皇后今日是来与朕吵架的么?”

“妾哪里敢啊!”眼睛扫到阴丽华始终闭目沉静的脸,更是忍不住怒火,嫌恶地狠狠瞪了一眼,“阴贵人,装睡便能不向本宫见礼了么?还是阴贵人已经打算与本宫平起平坐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是尖锐厉喝。

阴丽华知道躲不掉了,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却被刘秀又一把摁了回去。她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手。挣扎着起身,走到她面前,揖了一礼,“拜见皇后娘娘。”

却没想到,她刚扬起脸,郭圣通扬手一个巴掌已经挥了过来。她不躲不避,脸上立刻便火辣辣地挨了一下。

“郭圣通!”刘秀大怒,一掀长案,便冲了过来。

郭圣通冷笑,“不过区区一贱妾,见了本宫竟不下跪!该打!”说着扬手又一个耳光打了过来。

恰好刘秀赶到,合掌便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甩,将她摔在了地上!

阴丽华捂着脸,觉得口中腥咸,用舌尖触了触,知道定是这一巴掌打破了她的口腔内壁,口中流血了。刘秀一边大叫殿外黄门传太医令,一边拿开她的手要看,她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郭圣通慢慢站起来,冷笑着,“怎么?心疼了?那妾被她欺负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见你心疼过?!刘秀你看清楚了,”她一手指向阴丽华,尖锐地,“我才是你的皇后,不是她!她不过是个贱妾,贱妾!你这样宠着一个妾,一个妾生的儿子,你拿我和彊儿当什么了?有你这样做父亲的么?你再偏心也要有个度!”

第三十二章 风眩之疾(3)

刘秀拢了拢五指,眼睛盯着阴丽华肿起的半边脸,平日里温润深黑的眼珠里隐着滔天的狂怒,但嘴里却仍旧是平淡的两个字,“出去。”

郭圣通丝毫不退让,“刘秀!你——”

刘秀突然大喝一声:“来人!送皇后回长秋宫!”

门外郎官飞快地冲进来,跪地叩拜,“陛下。”

阴丽华看到,其中有一个是已长成翩翩少年郎的梁松。

“送皇后回长秋宫!”

“诺!”起身,对郭圣通揖礼,“皇后娘娘,请。”语带尊敬,却面色冷峻。

“你——”郭圣通抬头,看到刘秀已面向阴丽华,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紧蹙的眉峰,满目的心疼。

突然绝望。

待郭圣通离开,刘秀抚着阴丽华的脸,皱眉,“痛么?”

阴丽华刚抿起了嘴笑,但却牵扯了已肿高的脸,痛得咝咝吸了口冷气,道:“不痛,又不是第一次挨打。”

刘秀用手掌心轻轻揉着,边冷声问:“还有谁打过你?”

她斜睨了他一眼,想笑,却又因怕痛而不敢笑,只得肿着半张脸,要笑不笑地道:“一个是我娘,另一个便是你!”

刘秀知道她说的是建武九年时,阴夫人出事,他打她的那一次。

“岳母不是最疼你么?为何要打你?”

她抿了抿嘴角,“自然是因为我不听她的话。”

“那你为何不听岳母的话?”方才郭圣通的出现,在他们之间仿佛不值一提,两人仍旧絮絮地说着平淡却又亲密的话。

她轻挑眉梢,以清媚的眼神瞟他一眼,“我若是听了她的话,你又哪里娶得到我这样好的……孩子的娘?你啊,该庆幸,得我你幸啊!”

刘秀轻轻环住她,叹息一声:“得之我幸……”

太医令虽来了,但也不过是开了些敷肿的药罢了。刘秀送阴丽华回西宫,却在拉她起身的时候停住,又重重跌回了席子上。

阴丽华惊了一下,忙扶住他,“文叔,你怎么了?”

刘秀摆摆手,安慰她:“没有事,不过是头晕罢了。等我歇一歇便可。”

她定了定心神,移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揉着两侧额角,“这头晕的症状是从何时开始的?”

“便是这两年才开始,无大碍的,你不必担心。”

“这两年?!”她停下手,转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你为何早不与我说?”

刘秀看着她眼睛里面深深的担忧,握着她的手,“怕你担心……”

她回想着“中风”这个词语在现代时的称谓,一边皱眉问他:“头晕时眼前会不会发黑?”

他点头。

“那……”她捏着他的手指,“手会出现麻痹的症状么?”

“偶然。”

难道是……高血压?她不敢确定。

刘秀伸手在她眉心轻揉了揉,笑问:“莫非你还懂得这些?”

她气馁地摇头。

刘秀扶着她站起身,慢慢地走出却非殿,“我这风眩的老毛病太医令懂得,你就不必担心了。”

她不理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出言霸道地警告他,“以后不许你再食肉!”

此言一出,不光是他,就连后面的中黄门亦同样目瞪口呆。

刘秀失笑,“丽华!”

阴丽华不管他怎样想,只是心里打算着,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正是最易被高血压心脏病缠身的年纪,不管他这风眩的毛病是不是高血压引起的,但为了能让他避开这些毛病,让他忌口都已是必须的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刘秀的身体稍见起色,就在次年,也就是建武十七年正月,刘秀的叔父,一直在雒阳养病的赵孝公刘良薨。

刘秀坐在西宫廊庑下,看着廊前未清的残雪,久久沉默。他幼年丧父,自幼便是在叔父刘良家中养大的。且不管当年刘死后刘良是否有疏远过他,但这份养育之恩却是掺不得一星半点假的。

第三十二章 风眩之疾(4)

阴丽华默默地揽住他,亲吻着他的头发,轻声道:“文叔,当年咱俩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刘秀在她怀里抬眼问:“哪一句?”

“儿孙满堂。”她笑,“我给你生许许多多的孩子,等咱们都老了,便儿孙绕膝,咱们含饴弄孙,那该多幸福啊!”

他将手放到她快要足月的肚子上,低低地叹:“是啊,我们也都老了……”

她笑,“孩子们都已慢慢长大了,咱们老去是正常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咱们也都要离开孩子们了呢!”

“你还在担心孩子们?”

她想了想,诚实地道:“我是个做娘的,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真正地放心得下他们。但不管我有多么放心不下,也总有离开他们,撒手而去的一天。到时,过得好或过不好,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们都已不再是当年的少年模样了,许多的事情,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会不自觉地看得清楚想得明白,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膝下的小儿女。

未过几日,阴丽华在西宫平安诞下一女。

刘秀本正就郭圣通杖毙宫女一事恼怒,闻之大喜,重赏了西宫诸宫女、乳母与太医令。抱着女儿笑得志得意满,五子四女,得偿所愿。

小女儿满月那一日,刘衡与刘京撅着**逗着小妹妹笑,已能摇摇摆摆地走路的礼刘在两个哥哥面前终于失宠。

阴丽华洗了澡,觉得一身的清爽。

广德殿的中黄门小跑过来,揖礼道:“陛下请贵人至广德殿。”

她抿嘴笑,将孩子交给习研,便去往广德殿。只是这一路上,却觉得天色有几分的不对劲。到了云台,却发现刘秀在南庑。

“这天色越来越暗了,似是有些不对。”

刘秀坐着没动,只是对她笑,“日食。”

她点头,又朝外看了一眼,“难怪。”

“过些时日我带你回舂陵。”多少年前的旧话了,一直说要带回去,但却始终未能去成。

阴丽华伏在他膝上感叹:“这句话,你都许了我多少年了……”

“若有一日我突然撒手西去,你会随我而去么?”他突然看着她,问得极为认真。

她稍挑眉梢,笑问:“人家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少年时与你做夫妻,你抛下了我两年;这到老了,你莫不是还想再抛下我一次?”

“那若真有这一日呢?”他问得不依不饶。

她想了想,微笑,“那我便回你一句话。”

“何话?”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此生不离不弃。若我下辈子还来找你,那你下辈子,也还要好好地守着我。

刘秀笑了笑,抚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不再说话。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人掌了灯。阴丽华伏在他腿上闭目养神,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两道疤。

只是忽然间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了脸上,她用手摸了一下,黏黏腻腻。

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但却突然被倾倒的刘秀压到了身下!

她大惊,失声叫:“文叔!”

足足有三分钟,阴丽华看着眼前面上沾满血迹,四肢抽搐不止的刘秀,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呼吸,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整个人犹如落进深渊一般,没有着力点,找不到靠扶,昏暗的室内,全然变得扭曲。

过了许久,她才扑到他身边,语无伦次地叫:“文……文叔,你不要吓我……你,你这是怎么了……”她想碰他,想要触一触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抱起来,可是双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廊庑周围的黄门宫女都被遣了出去,她手足无措,她张着嘴,粗重地呼吸着,四下里张望想要叫人,但却不知道该叫谁。

第三十二章 风眩之疾(5)

手腕突然间被紧紧抓住,她低下头,狂乱的眼神对上一双焦躁却又隐着担忧的眼眸。

他意识是清楚的,但却已说不出话来了。

他在焦躁,他在担忧!

她张了张嘴,再张了张嘴,突然对着外面尖锐地大叫:“来人!”

殿外立刻有中黄门小跑进来。她大叫:“去宣太医令!快去宣太医令!”

中黄门看到倒地不起的刘秀,知道事态严重,飞一般地跑了出去。宫女和黄门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跪在一旁。阴丽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惊慌恐惧始终占据四肢百骸。但看着他担忧却急躁的眼睛,仍在流血的鼻子,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她告诉自己,不能乱,一定不能乱……

嗓子里似是堵了痰一般,他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呼吸声,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也呈现青紫色。她强力稳下心神,摸出罗帕来,疯狂地用牙齿咬着,用力撕开,颤抖地擦着他的鼻血,然后用一只手微微将他的头抬高,对着他的嘴,将他口中的唾液秽物一点一点吸出。

身后一片混乱的脚步声,是太医令来了。刘秀能活动的那只手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松,她只好将他的头轻轻置于自己腿上,轻轻给他擦着脸,依旧让他侧着头,使他口中的唾液得以顺利流出来。

大批太医令被招至云台,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只怕这个时候郭圣通已然得了消息。阴丽华叫来身旁的宫女,“去,叫郎官梁松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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