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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纪-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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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吉时,定号位,以广籓辅,明亲亲,尊宗庙,重社稷,应古合旧,厌塞众心。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太常择吉日,具礼仪。”

刘秀诏旨,只一字曰:“可。”

建武十五年四月十一,使大司空融告庙,建武皇帝刘秀敕封诸皇子。除皇太子刘彊外,其余连同刘京与刘焉在内的十位皇子,皆受封为公。

虽说诸皇子皆列为公,爵秩早定,但其封地却相差甚大。

另外此次敕封,除十位皇子之外,三位皇女亦同时受封。

长女刘义王,封舞阴长公主;次女刘红夫,封馆陶公主;三女刘中礼,封涅阳公主。

《春秋指掌碎玉》中有明确记载:“天子嫁女使三公主之,故呼公主。”按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藩王,其尊崇者加号长公主。前朝馆陶长公主刘嫖因是嫡女,而被文帝封为长公主。连当年的平阳公主,都未曾被景帝封一个“长”字;郭圣通唯一的女儿刘红夫,尚且只封了一个“馆陶公主”。而她的义王却是以庶女之姿,被尊封“长公主”,位同藩王!

“我刘秀的女儿,将来封王侯拜将相,只要是她想要的,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何况一个‘王’?”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些话,他不过是说来宽慰她的心,却没想到他果然信守承诺,给了这个当年他们共同期盼的女儿,一个王。

阴丽华自从生了刘阳以来,便一直提心吊胆地防备着,哪怕刘秀对刘阳的宠爱再明显,她也害怕有朝一日刘秀会为了皇太子的地位,而伤害刘阳。

但这一次的敕封,刘秀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他对刘阳的宠爱从来不是虚假的,他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儿子的事情。左、右翊公不过嘉名而已,并非实封。此次敕封的诸皇子,封地最大也最多的,仍旧是她阴丽华的儿子。

对刘衡,他虽嘴上总说得让他自己学着长大,但说到底仍是偏心心疼他的……怕将来他们都不在了,那个病弱的孩子,受了旁人的欺侮,于是便给了他和刘阳几乎等同的封地,让他将来有能力保护自己……

给孩子们以明确的保障,让他们将来有能力自保。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争跟他闹跟他赌气,为的不就是这些?他却对她的这些心思再明白不过,虽嘴上从不说,但却实实在在地做给她看了。

自太庙祭祀回来,刘阳和刘义王一脸严肃地带着弟妹们回到西宫,连最小的刘衡在内,排成一排,跪在了阴丽华的面前。

阴丽华吓了一跳,将怀里的刘京交给习研,就要去拉他们,“这是怎么了?你们刚刚受封爵邑,不是该高兴么?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娘,您先坐下。”刘义王扶着她坐下,重又坐下。

刘阳道:“娘这些年为了我们操碎了心,如今儿子们封了公,姐姐封了长公主,儿子已有能力了,以后便该由孩儿们照顾母亲了。”

第三十章 张弛之道(7)

孩子们都在一年一年地长大,往后的许多事情都还是未知数。十二岁的刘阳,年龄尚小,不能去往封地,还可以在她的身边陪伴许多年。何况还有她怀里刚刚学会走路的刘京。孩子们说要好好照顾她,不管她需不需要,她都相信,他们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刘荆喜滋滋地叫:“娘,我也是我也是,我是山阳公!”

刘衡咬着小胖手随着哥哥叫:“衡儿也是,衡儿是……”想了半天却想不起来,可怜兮兮地问一旁的刘荆,“哥哥,衡儿是什么?”

阴丽华笑着走过去将孩子一个个拉起来,最后抱住刘衡,亲了亲他的小脸,道:“我们衡儿是临淮公!瞧瞧,我儿真是了不得!”

刘衡腼腆地笑,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衡儿也要像大姐姐和四哥哥一样!”

阴丽华笑着附和他,“可不是,我家衡儿最孝顺了!”

待刘义王和中礼带着刘苍、刘荆和刘衡出去,刘阳扶着阴丽华往殿外散步。阴丽华看了看面色沉静的儿子,笑着问:“阳儿可是还有话要跟娘说?”

“诺。父皇令儿臣自明日起与太子一起往宣德殿听朝。”

阴丽华怔了一下,停下脚,问他:“那……”想了想,“右翊公和楚公呢?”

刘阳摇头,“只儿臣与太子。”

阴丽华沉默,任由儿子搀扶着她慢慢地走着。这些年数次有朝臣上疏刘秀,请太子就东宫,可刘秀始终拒而不应。他这一步步做得不动声色,却也已渐渐将刘阳放到了与太子相同的地位上去了。

这已不单单只是偏宠这么简单了。这两年他一直在暗中考察着刘阳,不论是功课还是朝政,时而总是会有一两句犀利的问题抛出来,每每听得她心惊胆战,但刘阳却从来回答得有条有理,不曾有过半句疏漏。

从事后刘秀的神态中,她看得出来,他是对刘阳满意的。

她的要求不多,这样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就可以了,刘秀的心思不容易琢磨,他在做任何的事情之前,永远都是事先做足了准备的,从不允许事情出一丁点的纰漏。

只这样就好了。不能将他逼得太紧,她得给足他时间。

“若是这样,阳儿,你要记住,你已经站在了风头浪尖上了,凡事都要多长个心眼。你父皇理政的方式,处事的方式,说话的方式,都值得你多学习,若说这天下还有更好的师傅,那便是你父皇了!你日后要多听,多看,少说话。明白么?”

“诺,阳儿谨遵母亲教诲。”

“还有,朝政上的事情若有不懂,便去问你两个舅舅,或者去问高密侯,他们对这些是看得最为明白的。”稍顿,又道,“但有一点你要记住,穷兵黩武之事向来为你父皇所厌恶,你切切不可多提此事。明白么?”

“诺,儿子记住了。”

“还有,从明日开始,你要去宣德殿听朝,就不必与我一起往长秋宫觐见了。”

刘阳面色不安,有些担忧,“可是母亲……”

她笑着拍拍儿子的手,安抚他:“你不用担心我,有你父皇在,她暂且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不过是皇后对贵人的一些小怨小骂罢了。但是你要知道,这全天下的好事不可能都让一个人占了去,有得必然有失;你和太子同朝听政,你姐姐被封了长公主,你和衡儿的封地甚至超过了她那些儿子的封地。毕竟他们是嫡,而我们是庶,你父皇为你们做的这些,已经是逾制了。所以,我们必须要理解她的怨怼。”

刘阳仍旧不放心,道:“要不然,让父皇特许你不要去长秋宫了?”

阴丽华叹息道:“阳儿啊,有一句话叫‘兔子急了也咬人’,有些事情可以缓着做,不能将人逼急了。否则等她真做出了什么让我们后悔的事情来,又要如何补救呢?阳儿,你要记住,欲速则不达,凡事都得缓着来,你得给人一个接受的过程,不能让她一下子险入绝境,否则她一旦极端起来了,做出的事情便不是你能够想象的了。你和你姐弟们越是过得好,你父皇越是对我好,我便越要在她面前谨慎卑微,这便是张弛之道。”

她说得很缓慢,让刘阳将她的话听进脑子里去。

不光是对待郭圣通,哪怕是对待朝臣也需得如此。

皇后纪 第四部分

郭圣通昨日到西宫问责刘秀,为何封刘义王为长公主,称刘秀是嫡庶不分。但刘秀却端坐长案前,眉睫都不抬地道:“年最长,故谓长公主。”

郭圣通语噎,愤而离开。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1)

郭圣通昨日到西宫问责刘秀,为何封刘义王为长公主,称刘秀是嫡庶不分。但刘秀却端坐长案前,眉睫都不抬地道:“年最长,故谓长公主。”

郭圣通语噎,愤而离开。

阴丽华早上带着刘义王和几个孩子去长秋宫请安时,果不其然,又受了刁难。只是这一回她早做了心理准备,倒也不怕。就如她与刘阳说的一般,有刘秀在,郭圣通也不过只是拿她发一通脾气罢了,却也真不敢怎么样。

她要是真在长秋宫有个好歹,第一个要她命的,就是刘秀!

不过好在孩子们都已封了爵邑,郭圣通也需得让着他们几分,不能再对他们发脾气。这样,她心里又放心了不少。

不过是不给席子,罚了跪,又当着她的面摔了几个铜盏罢了,她早习以为常。

从长秋宫出来时,刘义王和刘中礼一人一边抚着她的肚子,担心地问:“娘,没事吧?”

她笑,“没事,好在你们都封了公主,她不敢太过苛待你们的。娘这早已习惯,没事的。”抬起头,却似乎看到了一张脸,有些熟悉。

等她回过味来,回头看时,却看到一个身着宫人服饰的妇人正往长秋宫里走。看样子像是长秋宫里哪个皇子的乳母。

刘义王拉着她,问:“娘,怎么了?”

她又看了一眼,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皱着眉摇头,“没事。”

只是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她问身后的习研:“方才那个妇人,你见过么?”

习研想了想,道:“是左翊公的乳母。姑娘怎么问起她了?”

阴丽华想了想,皱'花/霏/雪/整/理'眉,“觉得面善罢了。”

习研笑,“想是姑娘之前在长秋宫里见过。”

阴丽华摇头。这种感觉不像是在宫里见过的,但却始终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这时,刘义王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却非殿方向,道:“娘,我们去那里走一走吧!”

阴丽华不解,“那里是你父皇处理朝政的地方,我们去做什么?”

刘中礼突然掩口笑,拉了拉阴丽华的衣袖,示意她低下身子,凑唇在她耳边悄声道:“娘,姐姐是要去见梁松!”

说是悄声,但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刘义王听到。

刘义王大窘,扑过来要掩刘中礼的嘴,刘中礼笑叫着躲到一旁,两姐妹闹成了一团。

阴丽华看着习研,“梁松……不就是高山侯梁统的长子?”

习研点头,“好像是。”

阴丽华想了想,这个梁统她是知道的。和窦融一样,都是出自河西士族家庭,也为一方大户。建武五年时被刘秀封为宣德将军;八年时曾随刘秀从征隗嚣,得封成义侯,与其兄长梁巡、堂弟梁腾并为关内侯;十二年时,梁统与窦融等一班河西功臣被诏至雒阳,以列侯之尊奉朝议事。不久后梁统便被封为高山侯,官拜太中大夫,其膝下四子俱被召入宫中授郎官之职。

刘中礼口中的这个梁松,便是梁统的长子。

阴丽华看着与中礼正围着她打闹的刘义王,伸手拉住了她,问:“义王,你为何想要见梁松?”

没等刘义王答话,刘中礼又躲在阴丽华身后探出小脸,笑着接口,“娘连这个都猜不明白么?姐姐是喜欢梁松!”

刘义王小脸嫣红,扑过来又要打她。

阴丽华一下子呆住了。

习研笑着扶她往前走,“想来姑娘是忘记了,咱们长公主都十四岁啦!”

阴丽华看了看她,再看看已然亭亭玉立的大女儿。忍不住心头一酸,居然义王都十四岁了,明年就要及笄了,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爱慕的少年郎了……等再过几年,就该要嫁人了……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2)

突然心中五味杂陈。

茫茫然被刘中礼拉着去了却非殿,在宫阶旁,小丫头捂着刚掉了一颗牙齿的小嘴,拽了拽她的衣袖,“娘快看,就是那个郎官!”

阴丽华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却非殿门口站着数名执戟的少年郎官,其中一名眉清目朗的少年郎执戟而立,眼角眉梢满是掩不住的傲然之色。

她看了一眼身旁晕生双颊的刘义王,暗叹一声,走了过去。

待走到梁松身旁时,这个少年郎官收戟屈膝拜倒,朗声道:“参见阴贵人、长公主、涅阳公主!”

阴丽华静静地看着拜倒在她面前的少年,不动声色地道:“你就是梁松吧?”

“诺!”

“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阴丽华点点头,淡淡地道:“起吧。”说罢也不看女儿的脸色,径直去了却非殿。

刘秀见她一脸怅然地进来,忙问她:“怎么了?”

她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闺女!”

刘秀看了看后面跟进来的刘义王和刘中礼两姐妹,挑眉,这两个女儿向来懂事,怎会气着她?

刘中礼拉拉他的衣袖与他说悄悄话。他听后眉梢挑得更高,对刘义王道:“义王带你妹妹先回去,我与你娘说。”

阴丽华眨了眨眼,“你知道义王的事?”

刘秀笑着扶她在席子上坐着,慢慢给她捏着腿,道:“前些时间义王总是往却非殿跑,被我看出来了。”

阴丽华急起来,“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刘秀看她一眼,“还满心想着将女儿嫁给邓震?”

阴丽华不说话了。她一直就有这样的打算。邓家门风好,邓震那个孩子的人品也好,配得起她的义王。

“这事我与你说过,义王的亲事随她自己,你我,谁都不可干涉她。”

阴丽华自然不放心,“她这小小年纪,能看得出什么?人品好坏?将来能不能好好待她?她懂什么呀!”

刘秀笑着反问她:“那当年你看上我什么了?那时我尚未随大哥起兵,寄宿于二姐家中,堪称是一无所有,你怎么就送了我那么一方罗帕?难道那时岳母也真的中意我,同意你嫁给我么?”

阴丽华语噎,恨恨地揪揪他的胡子,“我那时是被你的美色所迷!谁晓得你如今也成了糟老头一个!”

刘秀大笑,搂着她亲了又亲,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劝她,“义王已然十四岁了,也到了该择婿的时候了。既然你也是这般过来的,那便不要太过苛求女儿了,随她去吧!”

“你说得好听,那万一梁松待她不好该怎么办?”

刘秀冷笑,“那是我的义王,他敢么?”

阴丽华默然。刘秀说的一点不错,大汉朝的长公主下嫁,谁敢错待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邓震好……”

“邓震好,我便给他寻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赐婚给他,”见阴丽华张张嘴,又要说,便先截断她,“但是,不许你打女儿的主意!”

阴丽华抿了抿嘴角,突然揪住他的衣襟,板着脸问:“那你是不是在打女儿的主意?”原本刘秀的朝臣中只有南阳与河北两个派系,前些年也是争斗得极为厉害,只是后来随着窦融与梁统的到来,朝廷上迅速又崛起了一个河西派,打破了两派相斗的格局,整个朝局都被刘秀牢牢撑握在了手上。

“梁统?”他冷冷一哼,“现在的朝局也值得我拿自己的女儿来平衡?”

阴丽华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所言不虚,只是心里恨不过,朝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瞧你板着那脸,”她指着肚子,恨恨地瞪他,“你儿子都给你吓出来了!”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3)

他奇道:“原来你竟怕我?”

她接口,“我怕,出嫁从夫,我最怕你了!”

他指了指刺痛的肩,笑问:“若真怕我,那你还咬得这样起劲?”

她磨磨牙,“再对我板着脸,我还咬你!”

他笑着搂过她,揉揉她的脸颊,“不敢了不敢了……”

她面上笑得志得意满,心里却微微叹息。刘秀一直以来虽然都是事事依她,但他终究也是个封建君主,自来儿女婚姻大事皆由父兄做主,而她是出嫁从夫,必须要以夫为天。哪怕她跟刘秀磨了这么多年,但只要刘秀不松口,她就做不了女儿的主。她觉得邓震好,刘秀偏不要女儿嫁给邓震,非要随了女儿自己的愿,她就是再怎么费口舌,也是无法。她总不能为了这事再与刘秀闹一场吧?毕竟刘秀做的也没有错,他只是在宠着女儿惯着女儿,为女儿着想罢了。就如当年她非要嫁给刘秀,任阴夫人如何反对,但只要阴识同意,那阴夫人的反对便不存在任何的意义了一样。

如今时光逆转,她终于体会到当年阴夫人的苦心了。

“过两日章儿和兴儿便要离开雒阳去任上了,我召了他们进宫,明日设宴,当是给他们饯行了。”

她点头。刘章去年时刚得一女,刘兴也是今年刚娶了妻子,都成了大人了,也该有所为了。

“想想我刚嫁给你的时候,他们两人都还是孩子呢,这一转眼,都做了爹了……”她瞪着他,“你侄子都娶妻生子了,你还让我生!说出去多……”

刘秀笑着抚她的肚子,“你给我生够十个,便不生了!”

阴丽华双颊立刻便热了起来,瞪着他低吼:“刘秀你真当我是猪么?下崽一样给你一窝一窝地生啊?你也不想想我都多大岁数了!”

“这倒也行……”

话未说完,便被她一口咬断了。

两日后,刘秀设家宴于却非殿,参宴者刘黄、刘伯姬、刘章、刘兴,都是当年在宛城时,相依为命的一家人。

“固始侯怎么没有来?”因只有刘伯姬一人前来,却没有见李通,故而阴丽华便问了一句。

刘伯姬一脸的不以为然;“咱们一家人吃饭,叫他来做什么!”

她话刚说完,刘秀便先斥责了起来,“不像话!他既是你的夫君,便自是一家人,你岂能如此说?”

这些年刘秀虽威严愈盛,但对他这一姐一妹,却始终保持一份最真的兄妹情谊。此刻刘伯姬说话不讲道理,他便立刻担负起兄长的责任,对她进行管教。

但其实李通不来,个中情由,殿中诸人也都心知肚明。他这些年曾不止一次上书刘秀,乞骸骨,请求上还爵秩,避权躲势,但刘秀始终不准奏,还将他位列三公。此次家宴他若是来了,那才叫稀奇。

阴丽华有意板下脸;“伯姬若是说固始侯是外人,那我岂不也成了外人了?好吧,我便走好了。”说着起身便要走。

刘伯姬拉住她,嗔道:“三嫂瞧你说的,你要是走了,那三哥岂不是要吃了我!你若还算是个外人,那咱这家宴也不要吃了,都散了吧!”

刘秀摇头,满脸无奈;“这个伯姬,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刘伯姬干笑两声,眼睛转到阴丽华的肚子上,在她耳边小声道:“这个是第……八个了吧?莫非我三哥还想让你生十个?”

阴丽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秀,忍不住嗔刘伯姬,“音儿都与义王一般大了,你这个当娘的却是说话越来越口没遮拦!”果然是亲兄妹!

刘黄到底是大姐,不会如刘伯姬一般说话口无遮拦,只是在一旁拉了她笑,“你不必理伯姬,我却是觉得越多越好!”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4)

刘伯姬在一旁笑眯眯地接口,“我与大姐是一样的意思!”

阴丽华难为情地咬牙低声道:“章儿都有女儿了,我这个做婶……还生个没完,说出去多难听!”

刘伯姬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三嫂你还真是顾忌多。”

阴丽华的脸黑了半张,暗中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肚子,“你看看我这脸上的斑,还有我这肚子上的妊娠纹,简直是……”惨不忍睹!

她们姑嫂三人本就是坐在刘秀身边低声说笑,阴丽华这话自然逃不过刘秀的耳朵。闻言,他侧头仔细看了她一眼,认真地道:“我看并未有何变化。”

他此言一出,本未听到她说话的刘章和刘兴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阴丽华大为窘迫,暗中掐了他一下。这人,严肃了十几年,这会儿倒也是与他妹妹一样口无遮拦了起来。让她被大小姑子调笑半晌不说,倒还跟着他妹妹合着调笑她!

刘黄和刘伯姬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一起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殿外黄门突然高声宣:“皇后娘娘驾到——”

刘黄姐妹的笑声顿止,大殿立刻陷入了沉默,阴丽华忙站起来,让开刘秀身边的位子,等着郭圣通入殿。

一袭深红色宫装,端庄又极尽华贵的郭圣通带着一群孩子缓步入殿,对刘秀揖了礼后,含笑对着刘黄两姐妹微微点头,待阴丽华对她揖了礼后,才在刘秀身边坐下。

阴丽华转坐到侧边,不再与刘黄姐妹说笑。

太子刘彊带着刘辅、刘阳等一群孩子整齐地参过礼入席后,刘黄笑着冲刘义王招了招手,道:“义王,过来给姑姑看看。”

刘义王浅笑着走过去,娉娉婷婷地施礼,唤了声:“大姑姑,三姑姑。”

刘黄略带惊叹地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向阴丽华道:“这才多久不见啊,都长成大姑娘了!”说着突然转头问刘伯姬,“伯姬你看这孩子长得像谁?”

这时,坐在对面的刘兴突然笑,“像三姑母!”

刘伯姬“啊”了一声,惊道:“别说,兴儿没有看错,这孩子还真是肖我!瞧瞧这眉眼,真是越看越好看!”

刘黄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她骂道:“当着侄子侄女的面,你可真是越发的没脸没皮了!”

此言引得刘秀也侧目,目光在刘义王和刘伯姬脸上流连,最后落在阴丽华脸上,摇头,“我看不肖伯姬。”

刘伯姬撇了撇嘴角,“三哥想说女肖母便说吧,何必只为了夸咱们义王好看,却要生生贬了我!”

刘秀不紧不慢地道:“我说的是肖我。”

再次满殿笑声。

刘黄疼爱刘义王,打小便喜欢抱她,此刻更是拉了她的手不肯放,“要说,义王可真是一年一个样呢!去年我看着时,还是很小的,今年可就成了大姑娘了!”

阴丽华笑,“都十四岁了,明年要及笄了呢!”

刘伯姬突然叹了一声:“说着义王都快要及笄了……当年三嫂的及笄礼,似乎都还在眼前呢。我跟二姐曾去观礼,三嫂那时的打扮才真是……”说着掩嘴笑刘秀,“当年三哥没能看到,想来至今还在遗憾……”

此言一出,没有人觉得不妥,只有郭圣通本来就僵硬的面色又寒一下。缓缓放下酒盅,淡淡地对刘伯姬笑,“本宫尚不知道,原来本宫当年行及笄礼的时候,宁平公主也在?”

刘伯姬颇为尴尬,气氛便再次僵了下来。

刘秀淡淡转了话题,“平阴令与兴缑氏令虽位卑权小,但胜在能亲自理政。你们且要用心理政。”

刘章与刘兴同时道:“诺!”

刘秀的心思阴丽华知道,他是担心刘章和刘兴两兄弟年龄尚小便身处高位,于任上政事不知,反倒是误了他们,是以,放他们去试做县令,作为锻炼。但此时郭圣通在,她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看着他们,面带鼓励。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5)

刘黄和刘伯姬的面色也都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刘黄才道:“陛下一片苦心,你们得要理解。到了任上,需得好好理政,给陛下,给你们爹爹争口气!”

“诺,侄儿记下了!”

刘章和刘兴在宴至一半时,刘秀允他们提前退席,两人走至殿中恭敬行了跪礼:“臣兄弟就此离开,在此拜别皇上、皇后娘娘、两位姑母……以及阴贵人。”

刘秀点头,“去吧!”

刘黄看着两个侄儿挺拔的身影渐渐离开,叹了一声:“比伯升稳重多了……”

此言一出,当年的伤心事不可避免地再次袭上刘氏兄妹的心头,大殿再一次陷入沉默。

阴丽华胃口不好,一双眼睛只盯着几个儿女吃喝,见刘衡举着箸在漆盘珍馐上拨来拨去,就是不肯往嘴里放,如此玩着,一只木箸便掉在了席子上。阴丽华无奈地摇头,这孩子挑食越来越严重了。

刘衡身后的宫人上前将掉落的木箸捡起,又为他换了一双,动作之间虽极为恭谨,但却始终低垂着头。仔细看那低垂的眉眼,阴丽华心头一动,这不就是那日在长秋宫里见过的那个面熟乳母么?她怎么又来了却非殿?

这乳母为刘衡换了木箸,却未退后,而是慢慢转到了刘阳的身后,仍是半躬着身,一副随时上前侍奉的样子。

阴丽华始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许是她的不安太过明显,刘秀侧头看她,“怎么了?”

那样低垂的眉眼,似电光石火一般,有什么东西窜过了她的脑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冲口而出,“好大胆的婢子!”

她此言一出,那乳母猛然抬头,与她正面相对。

阴丽华霍地站了起来,厉声大喝:“韩姬!”

那柳眉细目之上虽染了年龄的风霜,但确是当年在长安时为她梳妆的那个韩姬无疑!

她的突然发作,让殿中诸人均怔了一下。阴丽华眼看着韩姬变了脸色,自袖袋中掏出一把尖刀,对准了刘阳!

阴丽华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身子已下意识地往不明所以的刘阳处冲了过去。

锋利的刀尖落下时,她刚好将刘阳扑倒在身下。在一片尖叫声里,她背上一阵刺痛。但也仅仅只是这些而已,刀尖入肉一寸,刀身却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

是紧随她身后的刘秀!

刘秀死死抓住了刀刃,温热的鲜血顺着刀身淅沥地滴到阴丽华的背上。韩姬抽不出刀身,便弃刀,以手为刃,击向刘秀。刘秀要护着阴丽华母子,不敢避开,只得一只手抵挡。

殿内立刻大乱。

刘伯姬第一个反应过来,踢开长案,边冲过去,边厉声大叫着:“殿外虎贲将!快来救驾!”

阴丽华扭头见刘秀手上血流不止,却始终护着她不肯避开,咬牙推开身下的儿子,抽身向韩姬撞过去。韩姬没有料到阴丽华敢主动撞过来,一时不察,被撞倒在已经吓傻了的刘衡身旁,不及多想,顺手便钳住了这个孩子。

“阴丽华,要不了你的命,我便先要你儿子的命!”

刘衡的大哭声立刻响彻整个大殿。

阴丽华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

虎贲将冲进殿内,将刘秀和阴丽华团团护住,戟尖正对韩姬。刘秀将阴丽华牢牢扶住,不许她软倒,沉声问:“你可是韩夫人的妹妹?”

阴丽华强力压下心慌,不去听儿子的哭声,不去看儿子的小脸,只是死死盯着韩姬,声音发紧,“我与你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韩姬咬牙切齿地道:“是你杀了柳重,是你害死了刘玄!”似是压了千年的火山终于爆发一般,她眼里的愤恨极为狂烈,“当初刘玄怎么就没一下子扎死你!”捏着刘衡咽喉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第三十一章 如履薄冰(6)

儿子越来越微弱的哭声,让阴丽华的心犹如被一把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停止了。所以,当刘阳拿着刀出现在韩姬身后时,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那对着韩姬的后背狠狠的一刀,几乎是用尽了刘阳全部的力气!

韩姬吃痛,手上一松,阴丽华看着儿子瘫软下来,想也不想便要扑身去接,但刘秀却快了她一步,一把将孩子拉进了怀里。

虎贲将一拥而上将韩姬捉住。阴丽华抖着手把孩子抱进怀里。刘衡手脚缠着她,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刘黄和刘伯姬抓着刘秀的手大叫:“快传太医令!”

刘秀指着韩姬,只一个字:“杀!”

虎贲将提着韩姬带出去,韩姬的眼睛却仍旧充满怨毒地盯着阴丽华。行到门口时,阴丽华却突然大叫:“等一下!”

她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刘秀,忍着背后的刺痛和腹部的坠痛,走到韩姬面前,甩手便是狠狠两记耳光打过去,“刘玄害我丈夫,柳重杀我母弟,便是千刀万剐了他们都难解我心头之恨!而今你还敢害我孩儿……我阴丽华不欠你们什么,凭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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