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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四小姐-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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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马司是做什么的,兵马司掌管的是全京城街道巷陌,犄角旮旯,接触的是上到达官贵人,下到流氓土匪的三教九流。
萧指挥发话了,底下的弟兄们哪里敢不尽责?其中最尽心尽力把这事当成是头等大事的,正是那步三。
步三这半年来日子过得着实滋润,他觉得从他出了娘胎到现在,再没比如今更滋润的日子了。
媳妇漂亮不说,性子温柔体贴,还做得一手好菜,更为难得的是,对家里的两位老人极为孝顺,但凡给他添了衣裳鞋子的,总不忘了给二老备上一份,甚至背着他偷偷给老俩口银子花。
这样的媳妇,他步广三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是怕摔了,别说粗活了,累活了,就是打水,洗脚这样的小事。他都亲力亲为。
每日里衙门事情一了,就眼巴巴的在怡园后门候着,见媳妇出来。赶紧迎上去,把人扶进车里。回了家。都不用丫鬟动手,洗脸水打好,毛巾递上,茶水泡好,侍候的那叫一个体贴,细心。
府里买来的两个丫鬟常常在奶奶跟前抱怨,老爷把她们的差事抢走了,让她们干什么去。
莺归成亲时。欣瑶让李妈妈在外头买了二个婆子,二个丫鬟,送给她使唤。这四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就怕主子一不满意,把人发卖出去,失了这一份安稳差事。
莺归想着不大合规矩,背地里说了几回。那步三只回她道自己媳妇的事,我做着开心,干什么非要让外人插手?莺归见他这样说,也就随他去了。
自打成亲后。莺归才真正体会到了当初小姐对她说的男人空心,实心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因此。她一听步三说小姐买铺子时,便让自家男人时时处处留意着。
步三就是媳妇不说这话,他也会尽心尽力。媳妇一发话,更是马虎不得,天天带着手下的人走街窜巷,四处打听。打听到第八日,正好有一处客栈因东家急用银子,打算转手。
步三一听,先往铺子里看一遍。心下满意了,麻利的派人把萧指挥使请来。
这处客栈身处闹市。面积极大,共有四十间房屋。上下两层呈四面围绕状,中间带一个大大的天井式庭院,庭院里四时花木生机盎然。
萧寒对铺子的地势,大小极为满意,只顾及着瑶瑶要的是两处连在一起的铺子,就有些拿捏不准,当即把人请了来。
蒋欣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这么一瞧,就把客栈的掌柜叫到跟前,谈妥价格,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作为定金,当下拍板定了下来,第二日便委托萧总管与人签了买卖契约。
欣瑶回府,当即按着前世的回忆,着手设计客栈的布局,几番巧思之下,便有了框架。
她着人把跟在蒋全屁股后头忙得热火朝天的李君叫来,丢了图纸给他,让他等徐府完工后立即着手修缮,并交待他以后这处客栈由他打理。
李妈妈等大奶奶走后,偷偷把儿子叫到一边,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放心的让儿子忙去了。
……
过了八月初以后,欣瑶便开始忙碌起来。
萧府几处庄子上的管事各自拖了几车的东西进府来,再加上嫁妆里的两处庄子,欣瑶自个买的四处庄子,都陆陆继继的拖了十几车的东西进府。
萧府众管家见东西流水似的进了府里,个个暗自心惊,自家大奶奶的身家真真是个厚的,瞧瞧这一车车的吃食,活鸡活鸭,大虾,对虾,鲍鱼,熊掌,海参,野猪,野鹿,比着萧家的,只多不少。
管米面粮油的萧六,管厨房的梅子指挥着众丫鬟,婆子整整忙活了两天,才把二十多车的东西分类收拾好,宏大的场面连大总管萧重都忍不住抽空来看了几回。
欣瑶哪来空理会这些?往年在蒋家,庄子上的东西不便送进府,只得送到怡园。如今没了约束,送多少,还不由着她的心意来。
欣瑶把往年与萧府走动频繁的几家中秋礼单拿出来一一对比,与祖父一番商议后,决定燕南王,平王两府及萧府的几个族亲按着以往的份例送节礼。杜家的节礼比以往厚了二分,蒋家的节礼比杜家略薄一些。
中秋的节礼一般以吃食为主,欣瑶与梅子两个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做了各种各样馅子的月饼,用食盒细心的装点后,与节礼一道,送到各府。各府均有回礼过来,欣瑶拿了礼单子粗粗看了看,心里便有了分寸。
……
郑府的内宅里,蒋欣珊坐在琴桌边,白嫩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挑着琴弦,心思全不在这上头。
“秋分啊,你说这徐思振到底是何方神圣?父母兄弟,亲戚姊妹全无,倒像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孤家寡人一个啊!半个月了,除了打听到他住怡园,就再无半点进展。”
秋分小心翼翼揣摩着小姐的心思,不敢乱说,只敢陪着笑。
蒋欣珊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倒是说话啊!”
“小姐,瑾珏阁的伙计嘴都很紧,打听不出什么东西。每日里客人不多,也只三五个人客人进店,来人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不像是平常人家。”
秋分无奈何,只得硬着头皮道:“掌柜姓钱,常往萧府和徐府两头跑。怡园,我们的人也进不去,客人直接走角门,连马车都不用下,径直往里去。奴婢打听过,怡园一个月的住宿费得一千五百两银子。”
蒋欣珊忿忿道:“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处?我要知道瑾珏阁,徐思振跟蒋欣瑶有什么关系,花了几百两银子,就打听出这些个零零碎碎的,这银子不如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秋分见主子动了怒,心有戚戚,诺诺的不敢吱声。
蒋欣珊推了琴,起身歪在塌上,怔怔的看着窗台发呆。
那日她回蒋府看生母,寻问当年瑾珏阁门前发生的事情。周姨娘一口咬定那瑾珏阁必定有蹊跷。至于蹊跷是什么,周姨娘却说不上来。
这些日子,蒋欣珊反复思虑,总觉得眼前似有一块黑布,遮住了她的视线,那触手可得的答案,就笼在这黑布中,隐隐绰绰的看不分明。
秋分见伶俐的上前拿了美人锤半跪在替她捶腿。如今蒋欣珊的身边,秋分显然已经是第一人,当初跟着蒋欣珊来郑府的丫鬟们,几个大的都已配了小厮,做了管事娘子,独独她还在跟前侍候,可见其为人做事深得蒋欣珊之心。
“小姐,奴婢差点忘了跟您说,您可还记得府里头三爷跟前有个叫李君的人,后来好像跟了四小姐去了萧府。”
蒋欣珊懒懒的点点头,道:“与他又有何干?”
秋分忙道:“小姐,这个李君常常在怡园,萧府,徐府三处来回跑。”
蒋欣珊抬起玉手,上上下下打量道:“我怎么越听越奇怪,越听越不懂啊。这瑾珏阁与蒋欣瑶有关系,这怡园难不成也与蒋欣瑶有关系,这里头怎么总觉得透着一股子蹊跷?”
秋分点点头附和道:“小姐,至少咱们可以推断出徐思振与四小姐是认识的,且走动频繁。”
蒋欣珊秀眉紧锁道:“你说这两人不是这种关系,又是哪种关系呢?咱们进京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四妹妹又是连个院子也懒得出的人,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人物?”
“会不会是四姑爷的朋友啊?”
蒋欣珊薄唇轻言道:“不太像,若是四妹夫的朋友,父亲为何要向咱们爷打听?对了,父亲打听他做什么?”
秋分苦笑一声道:“小姐,奴婢哪里能知道这些?咱们爷说是想结交一二!”
蒋欣珊冷笑几声道:“以父亲的性子,何时主动结交过人?”
秋分不由的抬起眼皮抱怨道:“小姐,沈家奶奶不是说帮着打听的吗,怎的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
蒋欣珊听了秋分的话,冷冷叹出一口气道:“自家男人为了个妓女跟人大打出手,丢了差事不说,还被罚去了军中,自以为瞒得好,哪知道京里都传遍了,如今正自顾不暇呢。得了,别管她,还是替我好好想想有什么好法子?”
秋分心下一动,突然道:“小姐,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帮小姐解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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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回 月圆人团圆(二更)
张馨玉最近的处境还真被蒋欣珊料到了,她倒不是因为男人丢了脸面而自顾不暇,而是被荀氏折腾的自顾不暇。
儿子去了军中,荀氏又急又恨,一下子病倒在床,嚷嚷着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
婆婆病了,媳妇自然要侍疾,叶氏理着家,又要侍候大爷及两个孩子,侍疾的重任落在了张馨玉一个人的身上。
偏荀氏对这个小媳妇素来无好感,儿子也是因为与她有了口角,一气之下去了怡红院,这才闹出祸事,哪里还会有好脸色给她瞧,才短短几天,就把张馨玉折腾的够呛。
张馨玉是有苦说不出,一个孝字,就把她压得死死的。再加上男人去了军中,她独守空房,心身寂寞,在沈家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没几天,脸蛋就失了血色。
张嬷嬷心疼了半天,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往张府求太太帮忙。
哪里料到严惜文听罢女儿在沈家的遭遇,脸色如常道:“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也不必到我跟前来诉苦。我看这孩子如今行事越发的随心所欲,也是该有个人好好治治她了。更何况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侍候婆婆是媳妇应该做的本份。即便我贵为长公主的女儿,嫁到张家这些几年,该尽的孝道一样也少不了。”
张嬷嬷陪着笑脸劝道:“夫人,小姐到底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小姐在沈家日子难过,夫人难道不心疼?”
“心疼?”
严惜文把手中的帐册往小几上一扔,冷笑道:“这门亲事,是她自己要选的。当初为了她,我把哥哥。嫂子得罪的一干二净,长公主为了她,连几十年的老脸都豁出去了。还要怎样?你回去跟她说,有本事就自个把婆婆哄好了。没本事,活该受着。”
张嬷嬷见太太发怒,吓得不敢多劝,只得讪讪回了府。
张馨玉一听母亲这话,泪水连连,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打落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趁着无人时。对月流泪。到了第二天,仍得强撑着。
……
中秋这日,京城文武百官休沐一日。
萧寒起了个大早,带着明贵,明生兄弟俩出了府,直至午后仍不见踪影。
欣瑶带着管事们,把府中诸事料理妥当,又亲自往厨房瞧了两回,才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男人回来。
落日时分。前头来人回话说大爷带了人回府,正在西院老太爷处请安,请大奶奶把中秋宴摆在园子水榭里。
欣瑶看了看时辰。叮嘱李妈妈前去安排。
萧府的水榭一半建在岸上,一半建在水中,临水围绕着低平的雕花栏杆,两处交叠在一起。
等欣瑶入了亭子,亭子里的四个角已点起了灯笼,圆桌上摆好了杯箸酒具。四个男子均已入座,周围丫鬟们煮茶的煮茶,温酒的温酒。
欣瑶出门时,硬是被微云丫头逼着穿了件白底绿萼梅刺绣披风。盈盈的另生出一分韵致来。
萧寒看得眼前一亮,起身为她脱了披风。交给身后的人。
欣瑶方款款上前,行了礼。才笑道:“我说大爷今日总不见人影,原是去了怡园。”
萧寒把欣瑶拉到自个身边,摸了摸她手上的温度,笑道:“是谁天天在我耳边叹说阿远,全爷在怡园过节忒冷清。”
萧老太爷哈哈一笑道:“都是自家人,我们府里扒拉来扒拉去,也就三个主子,倒不如两家人凑在一道过,热闹。”
萧亭对瑾珏阁,怡园的事知之甚详,也清楚孙媳妇与徐宏远之间的渊源,又素来喜欢探花郎一肚子的学问,自然心下欢喜。更何况中秋佳节,讲究的是个团圆的气氛,人一多,连喝酒都有了几分兴致。
徐宏远忙道:“能与老太爷饮酒赏月,共度佳节,是晚辈的荣兴,今儿的月亮瞧着,倒更比往年圆上几分,想必是应了景。”
萧亭想到往日里与孙儿两个孤零零过节的情形,当下感叹道:“果然是月圆人团圆啊,贤侄,今日不醉不归!如何?”
徐宏远朗声一笑道:“老太爷,今儿个,我就没打算清醒着回去!”
“祖父,回头遭了姨母的埋怨,可别怪了孙媳妇事先没提醒你!”蒋欣瑶忍不住泼了一把冷水。
“埋怨?”
萧亭眼睛圆睁,胡子气得直翘:“她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手伸的再长,难不成,还能管她老子的事情?”
萧亭轻咳一声,神色不大自然的低声道:“你们两个,不许在你家姨母跟前嚼舌头。”
众人都知道老太爷只余萧静娴一个独女,对她的话,多半是言听计从的,因此都会心一笑,并不说穿。
此时李妈妈已领着众丫鬟上菜。
梅子按着少奶奶的吩咐,从几天前就开始忙活,做出了一桌别具特色的中秋家宴,翡翠大虾,桂花糖藕,薄荷蜜汁小排,酱香鸭腿,蒜蓉豇豆,水晶猪皮冻,光六道冷菜就做得十分精致。
众人哪里能忍得住,举杯开宴后,纷纷下手。
蒋全一一尝了尝后,长叹道:“到底是小姐调教出来的人,比着莺归倒也不差什么,有几道菜式看着很是新奇,怕是小姐最近才花心思研究出来的罢!”
欣瑶笑道:“全爷,放心,做法我已让人送到莺归手里了。”
徐宏远向萧敬举杯道:“老太爷,这满京城,我独独羡慕您老人家。您瞧瞧您这气色,哪像是五十多的人?看着倒象四十出头的样子,我真恨不得把梅子这丫头哄骗到我府上,这心里才肯罢休啊!”
萧老太爷得意笑道:“贤侄,谁不知道怡园的饭菜是京城一绝,就是贵成那样,想吃的人还排了长队,咱们俩个都是有口福的人。”
蒋全笑道:“老太爷,您可知道当初在苏州府老宅,我家仙逝的老太爷为了吃可是正而八经的掏了不少好东西出去,有时候还得看小姐心情如何,小姐若心情不好了,那日厨房送来的菜必定是难以下咽的。”
徐宏远,萧寒不由的向欣瑶看去,欣瑶挑挑眉,抿着桂花酿含笑不语。
萧老太爷哈哈大笑道:“这样说来,我果真是有口福的,孙媳妇,拿着,祖父今日也送你件好东西。”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递给欣瑶。
蒋欣瑶接过帕子,打开一瞧,是几张泛了黄的药方子,她忙道:“祖父,您这是?”
萧老太爷夹起一块猪皮冻,放入嘴里,半晌才道:“早晚要给的,不给你,还能给谁?给你,我最放心。祖父也不是白给,明年,我可是要抱孙子的。”
欣瑶很清楚这几张药方子的价值,心下暗惊,脸上却笑道:“祖父您还是收回去吧,万一要是生了个孙女,我可传给谁去?”
萧老太爷有意无意的看了萧寒一样,瞪目道:“只要不是生个对医药一窍不通的朽木,给谁都一样。孙女,我更喜欢!”
萧寒愕然的怔了怔,冷哼一声,给欣瑶夹了一筷子菜,全当没听见。
徐宏远见状也从怀里掏出个雕花锦盒,笑道:“老太爷把看家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岂能没有表示?瑶儿,打开瞧瞧?”
蒋欣瑶接过锦盒,倒叹一口凉气,一对玉质润白细腻,油润丰盈,质如凝脂的羊脂白玉手镯,最为难得的是这对手镯通身无一丝杂质,且每只手镯上各含一小片黄褐色泌,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这边的白玉手镯欣瑶还没看完,又有一雕花锦盒递到跟前。
“小姐,瞧瞧这个?”
欣瑶狐疑的看了蒋全一眼,垂下眼敛,是一枚长方型鸡油黄印章,石质细腻凝结,微透明,湿润通灵,让人爱不释手。
欣瑶狐疑道:“今儿个是怎么了?个个给我送这么重的礼。”
徐宏远笑道:“你这孩子竟是傻了,今儿是你的好日子,难不成连自个的生辰也忘了!”
欣瑶这才恍然大悟,八月十五,正是她整十六的生辰,怪道要把小叔叔,全爷叫来。
她歪过头看向男人,男人眼中含笑朝她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蒋全举杯道:“小姐往年从来不过生辰,今日头一回,礼一定得收,这酒也是一定要喝的。”
众人齐贺欣瑶生辰,欣瑶举杯,一一谢过,唯独漏了萧寒。萧寒心里想着刚刚蒋全的话,倒也没有在意。
徐宏远应声道:“今日花好人团圆为一喜,瑶儿生辰为二喜,喜上加喜得连干三杯才够尽兴。老太爷,晚辈敬你!”
萧老爷子豪气顿生,笑道:“好,好,好,真痛快。”
一时间水榭里笑声四起,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李妈妈亲自端着两盘十六只大闸蟹上桌,笑道:“大奶奶特意让人从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大闸蟹,今儿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是清蒸,另一种是盐焗,老太爷,三老爷,大爷,全爷快尝尝。
众人一瞧,好家伙,每只螃蟹足足有八斤多重,蒸得红彤彤,着实诱人。
徐宏远道:“清蒸螃蟹吃的多了,这盐焗的倒是从未听过。”
众人当下称奇。
☆、第八十九回 爱情也会猝死(三更)
上回书说到徐宏远问到这盐焗螃蟹。
欣瑶笑道:“这道菜是个费时费力的,需得用山东的海盐作辅料。把海盐反复炒热了,才把洗干净的螃蟹用荷叶纸包了严实了,埋进去,再用小火煮十分钟,闻到蟹香就要马上熄了火,再用盐的余温焖十分钟,才能出锅。这种用盐焗出来的螃蟹,蟹黄口感更醇厚,又带着荷叶的清香,无需任何佐料便可五味俱全,十分的鲜美。”
众人一听,再不多言,纷纷动手。果然,掰开蟹盖的那一瞬,蟹香扑鼻,膏腴丰满,好不馋人,细细一尝滋味妙不可言。
座下四位男子中,除了蒋全在南边居住过,其它三人都是久居京里,何时吃过如此味美肉肥的螃蟹?个个赞叹不已。
欣瑶体寒,吃了几口萧寒递来蟹膏,尝了尝味道,便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筷子移向别处。
等十二只螃蟹入了肚,此时天上已明月渐圆,皎皎洁洁,分外圆润;湖面波光粼粼,秋风习习,月映其中。
萧老太爷突然来了兴致,学古人把酒吟诗作对,与徐宏远一唱一合,颇为自得其乐。
萧寒,蒋全也被逼念了两句古人的诗应了景。
轮到欣瑶时,蒋欣瑶搜肠刮肚念了一句:“赏花赏月赏秋香,思父思母思故乡。”惹得众人大笑不矣,都说从未见过如此直白。俗气的诗。
欣瑶见小叔叔笑得一脸得意。侧过身凑近了低声道:“小叔叔,下句改为‘思父思母思燕郎’如何?”
徐宏远一口温酒刚咽下,被这一句思燕郎吓得呛咳了半天。赶忙道:“大俗即大雅,好诗,好诗。”
一席中秋团圆饭,吃得是推杯换盏,宾客皆欢。一时碗筷撤了去,换了茶果点心上来。
……
半盏茶刚过,萧老太爷。徐宏远均已晃晃悠悠,目光迷离。酒言酒语起来。连月饼都没顾得上吃,一个被人扶着回了院,一个被人强拉着上了马车。
萧寒挥了挥手,众丫鬟婆子便往前头开了席的院子里吃喝去。
一时水榭冷清了下来。萧寒把披风给欣瑶披上,拉着她往园子赏月,边走边道:“瑶瑶,为何从不过生辰?八月十五,多好的日子。”
欣瑶抬头看了看月,笑道:“是好日子,也不是好日子。当年我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差点养不活。五岁前一直是多灾多难的,连个话也不会说。老太太不知信了哪里的和尚道士的话,说我出生的日子不好。怕折了我的寿,不能过生辰,连提都不能提。时间一久,自个都忘了。”
萧寒搂过她的肩,低下头,目光灼灼道:“瑶瑶信这个?”
欣瑶眼中含悲。轻叹一声道:“天灾*,又有谁说得清。”
一个连生辰提都不能提的嫡女。可想而知当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到此,萧寒心下一痛,沉声道:“以后每年此时,我都要为你热热闹闹庆生,什么和尚道士的话,怎能相信?老太太素来不喜欢你,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欣瑶却展颜一笑、笑道:“当年我与祖父在乡下时,每逢中秋,就在庭前的桂花树下开了席。祖父每年到这日,总会吩咐厨房煮一碗寿面端上来,却从不多说一句。回了蒋府,母亲每到这一日,也会亲自下厨,煮了寿面,偷偷端到我屋里来,然后看着我和元晨抢着把面条吃得精光。今儿个老太爷连传家宝都给了我,小叔叔,全爷又送了这么重的礼,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萧寒无声的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笑道:“瑶瑶还没有问我要寿礼呢,这是我的,你且收着。”
欣瑶眼中带着笑,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嗔笑道:“我看不清,你说与我听。”
萧寒无可奈何的地契收起来,交到欣瑶手里。
“瑶瑶不是说想买块有泉眼的地,盖几处漂亮的房子,房子里铺上地龙,冬天可以光着脚在地上走路,再砌几方温泉池子,铺上大理石,没事就在池子里一边吃时令瓜果,一边泡着,泡完还要一边听琴师抚琴弹唱,一边吃梅子做的羊肉锅子吗?”
蒋欣瑶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你夫君我所有的钱只够买块地,旁的,还得瑶瑶自个掏了银子才行。这是西山后头的一处庄子的地契,与十六的庄子离得很近。”萧寒望着月色下女人羊脂般的脸,不由的放柔了声音。
欣瑶不曾想自己随意说过的话,男人竟放在心里。且西山后的庄子哪里是花几个钱就能随便买来的?那地方都是皇亲国戚修建别院的地方,寸土寸金。
她一下子怔住了,呆呆的看着男人,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对她真正是用了心思的。
萧寒皱了下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我求十六帮的忙。我去看过了,庄子不大,等以后存了银子,我再帮你买个大的。”
欣瑶转过身,愕然的看着尤自说话的男人,踮起脚在他嘴唇上温柔的吻了下,随便把头埋靠在男人的胸前,双手怀上他的腰身,闷声道:“萧寒,谢谢你,今日,我很开心!”
萧寒摸了摸唇,无声的咧了嘴笑。半晌才低下头,闻了闻女人的发香,把手臂紧了紧。
月光倾泻在相拥的人身上,一片温馨。
欣瑶没有说出口的是,前头那一世,也是中秋团圆日,她为了赶回去和女儿过节,在高速公路上撞上了一辆为了躲避突然穿出的野狗而猛打方向的车,导致了车毁人亡。
而她之所以驾车出行,是因为这日中午,接了一条陌生女人的短信,女人称在相邻城市的某处酒店的某个房间,欣瑶的男人正躺在女人的身边。
多么狗血的乔段,男人出轨,小三叫嚣,原配却只敢在酒店的楼下,坐在车里哭泣,回去的路上居然还身亡了,亡得惨烈无比。
刚到这个世界的头几个月,蒋欣瑶是在怨恨中度过的,她躺在床上无时无刻不在诅咒那对狗男女,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三个月后,她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出这趟门,后悔车速为什么不放慢些。
再三个月后,她有了担心,担心唯一的女儿有没有人照顾,担心年迈的父母会不会活不下去。
一年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祈祷,她祈祷女儿的父亲能以孩子为重,祈祷后母能对女儿好一些,祈祷双亲身体健康,好好活着。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什么爱恨情仇在它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惨死的代价使得这一世的蒋欣瑶明白了昙花怒放,瞬间即逝,彩虹艳丽,不能长持。生命会猝死,爱情也会猝死,无能为力,无法挽留。
更何况天下男子之心冰寒雪冷,令人切齿。所谓的情深意重,不过是女子们的痴心妄想。生活已如此艰难,人生缘份都有定数,唯有不乱于心,不困于情,无知无觉,无牵无挂的,心中倒也干净。
所以即便是感动如斯,她也只对着萧寒说了一句“谢谢你!”,只眼角那一串泪,却无论如何都抑不住,终是淌落了下来。
萧寒觉察不对,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许久没听到她回答,萧寒正想用手去摸她的脸,却听她哑着声跌足叹道:“我夫君都背着我藏私房钱了,还不让我落几滴伤心泪啊,真真是没天理!不行,以后藏了私房钱,都得用在我身上!”
萧寒听着女人的话,哭笑不得的皱眉叹道:“你当我是杜天翔啊,存点银子就往怡红院扔。我不用在你身上,还能用在谁身上?”
蒋欣瑶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嗔笑道:“那可说不准,什么媚儿啊,柳儿啊,再往前,就是飞烟啊,青青啊……听说前些日施尚书一曲《夜奔》技惊四座……”
萧寒脸色变了几变,愕然道:“杜天翔,这厮我跟他没完!”
欣瑶捂着嘴但笑不语,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尽是嬉笑,眼角残留的泪痕映衬着她的脸晶莹剔透。
萧寒面有尴尬道:“瑶瑶,那些都是以前的事,这次我也是被逼上梁山,那些人得知药铺赚银子,非逼着我……”
欣瑶伸手捂住了男人的嘴,笑道:“萧寒,我想回去了,今儿累了,你抱我回去行不行?”
男人把捂在嘴上的手紧昽握住,终是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女人脸颊,横抱起她,大步往回走。
红绡帐里,女子吐气如兰,主动吻上男人的嘴,一路辗转往下。
男子扶着女子圆润小巧的肩头,浑身僵硬成一块石头,低低的呻吟从嘴里倾泻而出。
女子温润的唇在男子小腹处慢慢的徘徊,轻轻柔柔,细细碎碎。
男子觉得浑身上下的灼热集中在那一处,心里的渴望叫嚣着,奔腾着,燃烧着。他个翻身,把女子压在身子底下,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有火,一个眼中有笑。
“瑶瑶!”男子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一个挺身,他长长的舒出口气。
身下的人儿,眼神渐渐迷离。
……
第二日,欣瑶起床,枕头边多了一支雕工精美的白玉簪子,玉质莹透细腻,洁白无暇,让人心下喜欢。
蒋欣瑶捏着簪子,呆呆的坐了半天。
☆、第九十回 防着枕边人
中秋一过,欣瑶便忙得连喝口茶的时间也没了。
八月十八徐府送彩礼,二十八送聘礼,九月初六大婚,哪件事都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就怕手忙脚乱之下,遗漏了什么,让人看轻了去,她须得亲自过问才放得下心来。
这一忙,免不了自个身体上就忽视了些,再加上季节转换,日夜温差极大,京城又久不下雨,气候干燥,喉咙总觉不适,老想咳嗽,吃了几贴药也不见好,只得强忍着操持府里府外的事。
萧寒见她这般操劳,极为心疼,夜里一听她咳嗽连丫鬟都不必叫,亲自倒了温水喂她喝了,帮她顺了气,方才哄着睡觉。偏这几日衙门里和靖王府事多,只得嘱咐屋里众丫鬟时时处处用心
好在彩礼一事,庆王府极为满意,尤其是看到徐府送的彩礼中有一对活蹦乱跳的活雁,庆王府诸人脸上的笑越发更盛。
欣瑶听男人回府说送彩礼的盛况,这才稍稍缓了口气,笑道:“多亏了十六啊。”
燕十六从京城出发,一路留意,终于在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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