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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的追妻日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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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初不由十分感动,更羞愧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主人往坏处想了。
  胡七七指着棺材旁的木柜,道:“阿初,你帮我把笔墨和纸拿出来吧。”
  阿初担忧:“娘子还不睡?”
  从初九到现在,胡七七睡觉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两个时辰,阿初担心她再不休息会将身体熬垮。
  “我睡不着。”
  阿初听她吩咐,将笔墨和纸摆在案上。
  “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天色已晚,你去休息吧。明日朝食,我想吃胡麻饼和胡辣汤。”胡七七拿起笔,低头写字。
  方才在德安坊,她为了让狄仁柏宽心,说假话骗了他。
  她不可能停止追查。
  并非胡七七不信任官府和狄仁柏,只是她心里除了为父报仇,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好似这件事不办成,她就没心思做其他的事。
  阿耶去世后,她心里装满了仇恨和愤怒,完全快乐不起来,甚至连多睡一个时辰,都会觉得愧疚。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她需要理清楚目前发现的所有线索。
  阿耶的死,和米梁脱不开关系,也许钱寡妇也知道一些真相。
  那一日,孙老板的徒孙在她家门外听见她和阿耶在吵架,所谓的“吵架内容”,极有可能是米梁和钱寡妇所伪造。
  因为整个平安坊,只有钱寡妇才会一厢情愿的认为,狄仁柏退婚一事会令她和阿耶之间发生巨大嫌隙。钱寡妇和米梁联手演这出戏,就是想散播留言,让街坊们相信,她和阿耶之间发生了争执,然后进一步引导其他街坊相信,她是杀死阿耶的凶手。
  但这个谎言,被狄仁柏拆穿了。有狄仁柏亲自作证,大家才知道所有流言全系钱寡妇一人捏造。
  钱寡妇想利用流言造势将她推成凶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究竟想要掩盖什么真相?
  可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米梁似乎也不是凶手!
  当务之急,她要将米梁从穀禾帮弄出来,找他问清楚事实真相。
  这些线索杂乱无章,胡七七只觉得头疼。
  所以,她认为还是得从源头开始分析,究竟是谁想杀死阿耶。
  穀禾帮的刀疤脸大概是知道了什么真相,才会对她说不要多管闲事。看来,凶手杀死阿耶并非为了寻仇,也不是求财,而是灭口!阿耶究竟知道了什么秘密,才被人杀害?
  一整夜时间,胡七七将所有回忆在纸上整理出来。
  遗憾的是,这些线索杂乱无序,她完全无法从中挑选出有价值的信息。
  天亮后,黄娘子又来了。
  胡七七看着黄娘子的肚皮,压根没办法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知道自己没理由生气,这些年来黄娘子始终对阿耶死心塌地,可阿耶对她却一直不假辞色。再滚烫的心,一次次被人泼冷水,也会凉得透彻。
  阿耶不在了,黄娘子迟早都要嫁人。
  她能讲出一大堆道理来说服自己,黄娘子没有做错。可她就是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把黄娘子当成自己人。
  黄娘子一进门,便看到胡七七坐趴在案几上写字,受伤的右脚裹着葛麻纱布,一层又一层。
  她心疼道:“怎么才一个晚上不见,你就伤成这样?”
  胡七七知道她的好意,却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敷衍的微笑都做不到,“跑的时候,靴子掉了一只,脚被石头割伤。”
  黄娘子在另一张胡床上坐下,“我都劝你多少次,不要再穿你阿耶的胡靴,偏你不听劝。明我去西市那边找卖靴子的胡商定一双小女娘穿的靴子。”
  大概是说话太急促,气不顺,黄娘子捂着口鼻,又是一阵干呕。
  胡七七长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没办法狠下心肠把黄娘子当外人。
  她拄着拐杖起身去厨房里拿了一碟梅渍姜丝出来,冷冷道:“娘子已有了身孕,也不敢劳烦您辛苦奔波。”
  “你都知道了?”黄娘子脸上堆满了笑。
  “嗯,知道了。”
  黄娘子见她一直板着脸,笑也变得僵硬,手捧着还未隆起的肚子,完全不知所措。
  “恭喜娘子了!”胡七七忍着气,违心的恭喜她。
  “其实我们原也没想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他说,你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怕跟你说了以后,你会误以为他不想要你。那天在西城河边,你说希望我能给你生个弟弟,你不知道我听了之后有多高兴。我当时计划着,等到晚上我们一家团聚,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羊肉饺子的时候再说这件事……只可惜,他连初七的羊肉饺子都没吃到,就撒手走了!”黄娘子摸着肚子,泪似珍珠一般从脸颊滑落,“我从小就没见过阿耶,我的孩子也跟我一样命苦,生下来便没阿耶疼。”
  “什么,孩子是阿耶的?”胡七七看着黄娘子的肚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是谁?”黄娘子愣了一下。
  胡七七单脚跳到黄娘子身旁,半跪在地,耳朵靠近黄娘子的肚皮,郑重其事地跟那未出世的孩子打招呼:“小家伙,别担心,没有阿耶,你还有阿姐疼!”
  黄娘子看她终于笑了,也抹掉自己脸上的泪,“你也一样,别太伤心了。阿耶不在,你还有我!”
  胡七七将头枕在黄娘子的腿上,一时间还无法相信,命运竟然会赠予她如此巨大的惊喜:“真好,以后我也有阿娘疼了!”
  黄娘子抚摸着她的头发:“只要你不嫌弃我没用,我愿意当你的阿娘。”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胡七七一直有心撮合阿耶和黄娘子,每次都不成功,没想到私下里,他们却早已暗渡陈仓。
  若是阿耶还在,她定要好好取笑他一番!
  人前假装不近女色,人后其实是个大闷骚。
  “自打长寿三年他从洪水中救了我一条命,我便发誓非他不嫁。去岁冬月,小雪那日,你酿了新酒,请我来喝,原意是想把你阿耶灌醉,好成全我跟他。。。。。。可当夜你没把他灌醉,反倒自己先醉了。你睡着后,他也不跟我说话,也不赶我走,只说自己喝多了头疼要去休息。我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便也借着酒劲将心里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胡七七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那夜居然是她先醉了,还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故事。难怪第二日起来,阿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无论她说什么,阿耶都当耳旁风。
  “然后呢?”
  黄娘子道:“然后我就说,我也不是没人要的女娘。西市有个走西域贩茶叶的胡商向我提过亲,我年纪大了没办法再一年一年等下去,如果他再不要我,我便去嫁那胡商。”
  “我阿耶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你还不知道他,脾气一上来,说话就跟牛吼似的。”黄娘子眉毛一瞪,眼似铜铃,学着酿酒胡的声音吼道:“那些胡商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远走西域,一去就是两三年。若是没发财,你得给他当牛做马守一辈子活寡。若是发了财,他也只记得在西域花钱找胡姬享乐,哪还记得家里的妻子在苦苦等候。与其你嫁那胡商糟蹋自己,还不如嫁给我呢!”
  “哈哈哈……”胡七七差点笑出眼泪。“看来他并非不喜欢,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配不上你。”
  “他也才大我八岁,并不算老。隔壁张先生还比她家夫人要大十五岁呢!”
  阿耶若是还在该多好啊!
  家里肯定很热闹。
  无论如何,老胡家终于有后了。
  她不能再继续颓丧,必须振作才行。
  胡七七撑着地,单脚站起,与黄娘子商量:“阿娘不许再卖饼了。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胡家的女主人,你搬过来住,我和阿初伺候你。我也要打起精神酿酒,家里马上要有喜事了,我得给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多攒些钱……”
  黄娘子抱怨道:“你脚还伤着呢?逞什么能!我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让你伺候。我只是怀了个孩子,又不是缺了胳臂断了腿。你别替我操心,这些年,我自己也攒了些钱。倒是你,定然把攒下来的钱都拿去买棺材了吧!”
  堂屋里摆的柏木棺材,一看就不便宜。
  胡七七笑着说:“这是孙老板为他父亲准备的,被我给抢了过来,他只收了我八贯钱。阿娘要是早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顶多给他买一口最最便宜的杂木棺材,把钱都留给你们用。”
  黄娘子拉过她的手,叹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有自己的将来。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不该成为你的负累,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我自己有本事挣钱,不用你养!”
  “阿娘是把我当外人了?”胡七七道:“跟我客气什么,我还存了不少钱呢!你知道的,阿耶是最个心软的性子,别人无论有什么事情求到他面前,只要他能做到的,都会答应。可是自从我管家后,都把钱存得死死的,谁来借都不给。阿娘知道我在万泉银号存了多少钱吗?”
  “多少?”
  胡七七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贯?”
  胡七七摇头。
  “五百贯?”黄娘子捂住嘴巴,不敢置信。
  胡七七点头,“还有东市的两间商铺,一间是米老板从前做生意的铺子,另外一间现在租给了成衣铺子。”
  黄娘子看着胡家的酿酒作坊,叹道:“你酿的不是酒,是天上的琼浆玉液吧!”
  说到最后,即使黄娘子知道胡七七有很多钱,也不愿意搬来胡家,她靠自己生活已成习惯了,不愿意仰人鼻息、寄人篱下。
  胡七七也没再强留,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想着,将来等孩子出生了,黄娘子总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


第15章 输赢
  与黄娘子怀孕的话题告一段落后,她开始与胡七七八卦昨夜的绯闻:“我听说,是狄大人抱你回来的?”
  “消息传得可真快!”胡七七表面若无其事,实则耳朵根子泛着浅浅的红。
  “你还要与他退婚?”黄娘子最关心这个问题,她希望胡七七能改变主意
  “嗯。”
  这一次,胡七七的语气不再如往常一般笃定。
  她确有动摇之心,尤其在昨夜那样危险的情形下,狄仁柏及时出现,有如神助。或许再晚一刻,她就会命丧在刀疤脸的手里。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心生好感,心怀依赖。
  可心动归心动,她脑子依旧清醒。
  冷却了一夜,她已然清醒许多,狄仁柏是个好人,却不适合她。
  胡七七从小被抛弃,对近亲的人向来苛责,尤其对未来夫婿的要求,更是与别的小女郎不同。
  她未来的夫婿可以不够优秀、哪怕资质平庸一些也没关系。就算他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胡七七也愿意养他。
  她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事事顺从。
  可是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呢?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念头,尤其在这个以夫为天的世道,连律典都对男子偏心,女子的一生也只能仰仗丈夫的荣耀。夫贵妻尊,夫贱妻卑。
  胡七七转回思绪,神色淡淡:“他去德安坊抓贼,顺便救了我。”
  “我知道的可不止是这样。那会儿坊门已经关了,狄大人刚听说你病了,便令张忠实打开坊门,策快马去医馆寻你。可平安坊周围的医馆都说未曾见过你,他怕你出了意外,来不及找郎中,便从西市抓了个老郎中到你家中,命令他不许回去。然后,他才去了德安坊办案。我最近是犯困,天一黑就想睡,虽并未亲眼瞧见,却听别人说得一清二楚。他们说,昨夜坊门关了又开,闹了好几回,可都是因为你。”
  黄娘子费尽心思在胡七七面前为狄仁柏博好感,生怕胡七七过了这村没有这店。
  胡七七立刻担心起来,“他这样大张旗鼓的开坊门,还在夜间调动府兵,不会被文县令和同僚诘责吧。”
  黄娘子见她会狄仁柏而忧心,便猜测她对狄仁柏其实已生情愫,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狄大人可是县令大人的左膀右臂,怎会因这等小事而被诘责。我听张先生说,圣人让狄大人在万泉县当县丞,只是暂时的,他得了女皇的青睐,将来必定能升县令、升武职、进中枢,步步高升,也许将来官入宰相也未可知。”
  胡七七叹气,黄娘子恐怕还不知道违反宵禁令是多大的罪。
  在长安城,哪怕是皇亲国戚违反了宵禁令,也有可能被斩首。
  希望狄仁柏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能躲过此劫吧!
  胡七七开始后悔,昨夜他救她一命,她反而对他破口大骂,真是不应该!
  正在此时,有人轻轻叩门,是个男人,着仆从装。
  “胡娘子,我家主人要见你。”
  胡七七无奈,不知又是哪个高门大户人家,遣仆人前来购酒。
  同样的话,胡七七已经不厌其烦的重复过很多次,“客若要购酒,请去东市胡家酒坊找掌柜下单,我这里不卖酒。”
  她只负责酿酒,产酒,其他事情全副交托给了李掌柜。
  “我家主人不为买酒,只想请胡娘子过府一叙。”那仆从回答。
  这么冷的天,她又伤了脚,去哪里都不方便。
  “你家主人是谁?”
  仆从道:“我家主人姓王,任万泉县主簿,官居八品,与平安坊狄大人是同僚。”
  跟狄仁柏有关?
  胡七七顾不上脚上有伤,立刻拄着拐杖出门。黄娘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在牛车旁,黄娘子追上去给胡七七披了件大氅,又让阿初把她抱上牛车。
  阿初叮嘱那仆从:“我家娘子脚上有伤,请你小心伺候。”
  那仆从看了一眼阿初,毫不掩饰眼中的轻鄙之意:一个商户之女,还摆这么多谱?
  阿初正要继续说什么,被胡七七挡住了。
  风裹着雪吹在脸上有些隐隐发疼,胡七七对阿初吩咐:“下雪路不好走,你送我阿娘回去吧。”
  “车要走了,娘子请坐好,莫要摔下去!”
  那仆从已经不耐烦了,也不管胡七七的话有没有交代完,便冷冷说了一句,然后驱车离开。
  王主簿住在在北面的延庆坊,延庆坊的屋宇风格与平安坊的朴实简陋不同,这里处处是飞檐重楼,雕梁画栋,形成了另一片天地。
  这里住的人也不同,延庆坊是许司马家的族居之地,文县令的官邸也在此处。
  没想到王主簿年纪轻轻,看上去比狄仁柏大不了几岁,竟然也能买得起延庆坊的房子。
  下了牛车,胡七七跟着仆从来到王主簿所住的院子,廊下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接引,她向胡七七介绍,自己是王主簿的管家。
  那位管家娘子倒是个好心肠,她见胡七七跛着腿,便上前来扶她,提醒她哪里有门槛,哪里会滑脚。
  到达内厅之前,胡七七听到琴音。
  内厅里的男人一袭素衣,冠发整齐跪坐于案旁抚琴,一派高门大户家的贵公子做派。
  胡七七站在门口,垂眸听了一会儿。
  琴音悦耳,使她忘记了屋外的风雪。
  少顷,琴音落,内厅里王主簿抬头,朝他双目直视:“你这份隐忍,真有几分狄大人的风采。”
  他朝胡七七展手,示意她进屋。
  胡七七拄着拐杖,走进内厅,笑道:“风雪中赏琴,乃难得的雅事,我何须隐忍?”
  鬼知道,她冻得脚都麻了,还在陪着装深沉。这些权贵都这样,喜欢攀比比谁更能装,她自然不可露了怯。
  王主簿强忍不耐,一字一顿的问:“我倒是成了为了奏乐的伎子?”
  这就有脾气了?胡七七反而松了口气
  她见过真正的权贵,往往身份越高的人,说话越是从容,最怕给世人心里留下严苛的名声。他们能在谈笑风生的同时,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王主簿如此拿腔作调,反而是缺乏自信的表现,他内心希望自己成为高人,形容和语气便自带了“高人”腔调。殊不知这番做派,反而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胡七七落座后,微笑道:“今日是王大人请我来府上做客。我来了,你在弹琴,而且此间只有我一个客人,我自然以为您是为了欢迎我而弹奏。主人热情好客,客自当有礼,客人认真听主人弹琴,这难道不是对您最大的尊重吗?”
  王主簿冷笑:“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女郎,难道你就是靠这张嘴,迷住了狄大人?”
  内厅太暖和,胡七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问:“王大人对我有敌意?”
  “胡娘子受了寒,你速去煮一壶热茶。”王主簿对管家娘子吩咐。
  他吩咐完管家娘子,自己起身将琴放置好,缓缓坐下来,道:“我姓王,名熹微,王是琅琊王氏的王,当朝宰相王公乃我同族叔祖。”
  胡七七腹诽,现今琅琊王氏人脉凋零,只要是个姓王的,能背出王家族谱,就敢跟号称自己是琅琊王氏的后人。若在两晋时期,琅琊王氏还算得上四大世家。如今即便是真正的琅琊王氏,也算不得什么高贵姓氏。
  “鄙姓胡,先祖乃塞外胡族,迁入中原后,弃旧姓改汉姓为胡。”胡七七自报家门,语调不卑不亢。
  王熹微颔首,不做评价,他对胡七七的身份早有了解。
  胡七娘,东市商户,擅酿酒,性粗鄙,恶名传于坊间已久,街坊谓之为母老虎。
  王熹微原想着用抚琴来吓退胡七七,好让她明白自己乃商户贱籍,可她竟然能听得懂自己的琴音。第一招失败后,他又自曝姓氏,想让她自惭形秽,可她却仍旧是有礼有节。
  他不禁好奇,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胡七七接着问刚才的问题,“不知我做错了什么,令王大人对我不满?”
  王熹微沉默。
  他自诩心机深沉,今日却连连为一个小女郎所阻,竟落到无话可回的地步。
  他看着胡七七平静清澈的眼睛,终于扯到正事上:“今日文县令在府衙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斥责了狄大人。”
  斥责谈不上,文县令只是问了狄仁柏几句,为何要深夜开坊门。这也是例行公事,为了让书记官及时存档,将信息上报于朝廷。各地所有开坊门的记录,朝廷都要统一收集纳册。
  只是王熹微想故意借此时恐吓胡七七。
  深夜开坊门,可小可大,小则可套用律法来辩驳,但朝廷若要细究,便是谋反的大帽子也能扣上。
  这一局,王熹微赢了,胡七七着实畏惧了几分。
  终于从她眼底看到了恐惧,王熹微总算是满意了,“胡娘子可知,狄大人也是高门子弟?”
  胡七七知对方来意不善,只能兵来将挡,顺其自然,“他跟我说过!”
  王熹微讽刺一笑,“可他一定未曾告诉过你,他的堂兄是当朝圣人最信任的宰相狄仁杰狄大人!而你不过是一个商户之女,嫁入狄家为妾已算高攀,可你居然想当他的正妻。胡娘子,你配吗?”
  王熹微对胡七七不太了解,他只知道胡七七有恶名传于坊间,却并未真正领教过她的“恶”。
  “文县令的夫人,乃是当朝殿中侍御史郑大人的嫡妹。”
  胡七七点头,“我知道,郑大人是长安城很有名的诗人,我读过他的《春怨》。”
  王熹微没有觉得意外,狄仁柏是个书呆子,这首诗或许是他念给胡七娘听的。
  “郑大人由张易之大人举荐给圣人,深得圣宠,得圣人亲自授官。而狄大人也是圣人亲封的县尉。胡娘子,听我说完之后,你应当明白,狄大人和文家女郎,才是门当户对。”
  “你所说的郑大人,可是当初依附酷吏来俊臣的郑愔?”胡七七眼眸里渗出笑意,“当年来俊臣诬陷狄大人谋反,险些害得狄大人冤死狱中。如今他的属臣却妄想与狄家结亲,你觉得狄仁柏会同意这门亲事吗?”
  这些事,是狄仁柏告诉她的吗?狄仁柏竟然如此信任她?
  在王熹微诧异的目光里,胡七七从案几旁站起来,“如果王大人没有其他事,那我先告退了。”
  此时,跪坐在廊下的管家娘子已将茶汤奉上。
  王熹微以为胡七七没见过贵人的茶饮,慷慨道:“茶已经好了,胡娘子先饮了茶再走。此茶破费力气,普通百姓很难喝到。”
  胡七七被茶香绊住脚步,停留了一瞬。
  可惜,饮茶这种高雅的兴致,早已被她抛弃。
  胡七七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回头笑道:“看在这盅茶的份上,我有一句良言相劝:会背琅琊王王氏的族谱不足为奇,能将自己名字写入王氏族谱,才算真正的本事。”
  胡七七说完这话,高高兴兴的走出内厅。
  身后,仿佛有杯子碎裂的声音。
  王熹微竟然想用三言两语来离间她和狄仁柏之间的关系,如果她真的只是胡七七,只怕要被他这番做派,吓得今后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可她并不只是胡七七,阿耶从河里把她救起来,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可不是让她白白受人糟践的。
  就凭王熹微这点道行,还想来坑她?简直荒谬。


第16章 美梦
  刚出了府门,胡七七就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后悔。她刚才触怒了王熹微,人家肯定不愿意再派仆人驶牛车送自己送回去。
  雪下得这样大,她又受了伤,难道真要用拐杖撑着走回去?
  胡七七自问并非冲动之人,何以今日却无法隐忍?
  想到答案后,她把自己给吓一跳——这一切都是因为狄仁柏。
  她不喜欢王熹微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狄仁柏品头论足。也不喜欢让自己在王熹微面前失了体面,给狄仁柏抹黑。
  更因为,她下意识的把狄仁柏当成了自己人。
  “你在想什么?”
  胡七七猛地抬头,只见风雪中有一位身着黑袍的俊朗少年在等候。
  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想到了他,才产生了幻听。
  四目相望时,一阵暖流袭入胸怀。
  胡七七拄着拐杖,朝狄仁柏走去。狄仁柏见她走得艰难,三两步迈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他胳膊强劲有力,胸膛宽厚解释,心跳声砰砰在她耳畔响起,沉稳踏实,烫得她耳朵滚热。
  雪落在他们两个的头上、肩上。
  刹那间便染上了一层白霜。
  狄仁柏将她抱上牛车后,塞了个暖水壶在她手心,一脸关切:“有没有被他吓到?”
  胡七七轻松地摇头:“你应该担心王大人有没有被我吓到。”
  狄仁柏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他欣赏胡七七身上的韧劲。
  野有蔓草,秋风摧之,破雪而出,迎春生长。
  两个人隔得这么近,胡七七耳朵根子的绯红,从脖子蔓延到了脸颊。
  她害怕狄仁柏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即刻转移话题,问:“听说你因为昨夜开坊门的事,被文县令传去问罪了?”
  “我是因为办案及家人生病才打开的坊门,合情合理合律,不会被问罪。”
  狄仁柏不理解她为何为用“问罪”这么严重的字眼。
  “你为何要担心我被县令问罪?”
  “哦,也许真是被王主簿给吓到了!”胡七七爽快的甩锅到王熹微身上。
  狄仁柏问:“王主簿找你,还有别的事吗?”
  也许是刚才太紧张,上了马车后,胡七七感到有些困倦,她歪着身子靠在车沿壁,懒懒地回答:“他告诉我,文县令想与你结亲,让我不要阻你大好前程。倘若县令的妻舅不是郑愔,你们两家倒也是门当户对,毕竟你是当朝宰相狄大人的堂弟。”
  “你都知道了?” 狄仁柏感到很惭愧,他昨日才跟胡七七说过,希望他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隐瞒,结果今日她就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关于他的事。“因为祖父已将父亲和我从狄家族谱中逐出,也因为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所以我从没有对你说过。很抱歉,让你从别人那里听到关于我的事。”
  “我并没有怪你隐瞒的意思。”胡七七打了个哈欠,借以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望。
  狄仁柏知道王熹微一直将自己当对手,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出手干涉自己的私事。他想,这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文县令命他这样做?
  思及此处,狄仁柏表情变得严肃:“这么大的风雪,你受了伤,很不应该再出门。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应该先告诉我。”
  “狄兄长是想说,若得不到你的允许,我连出门的权利都没有?”胡七七不禁失望,原来狄仁柏和其他男子也没什么不同,他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便喜欢对女子发号施令。
  狄仁柏对她的脾气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她在为什么而别扭,“我的意思是,今后你若有为难之事,无需自己出面,让我来帮你解决。”
  “谢谢!”原来是她误会了狄仁柏的好意,胡七七借着打哈欠,躲过他赤城的眼神。
  狄仁柏突然想起昨夜的事,也有些脸红:“今日清早路过你家门前,看见堂屋里的还亮着灯,想去看你,又怕你还在生气,只在门外停了一瞬便走了。”
  “放心,我气已经消了!”胡七七的哈欠好像停不下来,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我也不该对你乱发脾气,请你不要介怀。”
  狄仁柏见她好像快要撑不住了,劝道:“如果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再叫你。”
  “失礼了。”有他这一句话,胡七七倒头便睡。
  狄仁柏双手将她往下歪的头托住,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说睡就能睡着,还跟小时候一样。”
  他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她这样地幼小纤细,怕她摔倒在地,又怕自己动作太重把她吵醒。
  可是看着看着,狄仁柏忽然觉得很有趣,她人这么小,脾气怎么比天还大?
  狄仁柏忍不住嘟囔:“如果你一直都这样安安静静该多好,别总是撵我走,好不好?我每天上值都很辛苦,还要跟不喜欢的人强颜欢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却受到了阻碍。只有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才觉得轻松。”
  其实,胡七七并未睡着,她只是不想让狄仁柏看见自己脸上的失望。
  如果狄仁柏说,王熹微说了假话,他不是狄仁杰的堂弟,也许她会对往后的生活充斥着小小的幻想。
  但他承认了,他是狄家的人。
  他是神童,十四岁明经及第,受圣人赏识。
  这样的人材,狄家一定会想办法让他重归族谱。他的堂兄是当世贤儒,受圣人敬重,更受百姓崇拜,以后他行走于官场,别人看在狄仁杰大人的情面上,也会对他宽容宽厚。
  他是名臣之后,会在长安城里拥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而她是罪臣之后,又被家人遗弃,是个多余的人。
  对于长安城,她又爱又恨。
  她爱那里的繁花似锦,爱灯火喧嚣的上元节,更爱那莺飞燕舞的三月。长安城曾给予了她的人生中最好的回忆,却又在四岁那年,将所有的美梦剪得支离破碎。
  如果她真的只是胡七七,也许她会愿意改变自己,陪着狄仁柏一起去体验那繁华的梦幻之境。
  但她终究没把办法摆脱另一个身份,她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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