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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当家-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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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疯狗咬伤……应该不会传染得这么快吧?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刻夺门而逃了。
柳清竹笑够了,忽觉心中痛快了很多,不由得眼带笑意:“老先生不必担忧,不管‘它’疯不疯,我都不会被传染的。我还要留着命照顾女儿,没有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的闲情逸致。”
王大夫再次擦了擦汗,又偷眼看了看萧潜没有表情的脸,迟疑半晌才道:“既如此,老朽给少奶奶开一剂温养调补的方子,从头再叫童儿送一些外敷的药膏过来,奶奶以为如何?”
柳清竹不置可否,王大夫偷偷地呼出一口气,忙不迭地带着小徒弟逃也似的去了。
乳母看着萧潜的脸色不善,非常自觉地从柳清竹的怀中“夺”过婉蓁,顺着墙角溜了出去,留下柳清竹和萧潜在这小花厅中冷脸相向。
怀中忽然空了下来,柳清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收缴了武器的士兵,站在剑拔弩张的对手面前,有种立刻便要屈膝投降的冲动。
但她还是昂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肯示弱。
萧潜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很久,忽然冷笑道:“人说‘若要俏,三分孝’,原来是真的。我从前竟不曾发现你生得这样好看。”
柳清竹本不想理他,无奈被他的目光盯得久了,浑身不自在,她只得转过头去冷笑道:“我并不认为这是我的荣耀。”
“我也并不是在夸赞你,”萧潜针锋相对地道,“我只是很想知道,你这样细致地描眉画眼,是想给谁看?那两个人——哦对了,还有云长安,他们三个一起去了落香居,又或者是添香书寓,总之今晚未必会回来,你这一番功夫,只怕是要白费了。你总不能是为了给那些抬棺材、扯白幡的小厮们看吧?”
柳清竹扶着桌子慢慢地站起身来,淡淡地道:“我若说你是畜生,都觉得对不起这天下的猫猫狗狗。”
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太淡,丝毫听不出怒气,萧潜竟微微愣了一下,直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走到了门口,他才冷声道:“别忘了,你始终是我的女人!”
“放心,永远都忘不了。”柳清竹没有再与他作无谓的争吵,慢慢地掀帘子走了出去。
正午的日光太过灿烂耀眼,她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光影如剑,在她的周身画出一道道刺目的痕迹。
萧潜一时竟看得怔住,直到帘子落下,花厅中重新恢复了柔和的光线,他才黯然地重新坐下。
她的脚步声,他一向是熟悉的,平时隔着老远他就能把她和别人分辨出来。但是今日,那脚步声却格外沉重而缓慢。是他真的……伤到她了吧?
那个倔强的女人,从始至终都不肯求饶,甚至直到现在,也不肯稍有示弱,为什么?她就那么笃定他真的狠不下心吗?
他总是在心中一遍遍地劝自己:只要她肯认错,只要她肯改过自新,他便可以既往不咎,试着原谅她所有的过错……向他低一次头有那么难吗?难道她当真是宁死不肯悔改?
可是……为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的时候,萧潜靠在桌上深深地埋下了头,什么都不愿多想。
这时屋里的光线闪了一下,萧潜以为是柳清竹去而复返,立刻抬起头来,却看到鹊儿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闷闷地问。
鹊儿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地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事。”萧潜将脸转向窗外,不肯接触她“关切”的目光。
“怎么会没事呢?这几日虽然忙,可也不至于忙到如此……你是不是跟奶奶吵架了?那会儿我问奶奶,她也说没事,可是……”鹊儿满脸忧色,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萧潜烦躁地站起身来,拔腿便走:“你无事在房中静养便可,不要到处乱走。大丧期间这府中不干净,别冲撞了什么。”
鹊儿不以为然地道:“我才不怕呢,老太太的阴灵若在,也绝不会伤害她的孙子!我一个人在屋子里都快闷出病来了,四处走走有何不可?”
“随便你。”萧潜没心情听她抱怨这些。
鹊儿却不依不饶地从后面追了上来,急道:“你不高兴,是因为奶奶的缘故,对吗?”
“你想说什么?”萧潜不耐烦地站定。
鹊儿见状却反而迟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走过去,轻声道:“奶奶她……也有她的不得已之处,您……”
“我知道你‘担心’她,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我心中有数。你回去吧。”萧潜冷声说完,脚下再不停留。
鹊儿忽然紧走几步,冲到门边大声道:“你知道奶奶这些年在府里过得有多难吗?这邀月斋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每时每刻都有人算计着,一时顾不到,便是灰飞烟灭的结局!你又经常不在府中,奶奶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吧?”
“所以,你觉得她是对的?”萧潜忽然转回来,脸色和声音都没有什么波澜,却吓得鹊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至少,是可以理解……”
萧潜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好,很好!不愧是她的‘好姐妹’!那件事,不会也有你一份吧?你说她过得艰难,你难道就没有帮她想想办法?”
“什么……什么办法?”鹊儿再次被他吓到,心中忽然有些惊慌。
她只是猜到二人之间大概起了些争执,所以冒险出言试探,没想到萧潜的反应激烈到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鹊儿的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只听萧潜冷笑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努力地在‘帮’她吗?既然如此,她跟萧津——或许还有沈君玉——暗通款曲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在旁边扮演个红娘梅香之类的角色?”
“这……怎么会?奶奶她……”鹊儿触动心肠,几乎吓得站立不稳。
她强忍着心中的惊惧对上萧潜的目光,却并没有丝毫的发现。
过了一会儿,鹊儿渐渐地放下心来,勉强平复了呼吸,僵硬地笑道:“这怎么可能呢?津少爷性子随和,跟谁都聊得来,奶奶便是私下跟他多说几句话,也不过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而已,总不至于就——”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了?”萧潜冷笑着打断了她。
“不,不是的……”鹊儿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露出惊惧无措的表情来。
“哼,果然是‘好姐妹’,倒瞒得我好!”萧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鹊儿一时忘了挽留,只管目送着他的背影,靠在门边怔怔地站住了。
第108章。二十年前的一封信
这个时候,灵堂那边或许会有些忙,但并不是非她不可。
柳清竹在路上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先不去灵堂,却转道往丛绿堂而去。
她的到来,显然让这边的下人们既诧异又愤怒。但除了几句冷言冷语之外,柳清竹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阻拦。
考虑到国公爷正在养病,应当不会歇在正房,柳清竹想了一想,悄悄走到大老爷平日歇足的书房中去。
走近了,果然听到一阵阵咳嗽声。柳清竹迟疑了一下,扬声向内道:“媳妇柳氏,请父亲安。”
“进来吧。”里面又咳了几声,却是国公爷自己的声音吩咐道。
柳清竹皱眉走进去,被扑面而来的药气呛得一阵发晕。
除了躺在帐中的大老爷之外,书房之中竟是空无一人。
柳清竹诧异地走了进去,艰难地跪倒:“且喜父亲安好。”
“咳咳……不过是挨日子罢了,你坐吧。”国公爷在帐中虚弱地道。
柳清竹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地站起身来,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父亲身旁为何无人侍候?这房中药气太冲,只怕于身体未必有益,是大夫的吩咐吗?”
“咳……呵,真想不到,到了最后还肯来关心我身体的人,居然是你。”国公爷的声音很轻,听上去似乎有气无力,可他居然还在虚弱地笑着。
柳清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酸,不知该如何接话。
只听国公爷又咳道:“是我叫她们关上窗子的……老是听见外面的动静,吵得人心里害怕。”
“是哪个奴才没眼色在园中乱吵嚷吗?父亲对那样的刁奴不必宽容……”柳清竹试着安慰道。
“你排除万难过来见我,总不会真的只是来关心我的病情吧?”国公爷打断了她,淡淡地道。
柳清竹正不知该如何辩解,又听他继续道:“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来找我,因为老太太临终托付的人,必定是你。”
见他心里什么都明白,柳清竹索性也便干脆地点了点头,不再虚情假意地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国公爷见状似乎颇为满意,伏枕咳了几声,柳清竹想给他倒一杯茶,却发现茶壶茶杯都是冷的,她心中又是一阵迷惑。
幸而房中炉子旁边还有一把铁壶,柳清竹从水缸里舀了半壶水放在炉子上烧着,满心疑惑,只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国公爷笑道:“不必奇怪,我这里一向是没有人管的,否则你也不会这样容易地进来。”
“您是老爷,怎么会落到没人管的地步?难道丛绿堂的下人可以如此嚣张吗?”柳清竹终于还是忍不住怒声抱怨道。
“这样很好……我一生没做过什么好事,临死还有人送一口饭吃,不至流落街头,已经是上天仁慈了。”国公爷叹了口气,幽幽地道。
柳清竹吃了一惊,却不敢多问,只得在一旁安静地坐着。
只听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继续叹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母亲死得冤枉,我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反而处处维护那个凶手……你是恨我的吧?”
柳清竹诚实地摇了摇头:“此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若非前几日老太太说起,我竟不知自己的上一辈与国公府还曾有这样的关联。”
对这个答案,国公爷似乎也并没有感到十分意外。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府里很多人都知道是燕儿害死了你的母亲,其实……那件事情,我也是知情的。”
“知情什么?”柳清竹没有听明白。
国公爷叹道:“燕儿买通刺客掳走你母亲的时候,并没有瞒我……本来燕儿是打算当场杀了她的,是我暗中嘱咐那刺客放她一条生路……咳咳……”
柳清竹霍然站起身来,厉声追问:“你竟然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就算你不肯娶,退婚就是,为什么要害一条人命?”
“我……我那时也是身不由己……”国公爷伏在枕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有一个瞬间柳清竹甚至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把肺咳出来?
这个人已经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柳清竹很快就没了恨他的心思。
炉子上的水很快就烧开了,柳清竹在桌上找了一番,没有看到茶叶,便倒了一杯白水,放到了国公爷的手能拿得到的地方。
老者向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半晌才苦笑道:“老太太说你的心好,果然不假。听说你母亲也是这样的性情,可惜我没有机会见到她……燕儿不许我退婚,她说退了一家,总还有下一家,她要让这天下没有人敢嫁我。”
柳清竹悚然心惊。
又听国公爷叹道:“其实,岂止是你母亲的事,就连秦氏的死,我也在第二天就知道了真相……”
“那你还肯纵容她!一个丫鬟再好,还能比结发妻子、你儿子的母亲都重要?”柳清竹怒火上涌,一时忘了身份、忘了顾忌,毫不客气地冲口而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骂他,还是在骂另外一个人。
国公爷也不生气,由着她骂完了,才继续说道:“那时我舍命护着她,老太太对我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我知道自己成了个不孝子,可我别无选择……”
“为什么别无选择?”柳清竹忍不住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国公爷却就此住了口,怔怔地向门外看了许久。
柳清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此几次之后,她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人常说将死之人可以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该不会……
过了许久,国公爷才黯然收回目光,看到柳清竹惊惧的神情之后,苦笑着安慰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柳清竹松了一口气,心中却依然发闷。
国公爷轻声吩咐道:“你去看看门外、墙角下……四处有人没有。”
柳清竹心中一动,忙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起身出去查看了一番,半晌才回来道:“没有人。”
“那就好。你是老太太选的人,我没有必要瞒你……”国公爷悠悠叹了一声。
柳清竹知道她将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忙屏息静听。
国公爷长叹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天下人人皆知,我的父亲、上一任齐国公,是在江南死于反贼之手。先帝亲书‘忠烈’二字于墓碑之上,并昭告天下,举国缟素三日,丧仪与亲王同等。”
这些事是国公府的荣耀,柳清竹自然不会不知道。她相信国公爷不会浪费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气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只好耐心听着。
只听国公爷长叹一声,又继续道:“父亲的死,让我们的日子变得艰难了许多,但我依旧以此为荣,直到……直到我娶了妻子,并且很快就要做父亲的时候……有一日,一个叫燕儿的婢女忽然拿着一封书信来告诉我,父亲即便真的是死于反贼之手,那原因也不可能是人们猜测的那样忠烈节义。”
柳清竹诧异地屏住了呼吸。
国公爷又咳了一阵才继续道:“我认识那封书信,是我父亲的笔迹,印章、信纸、封皮甚至墨汁,都是父亲常用的那一种。”
“信里写了什么?”虽然知道事关重大,柳清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国公爷长叹道:“江南那些‘叛党’,其实是数十年前发配到岭南去的一位亲王的旧部……父亲与他们周旋数月,不知何故竟已经被他们收服,修书回京给当时的秦老将军——就是如今的秦将军之父——劝他‘共谋大事’。”
“造反?”柳清竹大吃一惊。
国公爷长叹一声道:“我也不敢相信,我自幼敬爱的父亲居然会与反贼勾结,然而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幼临摹过千百遍的,我骗不了自己啊!”
柳清竹心中已经明了:“如果那封信到了皇帝手中,萧家将有灭门之祸!太太当初就是拿这个威胁你,做了一辈子的傀儡?”
国公爷黯然点头:“若非如此,我岂能容下那样蛇蝎心肠的女子!”
柳清竹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难怪二太太说,大老爷才是最辛苦的人。看来二太太虽不明就里,却还是猜到了不少事情呢!
“可是,那封信不是应该在秦府吗?怎么会落到太太手中?”柳清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国公爷拿起床头的茶盏一口气将水喝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半晌才道:“叶青云,是当年秦将军的幕僚。”
“啊?!”柳清竹大吃一惊,很多事情立刻在脑海中连成一片,仿佛混沌初开。
只听国公爷叹道:“也亏了他的野心,那封信并没有送到秦将军手中。叶青云私藏了那封信多年,直到天下人渐渐淡忘了父亲的事情,他才找到合适的时机……他跟着秦将军来过府中几次,认识了与他有着同样野心的燕儿……然后他找借口辞了军中的差事,叫燕儿用书信威胁我替他安排下官职,一路照应他青云直上……”
这是一个似乎并不十分漫长和复杂的故事,柳清竹却听得浑身发冷。
她可以想象这些年国公爷忍得有多艰难。
一封书信,关系着萧家数百口人的性命和名声,像一座大山一样时时刻刻压在他的肩上,他怎么可能喘得过气来?
人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可是背人时……他身旁竟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二十多年,他是如何煎熬过来的?
看到她怆然的神情,国公爷喟然一叹:“这么多年,我已经尽我所能,虽然对不住很多人,但毕竟保住了萧家……我只盼他二人适可而止,发发慈悲放过我,却不知欲壑难填……”
“现在那封书信还在?”柳清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忍不住站起身来,急急问道。
第109章。你不肯帮他?
话一出口,柳清竹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书信若是不在了,叶青云他们怎么可能还像如今一样肆无忌惮?
果然,国公爷忧虑地道:“自然是还在的,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岂能轻易被我找到……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法子,可是他们太狡猾……我一直在想,我死之后他们会怎么做……我不敢死,如果我死了,这个千斤重担,就落到了潜儿的肩上。可是那孩子从小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我怎么忍心再把他拖进来……”
“可是,人总有一天会死的。”柳清竹幽幽地道。
国公爷沉默了许久,眼角缓缓落下一滴老泪:“没错,这一天已经不远了……我撑不住了。”
柳清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许久才沉吟道:“太太应当是打算让源兄弟袭爵吧?若是源兄弟做了国公爷,太太总不至于害自己的儿子。父亲以为呢?”
“这个万万不可!源儿懦弱,生性纯良又侍母至孝,若是爵位落到他的手中,那贱人和叶青云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萧家数百年基业,不能就这样生生断送在贱人手中!”国公爷似是有些激动,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柳清竹忙过去重新扶他躺好,小心地安慰了一阵。
见国公爷安静下来,柳清竹才斟酌着问:“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太太已经是萧家的人,又生下了源兄弟,若是萧家灭门,她纵有告发之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难道父亲没有试着借此说服她站到萧家这边来吗?太太和叶青云都是野心勃勃的人,原本又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难道这么多年都从未有过嫌隙?”
此话一出,她明显注意到国公爷的脸色僵硬了一下,颓丧之余,竟有些愤怒和尴尬。
柳清竹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究竟是哪一句,她却又想不出来。
半晌才听到国公爷叹道:“他二人之间并不只是相互利用……那个贱人,即使赔上了她自己和源儿的性命,也不会伤害叶青云。若是真把她逼急了,她完全有可能会狗急跳墙。你的主意,我想到过,但是行不通。”
柳清竹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顿时觉得十分尴尬,慌忙岔开话题:“父亲可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再用那封书信逼迫大少爷让贤给源兄弟吗?或者用更干脆的方式,比如……对大少爷下手?”
国公爷长叹一声道:“恐怕,她在几年前就已经这样做了!潜儿那孩子心中恨我,便有难处也不会告诉我,我只能猜测……他从外面学艺回来之后,忽然对那贱人处处忍让,几乎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外人都说是母慈子孝,可我不信。我的潜儿,不是会轻易忘记仇恨的人,他母亲的事,他既然知道,就永远都不会忘记。”
所以,他那些年的谦恭友善,都只是为了迷惑大太太而作出的假象?大太太既然当年会买通刺客对母亲下手,以后也未必不会想法子对萧潜斩草除根,他……处处提防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一定十分艰难吧?
柳清竹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过。
是因为不想叫她跟着受苦,还是因为不信任?
此时柳清竹忍不住晃了一下神,忽然想到,当初他从那么多官家小姐之中选了她做妻子,是真的因为看重她所谓的“灵气”,还是因为她出身低微,最不可能有本事帮着大太太胡作非为?
官媒手中的画像都是千篇一律,那里面能有什么“灵气”,也亏她竟然傻乎乎地相信了那么多年!
“潜儿他,这些年也过得很艰难……或许,他比我更加不容易。”国公爷喟然叹道。
柳清竹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样的反应让国公爷有些意外(或许是有些失望),他期盼地看了柳清竹许久才叹道:“老太太没了,我也顶不住事了,这家里的担子眼看就要落到潜儿的肩上……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有见识的,潜儿和这个家……就拜托你了!”
柳清竹迟疑了一下,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半晌才道:“父亲太看得起我了。”
“你……你不肯帮他?”国公爷顿时慌张起来。他干枯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被角,一双眼睛里面像要喷出火来。柳清竹有些担心,若她说出“不肯”二字,这个垂危的老人会不会从立刻爬下床来亲手将她掐死?
在这样的目光之中,柳清竹还是迟疑了一下才淡淡地说道:“如果大少爷允许,我会尽我所能。毕竟,我也不太愿意跟我的母亲死在同一个人手中。”
国公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颓然叹道:“是啊,你母亲……你也该恨那个贱人的,你是潜儿的妻子,怎么可能不帮他?是我担心得糊涂了。”
柳清竹慢慢地扶着椅背站起身来:“我想,我该走了。”
国公爷的眼睛暗淡了一下,须臾才问道:“你过来的时候,二门外面没人拦你?”
“没有。门外的小厮告诉我路径就回去了,脸上虽然不好看,却没有多说什么。”柳清竹一边说,一边暗暗担心。
国公爷心里藏着一个这样大的秘密,大太太一定不会希望有太多人知道,既如此她为什么不叫人阻拦?难道她完全都没有料到会有人不怕死地闯进来?
又或者,她已经根本不把这府中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柳清竹想不明白。
国公爷似乎也没什么头绪,迟疑了片刻才叹道:“你小心些,暂时……不要与她起冲突,也不要承认我对你说了那些。”
柳清竹提心吊胆地走出去,在二门外面遇到了先前带她进来的那个小厮。
她心中一惊,暗暗猜测大太太是不是已经决定收网。
却见那小厮紧走几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奶奶请随我来,太太此时在花园里,这会儿走西面的偏门出去,她不会知道的。”
柳清竹心中诧异,却知别无选择,只得跟着他转往西面偏门去。
果然,偏门那里虽有人看守,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照旧低头打盹,竟丝毫没有过来盘问的意思。
顺利地离开了丛绿堂,柳清竹的心中依旧砰砰乱跳,只觉得事情容易得有些不可置信。
那小厮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忙陪笑道:“奶奶不必多疑,小的是大少爷的人,平日一直在太太身边当差,奶奶不知道小的,小的却是知道奶奶的!奶奶今儿来的巧,太太恰好不在正房,小的才得了空子提前支开太太的心腹,只是以后未必次次如今日这样幸运,所以这丛绿堂,奶奶今后还是少来的为是。”
“你是大少爷的人?你又怎知我今日会来,竟能提前替我打点路径?”柳清竹越听越惊奇。
那小厮搓着手笑道:“还不是大少爷的吩咐?就在奶奶过来的不久之前,倾墨找到小的传爷的话,说是奶奶可能到丛绿堂来求见老爷,叫小的仔细打点,否则小的如何知道?奶奶,您以后若是想知道有关丛绿堂的事,只管到门房那儿说找三喜就是了,不必以身犯险!小的还要当差,耽搁久了怕人疑心,奶奶顺着这条小路直走就能出去,路不平,请留心脚下。”
直到那个叫三喜的小厮一溜烟地消失在了眼前,柳清竹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是萧潜吩咐小厮替她打点的,甚至不惜动用他在大太太身边埋下的暗线?这怎么可能呢?他已经那样绝情,为什么还肯费心思照管她的处境?
是因为她还有一点用处吗?可她并不认为自己这点微末本领真的会对他有什么实质的助力,他既然有本事在太太身旁安插眼线,怎么可能没有几个比她更有用的忠仆?
对了,方才那三喜说,他并没有见到萧潜,是倾墨替他过来吩咐的……
看来,事情多半是倾墨那小子假传了萧潜的命令吧?
柳清竹心中不由得一阵泛酸。
一个跑腿办事的小厮,尚能够对自己认定的人和事深信不疑,萧潜为什么却一次次相信了所谓的证据、所谓的“亲眼所见”,却不肯相信她一句解释呢?
难怪沈君玉会对萧潜的为人不以为然,与人相交,“信”“义”为重,他的心里,可会有这两个字存在?
想到沈君玉,柳清竹心中一颤,忙强迫自己收回心神,重新思量起国公爷的那番话来。
国公爷说,大太太可能很久之前就已经向萧潜透露过书信的事,萧潜也确实谨小慎微了很多年。可他近来为什么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动不动就跟大太太硬碰?是他已经想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还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打算跟他们玉石俱焚了?
她无法猜测萧潜的心思,如今更不可能当面去问他。她只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尽可能不让太太太容易地掌控国公府。她不求能做得多么轰轰烈烈,只求在一个小小的夹缝之中,保住自己和女儿弱不禁风的生命。
可是萧潜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呢?如今的他,着实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第110章。你可以一头撞死,我给你著书立传建牌坊
柳清竹揣着一肚子心事回到灵堂,本以为一屋子的丫头小厮总会弄出点事来,谁知眼中所见,一切却都井井有条,连前来帮忙的本家婶子们,都一个劲地夸她治家有方。
柳清竹叫来桂香细问,才知道珍儿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竟能把素心劝得住了哭,出来帮忙了。有这样一个比主子还体面的大丫头在,谁敢不尽心尽力?
看了丫头们的情形,连二太太都忍不住夸赞:“真是后生可畏,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真该躲回屋子里去喝茶聊天了。”
素心的眼睛依旧肿得老高,却没了先前哀哀欲绝的神态,柳清竹看见她在人群之中指挥若定,心中不禁大感欣慰。
对于立下了一份大功劳的珍儿,柳清竹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毕竟是大太太的人——甚至很可能是叶青云的人,怎么可能凭她几句话就信了她?
她试着去问素心,没想到那丫头对珍儿赞不绝口:“我素日竟不知道咱们府里有这样的丫头!心明眼亮、手脚麻利都是做丫头的本分,难得的是她心中有大义,处处为咱们国公府着想,竟比有些做主子的还要明白!听了她一席话,再想想我自己只顾哭,放着老太太的大事不管,真有些无地自容!”
柳清竹心中仍是有些疑影,却不忍心给好容易振作起来的素心泼冷水,只得随口敷衍了几句,又吩咐小丫鬟们有事可听珍儿吩咐,众人没有丝毫异议,齐声应下。
柳清竹本以为大太太一定会不甘心地闹出些事情来,谁知这一整天的时间里,她竟没有分毫动静。柳清竹若非亲自去过丛绿堂,只怕也会相信她是真的在尽心尽力服侍国公爷了!
事有反常必为妖,柳清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她的突然发难,对珍儿那边,自然也是丝毫不敢松懈。
一夜无话。按照规矩,次日便要将大太太的棺椁送到祖坟去安葬的。这是一件大事情,丝毫也马虎不得,幸而如今府中的下人都肯听柳清竹的吩咐,如臂使指,竟也不觉得掣肘。
但柳清竹担心的意外,到底还是发生了。
不是大太太,而是叶梦阑。
看到那女人穿着一身素服,俏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时,柳清竹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这个女人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麻烦”两个字。
叶梦阑神色高傲地瞥了柳清竹一眼,拦在棺前盈盈跪倒,呜呜咽咽地哭了很久,哭得抬棺材的几个小厮几乎都要忍不住抬脚踹飞她了。
柳清竹终于忍耐不住,冷声道:“有孝心也不在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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