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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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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谢流水正要废尽十阳武功,恰经不夜城;随便找了这处木楼小憩一二,也不干嘛,但眼下见这小鬼把自己错人成女子,一时觉得有趣;准备在此多呆一会儿,遂诓言道:
“我在这附近掉了颗琉璃珠;是我情郎送我的生辰礼物,我得把它找回来。”
这话也不全是假话,谢流水先前休憩时整理包裹;确实摸出一颗小珠子;以前捡来的时候觉得这珠里凝了一颗蓝星星,有点好看,可现下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累赘,于是随手朝窗外丢掉了。
隔壁的小行云趴到墙上,耳朵紧紧贴着墙面,他打出生以来就没听过这么清甜的女声,像春水流玉瓷,轻轻浅浅,实在是让人心生向往,可乍闻她说自己有了情郎,那摇曳的心旌顿时焉了,扑地一下垂落在地。小行云“哦”了一声,缩进角落里,不再答话了。
少年谢流水在对面等了半天,却没半点声响,于是他指尖凝力,一戳,悄无声息地在墙上开出一个小洞,他好奇地往里瞧,只见一个瘦小的孩子,像一团脏兮兮的小猫蜷在屋角,曲着一条断腿,看起来可怜兮兮。
小行云再次醒来时,是被香味勾醒的,眼前出现了一碗热腾腾的饭,上边铺了一层大虾,麻辣鲜香,流着红汁,冒着白气,小行云直愣愣地瞪着,揉了揉眼,怕是自己饿出了幻觉,这时,墙那边传来:
“怎么不吃?”
“给……给我的吗?”小行云问。
“对,十三香龙虾饭。”
楚行云伸手剥开红油油的龙虾,露出红白相间的鲜虾肉,他怔怔地看着,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小谢道:“捧春阁。”
“可是捧春阁在城的最东边,这里是最西边……”
谢流水很不以为然地回:“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楚行云心想这姐姐又在说胡话了,不过他饿扁的肚子不容他再较真,当即抓起龙虾,大快朵颐,吃得满手满嘴都是个油,吃完了,心满意足地蜷成一团,要睡觉。
“喂,你怎么也不洗一洗就这样睡了?”墙那边传来一声不满。
小行云觉得莫名其妙:“这里也没有水啊。”
“楼下不就有条小溪。”
“姐姐啊,底下那么多大人围着楼巡视,我总不能为了洗把脸就溜下去讨打吧!”
少年谢流水怔了一下,他自己天生真气十阳,乃武林百年难遇的奇才,在武学上那是恣意纵横惯了,什么真气八阳、九阳的高手,在他眼中都不过尔尔,更没想过平凡人的难处。此时他沉默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意难平,他从小在娘的教养下,生活习惯、个人卫生,都是清清楚楚的,这会儿看见这小鬼满脸油渍就这么睡了,实在是难受,恨不得抓住这朵小云摁到水里去,蘸一蘸、搓一搓,于是出声道:
“你把眼睛闭上。”
“啊?为什么?”
“啧,叫你闭上就是了,怎么这么多话!带你去洗脸。”
小行云心想这姐姐声音如此清甜可人,脾气却很大,真有个性。他悄咪咪地闭上眼睛,只觉迎面清风徐来,他被一裹挟,眨眼间就站到了厚实的土地上,耳边有潺潺水声,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小行云动了动睫毛。
“别睁眼。”
楚行云听话地闭紧了,身后有人拉着他,让他的断腿不用太辛苦,他听见一点沥水声,接着,一块湿湿软软的小手帕,轻轻柔柔地拂面来,黄昏里,清凉清凉。
小行云微微仰头,开口唤了一声:“姐姐。”
“嗯?”
“你是仙女吗?”
少年小谢拿着手帕,碰了碰小行云翕动的睫毛,笑着“嗯”了一声。
把小云洗干净之后,谢流水轻功一提,又将他送回原处,楚行云被挟着飞来飞去,恍如大梦一场,心中越发坚信隔壁的姐姐是位仙女,谢流水见此,又逗他道:
“所以啊,你千万不能睁眼,仙女要是被你们凡人看了一眼,就算是犯了天条,立时就要灰飞烟灭了。”
小行云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流水觉得真是太有意思了,他本来只想多待一会儿,结果一连待了好几日,每日给小行云送饭吃、送毛毯盖、抓云去溪边洗脸,妙趣横生。忽而有一日,楚行云敲了敲墙,说:“姐姐。”
“怎么了?”
“你真好……”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呃……”楚行云本是借此感谢一下姐姐不求回报地帮他,没想到对面人就索要起来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隔壁的小谢笑了笑,回:“我开玩笑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小行云开始认真思考应该如何报答,有一日在溪边,他道:“姐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
“那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好。”
小行云红了脸,小声地问:“你……你情郎是怎么样的啊?”
小谢微怔,这小孩儿怎么还记着那一茬,他当时不过随口一说,奈何编一谎,圆百谎,只好道:“嗯……是个好人。”
“怎么样的好人?”
“啧,你这小鬼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吧?”
“你答应我不生气的!”
“好好好,就是……就是那种吧,长得很高,武功也很高,老穿飘飘欲仙的衣服,一副盖世英雄的模样,表面上有点冷冷的,其实心里……嗯,特别喜欢我。”
谢流水瞎编了一通,小行云听了,为姐姐有这样的人喜欢而感到高兴,却又在这一片高兴中晕出一点失落,酸溜溜地浸了心尖,他低头问:
“那……姐姐你找到那颗琉璃珠了吗?”
“没有,找不到了,算了呗。”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不是生日礼物吗,应该很重要吧……”
小谢帮他擦好脸,摸了摸他的头,道:“有些东西,求不得,就只能算了。”
楚行云不好再说什么,他们回到木楼,小行云坐在窗边,晌午天,春阳盛,可窗外一片荆棘杂枝,将明烂日光全遮了,只余下昏影绰绰,溪水淌过,更添森森阴冷,小行云坐在那看了一会,有一问硌在心中,说出来觉得唐突,可是犹豫再三,还是敲墙道:
“姐姐,你……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楚行云以为姐姐不会搭理自己了,却传来一声回话:
“是一个多余的日子。”
楚行云有些听不懂:“什么叫作多余的日子?”
谢流水靠着墙,笑了笑,每四年就会多出来一天,多余的日子,多余的人。但这些没必要诉之于口,于是他转口编道:“是三月十五。”
“那不就是明天嘛!姐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谢流水不再答话,待夜幕临,他就从窗外飞出,万丈高楼脚下踩,他见小行云每晚都抱着断腿痛得发抖,准备弄点草药来。
然而等他天明再回来时,小行云却不见了。
不仅是小行云,整栋楼都空空荡荡,没人了。
谢流水掀开毯子一摸,冷冰冰的,离开很久了。
他一颗心往下沉,不会是被提前抓走,做成“药罐子”了吧……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扑通——”
谢流水站在窗后阴影里,向外望去——
小行云一头栽进小溪里,早春水尚寒,他一身都湿透了,清晨凉风一吹,让人直打哆嗦,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楚行云努力爬起来,高兴地举起那颗盛着星光的琉璃珠,大声喊道:
“姐姐!你瞧!我找到啦——”
谢流水看着他,心想,傻孩子,真是傻孩子。
傻得无可救药的小行云站在潺潺溪水间,他撑着一条断腿,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一些,说:“谢谢姐姐这几日对我的照顾,不过这颗珠子是姐姐意中人送的,所以我准备了别的礼物送给姐姐——”
“我送你一个太阳吧!”
此时,天大亮,那一片遮光的荆棘杂枝,一夜之间全被人剪除了。小行云身后,是一轮朝阳,冉冉升起,他迎着光,甜甜地笑起来:
“我没什么能够送姐姐的,只能把这些碍事的枝条都清走,以后你的屋子里就可以照到太阳啦!”
明烂的日出太过耀眼,谢流水站在阴影下,久久地看着,看着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楚行云身上,照亮他小小的身影,照亮他被荆棘划伤的血口子。
那时候的楚行云一无所有,没有白衣翩翩,没有千金万贯、没有举世无双的武功,只有伤痕与笑脸,他站在阳光下,冲谢流水挥着手,大声说:
“祝你生日快乐!”
十年过去了,再次见到,还是一样的,怦然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小流水终于上线啦!
相遇的好日子,卖萌打滚,球一个作者收藏吧,谢谢小可爱们!
8第二十九回 白月光2
楚行云在一片风雷声中醒来;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睡得像只死猪的谢流水;摇了摇头,遂自己起身关窗;可刚走了没两步;乍然想起他已成了魂形;万物皆碰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雨水瓢泼而进;弄得他屋里一地狼藉。
楚行云有些愠恼,正想回去踹醒谢流水,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行;谢流水此时寄宿在自己身体里,踹他这不等于踹自己嘛,只能温柔地去把他叫醒。
这让楚行云更添愠恼,好在老天帮他出了口恶气;当下只见谢死猪不知梦见了什么,翻了个身;骨碌一下,就从床上摔下来,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谢流水顿时惊醒;他一睁眼;就见一只大大的楚行云横在眼前,一手托住他的额头,一手护住他的脖颈;没让他跟大地一吻,没让他磕得鼻青脸肿。
谢流水心中立时蹿出两只跳舞的小人,载歌载舞,可还没舞两下,就听楚行云冷冷道:
“你小心点,别磕了我的玉。”
哦,是来护那块破残玉的。
谢流水心中那两只跳舞小人立时死了,只剩一声感叹:活人不如死玉啊。
他低头瞧了眼自己十年前掉落的穷奇假玉,心中十分不爽,故意拎起来,甩了甩。
楚行云立刻出手制止他,两人争抢间,忽听“啪”地一声——
戴了十年的红绳断了,残玉被甩出去,摔在房柱上,碎得四分五裂。
楚行云的脸唰地白了,像是柔软的心尖被人捏死了,他一语不发地走过去,将那一片片残片捡起来。
谢流水对那玉毫不关心,反是惊疑道:“咦,你能碰得到这玉?”
楚行云恍若未闻,只是站在那,数着手心里的残片。谢流水看了,心想也是,楚傻云天天就把这玉宝贝似的挂在脖子前,执念那么深,自然可触碰了。虽然谢小魂不爱理那破玉,然而此事他自问有错在先,于是眼巴巴地过去,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道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握着那些碎片也没有用,给我吧,我帮你补起来好不好?”
“滚。”
楚行云气到极点,反而什么话也骂不出来。他这么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戴了十年都平安无事,这人一来就大喇喇地给他摔碎了,心中恨不得手撕小谢。
谢流水涎笑着拽了拽牵魂丝说:“你的丝儿牵着我,我怎么滚的开嘛,你看,玉既然已经摔碎了,你砍死我它也不能复原,不如让我帮你修好是不是?”
“修?”楚行云冷冷道,“怎么修,你会扭转乾坤吗?”
“哎呀你不要这么死板,你这块玉本来就是穷奇假玉,假的、赝品、西贝货,懂吗?修修补补又是一块好假玉啦!这要是什么都不能修也不能补,动也不能动动手脚,古玩还怎么玩死外行啊,来,乖,给我吧。”
楚行云本来将信将疑地递过去,听到那一声“乖”,又冷着脸补道:“你要是修不好,我就叫你那尸身跟这块玉一样。”
“好好好。”谢流水去找来蛋清、白灰粉,又煮了点米汤,从屋外摘了几株不知名的草药,搅和在一处。楚行云见他走来走去,并无大碍,看来伤病渐好,果然神医还是神医。
谢流水关了窗,拖了地,配好粘浆,坐在椅子上,卷起宽大的袖边,露半截手腕,捏着一根长勺,舀一点点粘浆,仔细地开始补玉,楚行云飘在一旁,静静地看他。
“楚行云。”谢流水一边补一边开口唤他,“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块玉?”
楚行云本想呵斥他几句专心补玉,却见谢流水控制着腕力,漫不经心地一倾,乳白的粘浆登时就铺满了断口,没有缺漏一点,也没有溢出一滴,精细至极,鸡蛋里也挑不出骨头,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换成一句:
“跟你无关。”
谢流水笑一笑,心想,这关系可大了。他本想借此深问一二,但忽而又觉得,他们难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挺好。
窗外白雨跳珠,风声疏狂,窗里残玉无言,烛火晕黄。两人静对着,一个补玉,一个看玉。
十年悄逝,恍然如昨,人都变了,玉还是当年玉,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十年前……
十年前,不夜城,三月十六。
“滚起来!”
天阴鸷,黑沉沉的一片,像要塌了。小行云被一个大人一把拽起来,踢下楼去,紧接着又被另一个大人绑上了套脖绳,索套勒紧小行云的脖子,那大人一扯,扯狗链子一般扯着他,口中不住催道:
“快点快点!”
全城的老弱病残聚齐了一批,他们要被做成“药罐子”了。
那两个大人互相喊话:
“就剩这一个小鬼了?”
“是了,其他大的昨个儿天没亮就拉走了!”
小行云被拽进队列里,他猛然从那两人的话中悟出了什么,叫道:“我隔壁,我隔壁是不是住了一位姐姐!她去哪……”
大人盖了他一巴掌:“吵什么吵!你隔壁压根就没住过人!快点走!”
小行云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果然,果然是这样……难怪……难怪那个姐姐会飞来飞去,总能弄来好吃的。他分明记得他有在小溪里祝姐姐生日快乐,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屋子里,衣服都是干的,手里也没有那颗星光琉璃珠……
全是假的!全是幻觉!他又开始这样了!
楚行云捂着脑袋,十分痛恨自己这种辨不清真假的脑子。不过,生生的疼痛很快就让他辨出了此时此刻的真实,他被俩大人拽着前行,断了的右腿时常跟不上,就被狠狠拖着走。
小行云捏紧他早就贴身藏好的刀,心中告诫自己,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楚行云观察过这里的情况,他住的木楼处于城西中央处,就算楼中无人把守,他也很难避过所有的耳目顺利出逃,不过先前有人被带走去做“药罐子”时,他特意观察了一下行进路线,大人会带着他们途径一处水汀,那里路蜿蜒,草丛生,而且年幼残废的家伙通常会被安排到队伍最后,因为人人都觉得他们太弱了,谁也不会去多加看管。如果他能找准机会,在那割断绳子,藏匿进去,顺着水汀向东进入芦苇荡,或许……
或许就有生机了!
小行云被踢进“药罐子”大队,果然被安排在了最后,每个人都被套了锁脖绳,在咽喉处打一个死结,多出的绳子部分则挂上一铁球,每三人共拖一个,所有铁球又由铁链连在一起,链头由领队的大人攥着。水汀旁道曲折,前边人看不见后边人,但出逃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割绳时,如何不让共拖铁球的其他两人发现……
楚行云还没想好对策,就见一个又瞎又哑的,一个又瞎又聋的,他们的套脖绳,同他一块儿,挂上了同一个铁球。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小行云简直要仰天大笑,过水汀的时候,他袖中刀出手,割了绳,扭头就跑,钻进丛丛草间,没了影。
一切都顺利极了!
楚行云撑着断腿,像单腿山羊那样在水汀间跳跃,疯了般逃走,兴奋地连脖子上的绳索都忘了解,跳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转过身,套脖绳有一长段垂在地上,而绳子那头,被一块小石子压住了。
楚行云挥手抖了抖绳子,震开那块小石头,天快下雨了,他得快些逃,然而不出三步,竟又不能动了。
他回头一看,又有一块小石子压住绳头。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小的石头怎么就会压得人动不了?他遇了石头精不成?小行云气愤地跳回来,一脚将那石子踢开——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小行云全身竖刺,登时抽出刀来,戒备非常,四处张望,天落了雨,水汀里漫起了一层薄雾,烟雨迷蒙间,有一人,踏雨而来。
他身穿一袭白衣,斗笠压得很低,遮尽了眉目,只露出一点玉白的下巴尖儿,那人站在那,捡起小行云的套脖绳,捏进手心里,嘴角带笑,就这么定定地瞧着云。
小行云心想,看来就是这家伙捣的鬼!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坏?他当即挥着刀,冲谢流水耀武扬威道:“滚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眼前这奇怪的人非但没有被逼退,反而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楚行云如临大敌,套脖绳被这人抓住了,他只好调转刀刃,想赶紧割开脖子上的绳索套,谁知越急越割不开,雨中湿汀,撑断腿的木杖一滑——
完蛋了!他会跌进一滩泥泞里,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摔倒那样,爬都爬不起来……
然而这次,小行云跌进了一袭白衣里——
新雪带着一点檀香,干净又好闻,让人跌进去,就不想再起来了。
少年谢流水一把抱住他,笑道:
“傻瓜,刀不是这么握的。”
天沉青,耳畔雨声渐大,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万物都消融在这一川烟雨中……
山雨忽来,溪云相聚。
第二十九回 白月光3
待理智回笼;楚行云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趴在一个陌生人怀里;他捏着小刀又挣扎起来,刀子才刚挥了一下;就被小谢用二指轻轻一捏;不费吹灰之力;那雪亮的刀刃登时就断作两截,当啷一声清脆;掉在地上。
小行云傻眼了,耳畔响起清甜的女声:
“别乱动了,是我。”
“姐……姐姐?”
“嗯。”
小行云遂喜笑颜开:“你……你是真的啊!”
小谢不懂这孩子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了,摸摸小云的脑袋;将他摁进怀里,道:“别抬头。”
小行云忽觉满风灌耳,顿如腾云驾雾,千屋万树;皆匍匐于脚下。他又被挟着飞起来了!外边是白茫茫的雨,而他被这一袭白衣裹着;一点儿也淋不到,他紧紧抓住这衣袖,心中甜滋滋;恨不能别一个喇叭;对全不夜城的烟雨楼台都吼上一句:看!我仙女姐姐来救我啦!
“谢仙女”轻功一提,城西城东不过眨眼的事儿。楚行云很快就就看见了玉宇琼楼一片,居高临下地这般看;富丽堂皇的捧春阁就像一只小小的金龟子,闪亮亮地趴在地上,仿佛一抬脚,就能踩碎了。
谢流水拎着小行云,转身跃上了捧春阁北面的悬苑,一座空中花园。
悬苑一如既往的繁华,尤其是最高的那处露凉台,照旧是夜夜笙歌,欢声笑语。楚行云沉默地看着,想起三年前,那次失败的出逃,那次王爷的一枝春……
往事历历在目,小行云抖了一下,谢流水以为他是怕高了,于是将他裹得更紧些,只留了一条小缝,给他透透气。
小行云躲藏在白衣里,千灯夜只余了这么一线天,他透过小小的缝隙,窥伺着外边的三千世界,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看着别人,但别人看不见他,没有人会发现他、没有人要来抓他,他就这么观察着一草一木,看雨中灯火摇曳,风里万叶飘落,而他自己缩在白衣里,像阻隔了世间所有的风雨,那些风吹雨打,同他再无关系了。
小行云眯着眼蹭了蹭白衣裳,像毛茸茸的小猫团。小谢拍拍他,问:“怎么了?”
小行云摇了摇头,说:“好温暖啊。”
谢流水笑一笑,燕儿般落进悬苑中,动作轻巧悠然,如入无人之境,他抱着小行云,不紧不慢地在凌空而建的花谢楼台间穿行,守卫的、暗哨的、一个个恪尽职守,严阵以待,可就跟集体瞎了眼般,谁也没察觉到有一只小谢携着一朵小云,大摇大摆地晃进来。
楚行云心中称奇,不过他转念一想就想通了,他的姐姐是仙女,仙女自然有仙女的本事,岂会被那些个凡夫愚子看见。
谢流水走上露凉台,来到其后的一处清涧,从白衣中拎出小行云,将他放到地上。
楚行云回过头去看身边人,这人还戴着斗笠,此时又入夜,更看不清样貌,只觉得这姐姐好高啊,他身为男孩,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挫败,暗暗发誓,长大一定要比姐姐还高!
小谢在他身后,朝上一指,问:“你想不想去悬苑最高的地方看一看?”
小行云觉得奇怪:“姐姐,我们现处的露凉台不就是最高的吗?上面没有了……”
“傻瓜,你呆不夜城这么久,没听过得月台吗?”
楚行云是听过的,但谁也没去过得月台,终究有没有这地方也说不准,少年小谢却很有自信地回:
“肯定有。青龙帮那老贼铁定是倾家荡产也要修来给自己练功,哈哈就他那武功也妄想精进?也就在南蛮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称王称霸。”
小行云没有见过青龙帮帮主,但是他见过很多趾高气扬、武艺高强的金甲卫,力气大的像是十头牛也打不过他们,帮里人尚且如此,帮主就更不知要如何厉害了。小谢听了云之见解,偏过头想了想,忽而像是灵光一现,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青龙帮帮主确实有一门功夫很厉害。”
小行云问:“是什么武功?”
小谢一本正经地答:“草包功。实在是练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我甘拜下风,佩服至极。”
云无语,谢流水又道:“所以你想不想上去?”
楚行云看着眼前景,一道白练悬于山壁,注入此中清涧。那山壁垂直光滑,似有千仞高,他仰头,再仰头,还是望不到顶。
“姐姐,太高了,怎么可能上的去……”
话音未落,他就被小谢打横抱起,像施了法术般,下一瞬,他俩已站至山壁顶,俯瞰落水三千。
少年谢抻着身子往下瞅了瞅,很不以为然地挑挑眉:
“上不去?嗯?”
楚行云知道了,他的仙女姐姐连天都能登,这点山壁算个什么土包,当即闭嘴不说话。
小行云在这很多人都听过,但谁也没找到过,他道:“这里怎么什么也没有啊?会不会是有机关……”
谢流水踢了一脚,忽然一大块石皮脱落,露出背后另一方天地,他转头冲小行云笑:
“喔,原来你把这就叫作机关呀。”
楚行云一时气鼓鼓,觉得这姐姐有时很好,有时又好可恶。
谢流水牵着他踏进得月台,小行云看怔了,人间仙境,凌空而现,一轮满月,一池温泉,皎皎银华,袅袅白烟。池边芝兰玉树,百香凝碧,更有月下桃花,三千醉红。
谢流水环视一圈,对此地十分满意,他盘腿坐于池边,评道:“集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这么个宝地,自当用来练天下第一的武功。”
小行云虽是头一遭接触武学,但他毕竟是男孩子本性,已两眼放光,很兴奋地问:“姐姐!那……那什么才是天下第一的武功啊?”
少年小谢极目远眺,云淡风轻地回了一个字:
“我。”
“……”小行云一时竟无言以对,撇撇嘴,说,“姐姐呀,是不是仙女都像你这么狂啊?”
“哈哈,等你成了我,你就知道了,狂那是有狂的资本。放眼四海九州,只有你一人十阳真气,你都不敢狂上一狂,那叫这天下的庸庸之辈,还怎么活呀?”
小行云心想这话可真是狂上天了,不过他心中奇怪,遂仰着头问:“什么是十阳啊?”
谢流水伸手捏捏小云的脸,笑着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来不夜城,就是要废掉自己的十阳,然而那一天,看着小行云站在阳光对他笑,他忽而做了一个决定。
废功已是奇险之事,传功乃奇险中的奇险,稍有不慎,就是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但是,眼前这个人值得,值得全天下最好的。
他决定冒这个险。
楚行云站在月光下,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不知为何,觉得心跳的很快,他低着头,小声问:“姐姐,我……我能看看你吗?”
谢流水站在黑暗里,忽而抽出一个布条,蒙住小云的眼睛,低下头说:“不行哦,,仙女不能被你看到。”
“就……就一眼,我就看一眼嘛……”
谢流水不再答话,将小行云牵引到温泉边:“下去泡一泡吧,腿伤会好的快些。”
小行云忽而十分难过,他自己是一个残废,而姐姐是仙女……他低下头,发出细小的声音:“好不掉了,腿……腿已经完全断掉了……”
谢流水俯下身,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啊,怎么就不能信我?我说能好,那就是能好。”
楚行云泡进温泉里,周身暖得几乎要融化,他似乎预感到什么,问:“姐姐……是想带我逃走吗?”
少年小谢笑一笑,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什……什么鱼?”小行云不认字,也没读过书,听不懂。
小谢无奈地笑笑,他拿出自己带来的草药,道:“右膝盖还能抬起来吗?我帮你敷药。”
小行云泡在水中,摇了摇头:“那里已经……全部砸坏了……”
“没事,相信我。”少年小谢蹲在池边,手伸进温泉中,轻轻握住那断了的膝弯,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确实,骨头筋脉全被砸碎了,不过兴许可以用十阳真气重连筋脉、催生新骨。小谢帮小云缠好断腿,抬头一看,眼前这人已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楚行云只觉得脑子也被这温泉融化了,他心中颠来倒去地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男女授受不亲、这只是在很正经地敷药、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少年小谢抿着笑,使了坏心,他靠过去,故意用更甜的女声说:
“你怎么了,身上好红啊,害羞吗?”
如兰吐息。楚行云更热了,羞得钻进温泉里,好半天,冒出一点来,问:
“你……你不害羞吗……”
“天,地,你,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楚行云心中生愧,姐姐坦荡荡地敷药,他却在这想入非非,太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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