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奴兮-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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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说完，转头看了看奴兮，却突然被奴兮的样子吓到，那种在眼底深深闪现的绝望，让刘知远的心猛的揪住，紧紧的，快要窒息的疼。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她接触外面的残酷，可是不行！她终要一个人面对。她经历的太少，少到如果离开了他们的保护，在这里，她会完全生存不下去！

他要她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如她想的美好。那么，就从自己开始。

多少年后刘知远问过奴兮，恨不恨自己打破她的那些美好？！

奴兮只是浅笑着摇头，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已经死了。刘知远从她脸上再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已经学会了生存。

也许这次只是无意间的，但聪明如奴兮又怎会不知，刘知远不在自己面前隐瞒，是要让自己知道，路，不好走。

只是，知道和做到，是不一样的，即使知道世界就是如此，即使知道知远不隐瞒是为自己好，但是，心里仍然难受的疼，好像空空落落的，又好像塞满了什么东西。嘴里苦涩的说不出任何话。

刘知远也不再说话，只在一边静静的坐着，微微泛白的唇紧抿着，看不出表情。不知过了多久，奴兮突然起身走到女子身边，眸里看不清情绪，脸上早已没有苦涩的表情，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女子做了一揖回答道：“白芷。”

奴兮玩味看着眼前那个叫白芷的女子，如果换成兰茵被知远那样一骂，只怕早就跪伏在地上不敢起身了，可是白芷却没有，不仅没有跪，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惧色，不卑不亢。

半响，奴兮低头笑了笑，又坐回椅子上，抿了口茶，看着刘知远道：“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刘知远一愣，随后开心的笑了，眼里的可怕的神色褪去干净，清澈的像个孩子，对着奴兮高兴的点头：“好啊！”

看着刘知远的样子，奴兮突然一阵恍惚，生于这样的权谋漩涡里，这一生，到底有多少张面具呢？那些面具戴的太久了，他们还能想起自己原本的样子吗？

兰茵拿出古琴在一边的矮树桩一样的桌子上放好，奴兮起身走去，经过白芷的身边，没有看她一眼。在琴后坐定，奴兮开始轻轻拨起了琴弦。

声音清越又不失醇厚，如一坛酝酿了千年的美酒，滴撒在清澈的湖面，微波荡漾，香气随之慵懒的飘散。

奴兮像是无意的瞥了一眼白芷，然后开口轻唱：“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奴兮一开口，白芷便知道自己错了，一直以为这个奴兮只是个娇惯的孩子，想要进宫争抢那些富贵荣华，从不曾想，她竟敢唱出如此的句调。而她，看着自己抬眸浅笑，是安慰，还是嘲笑？！

惊愕的又何止白芷一个，刘知远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奴兮，幽黑的眸子深沉不辨喜怒，唇边一直挂着浅笑，却让人感到异常的寒冷。

刘知远就那么盯着奴兮，他知道她心里怨，可从未想过，她敢这样唱出来。

午后的阳光突然消失了，明明刚才还大好的天气，突然就阴沉的暗了下来，一阵阵的刮起了风。

风把琴声吹散，带着风特有的声音，让这乐音凭添了几分沙哑诡异，像极了一种压低了音调的竭斯底里的叫喊，听的人心里无端的泛起凉意。

乐声突然戛然而止，像是活生生的被什么斩断一样，让人好像突然从很高的地方狠狠的摔下，心却还停在那里。心跳已离开了身体。

良久，风越来越大了，奴兮起身看着几人笑了笑，红色的缦纱薄裙在风中猎猎颤动，垂下的黑发也随风扬起，她瘦小的完全抵不住风的呼啸，却偏偏倔强的站在那里。

看着奴兮一瞬间的愣神，又马上恢复过来。刘知远笑着走向奴兮，把她带进房间，兰茵和白芷也跟着进去了。

刚进房，屋外便大雨倾盆。

奴兮定定的看着窗外，这是她来这里这么久，第一见到这么大的雨。说也奇怪，都快两年了，竟然是第一下这么大的雨。仿佛要洗涤这个世界，冲刷掉一切的罪恶肮脏。

看着看着，奴兮嘴角轻轻浮起了笑意，那种笑，冷的可怕！

眼前突然闯进一个影子，奴兮一愣，还有谁会来自己的篱笆小院？！还未等奴兮反应过来，那人已冲进了房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刘知远抢先一步走到奴兮身前，把奴兮护在身后，神情里透着防备。

待看清楚来人后，不禁又是一愣：“桑维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听到刘知远的质疑，刚进屋的男子停下了拍打着身上雨水的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在西阁逛逛，刚穿过后花园就到了这里，听到姑娘弹琴……，哦，对了，”说着，马上从披风下取出一尾古琴递给奴兮，“姑娘，你刚刚进屋忘记把琴带进来了，要是湿了雨水，琴音就不好了。”

奴兮看着桑维翰半响，这个人自己怎么不认识？！难道是刚进府的？！桑维翰？！怎么想不起来他是谁呢？！

刘知远看着奴兮的样子，笑了笑道：“这个是二哥的属下，昨日回来传报消息，大哥便留他在府上歇下。”说完，看着从桑维翰手里接过古琴的兰茵蹙眉道，“这么粗心，要你何用！”

刚放下琴便听到刘知远的责骂，兰茵‘扑’的一下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奴婢该死，大人饶命。’奴兮叹息一声看着兰茵摇摇头，抬手道：“起来吧，知远又不是真的要责罚你。”

看着奴兮，刘知远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气氛略显得胶着了。奴兮一直看着唇边带笑的桑维翰，他看上去和白芷差不多大，十七八的样子，眉目俊秀，儒雅的感觉到有几分像着萧寄月。

当听到刘知远说他是萧寄月的属下时，奴兮心突然跳了一下，马上想冲上去问遍萧寄月这段时间的一切。可是这种冲动在下一秒就被压下，不是不想问了，还是很想很想，只是不会那么冲动了，她会清清淡淡的问，平平静静的问，然后，仔仔细细的听着，记下。

乱世奴兮　第一卷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26章　不过一场雨的时间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房间里第一次来了这么多的人，亏得自己平日里爱吃些小零食，屋里有些糕点备着。奴兮转身看了看身后惊魂未定的兰茵，轻抿抿嘴，让兰茵拿出糕点招呼大家。

刘知远随手拖出凳子懒洋洋的坐下，奴兮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在刘知远身边坐下，顺便请桑维翰坐下。却一直没有理会白芷。

兰茵端着糕点上来了，奴兮好像是随意的问了桑维翰很多关于萧寄月的事，就连他吃什么，什么时候休息，是胖了还是瘦了，是黑了还是白了都一一问道。刘知远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两人抿嘴不语，嘴边挂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眼里却是压低的落寞。

三人吃着糕点闲聊着，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这么过了，屋外原本还倾盆的大雨，不知何时就悄无声息的停了。兰茵站在奴兮身后，白芷一直站在刚刚进门的位置，安静的被所有人遗忘。

吃完手中的最后一块糕点，奴兮喝了口水，终是看着白芷道：“今日累了，明日再学礼仪吧。”

白芷抿了抿嘴：“可是大人要从今天开始，奴兮小姐……”

不等白芷说完，刘知远刚要开口便被奴兮打断，笑道：“我再说一遍，明日学。”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奴兮敛起笑容蹙眉道，“今日你如此跟我说话，我顶多责骂你几句，他日若遇到别人，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了。”面色若冰，寒冷。

刘知远看着奴兮半响说不出话，不过一场雨的时间。奴兮看见刘知远的讶异，冲着他笑了笑，脸上又恢复温暖。

兰茵一直低着头，桑维翰看了看面色微微泛白的白芷，转头对着奴兮笑了笑道：“姑娘，这位姑娘他也是奉命行事，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奴兮看着桑维翰半响，莹亮的眼里神色难辨，看的桑维翰有些无所适从了，突然抿嘴一笑：“好。白芷，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白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桑维翰一个眼神制止，低头紧抿了嘴，对着几人做了一揖便转身离开。

奴兮又坐回刘知远身边的凳子上。桑维翰静静的看着奴兮，明明刚才聊天的时候神色还单纯的像个孩子的人，怎能在下一秒就那么冰冷。

想着萧寄月跟他说过的话，说她多好，说她多真，说她多简单，桑维翰越发的疑惑，这个奴兮，真的是先生口中的那个奴兮吗？！

大雨过后的空气煞是清新。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去。

桑维翰起身告辞，奴兮点点头，然后让兰茵送他出去。刘知远斜倚在门边，看着天边突然对着奴兮喊道：“奴兮妹妹，快看！”

奴兮一愣，起身走到刘知远身边，顺着刘知远手指向的方向看向天空，唇边浅浅的泛起了笑意。一条若隐若现的彩虹，淡淡的隐现在天边，不张扬，却耀眼。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很久，一直看着看着，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彩虹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

所有的事情都悄无声息，无论多么轰烈，无论多么绚丽，最终也都要悄无声息的消失。怔怔的看着早已空空如也的天空，奴兮心口突然一阵一阵的闷闷的难受，无论是什么终也逃不过消散，那要怎样才能证明，曾经确实真真切切的存在呢？！

“在想二哥？”刘知远突然含笑问道，声音涩涩的有些干枯。

奴兮一晃神，转头对着刘知远笑了笑：“没有。”

听到奴兮的回答，刘知远摇摇头道：“你刚才问了那么多二哥的事，不是想他了吗？”

“想他，很想他！”奴兮走到小院，笑道，“可是偏偏刚才那一刻没有！”

闻言，刘知远随着走到院中：“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奴兮突然转身看着刘知远：“你相信我的话？相信我说我刚刚没有想寄月？”

“信。”刘知远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心里一颤，奴兮又笑道：“我说什么你都信吗？永远不怀疑，不问理由，只一味偏袒？！”

刘知远咧嘴一笑：“是！只要你说我就信。永远不怀疑，不问理由，只为偏袒！”

听到刘知远的话，奴兮开口嫣然一笑，莹亮的眸子里清亮的透着开心，毫不遮掩，映着摇曳的红纱缦裙，盛开的红莲也不过如此！

看到奴兮的样子，刘知远眼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一直延伸到心里，生根发芽。

“知远，”奴兮突然开口，眉微蹙着，“你真好！比寄月都好！”

“可你还是喜欢二哥。”一出口就后悔了，刘知远偷偷的瞟了一眼奴兮，奴兮也正看向刘知远，视线刚一对上，奴兮抿嘴一笑：“是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我还是喜欢寄月。真是不公平啊！”

刘知远一愣，看着奴兮半响，开口缓缓道：“从来就没有公平，又何来的不公平呢？”

风吹过，月已升空。

树下的木椅已经干了，奴兮和刘知远像以前一样坐着，吃过晚饭，奴兮便打发兰茵休息去了。

“知远，”奴兮静静的开口，“你说，人人平等，是不是……很可笑呢？！”

“人人平等？！”刘知远看着奴兮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人生来便有高低贵贱之分，何来平等之说？！”

良久，奴兮一笑，道：“确是。可我还是希望我能相信着，至少，不要忘记。”

刘知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奴兮突然起身笑道：“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要早点休息，明日就要学习礼仪了。”

奴兮看着刘知远离开的背影半响，轻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回房了。

不远处齐腰的矮树丛后，一抹身影也转身离开了。

“大人，你里面的衣服怎么湿透了？”一边帮石敬瑭换下身上的湿衣，墨絮一边疑惑的开口。

石敬瑭摇摇头没有说话，略感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墨絮看着石敬瑭微蹙眉道：“您身上凉透了，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去泡一泡吧。”

石敬瑭点点头，转身随着婢女离开。＇TXT小说下载：。。＇

墨絮收拾好石敬瑭的衣物，出门正看到经过的石二，于是拦下问道：“大人今天去哪了？怎么衣服都湿透了？！又不知道及时回来换，外面的都吹干了里面还是湿的，很容易得病的！你怎么跟着大人的？！”

乱世奴兮　第一卷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27章　可以不喜欢我，但是隐藏好

石二看了看墨絮，笑叹一声，摇头道：“还能去哪？！西阁的小院！”

蹙了眉，墨絮马上气到：“她没有让大人进屋吗？！下午那么大场雨。”

石二苦笑一下说：“她压根都不知道大人去了！”

“什么？！”

“行了，大人的私事岂是我们随意过问的！”

墨絮紧抿着嘴，不再开口。眸子如深潭一般，神色难辨。

可能是下过雨，夜晚的天黑的尤其的透彻干净，就像一匹质量上乘的黑绸缎，无边无尽的铺散。

不久，婢女突然传话道：“墨絮姑娘，石二哥，大人让你们去书房一趟。”

刚进书房便看到坐于案后的石敬瑭，墨絮微蹙眉问：“大人身上都凉透了，怎么不多泡一会儿呢？”

石敬瑭看着公文头也未抬，声音淡然：“不用。”

看完公文，石敬瑭走到书房的小床上坐下，看着石二问道：“桑维翰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石二摇摇头：“还需一些时日。”

“恩，”石敬瑭缓缓开口道，“不需急，只要在二弟回来之前完成就行，有些事，是需要机遇的。”

“大人，”石二走到石敬瑭身边，“您为什么一定要他呢？！难道您不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吗？刺杀晋王……”

“老二，”石敬瑭打断石二的话，神色平静，依旧风轻云淡的开口，“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说明他是护主之人；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他不仅是个护住之人，还是是个聪明之人。”

石二蹙了蹙眉，沉默了下来。石敬瑭看着石二，挑眉轻笑道：“别想了，石大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晚上刚刚传回来的，大哥已经见到萧先生了。”

石敬瑭点点头，挥手示意二人退下，然后便躺在小床上，眼睛轻阖着。

墨絮上前给石敬瑭披了薄毯，然后随着石二一起出去了。

初春的嫩绿已化成浓荫，骄阳烈日，炎炎盛夏。

远远的就看见兰茵端来的冰镇果子，奴兮马上转身迎了过去，拿起几个便毫无形象吃了起来。兰茵放下托盘，浅笑一下，站在奴兮身侧轻轻的帮她扇起了扇子。

“白芷，你也过来吃一点吧。”边吃着，奴兮边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青衫女子。

白芷摇了摇头：“谢谢奴兮小姐，不用了。”

奴兮抬眼看了一眼白芷，唇边溢出一丝轻笑，冷声缓缓道：“这是命令！还有，过来树荫下休息，不要站在太阳下面，免得让别人说了去，说我对下人苛刻。”

白芷一愣，僵硬着背脊走到树荫底下，但还是与奴兮保持着距离。兰茵拿起一个果子走到白芷身边递给她：“白芷姑娘，小姐赏给你的。”

半响，白芷才缓缓的接过。

奴兮侧眼看了看白芷，轻笑一声问道：“这样很有意思吗？”

看到白芷一怔，奴兮又淡淡开口道：“你教我礼仪也已有三四个月了，每次早上同一时间来，晚上同一时间走，除了礼仪没有多余的话，为什么？”

白芷对着奴兮做了一揖：“奴兮小姐说笑了，我不过尽我的本分。”

“是吗？！”奴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可是我上次出门却看到你了，在一间很破的民房里。”

看到白芷面色微微的白了，抿紧了嘴不说话，奴兮起身走到白芷身边道：“不用生气，我是调查你。他会让你来教我，你肯定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白芷轻咬了咬牙，继而神色恢复平静：“不过也是一个下人而已，哪有什么不一样的。”

“认真回答我，你如果不想那间房子里的人有事的话！”

白芷只觉浑身一颤，静静的定定的看了奴兮半响，终是开口道：“是，我不喜欢你！”

奴兮撇嘴点点头：“为什么？！”

“大人什么都为你着想，可是你呢？你何曾为大人想过。”挑嘴一笑，奴兮看了看脸带怒色的白芷，突然含笑道：“原来是为了他讨厌我！”说着，又疑惑道，“说起他，真的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这几个月只有刘知远来过几次，并且每次时间都不长，朝中好似有什么大事。

白芷看着奴兮冷声道：“你是很久没有见过大人了，可大人却总在见你。”

闻言，奴兮一怔，看着白芷蹙了蹙眉问：“什么意思？”

可白芷却紧抿了嘴，不再说话。奴兮撇了一眼白芷，走回椅子上坐下。一丝的风都没有，这个下午显得尤其的炎热。

“你可以不喜欢我，”奴兮突然开口，声音淡然冰凉，“但你必须隐藏好！不要让我发现。记住，我是主，你是仆，永远不要对我摆脸色，因为你不够资格！你既然来到我的小院，就得听我的，不要跟我顶嘴，因为你不配！你不喜欢我，我更加不喜欢你，但是你的不喜欢不会对我有任何的损害，可我的不喜欢，记住，随时可能会要你的命！”

说完，对着白芷一摆手：“你下去吧，今日就学到这里。”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奴兮，兰茵愣了半响也说不出话。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亲口说过人人平等，她也亲口说过地位尊卑。那场大雨以后，她越发的难懂。

“奴兮小姐！”

奴兮看了看兰茵的样子刚要开口，却被一声清凉熟悉的声音打断。猛的一抬头，一张熟悉的笑颜便闯进了奴兮的眼底，看到来人，奴兮马上起身迎了上去，唇边的笑容一直延伸到眼角：“衾怡！”

一身淡红衣服的女子看着奴兮开心的笑道：“奴兮小姐，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死你了，你怎么过来了？！”

衾怡看着眼前的奴兮，她眸里依旧清澈的透明，刚刚那个真的是她吗？！抿嘴想了一会儿，衾怡终是开口道：“奴兮小姐，你变了。”

奴兮一愣，疑惑笑问：“哪里变了？！”

“我刚刚来的时候，听到你对那个叫白芷的婢女说的话，以前你是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的。”衾怡随着奴兮坐到树下的木椅上，一直留心着奴兮的脸色变化。

乱世奴兮　第一卷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28章　白狐披风

所有复杂的神情最终沉淀为一张浅浅的笑颜，几许苦涩：“衾怡，谢谢你。”不理会衾怡的疑惑，奴兮含笑道，“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看着奴兮的样子，衾怡也笑了笑，无奈道：“越高的地方，越容易被雾遮眼。”

奴兮一怔，转头看着衾怡半响，脸色恢复如常，笑问：“你怎么会过来？”

“先生寄回书信要我转交给您。”

寄月的书信？！闻言，奴兮唇边的笑容攸的漾开，马上伸手接过衾怡递来的书信，随口道：“寄月怎么不干脆寄到这里来啊？”

衾怡看着奴兮摇头笑了笑，她过于心无城府，想独自生存下去要学的还太多。开口道：“寄回自己府上比较方便，也安全。”

奴兮点点头，正要拆信却被衾怡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等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慢慢看吧。”奴兮抬头疑惑的看着衾怡，见衾怡似是无意的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地方，猛的反应过来，收起信道：“晚上别急着回府了，在这儿吃饭吧。”

衾怡笑着摇摇头：“就算跟奴兮小姐再怎么要好，衾怡也还是萧府的人。”

奴兮心中一颤，萧府的人！自己现在，算是哪儿的人呢？！

又说了会儿子话，没让兰茵跟着，奴兮独自起身送衾怡离开，一送再送，到府门的时候衾怡拦住奴兮：“再送就送回萧府了。”奴兮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衾怡含笑说：“听闻小姐您就要进宫了，一个人小心点儿安全。”奴兮点点头，衾怡又道，“先生还不知道小姐入宫的事，石大人一直瞒着，等先生回来也许会有转机的。”

奴兮轻‘恩’了一声，目送着衾怡走远。转机？！怎么可能了！

刚转身欲回，却被骤然撞进眼里的身影吓了一跳。奴兮定了定神，上次见面，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送走衾怡了？！”

回过神，奴兮对着身前的男子点点头。一身黑色暗花，银灰镶边的袍子，更显几分深沉挺拔。

石敬瑭看着奴兮淡淡道：“最近礼仪学的累，回去好好休息吧。”说完便抬脚往外走去。看着石敬瑭的奴兮也不知怎么的，脱口问道：“这么晚还出去，最近事情很多吗？”

已跨出大门的身形明显的一滞，半响，转头看着奴兮道：“出去会儿就回来。”声音较之刚才，多了几分的温柔。

石二跟着石敬瑭一起离开，经过奴兮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情绪难辨。

在花园里逛了逛才往篱笆小院走去，迎面而来一个身着罗兰花色衣衫的女子，女子也看到了正往回走的奴兮。对着奴兮做了一揖，女子正欲离开，却被奴兮叫住：“我记得你，你是上次给我送药的人。”

闻言女子停下脚步，笑了笑：“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姐记性真好。”

奴兮也笑道：“我记得你叫、墨絮，对吧？！”

女子点点头，奴兮突然问道：“你是他的贴身婢女吧，他最近很忙吗？”

“大人的事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知道的。”还想再问什么，墨絮却冷漠道：“奴婢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转身离开。

闷闷的看了墨絮的背影几眼，奴兮终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回头，却骤见一双带笑的眸子，儒雅的感觉恰似了几分萧寄月。

走到近前，奴兮对男子施了一礼。

男子看着奴兮笑道：“上次还未来得及说，奴兮姑娘的琴艺甚好。”

看了看男子，奴兮点点头，笑问：“你不像他们一样叫我小姐？”男子挑嘴一笑：“你想我叫你小姐？！”

一愣，随即奴兮却又大笑道：“不想！那你也别叫什么姑娘了，就直接叫奴兮吧。怎么样啊，维翰！”

不错，此人正是桑维翰。

听到奴兮的话，桑维翰点头笑说：“好。”然后便告辞离开。

“这是大人送给小姐的。”白芷递过一个包裹，兰茵接过来转身交给了奴兮。

奴兮对着白芷点头笑笑，从兰茵手中接过、打开。里面竟是一件白狐披风，跟当年寄月送给自己的那件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件比较大。

不知不觉的又一个寒冬就这么来了。呵出口的白气已经能分明的看到。

还记得上次兰茵帮自己整理衣物的时候，自己看着白狐披风轻叹了口气，说是很喜欢，却已经略显的小了。想不到，当时他只无意间听到，现下却送了一摸一样的过来。

想着，奴兮突然笑了笑，看着白芷说：“谢谢你送来。”

白芷作揖道：“大人本要亲自送来的，但是到半路却被石二叫走，正巧我过来便让我带来了。”

奴兮点点头，起身走出小院。眼睛又无意的瞥到身后的白芷，不禁轻轻一笑。自从几月前跟她说了那番话以后，她对自己的态度似是好了很多，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终是透着疏离。

“兰茵，”奴兮突然叫过身后的兰茵道，“知远今日要来石府，你把屋里柜中放着的那件黑色披风给他送过去，他前日离开时落在我这里了。”

兰茵点头应是，即使疑惑也不会开口。白芷却问道：“刘大人只要来府上就会来小院的，又何必要兰茵送过去了？”

奴兮挑眉看着白芷笑了笑，又转身对着兰茵说：“告诉知远我今日有事，让他不要过来了。”看着白芷疑惑的样子，奴兮又笑道，“知远对你有些成见，他并不是善弱之人，你们还是少见为妙，至少在他对你改观之前。”

闻言，白芷愣愣的半响说不出话，想起每次刘知远来到小院都会对自己有意无意或大或小的为难，奴兮都不做声，原来，竟都放在心上。如今，还能为自己着想，心里突然五味陈杂。

奴兮看了一眼白芷，淡淡道：“明日最后一天了，明晚你跟着我，看看我礼仪学的如何了。”

白芷收回心神，应了声‘是’。

乱世奴兮　第一卷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29章　喜欢的就是那一件

毫无征兆的，昨天明明还大好的天气，今日却突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欲要遮盖世间的一切。

晌午过后府里的下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了。

奴兮坐在亭中的扶栏上，亭外大雪纷扬。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寄月的府上，也是这般光景，福顺儿跑过来告诉自己，寄月回来了。

如今冬又至，雪满天，雪中却再无跑来传信的人。

“奴兮小姐，喝杯热茶暖暖吧。”

声音打断了奴兮越飘越远的思绪，转头看了看身侧低头站着的兰茵，又收回视线。对面已成银枝的花丛中，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突然闯进了奴兮的眸里——寻常阁。

看了半响，奴兮一撇嘴，起身便向着那里走去。来府上这么久，除了那次要出府之前为了禀告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看着起身出去的奴兮，兰茵马上拿起一边放着的红绸绣花的披风给奴兮披上。

走了几步，终于发现奴兮想要去的地方，兰茵一愣，却没有说什么，只在身后跟着。因为石敬瑭曾吩咐过，奴兮可以随意进出书房，所以，兰茵并未阻止。

书房里很静，应该是没有人。完全不理会兰茵诧异的眼光，奴兮又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听，还是很安静，奴兮挑嘴一笑，肯定是没有人。

又过了会，奴兮终于直起身子，刚准备推门，又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看着兰茵的方向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骤然僵在了原地。脸上窃喜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就那样直愣愣的停在了那里，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停放了。

良久，反应过来后，奴兮幽怨责备的瞪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的兰茵。

“看你趴的那么起劲，是我让她不要叫你的。”清冷的声音响起，奴兮认命的看了看声音的主人，石敬瑭也正看着她，眼里似笑非笑，辨不清情绪，身后跟着石二，墨絮，桑维翰和几个下人，奴兮悲叹一声，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你怎么来了？！”衰到极致反而脸皮更加厚了，奴兮瞪了一眼石敬瑭，埋怨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一愣，石敬瑭挑眉看着奴兮轻笑出声：“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郁闷的看了一眼石敬瑭，奴兮抿抿嘴没有说话。石敬瑭走到奴兮身边推开门：“进去吧。”

顿了顿，奴兮抬脚跟着走进房间。刚进房，下人便通传张先生来了。石敬瑭点点头，命下人通传。

“怎么突然想来书房了？”在书案后坐下，石敬瑭开口问道。

奴兮叹口气小声嘀咕：“早知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我就不来了。”未听清奴兮小声的嘀咕声，石敬瑭看着她疑惑的皱了皱眉，奴兮马上对着石敬瑭扯出一个笑脸：“没什么，就是无聊了想来看看书。”

石敬瑭轻‘哦’了一声，然后便不再管她，低头看起了案上的公文。石二和墨絮站在他身后，桑维翰站在奴兮身边不远的地方。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下沉闷起来。

奴兮低眼四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