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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尽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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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笑棠松开傅成安,然后直接吻上他。傅成安想闪躲,但是黎笑棠的气息一上来,他就疯了,他太想念也太贪恋黎笑棠的味道。傅成安主动伸出舌头攥住黎笑棠,他吻得汹涌、毫不客气。牙齿咬到嘴唇也不喊痛。黎笑棠动手去解自己的衣扣,傅成安去褪裤子。他放下黎笑棠,贴上他。
黎笑棠用双手环住傅成安的脖子,他死命地回应他的吻,他的腿习惯性地打开,让傅成安进来。傅成安的身体不似从前好看,他觉得难堪。但是黎笑棠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个人。
傅成安的吻从黎笑棠的脖子留恋至胸口、腰。傅成安张开嘴就包裹住黎笑棠。黎笑棠一瞬间就吸气。傅成安的嘴很冰凉,他含得很深,发出难掩的呻吟。黎笑棠仰着脖子,眼角的泪就倒着流。
傅成安先用手,他的手指混着水和润滑先进去。黎笑棠的腿下意识地夹住他的腰,傅成安吸允他大腿内侧的嫩肉,迫使他张开。
“……安安……”傅成安终于进来了。那久违的被包围的感觉,叫两人都头皮发麻。黎笑棠骑在傅成安身上,他搂紧傅成安,然后放肆地呻吟,他每叫一次傅成安的名字,他就主动收缩一次。
傅成安满脸的汗,黎笑棠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块小方巾替他擦脸。傅成安顶到最深处,黎笑棠惊呼,浑身上下都红透了。
两个人如胶似漆,难分难舍。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起在浴室了做了一次。等重新躺上床,都累得说不出话来。
“饿吗?我做饭给你吃。”黎笑棠摸傅成安的脸,傅成安反握著他的手轻轻地摇摇头。黎笑棠靠在傅成安的怀里,他伸出舌舔了舔傅成安的胸口,傅成安一缩。
“晚上跟我回去。”黎笑棠把玩着傅成安的手,摸到那截断指根时,他的眼底黯了黯,恨意难消。
“……回香港?”傅成安用手指骨节亲昵地蹭了蹭黎笑棠的脸,黎笑棠眼里恢复正色,他坐直了同傅成安对视。
“对,你近我身,我才好护你。”
“黎哥……”
“除非你还想做回差佬,嗰我哋冇乜好讲嘅了。”(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黎笑棠的眼睛又变得冷漠又不屑,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一下叫傅成安的手一紧。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先是搭住黎笑棠的小拇指,接着再是整个手。
“对唔住,黎哥。”
“你这辈子都对我唔住,所以下半辈子都赔畀我。”(你这辈子都对不起我,所以下半辈子赔给我)
黎笑棠剐了傅成安一眼,他无奈地叹口气,眼神不容拒绝。
第四十七章
黎笑棠到底还是起来给傅成安做饭了。他去菜场买了些菜,拎回来之后就动作利索地开始洗菜、择菜。傅成安要帮手,被黎笑棠拒绝。
黎笑棠动作很快,没一会,海鲜炒饭、鲜虾云吞就做好了。他拿了托盘,把菜端到桌上,傅成安有些局促地坐在餐桌前,黎笑棠递给他筷子,傅成安忙抬手接了过去。
他扶着碗,先喝了口汤,然后舀了一个云吞,他吹了吹热气先递给黎笑棠,黎笑棠盯着傅成安的眼睛微微张开嘴,傅成安动了动手腕,喂他吃了一个。
傅成安弯着眼睛笑笑说:“好吃吗?”
“我做得能不好吃吗?”
傅成安斜他一眼,然后自己舀了一个吃。黎笑棠这时才发现,傅成安用的是左手。黎笑棠的心一下子钝痛,他站起来挪到傅成安旁边坐下,然后从他手里拿过调羹,他端着碗,舀起一个吹了吹,然后凑到傅成安的嘴边。
“张嘴。”
“我自己会吃……”傅成安推拒,黎笑棠不依不饶,傅成安只好由着他喂。黎笑棠把每一个云吞都吹凉些再递给傅成安,傅成安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看,两个人都不说话。
最后还剩下几个,傅成安摇头说吃不下了,黎笑棠心一沉说:“怎么吃不下了?这才几个呀?”
傅成安摆摆手说真的吃不下,再吃要吐了。
戒毒之后的后遗症还在,他时常没有胃口。有时候不得不逼自己吃些东西,稍微吃多点,就要吐。但是他没告诉黎笑棠,他站起来,帮着黎笑棠把碗收拾好放到水池里,他刚准备撸起袖子洗碗,又被阻拦。
“去躺好,我来洗。”黎笑棠不由分说就把傅成安挤出厨房,傅成安无所事事,就走到卧室里去。他坐在床边,刚想躺一下,黎笑棠的手机就响了。
傅成安拿起来,发现来电显示是‘陈琛’。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不明,他把手机捏了一会,等到手机不响了,他才把手机放下来。
黎笑棠洗好碗走进卧室,傅成安背对着他。他顺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检查下消息,手指却在一瞬间僵硬,他抬头看向傅成安,傅成安微微侧头。黎笑棠回拨过去,他边打边往外走,他走到阳台上,并反手拉上移门。
傅成安跟着他走出去,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他把手搁在腿上,他转头看黎笑棠,黎笑棠面如沉水,一双眼睛里笑意全无,皆是狠辣。
傅成安听不见黎笑棠在说什么,他的眼睛正盯着电视机在发怔,等黎笑棠挂了电话走到他旁边,他才回过神来。
黎笑棠捞起外套穿上,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朝傅成安努努下巴说:“我们走吧。”
傅成安绞了绞手,他抿了抿嘴唇说:“黎哥,你走吧。我留喺深圳。”
黎笑棠的语调一下就变了,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的目光死死地攥住傅成安,不可置信地说:“你喺讲乜啊!你留喺呢度做咩啊?继续端碟仲系再返去做警察?”(你在说什么啊,你留在这里干嘛啊?继续端盘子还是再回去做警察)
傅成安的脸一下子惨白,他的手不可控地抖了一抖。他和黎笑棠终究隔着一道鸿沟,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他们对立、偶尔貌似平和,却还是掩盖不掉死敌的真相。
黎笑棠说完这句话,心也是惊得悔了。他坐下来,握住傅成安的手,傅成安的手冰凉,叫黎笑棠心痛。
“我要你活着。傅成安,我要你活着。”黎笑棠和傅成安并肩坐着,他眉眼间疲态尽显,他用空着的手捏了捏鼻根,还是觉得头疼。
傅成安的眼眶一点点红了,他却不敢落泪。他机械地转头,瞳孔中映出的全是黎笑棠。黎笑棠伸手拦住他,他捏着傅成安的脖子,同他额头相抵。
“我哋嘅帐改日算,几时收帐我讲了算,但系你得畀我活着。”(我们的帐改日算,什么时候收帐我说了算,但是你得给我活着。)
傅成安闭眼,他的所有意志、所有坚强同防备一概轰然坍塌。愧疚和负罪更是来势汹汹,像有着精密武装的恐怖分子对着手无寸铁的他集中开打。他根本无力招架,无法反抗。
“我也知,你恨极陈琛,知你万分痛苦无处宣泄。傅成安,难道我不痛吗?”黎笑棠稍稍拉开傅成安,他轻轻地摸了摸傅成安的眼睛,这双他无限留恋的眼睛。
“我都是一样的。只是我外表看起来健全而已。”
傅成安最终还是跟着黎笑棠回去了。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副驾驶座。黎笑棠喊习惯了,一时很难改口,但是他强迫自己改口叫傅成安阿琅。
等回了香港,黎笑棠将傅成安带到一处住下。这套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当初黎笑棠是无聊买下的,想着一个人要清净的时候可以过来呆一呆。
结果买了就没来过。他把房卡和钥匙都留给了傅成安,自己留了把备用钥匙。
“没事就不要出去了。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买过来。我每天都会来看你。”黎笑棠给傅成安铺了床新被子,傅成安坐在床边,他拉住黎笑棠,黎笑棠回身看他。
“黎哥,值得吗?”他问得很轻,黎笑棠却没回答。
他们都知道,这是个多么不明智甚至是自杀式的决定。黎笑棠不愿多想,理智告诉他不值得,感情告诉他没得选。
“畀我点时间,呢一切都会好嘅。”(给我点时间,这一切都会好的)黎笑棠抽出手似有若无地摸了摸傅成安的脸。
傅成安的身体需要花很长时间来调恢复,这也是黎笑棠坚持要留他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我先走咗,听日我过嚟。”(我先走了,明天我过来。)傅成安把黎笑棠送出门,门一关,整个房间就只剩他一人了。
傅成安靠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浮现黎笑棠的脸。
他尤记得有一回他配黎笑棠去应酬,那些个老板大佬各个酒量极好,傅成安不胜酒力,喝到第二轮已经吐得不行。他面色惨白但是仍然不拒绝,一杯接一杯。当时有个人,叫什么名字,傅成安已经忘了,那人极力劝傅成安喝。傅成安实在是不行了,就拒了一下。那人也是喝多了,觉得被拂了面子,直接就把酒泼了傅成安满脸。
酒溅进了傅成安的眼睛里,他还来不及去擦,就听旁边一声闷响——是酒瓶被砸碎的声音。
黎笑棠抄了个酒瓶往那人脑袋上抡,玻璃碴子碎一地,那人从头盯到眼角都开始冒血,黎笑棠一点都不怕,他冷冷地说:“揾死啊!我黎笑棠的人你都敢动。”
第四十八章
陈琛昨天一个电话把黎笑棠招回来。所以黎笑棠隔天一早就去了陈家。陈琛给他开了门,黎笑棠难得一见陈琛这么狼狈难看的脸色。
“点了?(怎么了)”黎笑棠反手关上门,陈琛叫他坐,然后丢给他几张纸。黎笑棠伸手接过,他翻了翻,脸色骤变,捏着纸的手一紧。
“点会有底单?我哋唔系每次都分几个账户嘅咩?”(怎么会有底单?我们不是每次都分几个账户的吗?)黎笑棠大声质问,陈琛闭了闭眼,他死抿着嘴唇深深地看了看黎笑棠。
“你估系边个拉嘅底单?”(你猜是谁拉的底单?)
“边个?”(谁?)
“马栏那个阿强。”黎笑棠皱眉,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陈琛下一句话叫他连呼吸都搁浅了。
“佢欠了罗明十几万,最后一个差佬替佢还了。果个差佬就系巩粤清,巩sir啊。”陈琛笑得阴险又毒辣,他扬脖看天花板,嘴唇一张一合又投下重雷。
“你还记唔记得,我上次畀你听过嘅录音(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听过录音)——我系鸳鸯,巩sir让你十点半去氹仔码头……原嚟就系呢个巩sir啊……”(原来就是那个巩sir啊……)
“……”黎笑棠把手上的纸给捏烂了,那声音听上去像是骨头被捏碎了。黎笑棠气血上涌,下巴崩得极紧,口腔里仿佛都有血腥味。
“……你打算点样?”黎笑棠眼神阴骘,一瞬不瞬地盯着陈琛,两人都心中有数,黎笑棠忽然感知到陈琛心中所想,他抢先开口。
“我和佢倾,把佢交畀我。”(我和他聊,把他交给我)黎笑棠甚至抓住了陈琛的臂膀,陈琛眼神阴恻恻,他瞥一眼黎笑棠的手,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黎笑棠,呢关系到你我嘅命,你唔好感情用事。”
黎笑棠眼眸一转,其中目光意味深长,他松开陈琛低声说道:“我知。”
“让我见见。”
巩粤清被请到‘望亭轩’,黎笑棠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巩粤清抬眼发现是黎笑棠的时候,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这个动作落入黎笑棠的眼底。
黎笑棠在巩粤清的对面坐下,他先是打量了巩粤清一番。这个男人已经将近五十岁,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倒是剃得干净。黎笑棠给自己斟了杯茶,然后端着茶壶问巩粤清要不要?巩粤清护住杯子摇了摇头。
黎笑棠不勉强,他放下茶壶,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自言自语道:“我仲系中意饮鸳鸯,茶都好苦啊。”(我还是喜欢喝鸳鸯,茶都好苦啊。)
巩粤清心头一跳,黎笑棠抬眼去瞧他,他突然笑了笑说:“巩sir吧,久仰。”
巩粤清把眼镜摘下来,掀了一角去擦镜片上的灰。他擦干净了又重新戴上,他看着黎笑棠的脸,这张他追踪了六年多的脸就在他面前。
“以前系,依家唔系了。”(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巩粤清身上的那股正气始终犹存,就算改头换面也隐藏不掉。黎笑棠听闻笑意更深,他挑了挑眉说:“点了,警察食公家饭嘅,稳稳当当,有乜唔好?”(怎么了,警察吃公家饭的,稳稳当当,有什么不好?)
“呢点人工喺香港能活咩?”(这点薪水在香港能活吗?)巩粤清不屑地嗤笑一声,惹得黎笑棠和他一起笑。黎笑棠的笑又在一刹那收敛,他忽然变脸,压低声音问:“嗰把我抓了,巩sir能有多少奖金?”
“够唔够你喺中环买套房?”巩粤清抬眸去看黎笑棠的脸,黎笑棠睥睨着他,面如沉水。
巩粤清听完他这句话笑了,然后摇摇头说:“黎哥真会讲笑。”
黎笑棠给巩粤清倒了杯茶,他不经意地说:“唔知你哋果个傅警官能升几等警司,如果还活着嘅话。”(不知道你们那个傅警官能升几等警司,如果还活着的话)
巩粤清这会没忍住,眼神终于变了。
傅成安一天都没出门,他在家里睡了一天,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些。黎笑棠要他别出门,可是家里没有菜,他又不敢叫外卖,所以还是偷跑了出去。
不敢去超市,因为有闭路电视和监控。他戴了口罩和手套去了菜场。他两个手都戴了手套,目的是不想留下指纹。幸好是冬天,也没人会觉得奇怪。因为年关,小商贩很多都不摆出来了,所以能挑得很少。他就买了些蔬菜和肉糜回去。
他不知道黎笑棠会不会来吃饭,他也没问。但照例是替他留了饭菜。傅成安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他开一盏暖黄色的灯,也不开电视,就默默地夹着菜吃。
房间很静,只有墙上挂钟在走的声音。傅成安吃完了饭,把碗收了去洗。洗好了碗,他又拿了保鲜膜出来,把剩菜给封起来,放进冰箱。
此时已经要接近八点了,傅成安便半躺在床上,瞌睡上涌,他渐渐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黎笑棠回来了,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的瞬间,傅成安就醒了。
他神经衰弱,做卧底这些年,总是睡不踏实。他缓缓睁开眼撑起身子,黎笑棠脱了鞋走进来,傅成安开口喊他。
“回来了?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热。”说完,傅成安就站了起来,黎笑棠盯着他不说话,傅成安皱眉搭上他的肩问:“怎么了?”
黎笑棠的目光幽深长远,像条表面静谧实则暗涌的河。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开,他搂住傅成安的腰,把脸埋在他颈脖处,他深吸一口气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傅成安是眼观六路的人,他太了解黎笑棠,知道他一定心中有事。但他不逼问,他拍拍黎笑棠的背轻声说:“累了就先吃点东西,洗个澡睡觉吧。”
黎笑棠仰头看他,然后眯着眼睛嗯了声。傅成安放开黎笑棠,转身去厨房给他热菜,黎笑棠坐在餐桌边,他微微向后仰就能看见傅成安忙活的身影。
他眸中一闪而过某种情绪,叫他忍不住想叹气。傅成安热了菜端过来,他递给黎笑棠筷子,给他盛饭。黎笑棠拉他一并坐下,他夹了一个百叶包吃,然后幸福地笑了笑。
“好吃。”傅成安回笑,笑得那样干净温暖,让黎笑棠一怔。
“我爱你。”黎笑棠突然抱住傅成安,他紧紧地搂住傅成安的脖子,然后闭上眼睛轻轻地说。
傅成安的心,在这三个字中燃成灰烬。
第四十九章
傅成安很久都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他身躯像被结聚的冰一样僵硬。黎笑棠稍许松开些力道,他捧起傅成安的脸,指腹在下颚角摩擦。
“……你今天怎么了?”傅成安感觉鼻头发酸,他喉底苦涩,一颗心被捧上天梯,但也害怕再被摔到地上。
黎笑棠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脑中浮现下午巩粤清和他交谈的画面。
巩粤清在听到“傅警官”三个字后,脸色骤变,尽管情绪稍纵即逝,但被黎笑棠捕捉得清清楚楚。
“果个傅警官好年轻,也就廿二岁,我一枪开死佢了,然后把佢拖去喂狗,嗰狼狗食得好香。”(那个傅警官好年轻,也就二十二岁,我一枪开死他了,然后把他拖去喂狗,那狼狗吃得好香)
黎笑棠笑意横生,他凑近巩粤清,表情夸张,发出啧啧的声音。巩粤清的手越收越紧,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明明才见过傅成安,虽然是匆匆地一个照面。他还活着。那黎笑棠为何要这么说?巩粤清疑心重重,心上被覆上乌云,乌黑密闭。
黎笑棠也是在这一瞬间发觉巩粤清的不对劲。他表情确实凝重甚至带点厌恶,但是却没有痛苦。连一丝都没有。黎笑棠不相信他能隐藏地那么好。
回想中断,傅成安搂了搂黎笑棠的肩,黎笑棠回神。他抬手握住傅成安的手,然后放到嘴边亲一口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傅成安也不愿意逼迫他,他反手用拇指摩挲黎笑棠的手背,温柔地说:“去洗澡吧,洗完就睡。”
黎笑棠嗯了声,他站了起来。他今天给傅成安拿了些换洗的衣服过来,却忘了带些自己的衣服过来。他很自然地从袋子里拿了傅成安的衣物去浴室。
傅成安坐在床沿边,他的手机忽然一亮,他伸手点开——是一条澳门新葡京赌场的宣传广告短信。傅成安刚准备点删除,手指移到下面猛地一僵,一股冷汗从后背密集冒出。
这条短信的结尾有四个字分别是:坐定粒六。这是一句本地俚语,六是一粒骰子中最大的一面,意思是肯定会成功。
他曾经和巩粤清约定,如果有紧急情况必须见面的话,就在小广告的结尾发这四个字。“坐定粒六”这四个字嵌在赌场的小广告里也不会突兀。
除了巩粤清,没人再知道这一点。自己同他失联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想到巩粤清还能再联系自己。
这时黎笑棠推开了门,傅成安仓皇抬头,他手忙脚乱地关了手机,然后躺到床上。黎笑棠穿的是傅成安的衣服,有些大,T恤刚盖过大腿根。
黎笑棠躺到傅成安旁边,他主动靠进傅成安的怀里,一双白腿与之交叠。傅成安心跳加速,他搂紧黎笑棠,在他额头按下一吻,然后轻声地哄:“晚安。”
黎笑棠闭上眼睛呢喃地应了声,没一会便睡着了。傅成安睁着眼睛,始终睡不着。他悄悄地重新摸出手机来, 牙齿咬了咬嘴唇,徘徊几次,还是回复了过去。
不管怎样,是生是死,傅成安都再也不会,也不想再出卖黎笑棠一次。他受不了那种负罪的煎熬,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做个了结吧。傅成安关了机,将手机放回去,然后搂紧黎笑棠,尝试入睡。
第二天送走黎笑棠,傅成安就直奔昨天同巩粤清约定好的地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天台,傅成安因为身体抱恙,爬上去的时候还有些喘。好不容易上了天台,巩粤清已经等在那里了。
傅成安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巩粤清身旁。巩粤清感觉到傅成安的气息,他微微侧头说:“你来了。”
傅成安眼睑微垂,他盯着围栏斑驳生锈的痕迹应了声。巩粤清转过身,他轻轻掰过傅成安的肩,脸色万分心疼。
“点咁瘦了?”(怎么那么瘦了?)傅成安苦笑一下摇摇头,巩粤清捏着他肩膀的力气很紧,紧到傅成安觉得有些疼。
“佢哋点对你嘅?”(他们怎么对你的?)巩粤清眼神晦暗,语气焦灼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傅成安抬头看他一眼,眼睛因此张大了些。
“都过去了,唔讲了。”傅成安笑得叫人心痛,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对梨涡显得特别乖巧,但是因为他的脸太瘦了,瘦到脱相,看上去就有些不舒服。
“系咩,嗰次我哋冇能抓住黎笑棠。”(是吗,那次我们没能抓住黎笑棠?)巩粤清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他盯着傅成安的脸,一刻不肯放。
“成安,我哋(我们)再试一次吧。”巩粤清逼近了一步,傅成安不得不后退,巩粤清扬着下巴,他攥住傅成安的眼睛不让其逃脱,他又重复着说了第二遍。
“巩sir,我……我唔配做卧底,我冇资格做警察。”傅成安重重地咬了咬嘴唇,他浑身的血都凉透,手背青筋凸得明显,他不自觉地捏紧手指,都不敢看巩粤清。
“……傅成安,你唔系(不是)变节了吧。”这句话审判意味甚浓,他冷冷地盯着傅成安,目光躲在镜片后,叫人摸不透。
傅成安猛地抬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眼睛因此瞪得更大。他颤了颤嘴皮才极度勉强地说:“……巩sir……你喺讲乜……(你在说什么?)”
巩粤清扶了扶眼睛,他的语气几乎要把人逼疯,他揪住傅成安宽大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和黎笑棠系乜(什么)关系?!佢咁嘅人(他这样的人)竟然肯留你一条命!”
傅成安的脸一下刷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大口地喘了两口气,胸口那股窒息的感觉像条麻绳,将他越绑越紧。他一下子挥开巩粤清的手大吼道:“你唔好(不要)乱讲!”
巩粤清被他一推,脚步踉跄地往后跌了跌,他伸手指着傅成安,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陌生。仿佛他也是死敌。
“我乱讲?!你就系变节了!变黑警了!”巩粤清出手就是一拳直接挥上傅成安的面门,傅成安来不及躲,挨得结结实实。他的眼神也终于暗沉了下来,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渗出的一点血丝。然后他当着巩粤清的面,摘了手套,露出半截断指根。接着,他撸起袖口,浑身发颤地说:“我被陈琛夹断了一个手指,被他打了半管氯胺酮,我光戒毒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多少次我已经想从楼上跳下去了,早知道还不如跳下去了。”
“我丢掉半条命,最后换嚟一句变节。巩sir,同僚也系咁狠嘅咩?(同僚也是那么狠的吗)”傅成安站直了,他缓缓垂下手,语调机械冷漠,眼神在一瞬间变色。
第五十章
巩粤清撑起身体,他目光复杂,像把利剑企图刺破傅成安的躯壳看到他的内心。傅成安望着巩粤清,这四年多以来,巩粤清就像自己的影子,与他相携并行。黑夜再黑,巩粤清也像一把火炬,替他照亮前路,让他感觉到微弱的火光。
原来那句话是对的。这个世界无论任何一个地方,大家统一默认放出去的卧底就当其死了。就算活着回来,你的忠诚、你的信仰、你的内心统统都要被重新审视、审问甚至是怀疑。
傅成安抬头看向天空,天空灰蒙,像是要下雨。天气像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可是没有小孩喜欢哭。
傅成安没再多说一句,多说一个字,听上去都像狡辩。他再一次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然后转身离开。他每走一步,就感觉背后被刺了一刀。等他快要下到楼梯口的时候,巩粤清开口叫住了他。
“成安,做卧底时间久了,你会迷失,会分唔清真假,卧底就系出卖人嘅,你唔好动真感情嘅。否则会死嘅很惨。”
巩粤清说话的口吻又恢复到了从前同他讲话的样子,听上去苦口婆心,真情实感又诚恳。傅成安的眼神却没有松懈,他微微转了下头,那句话是在和巩粤清说,更像在对自己说。
“我出卖人,踩他人尸体上位,总还要畀(给)自己揾(找)个冠冕堂皇嘅理由。我一次一次告诉自己,我系警察,我做嘅一切都合理。但我依家唔想了,(但我现在不想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傅成安也没有再留时间给巩粤清反应,他径直顺着楼梯下楼。他的手搭在满是斑驳铁锈的扶手上,掌心沾染生锈的味道。这个天台,他应该再也不会来了。
傅成安走出学校,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他双手插袋,沿着墙慢慢地往回走。两边的树都秃了,上面挂着零星的叶。因为年关,路上行人和车都少,傅成安突生一种奇异的感觉,整条街只剩他一人。什么都不用想,没有伪装、不用设防。
傅琅也好,傅成安也好,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傅成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眼角忽然瞥见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店面,在卖糖炒栗子。黎笑棠特别喜甜,傅成安想到心不由自主一软,他走到那店面里,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板。
“老细,一斤栗子,多谢。”老板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抽出纸袋利索地给他舀了一勺。傅成安伸手接过袋子,结果在转身的瞬间,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唔好意思,你冇事吧?(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傅成安被那人一撞,人往前一冲,掉出来几个栗子。那人弯腰替傅成安去捡,傅成安连忙摆手说没事,目光在刹那间相撞,傅成安的瞳孔一瞬间紧缩。
这人眉心有颗痣,鹰钩鼻,是‘成竹帮’洪叔父的手下——季文。傅成安马上闪躲目光,他惊悸不安,心跳如鼓。虽然他戴着口罩,但一双眼睛外露,不难辨认。
傅成安没说话,把栗子装进袋中后就匆忙站了起来。他同季文擦肩而过的瞬间,季文顿了顿,然后回头去看傅成安的背影。
“你等一下。”季文忽然出声喊住傅成安,傅成安脚步一滞,季文从身后慢慢走近,傅成安眼光撩动,他的双手插在口袋,一把小刀已被他攥在掌心,他把刀刃轻轻推出,脸稍稍往旁边侧了侧。
“季哥,你也过嚟买栗子啊?”一个响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傅成安顺势瞥一眼,然后就加紧脚步往前走。
“啊?系啊(是啊),过嚟买栗子,老婆想食(吃)。”季文的注意力被搭讪声吸引了过去,等他同那人聊完几句,傅成安早已没了踪影。
季文看着忽然空无一人的街道,有些无措和……奇怪。
傅成安熟练地穿过马路,又翻过一个小栏杆,窜到了家楼下。他用钥匙开了门,一进门便摘了手套。他靠在门板上,脑海中又浮现季文的脸,他眉头蹩紧,眼底有些懊恼。他应该没有认出自己。但是傅成安不敢存有侥幸心理,这一旦被识破,他自己倒罢了,那帮人一定不会放过黎笑棠。
想到这里,傅成安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他用手揉了把脸,心里又压上一层自责和负罪。他有些失神地坐到餐桌前,刚买的栗子还冒着热气。傅成安想着黎笑棠爱吃才买的。他把栗子从袋子里倒进碗里,然后默不作声地开始剥。
傅成安以前做卧底的时候,一旦需要捋清思路的时候,他就会抽烟。那时候烟瘾很大,一天就是半包乃至一包。他也没有别的方法。现在身体损伤严重,他也就不碰那些了。他一粒接着一粒地剥着,脑中在飞速地转。
季文没有认出他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万一认出他了,该怎么办?傅成安把栗子塞到嘴里尝尝,这栗子很香,带着热乎气很甜。傅成安边嚼边想。
香港太小,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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