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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尽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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ゲ蛔
“姜利,给我查一个名字——傅琅。从广州开始,所有开车单程不超过三个小时的地方,都给我查。重点放在酒店和宾馆。快点!”
黎笑棠声音如铁,他快步上了车,大力甩上车门后,就从口袋里摸出了烟,他点着后猛地吸了一口,那烟本就辛辣,直接呛到喉底竟然咳了起来。黎笑棠的身体完成虾米,他大声地咳了好几声,又在仓促中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一旁水,单手拧开了就往嘴里灌。
他前面也就抿了三四口酒,所以口腔里的酒精味不重。他连窗都不肯开,就把自己锁在着封闭的环境里同这些浑浊的烟雾一起。
姜利的效率很快,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黎笑棠的酒也醒了,他赶紧伸手接了放到耳边。
“黎哥,查到了。在深圳,C区的泰岚酒店763房间。”姜利的话宛如定海神针一下子稳住黎笑棠就要坠崖的心。他闭了闭眼睛,声音已经哑了。
“辛苦了。”黎笑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体力开车,他脑子都一片混沌,人像溺在乌江中的稻草,一点水花都能将他湮灭。
可是,身体好像感觉不到疲累。他踩油门和刹车的脚还是利落又自如。这个点的高架上都几乎没有车了,寥寥几辆闪着车灯像孤魂野鬼。
等他找到那间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双目充血,手臂都酸得抬不起来了。黎笑棠的手摸上门板,手指一下子变得冰凉。他的手指渐收,拢成一个拳,他吸了口气,还是掉了头。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门开了。
那开门的声音和风刮过差不多响,黎笑棠全身僵硬。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身后好像也一下子没了动静。分针也不知道走了几下,有人说话了。
“……黎哥?”
所有的设防都在刹那奔溃成军。他这摊烂泥在这一声中被踩得更稀。
黎笑棠转过了身,刚要扯出一个自然的表情,他的动作先快过他的思维,一下子伸出手扶住傅成安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了?!”
傅成安双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更是蜡黄,他呼吸沉重,视线好像连聚焦都不容易做到。他整个人都挂在黎笑棠的身上,双腿抖得厉害。
黎笑棠慌了神,二话不说先把他半抱着扶到床上。傅成安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肩膀开始无声地颤抖。
黎笑棠环视四周,在床头柜和床底下发现了被撕烂的浴巾、沾着血渍的小刀和半卷纱布。黎笑棠一下子抱起傅成安,他强行去掰傅成安的手,迫使他放下。傅成安大叫着反抗,黎笑棠又气又急,他怒斥:“傅成安!你揾死啊!”
这个名字使得两个人的动作都一怔,傅成安满脸的泪,他抬眼去看黎笑棠,黎笑棠的眼睛红得像被染了血。
“……唔好惊,安安唔好惊,黎哥喺呢度。”(不要怕,安安不要怕,黎哥在这里。)黎笑棠怀抱着傅成安,声音轻柔,从未有过。
第四十三章
傅成安死死抓紧黎笑棠的手腕,他整个人都像被风簌簌地打过。他咬紧牙关拼命抑制,但是还是忍不住眼泪。
黎笑棠抵着他的发顶,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肩。黎笑棠太温柔,生怕又惊了怀里的人。黎笑棠心里千疮百孔,一条命被劈得所剩无几。他覆上傅成安戴着手套的手,傅成安缩了缩。
“安安乖,乖宝贝,黎哥睇一眼就好。”他说话的样子让傅成安卸下了些防备,傅成安小心地摘去了他的手套,那一瞬间,黎笑棠被炸成碎片。
右手的无名指没了。连半截都没剩下。那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个难看说闹父8党砂蚕袷芰撕艽蟮拇碳ぃ幌伦佑植医衅鹄础@栊μ谋Ы羲欢系赜梦前哺撬亩钔罚撬难劬土场
“没事了没事了……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有什么东西也滴了下来。黎笑棠很狼狈,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面前的东西都像裂开了一样,叫他连看都看不清楚。
黎笑棠很是费力才帮傅成安将手套重新戴上。黎笑棠摸了摸傅成安的背,他浑身都是虚汗,黎笑棠怕他着凉,低头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说:“安安,黎哥帮你洗个澡,人会舒服点。”
傅成安才犯过毒瘾。干戒法其过程之痛苦常人很难想象。傅成安把浴巾都咬烂撕烂了,还用刀在手上划损,用更痛来抑制更可怕的折磨。
此刻意识还是有些不清,但他还认得出人。他很轻很轻地摇头说:“不要……”
黎笑棠却已经半抱着扶起他,俩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卫生间。黎笑棠去解傅成安的衣扣,黎笑棠的手抖不成形,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做到。热水冲到身上的瞬间,傅成安咬紧了牙关。他的嘴唇都被他自己咬破了,上面好几个血泡,水冲下来的时候会疼。
黎笑棠觉得自己不是把心交了出去,而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对方。任对方一指一捻,跟着生死起伏。
上次这样的场景,还是在他们的家。此情此景却叫人心碎。
傅成安任凭黎笑棠替他清洗,傅成安睁开眼,眼泪和水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水汽愈来愈重,胸口变得闷,呼吸开始困难。
“啪嗒。”淋浴喷头被砸在地上,黎笑棠被傅成安一把抱紧。肌肤相贴,他感受到傅成安跳动的脉搏,他绝望,亦感悲哀。
傅成安的泪落在黎笑棠的肩窝,他只敢搂紧黎笑棠的腰,别的什么都不敢做。
他一贯怯懦,在黎笑棠面前一贯卑微,也无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黎笑棠也没有回抱傅成安。他只是失神地瞪着眼睛。
待傅成安放开他,黎笑棠去找衣服给傅成安穿。洗完澡的傅成安感觉身体舒服多了,整个人的精神也好多了。两人面面相觑,却不知该说什么。
“黎哥,对唔住。”傅成安先开了口,他满脸痛苦,浑身上下遍体鳞伤,他却先道歉。黎笑棠仰头笑了笑,他突然话锋一转说:“傅琅?这是阿sir你的又一个假名吗?”
傅成安错愕,他猛地抬头,身上的伤因为牵扯而疼痛,而黎笑棠的这句话宛如一鞭子,再在那伤口上撒了把盐。
“快点走吧,广州同深圳都不安全。既然我能揾到你,别人也可以。我一时慈悲,但唔系次次都咁。下次喺被我睇见你,我毫唔犹豫就会杀了你。”(但不是次次都这样,下次再被我看见你,我会毫不犹豫就杀了你。)
黎笑棠眉眼冷酷,完全不似刚才的他。傅成安人不人鬼不鬼,像片孤魂飘在人间。他张嘴却说不出话,黎笑棠心里血流成河,表面却风平浪静。
“傅琅……系我嘅真名。”
黎笑棠转身离开的背影蓦地一僵,他如鲠在喉。
“我对你唔住,就算你依家要动手,我都可以接受。”(我对不起你,就算你现在要动手)傅成安又往前走了一步,毒瘾吞噬他原本健康的身体,现在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酸痛,膝盖里像被嵌了钉子,痛不欲生。
黎笑棠的手握成了拳,他转身逼近傅成安,声色俱厉。
“我对你没感情啊,所以不要同我打感情牌了吧。”
“你真真假假惯了,慌话也讲得像真嘅。留好你自己嘅命,阿sir。”
傅成安眼下青黑依旧显眼,他的嘴唇颤了颤。黎笑棠看着他的眼睛,心痛得无以复加。刚才在帮傅成安洗澡的时候,除去遍体的伤痕,更叫他怵目惊心的是傅成安瘦骨如柴的身材。
整个人像被抽光了,除了骨头上包着一层皮,黎笑棠根本都不敢相信这是傅成安。
他不能再待了,再多呆一秒,他都要忍不住。忍不住要抱他。
“黎哥!”黎笑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傅成安喊住了他。
“你自己千祈小心……小心那些叔父,陈琛……还有差佬……保重。”傅成安盯着黎笑棠的背影,他的嘴唇被他咬出了血,混着他蜡黄的脸,他庆幸黎笑棠此刻没有回头,没有看到那么不堪的自己。
黎笑棠几乎是要把手柄捏碎,他没再说一个字,直接拉开了门就走了出去。傅成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才走过去轻轻地合上门,关门声响起,傅成安才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单薄的后背靠着门,他仰头终于哭了出来。
做卧底四年多,他都不敢哭。连梦话都不敢讲。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躲到自己的小屋子里,把自己混在黑夜里,让黑夜掩盖他的脆弱。
黎笑棠是唯一一个,让他控制不住会流露出真实情绪的人。他的名字是假的,生日是假的,但是爱他是真的。
今天他也才知道,黎笑棠爱他也是真的。可惜,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以真面目相对,却连拥抱都做不到。彼此的立场水火不容,没有能化解的可能,大家都已经没有退路。
傅成安觉得还是死了好。死了也没有愧疚,没有痛苦,没有困扰;活着,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第四十四章
黎笑棠上了车没有马上就走。他抓紧方向盘,人趴在上面,像个溺水而亡的人。他感觉呼吸钝痛,身体像被插了十几把刀,刀刀毙命。
黎笑棠缓缓地抬起头,他无意识地去摸衣服的口袋,本来是想摸烟的,结果摸烟盒的时候掉出来一样东西。黎笑棠低头去找,他弯下身去椅子底下摸,他抓到手心里摊手一看。
是一枚戒指,简单的款式像个素圈,是他从前送给傅成安的。
黎笑棠像被人一下子按到深海巨浪里,耳朵和嘴巴里全灌满了水,他只要一张口就会被呛到,呛进肺里,叫他暴毙。
口袋里怎么会有这个?黎笑棠用仅存的意识竭力思索,他记得刚才摘傅成安手套的时候,他的手上并没有戒指。那么怎么会在他的口袋里。
黎笑棠越想窒息感愈重,他闭上眼睛,脑中一闪而过傅成安在浴室里忽然抱住他,大概是那时候放进他口袋里的吧。
傅成安从前不肯戴这枚戒指,黎笑棠也从来没有见他戴过。黎笑棠不知道的是,忽然有一天傅成安把这枚戒指又重新找了出来,在他被陈琛拉去刑讯的前一天。他没有戴在无名指上,而是把它串成了细链戴在脖子上。
但黎笑棠没发现。可能因为没有露出来的原因。毒瘾发作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就把链子硬生生扯断了,好在戒指没被丢掉,被他扔在了洗手台上。
戒指都还了,也算一刀两断了。黎笑棠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然后按下窗户,把戒指往窗外一丢,轻微的落地声,黎笑棠充耳不闻。他发动车子,车子像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人都不在,留东西就毫无意义。
黎笑棠没有停下来歇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撑着的,竟然就这样开回了香港。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两天没合过眼。他的状态同傅成安也没什么太大分别了。
谁知道刚到香港,姜利的电话就来了。
“黎哥,几个叔父讲喺议事厅等你,要和你开会。”黎笑棠的声音都已经沙哑地一吞咽就痛,他咳了一声才勉强地说;“乜事?佢哋要造反啊?”(什么事?他们要造反啊?)
“佢哋讲一定要等你嚟。黎哥,我惊佢哋……”(他们说一定要等你来,黎哥,我怕他们……)姜利听上去忧心忡忡,黎笑棠已经被折磨地没有脾气了,他闭了下眼又睁开,他口气出人意料地笃定。
“唔好惊,嗰几个快死嘅老头,翻嚟覆去除咗啲破事,还能搞乜花样?”(不要怕,那几个快死的老头,除了那些翻来覆去的破事,还能搞什么花样?)
黎笑棠的眼睛充满侵略的狠绝,傅成安带走了他最后的一丝人性和感情,他已经没有顾虑。
黎笑棠挂了电话直接往议事厅大楼的方向开。等开到了,他上楼一脚踹开门,那一声巨响叫所有人纷纷回头。
“笑棠来了!”
“笑棠啊……”下面人还没等他走到东座就杂七杂八地开口,黎笑棠整个人都很阴鸷,他走到朝东座,姜利为他拉开椅子,黎笑棠却没坐下,他弓起手指用骨节敲了敲桌面冷然地说:“点嘛?各位叔父,系边个家死人了仲系差佬上门了?”(怎么了各位叔父,是谁家死人了还是警察上门了?)
“点讲话呢,咒边个呢小子!”(怎么说话呢,咒谁呢小子!)
黎笑棠在椅子上坐下来,他让自己放松,双腿交叠着搭在桌上,他歪了歪头然后无聊地拨了拨指甲。这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叫下面那些叔父个个上火,果然就先有人按耐不住了。
“‘成竹帮’都有多少天冇生意进账了?上次缅甸那单还折进去些兄弟,账目蚀腐厉害,笑棠,你别是被上次那个差佬惊到了吧?”
黎笑棠本来一心盯着自己的手,听到这句话他抬起了头。他目光尖刻剐过那叔父,没留丝毫情面。
“孟叔,你咩意思?外面多少双差佬嘅眼睛盯着我,你会唔知道?”孟叔被这句话呛到了,他故作强势地说:“警察一直唔死,你就一直唔动?”
“系啊。”
“你!”
“呢句话我今天再说最后一遍,成竹帮嘅坐馆系我黎笑棠,帮会是生是死是我说了算,这里的规矩也是我说了算,你们别倚老卖老,我黎笑棠不吃这一套。”
“你哋受得了就受,受唔了去姜利嗰度领养老费返屋企吧。”(你们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去姜利那里领养老费就回家吧)
黎笑棠的双腿已经叠在桌上,这番话几乎是大逆不道,众人皆怒,纷纷拍桌指着他骂,黎笑棠借着视线死角,从背后朝姜利伸出手,姜利把枪递给他。黎笑棠拉了保险,举起枪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那枪没装消音器,震耳欲聋,叫整个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
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说黎笑棠变了。不再像从前那个只晓得混在声色犬马中的纨绔浪子。他的心里像被毒蛇咬过,攻击性极强,一点点皮毛都能挑战他暴戾的神经。
他也再没有了傅成安的任何消息,这个人仿佛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黎笑棠有时候会想,他大概真的死了。要么是毒瘾发作死了,要么是被人乱刀砍死了,或者是自杀了。
夜晚独自一人的时候,黎笑棠会设想他的种种遭遇和结果。黎笑棠变得越来越神经质,他经常会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就理东西。今天理出一件棉麻的睡衣,明天理出一支钢笔,这些东西的主人统统都是傅成安。
黎笑棠有时候会魔怔,想得走火入魔的时候,就会穿傅成安的衣服,然后紧紧抱住自己。他闭上眼睛,企图在那上面汲取一点那人的味道。寻求一点自我安慰。完了之后,就再把这东西烧了。
他试过再找别人,但是躺到床上就不行了。他做不下去。时间久了,他也看穿了,索性放弃了,不再勉强自己。
除了姜利,陈琛便是知晓这其中的人,虽然他没有再进一步点破。不过他乐得黎笑棠的心都放在了正事上,傅成安活不活着,对陈琛来讲也不是那么重要。
“呢单干完,我就退了。”陈琛坐在黎笑棠的对面,他给黎笑棠剥了个橘子递过去,黎笑棠接过去掰了一片吃,然后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好酸!”黎笑棠眉头一皱骂道,陈琛挑了挑眉尝了一片说:“还好啊,你怀孕啦?”
黎笑棠直接踹了陈琛一脚,陈琛攥住他的腿一拧,黎笑棠连连喊疼。他抽回腿揉了揉说:“大佬金盆洗手了?”
陈琛白他一眼说:“你琛哥总不能干到六十岁吧,我都快四十了,要是运气不好被抓进去了,这出来都黄土埋脖子了。”
黎笑棠没心没肺地笑,他耸了耸肩说:“琛哥你不要说笑了,这全香港没有差佬敢抓你。”
“是吗?”
黎笑棠不置可否,他又去拿了桌上的酸奶喝,陈琛盯着他喝酸奶的动作,眼底闪过复杂深沉的目光。
第四十五章
傅成安做卧底这些年,身心时常备受挑战同煎熬。这也造就了他不同常人的意志力和承受力。一般人自行用干戒法解毒,基本熬不过一个礼拜。
但傅成安做到了。当然代价非常惨痛。
体重一度跌至116斤,他186的个子,这体重就和副骷髅没什么区别;从嘴唇到嘴角附近长了十几个血泡,全部流血溃烂;抵抗力也变差了,动不动发烧生病。
傅成安洗了把澡,他刚刚完成最后一次戒毒。他在这地狱人间过了一百六十几天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他终于自救,把自己拉上了岸。
他站在镜子前,全身赤裸。他木讷地盯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比之前稍好些,只是因为太瘦了,脸部凹陷严重,已经变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傅成安抬手抹了把脸,感觉水从指缝中流下来,他又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嘴,蹭掉些血。他走回房间给自己重新换了身衣服,戴上鸭舌帽就出门了。
他好多天没出门了,出门了才发现穿得还是有些少。他缩了缩脖子,双手藏在口袋里。傅成安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做什么。自从上次撞见巩粤清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
如果他一直联系不上巩粤清,那就永远没有人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他的警籍、他为之遭受过的一切,甚至是他这个人都会变成一粒泥沙,彻底地消失殆尽。
傅成安说不上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但这是他想过最坏也是最有可能的结局。
他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个小饭馆,里面生意不大好,只有寥寥几人,看上去清清冷冷地。他走了进去,找了个偏里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靓仔,食些乜?”(帅哥,吃些什么?)老板娘很热情,她的手在腰间的围布上擦了擦,然后递给傅成安一张沾着油渍的菜单。
傅成安没把手拿出来,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对老板娘说:“要一份咖喱猪排饭,唔该。”
老板娘又问他要不要喝饮料,他摇摇头。老板娘收了菜单就走了,傅成安无聊开始打量四周。小店装修很一般,墙漆都有些斑驳,估计开了蛮久了。但是桌子倒是擦得挺干净的,他又抬眼发现老板娘站在一个小窗面前同里面的男人说话,她和男人说话的口吻随意,傅成安猜测这是个夫妻店。
没多久,饭就端了上来。傅成安好多天都没有吃过饭了,嘴里都发苦。他改用左手舀饭,他舀一口白饭又舀一小口猪排,他不是左撇子,所以用起来不是很顺手。吃得有些费力,但是不紧要,能吃上就好。
他很努力地吃,甚至有些狼吞虎咽。噎着了就过一口手边的白水,喝一口接着吃。他吃饭一直吃得很干净,他用调羹又刮了遍盘壁上的汤汁,才算是吃好。胃里暖暖的,一种久违的饱腹感向他袭来。傅成安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他把钱掏出来招来老板娘结账。他给了钱,在起身的刹那瞥见墙上贴着一张招聘广告。
傅成安觉得纳闷,这小店生意看起来并不好,怎么还要招人呢?老板娘正巧看着他,这时走过来说:“我媳妇生儿子了,我要返去带细路,唔得经常嚟,想揾个人帮帮我老公。”(我要回去带小孩,不能经常来,想找个人帮帮我老公。)
傅成安眼眸低垂,盯着地砖看,过了很久又抬头看向老板娘。
“黎哥,深圳那边我替你跑一次吧。”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吧。郑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不亲自去,他的拐棍都好把我的腿打断了。”黎笑棠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他笑了笑,然后从姜利手中抽出钥匙,走了出去。
黎笑棠有一个表叔,同他的关系十分亲近。黎笑棠死了老豆(老爸),也就剩那么一个表叔。每逢过年,他都会去深圳看看这位叔叔。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惯例,‘成竹帮’从上到下全都知道。
照例是包了丰厚的利是(红包)。黎笑棠这个人,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就会变成那副无赖又顽劣的模样。郑硕一如既往数落他,数落他也不小的人,没轻没重,除了过年,平时也不晓得来看他。黎笑棠就抱着他郑叔的胳膊撒娇,他这副样子和小时候没有分别,眉眼还是看得出以前的影子,但眼神却截然不同。
变得浑浊又深沉。郑硕火眼金睛,但不戳破。他脱离帮会太久,有些事情他不便插手。他还是把黎笑棠当仔,于是也拿出个利是(红包)塞到黎笑棠手里说:“呢个系畀棠棠嘅。”(这个是给棠棠的。)
黎笑棠推回去,郑硕就用拐棍敲地板,他大声地说:“冇结婚嘅都系细路,拿好!”(没结婚的都是小孩,拿好!)
黎笑棠知道拗不过,也不再推拒,他把利是(红包)揣到怀里朝郑硕甜甜地笑笑说:“唔该晒郑叔,棠棠拿压岁钱去买新衫。”(谢谢郑叔,棠棠拿压岁钱去买新衣服。)
“臭小子!”郑硕又点了点他的头,嘴上这么说,眼里到底还是充满疼爱。
黎笑棠在郑硕家吃了饭又陪着他下了几副棋才告辞。黎笑棠出了郑家,想着这里离东门街近,他馋那里的牛腩,寻思先去吃一碗再回香港。
于是他就步行走到了东门街,他好久没去吃了,一时间忘了店铺的位置。黎笑棠今天不赶时间,于是他手插口袋慢悠悠地逛着,边逛边看。
“牛腩,很好食嘅牛腩,还有菠萝油同云吞面!”一记响亮的女声引起了黎笑棠的注意,他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正巧撞上老板娘的目光。老板娘朝他热情地招手,黎笑棠看了看,抬脚走进了店。
“靓仔食点乜?”(帅哥吃点什么?)同样是那张油腻的菜单,黎笑棠倒是没嫌弃,他扫了扫说:“一碗牛腩,一个菠萝油,唔该。”
“好,你等下。”老板娘记下菜名就走了。黎笑棠小时候经常来这样的小店吃饭,因为他老豆整天在外面花女人,他老母整天哭哭啼啼疯疯癫癫,没人管他。于是他每天放学了就跑到类似这样的小店里吃饭。有时候是一碗云吞、有时候就是一碗艇仔粥。吃完了,他会在店里坐一会,打开书包看会书再走。
所以,黎笑棠不会嫌弃这样的小店。相反时至今日,他甚是怀念。
“您好,您的牛腩同菠萝油。”菜端上来了,相携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声。黎笑棠自然地抬头去看,身体却在刹那僵住。
对面的人又何尝不是呢。
第四十六章
傅成安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转头就走,手腕却被人一下子就攥住。黎笑棠心惊,傅成安的手腕太过纤细,黎笑棠再用点力都能折断了。
“……你点喺呢度?”(你怎么在这里)
傅成安背着身,他心被刺穿,多少血液流逝,也叫他难掩情动。
傅成安想把手抽出来,但黎笑棠攥得太紧了,以至于他抽不出来。
“阿琅啊,来端下菜!”老板娘突然喊了一声,傅成安紧张,连忙应了声。黎笑棠顺势松了力道,傅成安有点踉跄,他赶紧扶了下桌子,然后稳住身体。他从小窗口端起一碗咖喱鱼蛋,他神色不自然,说话也结巴了一下。
“莲姐……呢个系边桌嘅?”(这是哪桌的?)
莲姐正在给一桌的客人点菜,闻言她翻了翻小本子才说:“3桌的。”
傅成安点点头,端着鱼蛋小心地走到3号桌旁边。傅成安感觉后背一直有一道目光追着自己,他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强迫自己冷静。他上完菜一转身,黎笑棠就站在他身后。
“……”傅成安惊地后退了一步,碰巧撞在了桌角,桌子一晃,鱼蛋里的汤汁被晃出来些。
“你做咩啊?!”客人顿时不满地抱怨,傅成安回头就低声下气地道歉,他扯过桌上的纸巾就开始擦了起来,那客人还不买账,满脸厌恶地打量了一遍傅成安,嘴里碎碎念着:“咁瘦咪系个吸毒嘅……”(这么瘦,别是个吸毒的……)
“你讲乜啊傻嗨!”(你讲什么啊傻逼)黎笑棠一个箭步冲上去拎起那人的衣领,那人差点没站稳,黎笑棠手背青筋暴起,他掐住那人的脖子,手指渐渐收力,他的眸子里全是杀意,一眨一合间已经冷箭无数。
“黎哥!”傅成安搭上黎笑棠的手臂,他心急如焚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黎笑棠充耳不闻,手下力道加大,这时老板娘吓坏了,她也跑出来拉架,傅成安情急之下从背后环住黎笑棠的肩,他像从前无数次地那样轻拍,边拍边说:“黎哥,没事了,没事……”
“咚!”地一声巨响,那男人被大力推了把,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上!老板娘惊呼,黎笑棠眼底的狠辣还来不及收敛,他就攥住了傅成安的手!傅成安来不及挣扎,便被他强行拉了出去!
“黎哥!”
“黎哥!”傅成安跟不上黎笑棠的脚步,手腕就被他大力拉着,他整个人步伐错乱,刚下了台阶,黎笑棠就冷着脸招了辆出租车。
黎笑棠拉开车门把傅成安推进去,傅成安跌冲着进了后排,黎笑棠也钻进车里,他怒气冲冲地甩上车门,和司机只吐了个地址就不再说话。
“黎……”黎笑棠狠狠地剐了傅成安一眼,傅成安瞬时噤若寒蝉。他抿了抿嘴不再说话。车子很快开到了某个小区,下了车,黎笑棠又去扯傅成安的手腕,把他强行拉进电梯里。电梯直接上升到8楼,电梯门一开,黎笑棠拽着傅成安来到一户门前,他按了密码,门就自动开了。
这是黎笑棠在深圳的一套住所。建筑面积大概有120坪,设施装潢都很新,因为黎笑棠几乎不怎么来住。这也是傅成安头一回进这间屋子。
“嘭!”地一声,门被甩上了。傅成安又被黎笑棠拽着甩到沙发上,傅成安柴毁骨立,弱不胜衣。他刚要坐直,就被黎笑棠攥住了下巴。
“你佢老母点把自己搞得像个活死人?!”(你他妈怎么把自己搞得像个活死人)
傅成安眨眨眼睛,他面容枯槁,黎笑棠的手硌在他下巴,他觉得难受。
黎笑棠没有得到回答更加暴怒,他一下子撩起傅成安的袖子,不出所料地手腕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有深有浅。黎笑棠的心像被拧碎了,他的指腹极轻地摸过,引起傅成安的战栗。
“……”傅成安被黎笑棠抱住了。黎笑棠的右手覆在他的后颈,左手环抱着他的腰,他收敛了力道,不敢太重,生怕傅成安疼。可是就算这样,黎笑棠自己也已经疼死了。像是全身的皮肉都被戳烂了,再淋上辣椒水,疼得钻心又火辣辣。
傅成安瞪大着眼睛,他不敢置信,更不敢动。有生之年,他竟然还能被这个人再度抱住。傅成安颤抖着手,犹豫着回抱,让黎笑棠也跟着哆嗦。傅成安搂紧黎笑棠,他艰涩地开口:“阿安在……阿安在……”
黎笑棠当着傅成安的面哭了。他死咬着嘴唇也没有用,还是憋不住。他哭得好伤心,肩膀止不住地抖,傅成安也眼眶湿润,但是他一下又一下地抚着黎笑棠的背,然后用刀削似地脸去蹭黎笑棠的侧脸。
黎笑棠松开傅成安,然后直接吻上他。傅成安想闪躲,但是黎笑棠的气息一上来,他就疯了,他太想念也太贪恋黎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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