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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尽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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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文没有认出他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万一认出他了,该怎么办?傅成安把栗子塞到嘴里尝尝,这栗子很香,带着热乎气很甜。傅成安边嚼边想。
  香港太小,太容易碰到认识的人。他也不可能像只老鼠一样永远在东躲西藏。傅成安的眼神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而变化。香港还是太危险了,他会给黎笑棠带来灭顶之灾的。傅成安眼睫低垂,手指因为剥了太久而有些发酸。他剥了满满的一碗栗子,他拍了拍手,将一些皮屑拍掉。
  傅成安站起来,又去浴室拿了拖把来拖地,他将房间的的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拖了一遍。拖完了地,他又打开冰箱,翻出一些菜,熟练地做起了饭。
  黎笑棠嘴很叼,菜稍咸稍甜一点都不行。所以傅成安每次都做得很用心,他做了糯米鸡、白糖糕和牛肉炒饭。将这些东西端到桌上后,他瞥了眼钟,快到十二点半了。
  “啪!”地一声,是门开的声音。傅成安循声望去,是黎笑棠。
  “回来了。”傅成安顿时就笑了,黎笑棠把鞋子脱得乱七八糟,他又不穿袜子,光脚踩在木质地板上。他几步就撞进傅成安的怀里,傅成安抱住他,揉揉他的发。
  “哇!糖炒栗子!”黎笑棠从傅成安的怀里探出头,他一眼瞥见满满的一碗栗子,眼睛都亮了。他眼疾手快抓了两粒就往嘴里塞,傅成安拍了下他的手背说:“你洗手了吗?”
  黎笑棠哪里管这些,他又抓了一粒塞到傅成安嘴里,他笑得像只野猫,又浪又狡猾。
  “你出去买嘅?”
  傅成安点点头,黎笑棠搂住他的脖子亲了口他的嘴,然后正色道:“能唔出去就咪出去,(能不出去就别出去)外面不安全。”
  傅成安眼神一动,他抬手摸摸黎笑棠的脸然后嗯了声。
  “食饭吧,做了你中意食嘅菜(喜欢吃的菜)。”傅成安把黎笑棠按到座位上坐好,然后给他盛饭,傅成安又给他夹菜,他轻声地问好不好吃,黎笑棠眯着眼睛笑。
  傅成安盯着黎笑棠的脸,眼底渐渐潮湿,他深吸一口气,赶紧低下头,不敢让黎笑棠看见。


第五十一章 
  黎笑棠当晚没有留宿。他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傅成安自然不会劝他留下,他目送着黎笑棠的车离开,然后一个人走回去。他打开衣柜拿出包,拣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好,又环视了一遍屋子,手忍不住抚过枕头,他把枕头拿起来,然后把脸埋在里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上面有黎笑棠的味道,很淡,但是存在。
  再见了。
  傅成安把枕头放下,他突然理解了那句话,最后一面通常都是在心里见的。傅成安苦笑,然后背起背包,推门走出去,门落锁,不会再为他打开。
  黎笑棠单手握着方向盘,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冷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他冷着脸不发一语。从刚才到现在右眼皮就一直跳得厉害,跳得他都快睁不开眼。黎笑棠自认有极强的第六感,此时他心上像笼着黑影,黑影伸着利爪,出手迅猛,来不及防守。
  他一路往云顶开,等到了云顶,一推开门,大厅亮着刺眼的黄灯,却不见客人。黎笑棠径直往楼上走,他推开一扇包间的门,又抬起一脚把另一扇门踹开。门被甩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陈琛闻声看向他。
  “你倒也系快。”陈琛饶有兴趣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他朝黎笑棠抛去一个眼神,黎笑棠在他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巩粤清低垂着头,两只手都被手铐铐住反扣在身后,他听见黎笑棠的名字,也抬起了头。抬眸一瞬间,一张脸像开了染坊似地青一块紫一块。满嘴的血,黎笑棠眯了眯眼仔细打量才发现——他的牙齿被打断了。
  “我哋阿sir佢拉底单唔算,还交畀咗差馆。”(我们阿sir他拉底单不算,还交给了警局)
  陈琛翘着腿,眼神自下往上打量着巩粤清,他咻地挑了挑眉,发出“啧”地一声。
  “阿sir好大胆,好有魄力。”陈琛突然凑近,他双手撑在桌上,微微附身。他的眼神也在电光石火间变化,他一把攥住巩粤清的头发死命地就往桌上砸,连砸数下,除了骨头和金属桌碰撞的声音,还有断裂的声音。
  “边个畀你撑腰?沈路咩?”(谁给你撑腰?沈路吗?)陈琛厌恶地推了把巩粤清的头,巩粤清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他的眼镜早已不翼而飞,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的嘴里留着污血,他看着陈琛,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这个笑颇挑衅,惹得陈琛更加不快。陈琛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眼皮,就在他准备直接掐死巩粤清的时候,黎笑棠忽然开口。
  “巩sir,你系唔系(是不是)见过傅成安?”
  这句话杀伤力之大,大过巩粤清受过的所有酷刑。他僵硬的表情来不及收敛,被黎笑棠收入眼底。
  黎笑棠拉开椅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巩粤清面前,然后语气笃定地又重复了一遍:“你见过傅成安。”
  巩粤清马上反应过来,他大力地挣扎起来,然后发疯似地乱吼乱叫:“我就系要抓你坐牢,让你去死!”
  “傅成安冇帮你咩?佢点冇帮你?”(傅成安没帮你吗?他怎么没帮你?)黎笑棠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层层叠进,直戳巩粤清心肺,叫他的心理逐步瓦解奔溃。
  “佢忘记(他忘记)做警察嘅职责了?”黎笑棠面带笑意,那笑完全不带攻击性,甚至是无害亲和的。他的话里绵里藏针,叫巩粤清无法闪躲。
  “……”突然“嘭”地一声,巩粤清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摔下来,连带着椅子一起倒下,那巨响叫所有人都心头一震,黎笑棠和陈琛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去扶巩粤清,陈琛伸手去探巩粤清的鼻息,他手晃了下,然后朝黎笑棠摇了摇头。
  “……嘭!”黎笑棠撩起一脚就直踹金属椅,他抬手就是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发出簌簌地抖动声。
  黎笑棠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他把脸埋在掌心里,然后用十指狠狠地揪了揪头发。
  陈琛也没想到巩粤清竟然会服毒。他们交易的底单被人拉出,巩粤清不仅备份,还把底单交给了警方。那底单上证据确凿,数字和卡号一查便知。无论如何辩解,都没有用了。
  巩粤清就是想好死的。他把东西交出去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败露。他以死为代价,完成“鸳鸯计划”。
  “你点(怎么)想到要问傅成安?”陈琛挨着黎笑棠坐下,他盯着巩粤清的尸体,眼神飘忽。
  “上次我和佢(他)讲傅成安被我打死了,佢表现地太正常,完全冇痛苦。我就估佢哋见过面。”(猜测他们见过面)黎笑棠的声音闷闷的,他眼睫发颤,手在不自觉地收紧。
  “他……”
  “他不会。”黎笑棠堵住了陈琛接下来想说的话,他的大拇指紧张地摩挲着食指,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不会。”
  “笑棠,如果呢次连董叔都唔得帮我哋……”(如果这次连董叔都不能帮我们)陈琛眼含深意,黎笑棠和他对视,也静默着没说话。
  如果连董玉三都保不住他们的话,那么坐牢就是逃不掉的了。
  如果一旦坐牢,照他们这样的程度,至少十年起判,甚至是无期。黎笑棠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束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原来灾祸就在这里,怪不得眼皮跳得那么凶。
  可是,黎笑棠绝对没有想到,灾祸远远不止于此。
  “黎笑棠最近点样?(怎么样)”洪叔父正执着毛笔写字,他沾了沾墨汁,手腕微动,身体运气,几个大字一气呵成。
  季文站在他的面前同他汇报,说了几句之后,他突然皱着眉说:“洪哥,我前两天喺街上碰上一个人,嗰人(那人)有些眼熟……有点像黎笑棠以前身边嘅果个(那个)傅成安……”
  洪叔写字的手一歪,一捺写得失了神,他缓缓抬起头皱眉说:“你讲乜?(你说什么)”
  季文抿了抿嘴唇说:“我唔敢(不敢)确定,因为佢(他)戴着口罩,我冇睇(没有看)得很清楚。”
  洪叔一下子把毛笔扔掉,墨汁溅在宣纸上,毁了那副字。他怒拍一下桌子说:“去查,扑街仔敢撚(玩弄)我?!”


第五十二章 
  黎笑棠再回到他的小屋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他怕自己会扰到傅成安,就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进屋,甚至是连灯都不敢开。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冷风。
  傅成安身体抱恙,所以非常怕冷。每晚都是开着空调才能入睡。而扑面而来的冷风钻进黎笑棠的毛孔里,叫他忍不住一颤。
  他的手摸向空荡荡的墙壁,他试探性地小声喊了句。
  “安安?”
  无人回答,只有不时吹来的冷风。黎笑棠心惊,他的手胡乱地在墙上找,好不容易摸到开关,然后大力地按下去!
  灯光骤亮,刺得他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了闭。他咻然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黎笑棠腿一软,后膝盖差点没撑住他的体重。
  他满脸的惊惶失措,眼神中都是茫然。他跌冲着脚步坐到床上,他把两个枕头都拿起来看,又即刻丢下,转身去了浴室,他打开浴室的灯,同样也没有人。
  他又走到厨房,走到客厅,什么都没有。
  黎笑棠一步一步拖着疲累身躯,宛如是个行尸走肉。他一下子跌到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指甲刮着床单。他的手揪着床单,揪着又放下,挪到身旁空落落的位置,那温度冰冷得刺痛。
  黎笑棠仍然盯着天花板,眼睛都不眨。右手抓住了另外一只枕头,他抓紧,然后揽到自己怀里。他的手掌从枕角抚到枕头中央,他的脸微微凑近,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冲进鼻腔。
  那就是傅成安的味道。带一点淡淡的香皂味,闻着很舒服,很放松。黎笑棠突然笑了,低笑声从他的胸腔慢慢震出,他搂紧枕头,似乎卯足了力气,枕头开始变形,开始变皱,黎笑棠便笑得越肆意。
  渐渐,眼角开始有水在流。然后越流越多,越来越止不住。
  黎笑棠有个秘密,这个秘密却在今夜消失的无影无踪,都不告知他本人。人都有秘密,那么没有秘密的人,或许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至少,黎笑棠不是,不再是。
  傅成安背了包上了开往珠海的车。他依然戴着口罩,坐在拥挤的车厢里,他连脚都伸不直。夜晚浓稠,偶尔星星点点点缀,却依然照亮不了夜空。
  无数的街景在傅成安的眼前快速地掠过,他无心欣赏。
  他这样的人,没有今生,更没有下一世。活着,都是煎熬。
  第二日一早,黎笑棠便开了车去了董玉三家楼下。他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却连董玉三的面都没见到。香港的冬天好冷,冷风钻进骨头缝里,叫黎笑棠连牙齿都打颤。
  他又去催了门卫一遍,得到的消息却是叫他再等一等。黎笑棠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他仍然冻得慌,索性开了车门上车等。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抽了根放到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把烟点着。他的眼睛随着青烟而眯起,每每抬腕吸一口,他就会往董玉三家的窗口看一眼。
  而陈琛,此时正待在董玉三家的书房内。
  “我知了,你叫佢(他)再等等。”董玉三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陈琛坐在他对面拧着眉问:“笑棠嘅电话?”
  董玉三点点头,接着叹了口气,陈琛给他添茶。董玉三似乎连喝茶的兴致都全然提不起来,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免严厉了起来。
  “你点搞嘅(你怎么搞得),点(怎么)能连底单都让人拿了去!”
  陈琛的表情也不好看,他抿了抿嘴唇没反驳。董玉三手里攥了支笔,笔硬生生让他给捏坏了。笔帽都扯断了。
  “依家(现在)死了一个警察,呢事情嘅性质就更恶劣了。我就系有天大嘅本身,呢事情也必须有一个人顶。”董玉三眼神审度意味浓重,他压着声音,故而显得攻击性更强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同残忍。
  陈琛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心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沉。他的手一收,表情也变得更阴狠。
  “要几年?”
  董玉三瞥他一眼,然后往后靠了靠,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感觉喉底干涩的感觉消去些才说:“有我,如果又肯配方警方嘅话,我想办法,可以压到两三年。”
  “所谓配合也就系出卖人了。所以……”董玉三没有把话说尽,但是陈琛已经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就算不出卖帮会,帮会那些人也会默认,到时两边不是人,别说坐馆了,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我噉解(我的意思),让笑棠顶你。”董玉三掀着嘴皮,将这句话轻飘飘地说了出来。陈琛的脸色倒是一变,他没有马上接口,表情出乎意料地有些僵硬。
  他顿了顿才说:“冇咪嘅办法了咩?(没别的办法了吗?)董叔?”
  “啪!”地一声巨响,董玉三生气地怒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茶水都跟着晃了出来,董玉三一指陈琛怒吼:“冇办法,你就自己去,就凭警察手上嘅料,判你个十年都唔系问题!
  “你出嚟(出来)都四十多岁,我睇(看)三道会还有冇(没有)你嘅份!”董玉三情绪激动,说得胸口都开始剧烈起伏,陈琛慌张,赶紧端起茶杯给董玉三顺气。董玉三狠狠地剐他一眼,然后又忿然地说:“啲都唔知话晒!(一点都不知好歹)”
  陈琛头一回涌出一丝于心不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出了董玉三家的门,正好迎上黎笑棠。黎笑棠推开车门下了车,陈琛看着他,目光忧心忡忡。黎笑棠没想到陈琛待在董玉三这,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陈琛的车。
  黎笑棠脑中迅速拼凑出几条线,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上前凑近陈琛,语气不善。
  “琛哥和董叔商量出了乜(什么)对策,方唔方便告诉我?”
  陈琛面色凝重,他艰涩地张了张口才说:“我哋换个地方讲……”
  黎笑棠脸上的阴郁不散,他推了把陈琛,然后扭头上了车,陈琛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
  车子直接往黎笑棠的住所开去,下了车,他大步流星地走上楼,陈琛跟在他身后,替他反手关上书房的门。
  “你讲吧,我听着。”黎笑棠倚在书桌旁,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陈琛。陈琛看他一眼,然后咳了声,先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董叔讲因为死了个警察,事情性质就变恶劣了。董叔讲佢会尽力想办法,但系必须要有人出嚟顶。”陈琛说得很慢,他边说边观察黎笑棠的脸色,声音不疾不徐。
  黎笑棠挑了挑眉,眼底笑意加深,他勾起唇角不真不假地说:“你唔系(不是)要把我推出去吧?”


第五十三章 
  陈琛的眼皮自下往上向上抬,他的眼风轻轻横扫过黎笑棠的脸。他顿了一顿说:“我唔得(不能)坐牢。”
  黎笑棠觉得这句话真有意思,他笑得肆意,接着往桌上一座,他晃了晃腿说:“所以就让我去坐牢?”
  陈琛站了起来,一步迈到黎笑棠的面前,他搭住黎笑棠的肩,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肩胛骨,他垂眸,似乎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说:“笑棠……对唔住……你帮帮琛哥……”
  黎笑棠推开陈琛的手,他冷笑一声说:“如果我讲唔得(不行)呢?”
  陈琛眼底的暗潮汹涌而至,黎笑棠丝毫不惧,对上他的眼睛。陈琛渐渐松懈了力气,他眼神冰封,朝黎笑棠努了努下巴。
  “傅成安还活着。”
  “如果被别人知呢?”陈琛转身又折回椅子上坐下,他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显眼,黎笑棠的目光在上面游走了一遍。
  “原嚟你喺呢度(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黎笑棠嗤嗤地笑了几声,他耸耸肩,然后又抬手开始拨指甲。他想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是个习惯性动作。
  陈琛不置可否,他那双充满狠辣算计的眼睛映出黎笑棠的脸。陈琛摊了下手说:“我也唔想嘅。(我也不想的)笑棠,两年,就两年。”
  黎笑棠停止了动作,他的笑意被冰封。
  “傅成安唔见了,我都唔知佢系活着仲系死了,(他不见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所以你威胁唔到我啊。”黎笑棠掠过陈琛的身边,手刚搭上门把手,陈琛的声音又如同鬼魅从背后响起。
  “死了就算了,要系冇死(要是没死)……”
  黎笑棠的手咻地捏紧,他的下颚泛抖,他一个回头瞪着陈琛,那眼神极其怨怼,多少狠辣诅咒在其中。
  “如果你替我顶,我保傅成安嘅命,如有违誓,我把我嘅命赔畀你(我的命赔给你)。”陈琛站了起来,他语气严肃,眼神坚定。
  黎笑棠却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没走两步,手机便响了。黎笑棠烦躁,拿了手机反手就掐断了,结果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黎笑棠伸手一按,刚放到耳边张口就骂:“边个甙。。母錾窬“。。
  “黎笑棠!你畀我过嚟!”(你给我过来!)电话里的男声叫黎笑棠一怔,他看了眼手机,语调不由自主地往上扬:“洪叔?”
  “你畀我过嚟!”黎笑棠被这通电话吼得莫名其妙,他眉头紧锁,心里更是烦得一团乱。他连连咒骂,转头就上了车。他一路狂飙至议事厅,进了门,才发觉气氛不对。
  议事厅里坐满了叔父,见了黎笑棠,各个都抬起了头。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难看。黎笑棠心里一沉,面上却没表露。
  他甚至还来不及走到东座,就被洪叔攥住了手腕。那力气野蛮攥得人生疼,黎笑棠甚至跌了一下,差点被绊倒。
  “黎笑棠!你畀(给)各位叔父讲讲,你把嗰警察藏到边度(哪里)去了?”洪叔气势逼人,他大力拍着桌子,声音像把镰刀,直接顶住黎笑棠的颈脖,叫他无法动弹。
  “洪叔你喺讲乜?”(你讲什么)
  黎笑棠试图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无果,手被拉扯得极痛,他本就恼着火,声音也大了起来。洪叔不屑地笑了笑,眼光不怀好意地将黎笑棠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然后推他一把严厉斥责道:“呃人都呃到我哋头上嚟!(骗人都骗到我头上来了!)黎笑棠,你胆子好大!”
  黎笑棠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他目光低垂,大脑在几秒钟就作出了反应。他睥睨地剐了眼洪叔,然后一字一字地吐道:“我呃人?嗰警察死嗰天,你哋可都系亲眼睇见嘅,就坐喺呢个位置上,点嘛?系记忆力唔好仲系眼瞎了啊!”(我骗人,那警察死那天,你们可都是亲眼看见的,就坐在这个位置上,怎么?是记忆力不好还是眼瞎了啊?)
  这句话几乎是触了洪叔的逆鳞,他一下子就要抬手甩黎笑棠巴掌,被黎笑棠一把攥住手腕!
  “洪叔,唔好倚老卖老,坐馆你就咪想了,都黄土埋颈了,我让畀你,你也冇命坐。”(不要倚老卖老,坐馆你就别想了,都黄土埋脖子了,我让给你,你也没命坐)
  黎笑棠周身都散出一股狠劲,他眼神压抑,口气更是充满挑衅和不敬。洪叔被他呛得快要背过气去,黎笑棠转身就往东座走。
  “我手下季文前几日还讲喺(在)十五中旁边嘅炒货铺见过那差佬(警察)!”
  黎笑棠眼眸冰冷,他直勾勾地盯着洪叔看,像是索命的鬼。
  洪叔拿起桌上的照片举给黎笑棠看,他的手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他眼神笃定,口气更甚。
  “睇睇呢张照片吧,系唔系你果个警察!”(看看这张照片吧,是不是你那个警察!)
  那张照片在空中被卷起,顺着黎笑棠的方向飘去,终于落到黎笑棠面前,他没有去接,而是微微垂下眼睛瞥了一眼。
  这是一张从角落的闭路电视或者是监控截出来的图。照片上的人背影模糊,勉强能看出穿了一件夹克衫,身形很瘦。他的脸微微侧着,被拍到了一半,但是他戴着口罩,面容又看不太真切。
  黎笑棠抬起头,他甚是厌恶地用两指夹起这张照片,然后晃了晃说:“呢个系边个啊,我啲都睇唔出嚟?”(这是谁啊,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洪叔挑了挑眉绕有深意地说:“唔就系你果个警察咩,装乜?”(不就是那个警察吗,装什么?)
  黎笑棠随手就把照片往旁边一丢,连手腕都没动。他抬腿就踹了脚桌子,那声闷响震得桌子都抖了抖。
  “还有边个想要呢个坐位?我畀你啊。”(还有谁想要这个位子,我给你啊)
  他说话的样子如同从墓地里爬出来的鬼魂,又阴冷又可怖。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眼里全是鄙夷。
  议事厅诡异地静了几秒,几秒过后又有人不怕死地说:“洪叔唔会咁小儿科,求其嗰张照片嚟诬陷嘅!”(洪叔不会那么小儿科,随便拿张照片来诬陷的。)
  黎笑棠的眼刀刹那飞出,他无声地勾起嘴,声音已全然冷酷。
  “边个畀你哋送风声了,要搞我?”(谁给你们送风声了,要搞我)


第五十四章 
  这帮人统统来势汹汹,有备而来。背后都藏了多少尖兵利器,就等着往黎笑棠的头上抡。洪叔冷哼一声,然后拍了拍手,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个男人被季文拉着,长着一圈胡子——他就是炒货店的老板。
  黎笑棠的眼睛眯了起来,冷箭放得更猛。那男人被推了推,走到桌子前,洪叔比了个眼神,季文松开手,把手中的照片扔到了桌上。
  那上面是傅成安从前的照片。那时的他,充满阳光和朝气。一双眼睛透亮又温柔,和现在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季文拿起一张照片直接怼到那男人的面前,语气充满压迫性。
  “老细你仔细睇睇,嗰天店里有冇嚟过呢个人?”(老板你仔细看看,那天店里有没有来过这个人?)
  老板的眼神闪躲又仓促,他的眼珠不安分地转了转,甚至连看都没看仔细就连连点头。
  “系系系,就系佢,(是是是,就是他)买得糖炒栗子!”
  黎笑棠一下子就笑了,他的眼睛弯成半月,睫毛交缠。他笑道胸腔都抖,甚至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指着那男人的手都晃。
  “老细,你系唔系(老板,你是不是)老眼昏花啊,呢个系佢(这是他)18岁时候嘅照片欸!”
  黎笑棠笑得甚至都快直不起腰,他搭了把桌子才把身体挺直,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擦掉些被逼出的生理泪水。
  他的安安,曾经像天上嘅月,有一天掉落到他水中,然后就用这双眼睛徐徐回望他。依家(现在)冇了,早就冇了。
  “黎笑棠!你唔好(不要)再狡辩了!人证物证都喺(在),你还有乜好讲(什么好讲)!”洪叔势如破竹,他怒拍桌子一扬手,仿佛一锤定音。
  黎笑棠甚至都来不及再说一句,就被人反手扣住,将他的脸强行贴到桌面。就在黎笑棠以为要被爆头的瞬间,门再度被推开,他困难地抬眼看去——是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三三两两地,帽子遮住了他们的眼睛,看不清。
  “我哋(我们)接到举报,喺(在)证据确凿嘅情况下,正式以走私军火嘅名义逮捕黎笑棠!请你和我哋走一趟!”
  警察的声音冷漠又无情,连面部肌肉都没有变化。所有人都怔住了,全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黎笑棠动了动身子,掐着他的人才松了力气。他撑起身体让自己站直了,他低头捋了捋衣服,将衣服整整平,然后推开那些人,一句话都没收就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
  “黎……”身后的人全变了脸,只有黎笑棠的背脊挺得笔直,他迈步走得样子不疾不徐,表情松弛,完全没有一丝慌张。
  陈琛到底没给他选择的余地。黎笑棠从小到大,也没有一次可以选择的机会。他爸不管家,他妈疯了,在这么大的家族里,自然就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从小被欺负惯了,被那些堂表哥、三表弟的当狗一样耍。
  没人替他作主,也没人替他鸣不平。人一生都在和自己的童年和解。他的童年扭曲又阴暗,自然也过早地就铸就了他那颗含着剧毒的心。
  多少人恨他,咒他不得好死。他都知道。但是他拼了命也要坐上那个位置,尽管坐上了,在他内心深处,他依旧极其缺乏安全感。一个极其自负的人通常也是脆弱的。
  傅成安就像一把粘胶,黏住他那些不完整、甚至尖锐扎人的碎片,试图软化他、温暖他、修复他。
  黎笑棠坐上警车的后排, 他的目光失神,盯着那前排穿着制服的警察连眼睛都不眨。
  其实,黎笑棠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傅成安一秒。心里却已经失去过千千万万次。这一次,这一趟,大概也是永别。
  董玉三确实还是尽了力,这次也把他折腾得够呛。但最后刑期还是压到了两年。两年,按他这样的程度,几乎等于没有量刑。
  成竹帮也是乱成了一锅粥,听说几个叔父为了坐馆争得你死我活。傅成安也依旧没有下落。这些消息都是陈琛托给黎笑棠听得。他每个月都会来看黎笑棠一次,和他说些外面的情况。
  日子飞速地过,时间长了,黎笑棠竟然觉得待在这里也挺好。每天作息特别稳,吃了饭,大家就去劳动。有时候是帮忙翻修仓库,刷墙头、做搬运工等等。黎笑棠从前是一个饭来张口的嚣张跋扈惯了的主,但奇怪地是,他适应地很快。
  他有时候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就在想,可能命里还是根贱骨头,从前那些都是偷来的,命数尽了,就要还给别人的。
  陈琛给他打点了不少,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里面送。他住得监狱房朝南,所以冬天的时候不会太湿冷,被子毯子也是往厚里给。狱警多少也会多照顾他些。
  这天,黎笑棠拿了牙膏和牙刷去洗漱。洗漱完回来时不小心同一人撞到了,对方是个彪形大汉,一见黎笑棠的模样便觉得他好欺负,堵着路,要他跪下来道歉。
  黎笑棠当时左手执着杯,右手拿着牙刷,他冷冷抬眼,掀了掀嘴皮说:“滚开,傻嗨!”
  那大汉听了脸色顿时发黑,伸手就一把揪住黎笑棠的头发,要往墙上撞!黎笑棠眼神一凛,反手一个翻转,牙刷就被他握到手心里,他忍着头皮的剧痛,却以更快的速度直戳那人咽喉!
  那人直到被抵住命穴才发觉黎笑棠已经近他身,他稍稍吞一下口水,都感觉到疼。
  “你再动一下,我戳著你。”黎笑棠扬了扬下巴,他毫无笑意,眼神冰冻,又凶又冷。
  那人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黎笑棠就顺势转了转手腕。那人连忙求饶:“大哥,系我嘅错,我唔识话晒。”(是我的错,我不识好歹)
  这时碰巧吹了放风的哨,黎笑棠眼神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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