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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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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快马精骑如潮水般涌出上京城门,分赴大金国诸州、县府及宋、夏等国。诏书所到之处,人心浮动,兵马戒备,城池封闭,以防不测。这也可见得兀术在金国的柱石之重。
此外还另有两份秘诏,一者付与燕京城中代完颜亮统兵留守的孛迭,嘱其至上京城中奔丧,并领赐封;二者付与太行山下的完颜亮,嘱其将兵马交与撒离喝,自家赴上京与完颜共商国事。
孛迭早早得讯,在燕京城中伏地号啕,全无勇冠大金的英雄气概,领旨后再无半点迟滞,纵马径赴上京而去。上次与父亲别时,只是见偶感风寒,身体底子还在,虽说与蒙古一战,颇耗神,却哪里是就要丧命的模样?是以得讯后几乎不敢相信,只愿到了上京之后,见到父亲还是好好地,不过与自己开了个大玩笑而已。
此时燕京城中已经是大年除夕,孛迭冒雪出城时心丧若死,城中得到消息地金人尽皆哀戚难抑,纵声号哭,宋人则无不以手加额,祭拜祖先时往往加上“贼酋应时而亡”等等吉语,一城之内,苦乐如斯不均。
而诏书还在上京城外时,撒离喝也恰发动了对碗子城的最后一次猛烈攻击。
腊月23日晨,雪雾如乳,细细填充了太行每一个山凹,碗子城以下,皆茫茫不可见,岳雷虽早已晓得撒离喝必不甘心,密密安排兵卒,严密监察金人去向,然宋人必竟念念年关将至,是日又有“小年”之谓,民间该到祭灶之时,军兵们总谓金人也未必会在此时进攻,岂知金人却是不会过甚么年的,恰在此日发动突袭。
“诸位孛堇,若今日一战成功,庶不负数月辛苦,与归天的大金好男儿!”撒离喝尚未得到兀术遗书,此时也积蓄了十数日兵甲粮草,三军养足精神,该当一战了,是以豪情勃发,对众将动员。诸孛堇轰然响应,却都将声音压得极低,此处离碗子城不过里许,若声音大了些儿,只怕便沿陉回响上传至碗子城中了。
此时,山上岳家军却早早赐下晋城佳酿,与诸兵卒御寒,岳雷与前来送年货的高林都还谨慎,只嘱哨岗上的兵卒不可多饮,其余将士自晨间便有醺醺然者,毕竟半月来金人已经懈怠,许久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攻击了。
辰时一刻,红日尚在彤云之后,陉谷中漆黑一片,加上雪雾未散,更不见半点人影,守岗地岳家军老兵倒是醒着的,却也满面酡红,往谷中石陉上看觑了数次,引来碗子城中另一老卒笑话:“老耿这般小心!若是再多饮几杯,便是贼子敢来,被你迎风一吐,便醺也醺跑了!”
那老耿郝然一笑,道:“今日须不是你家值岗,若是有何意外,岳二爷那里,你自去担当如何?”适才发笑的老兵一听,一吐舌头,溜回营中饮早酒去了。老耿话虽谨慎,却缓缓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儿来,左顾右觑片刻,轻轻啜了一口。
“老耿,可有……”
另一岗上,一张脸冻得发青的小伙子伸出长矛往老耿岗前石栅上一敲,原打算向老耿要点酒喝,偏生这金铁交击之声太多特殊,老耿久经战阵的人,条件反射般抛却瓷瓶,拾起身后的长枪。却不料这一扔不曾有算计,居然将瓷瓶抛下陉谷中,良久后方有一声碎响传来,老耿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倒传枪柄在那后生兵头盔上敲了一记:“想死你老耿叔!……”
偏生在此时,那远远传来地碎瓶声中,夹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啊!”
老耿顿时不再与那小兵纠缠,侧起耳朵倾听,却再无半点动静。那后生哧笑道:“人说年老耳背,却不道还有年老耳鸣的!”
老耿略一思忖,横了那后生一眼,从地上捡起堆积的石块,挑了半斤重的一块,往适才扔瓶的方向抛下去,初时还听得在石壁上碰了一声,后来却明显碰到了皮革之类的东西,这番传来地惊叫声更加明显,且不止一声,随后陉中一阵骚乱,开始能够听到杂乱地脚步声。
老耿与那后生面面相觑,片刻间恍然,同时大叫:“金贼!…………”
老耿倒转手中长枪,后退数步,没命价往悬在岗后的铁钟上猛击,那后生也扯开喉咙大叫:“金贼袭营…………”
岳雷与高林才摆上酒菜,还未饮过三巡,听得外面钟声乱响,岳雷将酒碗一扔,提起铁枪撞门而出,身后是喜上眉梢的高林:“杨爷死活不让咱与二公子共拒金狗,此番却晓得撞到高某枪尖上来,须怨不得咱家,只怪这班狗子时运不好!”
撒离喝此时也早听到谷中传下来的钟声,响彻山谷的铁钟声便是金人的催魂曲,此声一响恶战再无侥幸,撒离喝脸上肌肉一颤,吼道:“女真好汉子,随本帅上前杀敌!敢退后半步者…………斩!!”
乌带心中长叹,却不敢抗命,只得随众将兵一道,往陉中涌去。
碗子城上,诸关口皆布满岳家军,岳雷则在城中大声呼喝,指挥众军搬运兵器、木材、石块、油锅等诸般器物。虽然阵前早有准备,但每到战时,此等物却是不停消耗,总须后续有来方好。高林本谓必是真刀真枪厮杀,见此番岳雷指挥若定,竟是城防模样,心下大是叹服,道是岳爷有后,岂知这是碗子城月余来常做的功课,众军早已经熟极而流。
“高叔叔,且随侄儿上前看看如何杀尽这班不识天时的狗贼!”
岳雷带着高林上到石栅最高处的掩体后,见浓雾中渐渐浮现出敌人盔甲,狠狠喝道:“岳家军儿郎,砸死这班狗贼!抛石!…………”
崖上众军卒轰然响应,声振山谷,三五斤不等地滚石从诸军兵手中飞出,抛向才露头的金
战太行
第二百零九章 … 晋城议良机,太行苦相持。硬熬!
“大人,何事这般着急?”
洪皓匆匆赶到杨再兴处,却见州府内苑摆开数席,军中将佐、府中僚属皆已在座,隔帘内室还有数席,却连众人的家室皆已经请到了,莺声燕语,言笑晏晏,杨再兴更是满面红光,举杯邀饮。
“先生来得晚了,让某家等得心焦!”姚侑举杯将洪皓拖至客座首席:“大哥今日下令泽州府罢政以贺,却不晓得是为何事,偏生要等到先生入席才肯说,岂不让座中诸位将这一杯冷酒之罪算到先生帐上?”
一言未了,座中喧然,都道:“先生且自罚三杯!”
洪皓今日忙于在榷场中筹备另建书院之事,本为来往久住的行商们子弟入学提供方便,年后就要开学,眼下建筑初具规模,今日冒雪出城验收,岂料还未检验完备,便有快骑直闯入榷场内,高叫:“杨大人着众位停下手中事务,立往府衙一叙!有要务相商!”
洪皓得讯后自城外匆匆赶回,纵是大雪天气,也微微沁汗,却见府中并无半分“要务”模样,竟然是聚众过小年的派头,正在那里哭笑不得,又听得众人喧哗,忙起身拱手辞让道:“诸位,借杨大人这杯酒,与诸位共饮也无妨,只是大人已经等得久了,不妨便先听听今日是何要务,可好?…………”
众人听这话有理,皆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杨再兴。
杨再兴这才走下主位,缓缓走到厅中央,右手中展开一幅小小鸽书,左手举杯一饮而尽,才道:“诸位大宋忠臣义士,如今河北虽在敌手,此间却仍旧大宋土地,靖康年以来,国朝蒙受大难。诸位与杨某,莫不切齿痛心,与金狗不共戴天。但能杀贼报国,恢复河北,纵然粉身碎骨,何足惜哉!”
席间众人闻言黯然,毕竟在泽、潞二州经营数年以来,实力渐涨,却并未真正挥军北上。直捣燕云,恢复之计,离现实还远得很。
“待从头,收拾旧河山,不仅要恢复河北,吾辈还须杀贼报仇,方不负江南万民之望。不负岳大哥九泉之志。上可以苍天,下可对黎民!如此方是在座好男生平之幸!”
“如今泽、潞二州兵甲渐渐完备,虽地处贼军之间,却有太行为倚,进退有据,堪与金贼一战。某只望早日北伐,擒上京诸贼至开封府问罪,却是难借此间兵马以遂吾之志,方当再集兵马。多克州县,岂料苍天有眼,早早戳杀贼酋,竟不与某家机会!”
座中一时俱默,都茫然不知是何事理。
“好教诸位得知…………”杨再兴举起手中鸽书高声道:“当日破我朝国都。追杀二帝。害民无算的大宋首敌,金贼所谓国之柱石的兀术。已经在数日前命丧上京!…………”
席中大哗,众人纷纷相询,洪皓起身道:“大…………人…………这…………这话当真!…………”
杨再兴以鸽书示众,高声道:“诸位,此乃天佑大宋!诸君可满饮此杯!”
泽州府城内片刻间欢声大作,鞭炮焰火四下响起,街市间本来就在为过年准备,打算好生热闹一番,得知这一消息后,家家开颜,纷纷将留着过年的好酒好菜端上案头,为兀术之死痛饮。
杨再兴却在心里有些落寞,本来立足晋城以后,经营了数年,原打算开年后即大举对金国用兵,虽未必能够平定河北,却终有望可以与兀术再次交手,侥幸些的话,便擒杀兀术也非不可能。但兀术本不该这么早就死掉的,看来自己的许多举动毕竟还是让历史的发展出现了变化。不过从最终目标来看,兀术的死对金人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自己应该如何利用好这个难得地契机?
短暂的欢宴之后,杨再兴把满城的欢乐抛在脑后,率数位核心要员,共商形势。
“眼下这个消息不过才到燕京,河北地面上,晋城是第一个得到消息地,江南那边某家已经施放信鸽,数日之内,便会报至临安大内,其余地方应该还不晓得如此变故。若要天下皆知,总须月余之后,纵是撒离喝与完颜亮,也还须数日才会知晓。诸位看来,这完颜亮与撒离喝得讯后会如何处置?”
洪皓捋须不语,姚侑却久在军中,当下起身道:“若是某家,得报兀术之死,便须率部立返开封,以观大宋朝动静!王德统领江防,本是知兵之人,久在韩王麾下,水陆精熟,此乃千载一时的用兵良机,金国举国同哀,或者一时间未必能够全力南下,若江南诸镇应对得当,取河北在覆手间尔!”
洪皓却摇摇头:“姚将军虽晓军事,却不知临安政务:秦桧第一要防的,便是军将擅动干戈,王德虽经王太医举荐,但要大举渡江北上,却非同小可。只怕未行禀明陛下之前,王德也未必敢轻举妄动,而奏章自临安往返,非半月而不可,若秦桧有心阻滞,只怕庭议数月也难定夺!”
郭铁匠在一旁听得烦恼,此刻接过话头去,叫道:“杨爷还筹划甚么?凭晋城铁炮,金贼一千个不,一千个死!莫说撒离喝深入太行这两万兵马不够炸,便是一路炸上燕京去,也绰绰有余!”
杨再兴哑然一笑,问道:“老郭便是这等性急,若然如此,且试问:泽州多少兵马?江南不肯动兵,凭某家麾下能够占得几座城?火炮固然威力惊人,倘若全凭火炮,要炸到上京去,眼下造的火炮够了么?”
老郭听得一黯,口中喃喃道:“若是如此,难不成便等这金贼一个个老死?”
屋内诸人皆是一笑。杨再兴缓缓摇头:“机会千载一时,岂可凭白错过?金人虽不能一举而平,却须让彼等吃个大亏,才不负这等良机!”
说话间,鸽房士卒火急来报:“大人,碗子城急报,太行金人猛攻碗子城,岳二爷已经把换下来歇息的兵卒尽调回去了!”
杨再兴接过鸽书,抬头往南看着太行碗子城方向,笑道:“撒离喝疯了!哼!便让尔等再猖狂一日,只要岳雷不曾倒下,数日间便是尔等逃窜之时!”
此时岳雷也已经发现不妥:自早及午,金人不要命地往上扑,前驱的先锋军皆高举皮盾,一来可以防备石块,二来也有较好的缓冲作用,不至于一砸就倒。从值岗地老耿扔下酒瓶开始,金人已经往前推进了数百步,眼下离碗子城石栅已经不足百步了,金人将皮盾下撑起木架,逐步往前推进,只是出了皮盾防范的搏命之徒,却躲不过飞石劲弩,冲不过十步,便非死即伤。
纵然如此,也阻不住金人一步步逼近,岳飞紧盯着金人队伍,忽转头对高林一笑:“高叔叔,只怕这仗是倒儿守碗子城以来最烈的,倒让高叔叔赶上了!”
高林早已经手痒难熬,高声道:“好二爷,给高某一个机会,让咱出城去杀上一阵,年后多给你送上好酒来!”
岳雷摇摇头,道:“金人今日拼命了…………稍待片刻,定让高叔叔杀个痛快,眼下却还不是时候!”
此时从金人队伍中不断射出的劲箭也已经伤及城头上的岳家军,不时有一二兵卒长声惨叫,中箭倒下,运气不好的竟跌下陉中去,虽有地利之便,也不过多杀伤些金人而已,如此近的距离,岂能无一二损伤?这一来金人士气大振:过去数次进攻,往往连岳家军地一兵一卒都没有见到,自家便已经死伤累累,哪像今日,虽然已经伤亡惨重,却总算逼近了有效地相互杀伤范围。一时间羽箭破空声大作,金人在呐喊声中推进得更快了。
碗子城为太行陉最险要处锁钥,决不容有失,若让金人占了此间,太行陉此后再不属宋人所有,那时过太行陉往解州,甚至往鄂州的道路都将为金人所扼,泽州军将被削去南下的通道!
岳雷屡得杨再兴提点,哪里不晓得此战的重要?眼见金人杀声大作,进攻步伐加快,也是眼中冒火,恰在此时,身后一小校急步上前报到:“岳二爷,后方兄弟们上来了!”
岳雷扭头看时,果然,千余兵卒已经从另一侧拥上来,熟练地在太行陉上堆积石块,阻断道路,架上强弩,金人要想越过碗子城,除非从这些岳家军兵身上踩过!“来得好!”岳雷心中大定,城中值守的不过千余兵将,若是给敌人步步推进到城栅处,以命搏命的话,自家这点人手绝拼不过上万拼命的金贼,是以大战一起,岳雷即发鸽书往晋城,同时将碗子城后方的岳家军尽数召集赶往碗子城赴援。
“泼油!…………”
眼看金人已经在七十步内,岳雷大吼道。
数锅烧滚的热牛油从石栅上倾倒下去,一时间惨嚎声响起,从皮盾间隙渗下去地滚油将下面拥挤的金人烫得苦不堪言,当场有烫死在地的,油在冰面上迅速冷却,竟将百步之内的石阶染成一片黄色,大雪飘洒下来,与冷油一合,哪里还能立得住脚?
撒离喝在阵后红了眼,嘶声叫道:“推!一个推一个也要推上碗子城!”
战太行
第二百一十章 … 牛皋急行军,乌带劫帅营。惊蛰!
大宋绍兴十七年腊月二十七日,太行大雪。
“儿郎们仔细,莫伤了马匹!”牛皋一边跌跌撞撞倚山壁而下,一边叮嘱麾下将校。随行相扶的小卒纳闷道:“牛爷这等年纪,不在潞州纳福,这眼看就要大年了,率大军来沁县做甚?”
牛皋环眼圆睁,以手支壁,飞起一脚就将那小卒踹倒在石壁下,骂道:“廉颇七十还要上阵,黄忠八十还能破敌,老牛很老吗?兔崽子,要不是眼看到过年,先一刀劈了你!”
后边一老卒见机得快,忙上前扶着牛皋:“小子们不晓事………牛爷岂是一般人可比?牛爷莫与这小崽子一般见识。”
牛皋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前行,只是这陉中石阶结了冰,格外溜滑,一路上当得起“人仰马翻”四个字,也不知跌了多少跤,好不容易才将这两万大军带到沁县,却离目的地还差老远,若是平日里,老牛还没话说,可是这冰天雪地的,路又难走得很,加上快过年了,难免有些怨气:“老杨怎么搞地?哪天出兵不好,非得赶在这大过年的出兵?”
五十老几的人了,要说起来,这几年在鄂州成日烂醉骂娘,身子也掏空了不少,在潞州虽说带兵练阵,却是说的时候多,练的时候少,哪像眼下这些军将们,前后在杨再兴、岳雷手里操练了好几年,说行军便行军,没半点困难。
雪风怒啸,入骨生寒,过得山后,稍微有一段平路,却仍是在太行深处,牛皋帐下兵卒在路边生起火堆,让牛皋稍事休息。老牛稍暖和一点后。站在路旁大石上,守望着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大军从面前通过,挺胸凸肚,得意非凡,想起杨再兴来信中所言,更为自得:“牛兄昔日深得岳帅信重,遂以关中重地付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贼酋闻风丧胆,取名城于覆手间,弟岂敢或忘?此战攸关大宋千年气运,有鼎定中原之功,若舍兄之大才,实无人可当之。河东精兵,尽系于岳雷足下。诸镇空虚,此诚千载之机,兄其勉之,必不负天下重望!”
这马屁拍得响亮之至,老牛虽薄有微辞,却哪里敢错过这等良机,得书后星夜兼程。率部翻太行山而行军。不敢稍有迟滞。只是这山路实在难走,一应重型器械皆须拆散了扛过去,马匹也只能拉的拉、推的推,一匹匹慢慢通过,走了数天,才翻了一半,眼看要过山,总得年后去了。
正在那里感慨,却听得耳边大叫:“牛爷原来在此歇息。李琪前来覆命!”
前方行伍中跑出来一员虎将,身高六尺,黑面长身,双腿不成比例地长,纵是在这等逼仄湿滑的路面上。也是健步如飞。原来脚上还系了草绳,颇能防滑。
“老李果然跑得快!”牛皋竖起拇指赞了一个。随后问道:“办得如何?”
“牛爷放心!太行南北诸寨,皆奉岳家军号令,哪一个敢不听?眼下某家已经着人知会太行南北,正月初时一起动手,必定要让金狗不辩东西!”李琪沉声道,只是掩不住话中的得意与兴奋。
“呵呵!大战一起,咱必报杨兄弟,给老李请一头功!”牛皋大喜,邀李琪坐下共享午餐。李琪也不客气,一边大嚼,一边朗声笑道:“不瞒牛爷,当日在梁大哥麾下,咱老李就是腿脚快,太行中南诸寨,哪一家咱没去过?哪一个敢不给三分面子?…………要说起来,杨爷随二公子到了太行,这些个大爷才肯信咱,原来梁爷虽说也能召集得起来数万人马,却不似眼下这般顺畅!”
牛皋拍拍他的肩,笑道:“这算甚么?过得年去,让山上的好男儿们不必蹲在太行受苦,个个都到山下做官、杀金狗!哈哈,那时节,才见得老杨的本事!”
岳雷此时却没得这么开心,过去两天里,撒离喝麾下死缠烂打,坚决不肯撤走,前后五次硬冲到碗子城石栅前,与岳雷、高林短兵相接,却每一次都没能够讨得了好去!仗着人多,金兵轮番往上冲,往往彻夜不息,岳家军虽然也可稍有轮换,却是地方太小,一次能够更换地人员也不甚多,将士们尤可,岳雷与高林却是累得不行了,眼下正红着眼,紧盯着又一轮扑上来的金兵。
“砸!给我砸!砸碎这帮狗崽子!”高林声音嘶哑,仍然纵声吼叫,岳雷却是面色一滞,听到后方一名校尉禀报:“二位爷,城中连石块都用尽了,还请示下,拿什么砸?”
岳雷沉声道:“木头呢?”
那校尉苦着脸:“二爷,除了弩架,都砸下去了!”
岳雷咬咬牙:“拆!拆房子!”
岳家军得令,碗子城中为数不多的几间木房又变成了一堆圆木,从空中飞向硬撞上来的金兵,一时惨嚎声大作,陉谷中有如血肉磨坊,纵是金人悍不畏死,连日里在此处也已经扔下了两千余具尸身。此番吃这一砸,却哪里还敢往上冲,当下又退了回去。
撒离喝在帐中气得吐血,这一战持续数日,本打算不胜不收兵,可是眼下死了两千余女真汉子,带伤的更已经过万,这仗还如何打得下去?若是就此罢手,这一战可谓是自统兵以来,败得最窝囊的一次,损兵折将后,连半点便宜也没占到,倘就此下山,岂不给完颜亮那厮笑话死?
正犹豫间,乌带一脸血迹,冲进帐来,扑通跪下:“大帅!这等打法,实在憋屈!何不下山整兵,待贼子下山厮杀?末将虽不畏死,却是可惜了大好女真男儿!连日来死的死,伤的伤,却才杀了几个山贼?”
撒离喝闻言,破口骂道:“乌带!如何这般愚蠢法?若过不去碗子城,这一战算白打了!明白么?数千女真男儿便是白死了!你若有伤在身,这便将军中伤者带下山去,也算军功一件,却不可在此慢我军心!”
乌带一愕。面色木然,往后面一转身,稍微点了一下头,冲进来数名壮汉子,将撒离喝挤在帐中,撒离喝惊怒交加,大吼道:“乌带,你要作反么?丞相令某家节制河东兵马,便斩了你,也不致大罪。你敢如此妄为?不怕死么?”
乌带不敢对视,面向帐外,沉声道:“大帅坚执一战,却不论天时地利,不问胜败生死,眼下这一战,军心已失。再打下去,只怕死伤更多!他日丞相面前,自有某家一力承担大罪,但愿能换得眼下这许多儿郎性命,乌带死也值了!”
撒离喝愤然抽刀,却听“啪”的一声,刀还未出鞘。已经被几名汉子按了回去。随即被摘了宝刀,架得死死地往山下走,乌带大喝一声:“收兵!”
周围数名孛堇哄然响应,既然已经有了替死鬼,这等逃命之事何乐而不为?霎时间,军令传下,陉中诸军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溜带滑,连滚带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石陉中满地死尸,处处乱石擂木。
两日后,胜仗的消息传回晋城,城中喜气洋洋。这年过得比哪一年都欢乐。
“高叔叔!干!…………”
岳雷待诸事平定。大睡了一日,起身见高林还在。大乐,遂命人整治酒菜,与高林痛饮,岂知高林饮过三杯,却停下碗来,摇摇头道:“明日过年,贤侄须与为叔到晋城去一遭,这是杨大哥地话,耽误不得!”
岳雷一愕:“这仗才打完,碗子城诸事未了,如何去得?便是到了晋城,也极晚了,过得什么年?”
高林笑道:“鸽书中只说别有要事相商,却不纯为过年,贤侄速速准备吧。”
说罢自家又斟了一杯:“贤侄,老高叔好久没这么痛快杀过金狗了,还是托你的福,罗彦、王兰他们便没这等好事!来,干最后一杯!”
岂知这话却说错了。
北方草原上,大雪如鹅毛,数步之外便不可见人,但在贺兰可汗金帐中,数十位蒙古好汉与一众晋城骑军,还有几位渤海、大夏人,正围着大火,烤两只全羊,却正喝得热火朝天。
“列位!明日是汉人的大年,今日且先过着,明日咱举族尽欢,不论蒙、汉、女真,只要是我部族的朋友,便可饮酒烤羊,开怀痛饮!干!”罗彦在主位上举起漆碗相邀。
“谢贺兰可汗!干!”
众人轰然响应。其间除了罗彦搜罗地诸族勇士,还有少量从夏、西辽过来贸易的行商,到了大雪天过不去,都留在这里陪罗彦尽欢,一年多来,在罗彦刻意网罗之下,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以本部族为中心的一张北方贸易网,在草原上名气渐渐大了起来。
这时,一名汉子进得帐来,低身附耳至罗彦处,悄悄数语,罗彦眼中放光,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大笑道:“好!好!过得年去,便须寻金国晦气!诸位,兀术已死,蒙古人报仇地时候到了!”
南方的流求岛上,此刻细雨稀疏,还不算太冷,与北方贺兰可汗处比较之下,有如天堂,流求岛西南处一港口内,数十间房屋已经建设完备,数艘五百石大船正将一船船来自福建路的宋人运进港内,随即上岸分领种子、银钱、农具、牲口。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震响,却是在偏僻处有数艘船正在练炮。王兰一身晒得黝黑,站在岸高声叫道:“阮统领,泽州府来信,快回营商议!”
船上众兵卒听见,都埋头往船下看,水花响处,如冒出一条大鱼来,阮漓却比王兰更黑,露齿而笑,道:“王大人,可有甚吩咐?”
王兰摇摇头,手中鸽书一挥:“上岸来说!”
当日下午,提前用过年饭,数艘战船离开流求,往北而去。
“丞相!…………”完颜亮在太行关前,拆来紧急文书,面如营外白雪,半丝血色也无。
战太行
第二百一十一章 … 太行军心乱,泽州大略成。溃逃!
“丞相!…………”
正在怒不可遏的撒离喝闻说兀术归天,如雨淋的蛤蟆,跌坐到帅帐内的羊皮上,挣扎不得。
乌带押撒离喝回营时,哪里还存了问罪之心!毕竟眼下从开封带过来的嫡系只得五六千兵马,近来数月死伤过半,岂敢和撒离喝所部河东精兵叫板?出得太行关来,乌带存的全是自保之心,能够平安返回开封府便是有如登天,谁想会遇上兀术殒命这等大事!
完颜亮心乱如麻,历来上京城中有如磐石之安,与兀术坐镇有绝大的关系,否则京中勋贵恐怕早看不惯当今金帝完颜嗜酒乱政了,岂会各自坐视?眼下随讣闻而来的,还有一封密旨,金帝嘱曰:“太师之殒,天下动摇,诸邦动静,干系大金国运,其宜速返上京,共商国事,其余军务,委之撒离喝可矣,书到日不可迟滞,即惫夜兼程,若能深体朕心,更不须多嘱!”
撒离喝则在片刻慌乱之后,纵声嚎哭:“丞相…………”
过去三十余年来,撒离喝与兀术多少次出生入死,凡大金兴衰之战,兀术旌麾所指,撒离喝从不曾犹豫后退,除了面对岳家军,可谓攻无不取,战无不胜。至今日兀术将河东方面付与撒离喝,其信重处远非完颜亮、孛迭等人可比。撒离喝能在大金国屹立不倒,在河东气指颐使,帅令所至。河北无处不奉其号令,与兀术地信重密切相关。如今兀术一旦不在了。如何让其不心惊?
“大帅!…………”完颜亮拭去热泪,把住撒离喝双臂:“太师舍大金国而去,某奉旨将往上京听命,太师遗书有专嘱大帅之语,还望大帅深体苦心,守稳大金疆土!某家所部须返燕京,以防蒙古贼子趁乱南下,大帅所部将如何行止。还须大帅定夺………此刻岂是伤心时?大帅节哀!”
撒离喝久经战阵,死生寻常事尔,只是新败之余,心神早已经大乱,回营之途中,一路只是盘算如何面对完颜亮,以及如何处置乌带之事。是以陡闻兀术死讯。心神失守,才会如此失态。经完颜亮一提醒,岂会不明白事体?当下略一思忖,点头道:“龙虎上将军见事甚明,吾料那李仁孝自顾不暇,前年间国内之乱,至今未平,西平公有叵测之心,岂敢向我大金寻衅?倒是江南四镇二三十余万兵马。虽是康王稳重,最怕那边将贪功,擅起边衅,倒是大金祸患,本帅这便率大军往开封。专候那鄂州、镇江、健康宋军。”
乌带这时清醒过来。晓得相比之下,自己擅自挟主帅退兵之举已经微不足道。当下硬着头皮插话道:“二位大人说得极是,只是这山贼未靖,若是大军尽返,何人看觑这伙贼人?”
撒离喝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恨声道:“且放尔等多过这个年!来某家必要提大军踏平太行,将这伙贼子头颅祭我大金好男儿!”
乌带听得心中一紧,只怕撒离喝这话里也包括了自己这颗脑袋。
完颜亮却对萧裕道:“萧大人在此与大帅交割军中事务,一应辎重皆不须带回燕京,留与大帅即可,某率数名亲随先行,大人这便率军返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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