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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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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也罢了,只是那乌带?”定哥惊惶之下,还记得重点。

“爷自然省得!”完颜亮轻轻一笑,将定哥拥入被中。

过得两日,自中都南下以来享乐数月的骑军终于在完颜亮带领下,依依不舍地离了开封城,迎着朔风冷雪赶往太行关,其中小半军卒痛骂撒离喝,倒有大半在心头痛骂完颜亮,居然没有几个去骂山上的岳家军,更没有一个咒骂杨再兴。是以撒离喝在太行山上一阵耳根热,还以为喝高了晋城老窖所致,只是闻说完颜出了开封城,当着乌带的面破口大骂:“竖子不晓军事!若非与圣上有手足之情,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当日大军与贼人相持,此子绝不肯率军来援,眼下大军将返,却来叫老夫好看!”乌带口中唯唯,心下老大地不以为然:“若非你这老糊涂死咬着这鸡肋不放,岂会拖累我大金过万好男儿丧命于此?!便是完颜亮早三个月来,又抵得了甚事?”

此时发作的,却不止在撒离喝这一处。

太行山巅,碗子城内,主营帅帐中,数盆大火将众人烤得已经有些燥热难当了,只是座上诸将皆面带寒冰,鲜有和缓者,其中一位虬髯汉子此刻正在发飚:“岳二爷,非是焦某家贪生怕死,只是山间厮杀数月来,总见儿郎们与金狗以命换命,却不见山下数万大军有何动静!莫非晋城中人皆喝的稀粥,独独咱吃地肉不成?过万儿郎,眼下已经去了三成,再这么拼下去,何时是个尽头?杨爷手中铁枪,怕不在岳二爷之下罢?为何坐拥大军,在晋城中安座?看在二爷面上,这班兄弟效死无怨,只是那金狗近日里又在陉中砍冰、堆柴,只怕过得两日,又是烟熏火燎,大批兄弟还须命丧于此,咱家不会说话。只向二爷讨个主意。眼下如何是好?二爷请勿怪罪!”

这话一完,大汉一拱手,气哄哄地坐下,众人却皆不以为忤,而是齐刷刷地望向帅座上地岳雷。岳雷眼下不仅是两个孩子地爹。也已经统领大军数年,一手岳家枪,军中无人不服,兼之面相酷肖岳飞,配一副青色短须,隐然不怒而威,战阵上固然是个夺命战神。治军之法也深得岳家军三味。出了大帐,便是说一不二,但在帅帐之中,往往可以让兄弟们畅所欲言,但最终拿主意地却是岳雷自己,旁人也取代不得。是以这焦姓汉子发完牢骚,众人不置一辞,都只等岳雷发话,看来这话已经憋在众将心中许久了。

岳雷连日里不曾松懈。只怕失却太行碗子城,坏了泽州屏障,难以向杨再兴交待,眼下也黑着眼圈,数日不曾睡得安稳。眼下见有兄弟发难。面色如水。不见喜怒。牛皋曾对岳雷讲:“贤侄枪法,已经不下岳大哥当日。只是领军日浅,还须练练胸襟,大哥昔时从不轻以喜怒示人,千军万马于前也不动声色,此节却是仓促间难成地,老牛这大把年纪,也还差得老远,贤侄必然胜过老叔,宜勉之!”是以在太行独力支撑局面如此之久,岳雷从来没有急燥、动摇过,对杨再兴地安排,虽然也偶有些想法,却只是不解的多,从来没有怨怼过。

“众位兄弟!”岳雷缓缓立起,离座走到帐中间宽阔处,好整以暇地伸手在碳火上取暖,才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下太行山上儿郎,又岂非杨叔叔心血?杨铁枪怕过谁来?岂会白看着兄弟折损而图一己安享饱暖?这也忒小看杨叔叔了!自太行关破之日,岳某就没想过向晋城求援,眼下虽折损了两千多兄弟,却拼掉了撒离喝万余精兵,这一进一出,咱也不负扛这岳家军旗号!”

众人肃然,胸中皆有豪气,这话也不是吹的,那是实打实的战绩,若非杨再兴早有安排,让大军一边打一边退,直到碗子城下为止,将数万金军尽行吸入太行山中,恐怕金人进山不过七八里就打了退堂鼓,这一路打来,虽说杀了不少金兵,但边打边佯败地仗,打得着实憋屈,也难怪众将都一肚子气。只到这碗子城下,才得杨再兴令,道是不必再退半步,且早早就在营中备下神炮,以备万一之需,总之,到这里不必再退了!自那以后,才在这里将金军牢牢吸住,让撒离喝再不能前进半步!

“眼下金人粮秣转运艰难,山间日子不好过,哪比得上咱们后方源源不断好肉好酒送上,军中无一人冻馁,开战之时,对上金狗,咱以一当十也不难!何况碗子城中还有神炮未曾运用,就怕惊跑了金狗!”岳雷一直在猜测杨再兴地用意,此刻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杨叔叔如此安排,必要大举用兵,才让岳某以天下奇险之地势,吸住京西路、河东路金狗主力,列位兄弟,不日间再败金狗一阵,料来泽州军必有动静,那时才见得兄弟们死得半点也不冤!诸位,可愿随岳某再与金狗决一死战?!”

“谨奉将令!”帐中齐刷刷立起十数位汉子,拱手向岳雷讨令。

便在此时,晋城中,泽州府衙内,也有一番争执。

“大人,老夫闻说,那撒离喝打算开溜?岳二爷在山间受了数月苦,平白折了数千兄弟,若是这等放跑了金贼,如何值得过来?”洪皓急急跑来,欲向杨再兴讨晋城兵马出击。

“先生,大冷的天,怎么没穿厚点?快来坐下,瑗瑗儿,叫阿蛮暖酒来,给洪先生热热身子,若是为风寒所锓,偌大年纪,不是玩的!”杨再兴却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着急洪皓的安康。

洪皓苦笑道:“老夫得讯,哪里还顾穿多少衣裳?这把老骨头,岂会比山上的儿郎们值钱?大人过虑了!”

只是身子也地确单薄,洪皓话才落音,已经咳了数声,柔福忙把碳火烧旺,房中又暖和了几分。

杨再兴待酒送上来,递一杯给洪皓,见老先生喝了一口,才笑道:“早知如此,不该着人知会先生!此间还有一个消息:完颜亮率万余精兵,已经出了开封城,以先生看,当是往何处去地?”

洪皓一愣:“大人消遣老夫来着?此必是撒离喝援兵,莫非那撒离喝逼疯了,非要多死几个金贼才肯安生过年?”

杨再兴摇摇头:“安生过年?撒离喝此生休想了!某家这便要出兵,岂容他来去自如?!”

洪皓一惊,将才含入口中地酒尽数咳了出来,喷得满地都是!

战太行

第二百零六章 … 撒离喝拼命,牛老爷出兵。生死!

“大人…………老夫没听错罢?”洪皓喜出望外:“大人这就要收复太行关了?”

杨再兴颌首不语。

洪皓面上每一根皱纹都舒展开来,碳火映得满面红光,这一喜非同小可。

近年来虽在晋城辅佐杨再兴吏治,仗着在大宋朝的宦海历练,以及在上京教化蛮夷的声望,晋城中不但招来南北人才,更开书院、兴科考,就学识制度而言,更颇有创新之处,这一点洪皓尝傲视南北。但洪皓毕竟见惯前朝风云,熟黯兴衰更替,心中早有隐忧:这杨铁枪看上去纠纠武夫,却是胸罗万物,论行文治史,那是绝比不上自己的,但要说到见识胸襟,连号称当世大儒的洪老夫子也有些惴惴,对这位杨铁枪颇有些看不透。

再加上泽、潞二州兵甲傲视天下,晋城雄兵加上神炮,只怕天下间还没有可以抗手的敌人吧?杨再兴历来又算不上“政治正确”那种人,南向固然礼敬有加,对上京诸酋的分封也态度暧昧。这等看来,杨再兴手中铁枪固然威震天下,麾下实力也不可小觑,若说以之争天下还有难度,但要纵横河北却是绝无抗手,不像是慑于金人雄兵而怯懦自保者,这等稀里糊涂,却是为了什么?

洪老夫子本着宋人一贯的原则,对武人总是不太放心,谁让本朝前两位皇帝就有些不明不白地呢。因此自身在晋城之日起。虽然明白自己已经不能见容于秦桧。也就不能见容于当今地大宋朝,但一点点死忠的觉悟还是有的,便总是担心杨再兴作反。有时中夜思之,想像晋城铁骑渡江南下,沿途生灵涂碳的景象,总是不寒而。眼下这支精兵中。南人占了四成,北人占了六成,若是渡过江去,逢山开路,遇水操舟,都可如履平地,那时大宋朝何以保社稷?若是金人再趁虚而入。大宋危矣!

所喜者。近年来总是见杨再兴将“忠”字挂在嘴边,除却对秦桧颇为不敬,常问候其母系亲属及历代祖先外,对朝廷还是比较尊重的。但问题在于,杨再兴是不是会一直这般,不与金人同流合污?

是以夺了潞州之后,洪皓极力劝说杨再兴趁势出击,近来撒离喝与岳雷在太行相持,洪皓也急于让杨再兴通过与金人主力一战。在宋金之间站稳立场,不可再首鼠两端,做没骨气的墙头草了!

杨再兴对洪皓地心思也略知一二,杨致远与杨怀南虽小,但逐日阶从洪皓那里接受的都是忠君爱国的好思想。免不了时时在父亲面前复习功课。杨再兴岂会一丝不觉?但眼下见洪皓喜出望外,还是不觉莞尔:“先生大约误会了。这番收复太行关,却不须一兵一卒。”

洪皓眉头一紧,心下一抽,沉声问道:“大人说是要收复太行关,又不发兵,难道任那撒离喝跑掉,再派遣土木匠人去修复太行关不成?”

杨再兴听得洪皓话中讥刺之意,不以为意,纵声笑道:“先生虽久在晋城,却未曾掌兵,试问先生,若眼下遣大军困住太行关,将撒离喝囚在太行陉上,完颜亮将如何用兵?”

洪皓眉毛一挑,眼光闪烁,迟疑片刻才道:“老夫果然不曾畅晓军事,只是纸上得来的一点浅见,大约不论太行关在谁人手中,完颜亮也绝不会带兵上山的,他从中都所带南下皆是精骑,上了山去能有何作为?十有八九,是在山下与留守在金营中的贼子会合,说不定便会伺机来寻我晋城的晦气!”

“咱家小看先生了!”杨再兴忙为洪皓斟满酒:“先生所见,一丝儿也不差,料那完颜亮凶名颇著,昔年兀术军中猛将如云,倒埋没了他,近年来对蒙古作战,却是屡立奇功,岂是草包?若我此时出兵断了太行关,上有撒离喝急着逃命,下有完颜亮在外袭扰,旬日之间,岂能轻易成功?那时我军无险可守,撒离喝居高临下,完颜亮来去如风,如何是他对手?岂不大损兵马?”

“晋城军不去,彼军未必不来,晋城恐怕也非平安之地,大人为何还道要出兵?”洪皓这才晓得杨再兴粗豪外表下地细腻之处,忙回顾适才杨再兴地出兵之论。

杨再兴一瞥洪皓,不语而笑,将壶嘴往北方指了指,洪皓一见,思之片刻,白须颤动:“是了,大人练兵千日,岂独保晋城平安而已?不知此番运用牛爷,须兵发何处?”

杨再兴反问道:“先生以为,撒离喝与完颜亮攻太行不下,又不能奈晋城何,须往何处去?”

室中默然半晌,二人同时大笑,酒杯一撞,同时一饮而尽。此时柔福与阿蛮早已经远远避至他处,闻得这边两人笑得声震屋瓦,都是相顾会心而笑。

两日后,不出杨再不兴所料,完颜亮率万骑精兵抵达太行关下,直接掌握了营中军务,留守的八千骑军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他的指挥,毕竟龙虎上将军上手持的是完颜宗弼亲授的虎符,虽则军令中要求完颜亮大军当受撒离喝节制,但只要主帅还在山上,完颜亮完全可以调动其余兵马。待大军入营安定,完颜亮率营中诸孛堇至太行关下察看地形。

“上将军,此去不过三十里,便是大帅主营,明日末将再随上将军前往,今日已晚,山路冰雪溜滑,只怕去不得了。”一名留守的延安府将领上前禀报道。

完颜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沉声道:“不必了,尔等只须着人进山,禀明大帅,就说咱家已经到了关前,却不上山了…………这两万精骑上了山去,只怕还拼不过数千山贼,何必以己之短,击敌之长?保住此间不为他人所乘,便是帮了大帅,中都所来兵将皆不须上山!”

那孛堇心下一黯,老大的不以为然,这话虽说得还算客气,却已经将撒离喝的打法骂得一文不值,若是撒离喝在此,面上怕是已经挂不住了吧?但眼下这位贵为皇弟,岂可怠慢?只得一喧在心中咒骂,一边唯唯而退。

完颜远眺太行雄关,虽然被撒离喝所毁,但一片焦残破败之中,仍不掩其天下用兵奇险之地的气势,想及撒离喝为攻下此间,必折损不少大金好汉,完颜亮也为之一凛。再看山上石径,处处险峻,若非铁甲雄兵,只怕也难以攻上去,不晓得撒离喝是如何深入二三十里地。完颜亮来前早晓得此战艰辛,至此更对撒离喝极为不齿:“撒离喝也积年用兵,如何这等蠢法?数万兵马在此进退两难,徒自折损人手,几时攻得过山去?这等地势,险要处自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贼何止上万,又几时能够剿除得尽?”

如此一来,更坚定了固守山下大营的打算,绝不肯随撒离喝上山受苦了。

此时的潞州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早间一队二十余骑冲至城门下,为首的大声高叫:“泽州府杨爷急令,着牛爷接令,快快通报!”

不消片刻,牛皋展书一阅,须眉皆颤,半晌后才“哈!”的一声,竟然笑得挣红了脸,待小心将书揣入怀中,早大声吼道:“召诸将至营中,老爷要发兵了!”

潞州城中霎时响成一片,散布城中地兵卒们如火烧屁股,急急赶至大营,牛皋在大帐中密密分派妥当,当晚便有先锋军五千出了潞州,向西往太行而去,潞州三万余兵马,除了留守五千,倒有两万五千出征。鲁秀林得讯,赶至牛皋府上,恭谨小心地问道:“上将军此番往何处用兵?下官也好着官民人等襄助粮草。”

牛皋此时正与家人吩咐,大大咧咧地挥挥手:“鲁大人费心了,军中粮草辎重,自有安排,大人安排人手在城中安抚百姓,不致生乱即可,其余不劳费

鲁秀林背心沁汗,不敢多问半句,倒退着唯唯而出。

牛皋最讨厌与这些个文官打交道,见鲁秀林去得远了,才叫过家小,在堂中道:“老爷此去一仗,便是当年岳大哥遗愿所系,林大声久欲置某于死地,死有何可惧?惜鄂州非佳地尔!此番若得胜,当酹酒至岳大哥灵前相祭,若天不助老牛,便将老牛灵位置于岳大哥之侧,儿孙辈他日不负吾愿,便须焚香酹酒告某于九泉之下!”

家人虽不止一次与牛皋作这般战前诀别,却是见牛皋年事已高,还是这番言语,都不觉泣下。

这边忙着出兵,撒离史却在碗子城下三里处,得报完颜亮率大军至太行关下,驻足不前,且语出逊地消息,气急之下,为风寒所激,连咳数声,呕出血痰一口,戟指对着太行关方向,却是口不能发一语,乌带大骇之下忙着人将其扶入帅帐中,半晌之后,撒离喝回过气来,恨声道:“黄口小儿,辱老夫太甚!传下令去,明日全力攻下碗子城,老夫誓不与这伙山贼共生!”

帐中诸人晓得撒离喝已经在拼命了,谁也不敢相劝,只得着人传令下去,教诸军用命,成败在此一举。

战太行

第二百零七章 … 薄笺吓江南,兀术魂归天。无奈!

“陛下,何事这等烦恼?”

福宁殿内,温婉清丽的刘贵妃从宫女手里接过一碗已经变凉的参汤,用银匙轻轻搅动,奉至赵构案几上,案后枯坐的赵构眉头紧锁,以手支额,眼中尽是血丝。眼看新年将至,宫中全无半丝喜庆,本来司礼监已经将诸般庆典布置得妥妥贴贴,见皇帝全无半点心情过年,太后一句旨意下来:“国事艰难,宫中朝中俱是一体,禀陛下忧民之意,从简罢!”是以宫中一应装饰、节仪皆撤去十之八九,哪里是过年的模样?

刘贵妃虽宠冠后宫,也只是见皇帝烦恼,哪里晓得所为何事?后宫不得干政,前朝早有明训,大宋朝更是作为金石之策,历来不许嫔妃过问政事,眼下刘贵妃擅入福宁殿,本非什么大事,但敢于过问赵构的手中事务,便是取罪之道了。但赵构还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全没反应过来,一则头大如斗,二则也见得对刘妃的宠幸。

“……艰难……嘿……”赵构在心里自嘲:“再艰难,岂能比靖康年间?”

近年来自裁减四镇兵力,又与北边和议,每年不过亏些银钱丝帛,若说起来,远不及昔年四镇与北方交锋时的消耗,府库中虽然还远说不上充盈,但也绝不致于让大宋朝的皇帝连过个年都须量入为出,这些年大内颇兴土木,宫室之盛,虽不及昔时地开封府。但也绝不是落难朝廷地模样。在这等前提下。朝中也鲜有劝谏者,除了秦桧独掌朝政之外,主要还是因为江南偏安数年,民力渐复,略有此财力物力。

让赵构头痛的,却是面前的一封书信。

自撒离喝尽起河东精兵。与太行岳雷主力相持,江南人心皆向着岳家军,早年岳飞北伐,将金人打得溃不成军,其后却身陷囹圄,死于非命,天下人咸冤之。但那时的金国看上去并非不堪一击。只是敌不过岳家军罢了。其后在岳飞、杨再兴、张浚、杨怀忠等全力之下,虽将兀术拒于河北,但金人之强悍,也让宋人从不敢掉以轻心。

可是此番金人主力尽出,连燕京的完颜亮都率部南下以援,数万金人竟然奈何不得数千太行义民!这一点却是连赵构在宫中都窃为之喜!江南民间议论,都道若是岳爷有后,便是岳爷尚在,只怕也难得做到这点。其中虽有明眼人晓得岳雷背后有杨再兴撑腰,却不肯宣之于口,只怕弱了岳家军名头。自此一战以来,金人的战斗力在宋人眼中江河日下,渐渐变得朽木腐土一般。对江南再没有昔时地威慑力了。

民间尚且如此。军中可想而知。凌雪峰等人早在杨殿帅面前请战多次,便至王德麾下去做一名小小统制。也胜于在京中远观!只是杨殿帅哪里肯答应。江南也有不识相的地方官吏,上书朝廷,请与太行义民联兵,再出动杨再兴所部,定可唾手而复旧江山,这等奏书大半到不了赵构面前,便在秦桧手中批复,除了蜀中吴氏兄弟上书请战,是赵构亲自批复的:“忠心可嘉,姑陈兵以向汉中,待旨出击!”总的来说还是对耗着,不肯轻举妄动。

“近者,太行岳氏之子,诳称宋逆臣之名,罗织奸邪,为祸泽、潞、解、汾诸州,官民患之甚矣!然泽州牧杨再兴首鼠两端,既奉本朝敕旨,辖泽潞二州,私与太行诸贼相通,不肯辄行讨贼,而以奉宋国正朔为名以欺太行愚民,诚为小人哉!君既受封为江南潘国之主,岂可坐视?书至日,宜颁告江南诸民,以正杨某为我朝之臣属名份,且访拿其家小至上京问罪,方不负本朝之望!”

短短一纸,用的是大金宰相完颜宗弼的印鉴,真实性无可置疑,但此事却让赵构难以定夺之极:若是奉了兀术之令,颁了此旨下去,则此前朝中“克复泽潞二州”的喜庆有如泡影,贻笑天下,便是国史也须重修,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且杨再兴以宋臣名义连年进贡,天下皆闻,其支持岳雷之举,也颇得民望,赵构宫中也有观风之报,岂会不知?若是将杨再兴拒于宋臣之外,则将置之于何地?

若是不颁此旨,兀术此信却比完颜金旨还有份量些,倘若动了真怒,屯兵河南,那时四镇早不复存在,凭王德等人能否抗拒金国大举进攻?

至于杨再兴地兵力,赵构是全然没有算在内地,在赵构看来,杨再兴不过是借了太行义军之力,才能够在泽、潞二州站得住脚,其经商之举,大不了为太行义军筹些饷粮罢了,此二州还不足以对抗金人全力以攻。

刘贵妃见赵构不肯置答,略一思忖,晓得自己唐突了,不觉有些手足无措,恰在此时,一内侍匆匆进来,禀道:“陛下,参知政事王次翁王大人在外候旨!”

赵构这才一愣,面上略略舒缓,随即展颜挥手:“传进来!爱妃,且至后宫,朕与王大人有政事相商。”

刘贵妃这才借便下了台阶。

王次翁随后急急随内侍进殿,叩礼之后,已是一头细汗,原来临安城中虽然不甚寒冷,但王次翁年高,早早披上了晋城商号从上京购得的极品貂皮,进得宫来本就心急,加上宫中地下处处设了灶,入殿时虽去了外袍,仍然已经有些发热了,却是不晓得赵构宣自己入宫何事。

待看罢赵构递过来的兀术书信,心下一愕,随即舒颜一笑。

赵构却是小心之极,待看到王次翁一笑,愕道:“王大人以为,此事如何?”

王次翁却有些吞吞吐吐,迟了片刻才答道:“陛下,这等大事,恐非臣能定夺,只怕还须下中书与诸参政相商,方可得一二良策,臣便有一家之言,只怕误了大事,反负陛下之重望矣。”

赵构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才道:“王大人何出此言?朕岂会不知,中书内秦卿一言九鼎,其余诸子哪里有何高见?朕不过见王大人送太后南返之功,见事老成,又屡至上京,知道北方虚实,方召入宫中相商罢了,若要下中书,何不召秦卿入福宁殿?大宋朝除了秦卿,臣子中竟无一人可为朕分忧么?”

王次翁闻言,既惊且喜,晓得秦桧已经犯了赵构深忌,自家却有极大机会,当下哪里还敢卖乖?只得答道:“臣谢陛下信重之恩,若如此,臣岂敢藏拙?上京虚实,系于兀术一身,此贼早年大坏我朝社稷,文治武功,实为金国第一人,其余诸子皆碌碌不足惧矣!臣昔时在上京,闻其自拓皋之败,落下疾病,近来连府门也出不得半步,何来余力侵我疆界?观乎泽州一战,金人数万,于太行关进退两难,数千义民即令金人无可奈何,则大宋之安有如磐石可知矣!兀术此书,不过欲以我朝廷之力,坏杨再兴之名,岂能动杨、岳诸人半分?臣以为,此事可办,却未必如兀术之意,不妨回书上京,以观其变,一往一返,三五月便过了,那时再行定夺,大约更为妥当。此为臣一得之愚,不堪供陛下斟酌,还望恕罪!”

赵构听罢,略一思忖,笑道:“是极,大宋可以等,只怕那兀术等不得一年半载!此法极妙,王爱卿果然不负朕望,且在此饮了参汤,便拟这回书罢!呵呵!”

说话间,早有宫女将案上参汤奉至王次翁面前,老王感动得稀里哗啦地,哪里还想得到其余?

只是他还是将兀术高估了,不要说一年半载,兀术眼下连片刻也等不得了。

“太行……太行……撒离喝这般不济?数千山贼当得甚么,泽州杨再兴一兵一卒也未动,撒离喝……有负孤家重望!……”

兀术在书房内,口中喃喃,面色腊黄,双眼无神,手中拿着军报,却是再也捏不稳便了,身被重裘,跌坐在虎皮上,气丧若死。麾下僚属尽皆惶然,不知如何开解。此时门外廊中脚步声响,数名王官急步走来,兀术强撑精神道:“快……快……有何消息?”

得到军报的僚属却面色黯然,迟疑着不敢递过去,兀术眼中神光渐凝,喝道:“念来!”

“末将自破关而入太行,近者抵碗子城天险,山贼据险而守,尺寸难逾。龙虎上将军所拥重兵久滞开封,未曾来援,此战恐难善了,欲将所部返延安府以待天时,所惜者未能为大金除此祸患,进退之际,惶恐难当,姑领军事,以待王降责!”

“呵呵……呵呵……”兀术听罢,不怒反笑:“竖子不足与谋!……战又不胜,徒耗兵马钱粮!……咳咳……”

一气难续,咳出一口血痰来,诸臣僚皆大惊,高呼:“王爷!…………”

兀术面色一红,挥手道:“孤家身子不成了,备笔墨,拟奏章,孤有数事须禀圣上!”

当晚,王府中哀声大作,兀术终于魂归阿骨打所在之处

战太行

第二百零八章 … 上京失柱石,太行得先机。恶战!

“今天下未定,河东待平,臣虽不吝残朽之躯,然天不假时,恐负先皇与陛下重托,愧对女真列祖英魂!然时命不可强违,自年来蒙古之乱,复有太行诸贼为祸中原,臣虽殚精竭虑以赴,犹未能解陛下之忧,是臣之罪矣!时不待臣,临终之际,且有数语嘱诸行府元戎,臣之愚见,恐不孚陛下之望,惟治军辅政多年,或有可取一二者,惟陛下裁之!”

上京城中,满城缟素,哀声动地,便是五国城中,众囚不敢喜形于色,其余吏、隶之徒,往往泣下。宗弼于大金,实有托天之功,宗翰之后,大金第一人,当之无愧!完颜在宫中手持遗表,泪如雨下,御案上的“太师领行台尚书省事”封诏还未及下,而兀术已经返魂乏术!看完遗表,才收拾心情,细阅兀术付与诸行府元帅的遗嘱(其中也送了一份往撒离喝处)。

“吾大虑者,南宋近年军势雄锐,有心争战,闻韩、张、岳、杨,列有不协,国朝之幸。河北泽州杨,虽蛰伏于彼,奉我朝分封,然包藏祸心,勾结太行宋人,非可小觑矣。吾今危急,虽有其志,命不可保,遗言于汝等:吾没后,宋若败盟,招贤用众,大举北来,合泽、潞二州兵军,招集太行贼徒,乘势撼中原人心,复故土如反掌,不为难矣!吾分付汝等,切宜谨守,勿忘吾戒!如宋兵势盛敌强,择用兵马破之;若制御所不能,向与国朝计议,择用智臣为补,遣天水郡王桓(赵构之兄赵桓,宋钦宗)安坐汴京(即开封府)。召杨再兴辅之,构虽奸滑,其礼无有弟与兄争,如尚悖心,国朝兵马可辅天水郡王,并力破敌。如此又可安中原人心,亦未深为国朝患害。无虑者一也。宋若守吾誓言,奉国朝命令,时通国信,益加和好,悦其心目,不数岁后。供需岁币,色色往来,竭其财赋,安得不重敛于民。江南人心奸狡,既扰乱非理,其人情必作叛乱,无虑者二也。十五年后。南军衰老。故将帅凋残,纵用贤智,亦无驱使,无虑者三也。俟其失望,人心离怨,军势隳堕,然后观其举措,此际汝宜一心选用精骑备具水陆,谋用才略。取江南如拾芥,何为难耶?尔等切记吾嘱!”

完颜阅罢,泣不成声,良久方舒,吩咐大兴国召来诸重臣。于御书房内泣曰:“诸臣宰可细观太师遗表。此诚为大金智虑忠纯之柱石,惜天不假年。未能辅朕,诸臣但体太师之意,庶不负朕望!”

众臣栖栖惶惶,不敢违拗………兀术在上京虽树敌良多,然出将入相,允文允武,杀伐决断,非一班勋贵文武能够比拟,在场有文擅诗赋者,有勇冠三军者,然论及军政韬略,则无人敢自拟兀术者。兀术在上京,则一班臣子无有敢违其钧意,完颜与上京稳如磐石,其间完颜偶有不如意处,总觉得兀术独断专行,自家颇为难制。一旦失去此人,完颜才阅其遗表而恍然:兀术决断之处,正是其极忠心处,若非如此,其行必招皇帝所忌,又何苦逆龙鳞以自扰?

但此时纵有千般悔意,又岂能换回兀术一日在朝?

“传朕旨意,大金国为太师举哀,如国丧礼,州县以上须罢政三日致祭,诏告诸邦国使节入朝行祭礼之事!封完颜享猛安,加银青光禄大夫!”

一时间,快马精骑如潮水般涌出上京城门,分赴大金国诸州、县府及宋、夏等国。诏书所到之处,人心浮动,兵马戒备,城池封闭,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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