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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机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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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张之洞长出一口气,“老臣为皇上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得神人襄助。”
“皇上是真龙转世,果然有惊无险。”载沣天真,看来相信了这个故事。
奕劻等人虽然将信将疑,但皇帝原本重病缠身他们是知道的,眼下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着实大相径庭,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又当如何?
“只是……劫数转移……”林广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皇上。”奕劻浑身一震,难道说?
“昨夜大火,殃及无辜,虽然神人未明言劫数如何转移,但朕思虑之下,恐怕是……”
“应在了袁慰亭身上?”张之洞略一思索就推出了这个结论。
“天机深不可测,卿等切莫多言,朕原本也是将信将疑,没曾想一样样灵验。”林广宇告诫道,“孝达可拟文稿,将神人之意诏告天下臣民,只是袁世凯一节且休提起,以免袁家触景生情。”
“袁卿应了朕的劫数,替了朕的苦难,原本该是亲往祭奠的,奈何亦有天数不方便前往,故差卿等替朕前往。明日大殓毕,庆亲王、肃亲王、醇亲王替朕往袁府走一遭,庆王爷主祭。载沣,你现为摄政王又是朕的亲兄弟,用全套天子仪仗去吧,不为僭越,只表朕之痛心……”
“奴才等遵旨!”
林广宇讲完后,奕劻和那桐不约而同也松了口气,原来这么回事,唉,只可怜了袁慰亭,怎么如此阴差阳错?张之洞却是不信,因为他亲眼所见袁世凯被皇帝留下的经过,但他老而成精,只管把怀疑闷在肚子里而不置一词。
翻开奕劻等人呈递上来的皇太后丧仪典礼,林广宇头都不觉大了几分,上面密密麻麻地一排。他叹了口气,果然是劳民伤财之举。只好说道:“朕粗掠览,礼仪繁杂、兴师动众,惊扰臣民,恐有悖于皇太后爱民仁德之本意……”鬼才相信慈禧“爱民仁德”,不过没办法,只能先给死人戴顶高帽子。
“皇上英明,折子中所言丧典为国朝历次大丧之集成,事易境迁,可做删削。”张之洞虽然学问精深,但并非食古不化之人。
“臣等附议。”
“既如此,朕便稍作改动。”
第一条:帝截发成服,王、公、百官、公主、福晋以下,宗女、佐领、三等侍卫、命妇以上,男摘冠缨截发,女去妆饰翦发;
——可!
第二条:大敛后奉梓宫,设几筵,朝、晡、日中三设奠,帝亲诣尚食祭酒,三拜,立,举哀;
——亦可。林广宇想这两条就是在他那个时空也差不多,不好改动。
第三条:王、公、大臣、公主、福晋、县君、宗室公夫人诣几筵前,副都统以上序立乾清门外,汉文官赴景运门外,武职赴隆宗门外,着缟素,朝夕哭临,越三日,外藩陪臣给白布制服;
——此条牵涉人员过多,改为官署、军营、军舰、海关、学校等悬挂国旗处各下半旗二十七日,出殡日下半旗一日,灵榇驻在所亦下半旗,至出殡日为止,各员心中遥为祭奠,不必亲往哭临。
第四条:至四日,王公百官斋、宿凡二十七日,过此则日哭临一次,军民除服;
——久哭伤神,此条改为文武官吏停止宴会二十七日即可。
第五条:音乐、嫁娶,官停百日,军民一月,百日内票本用蓝笔,文移蓝印,禁屠宰四十九日;
——音乐、婚嫁为人之常情,不可褫夺人伦,此条改为民间辍乐七日,及出殡日另辍乐一日即可。
第六条:京城自大丧日始,寺、观各声钟三万杵;
——准奏。
第七条、越明日颁遗诏天安门,群臣素服,三跪九拜,宣毕后举哀;
——准奏。
第八条:礼部帧疲湫懈魇。」佟⒓嗌⒗舻洹⑸溃趟胤八程旄穑蘖偃眨粮魇。す偎羲胤鼋脊蛴牍菪欣瘢侔В呷粘疽嗳缰衲信粘啪闳缇┦Α�
——国事繁杂、政务倥偬,不宜只重丧典,此条改为大小官吏左臂缠黑纱二十七日,官署公文封面、纸面、各报纸封面镶黑边,宽约五分,亦二十七日即可。如此既无改怀念哀悼之意,亦毋庸终止正常政务。
第九条:……;
第十条:……;
林林总总,超过了30条,整整一个忙碌了才最终将丧典确定下来。虽然已经大有简化,林广宇依然对这些繁琐而又劳民伤财的典葬仪式十分反感,恨不得一把火将慈禧烧个干净,骨灰撒海……但他深知以孝子面貌出现的光绪将这些删减掉已属极限,再过于激烈恐怕要引起守旧大臣的群起攻之。
“臣等遵旨,拟诏后颁行天下……”
林广宇正要点头,忽地又追加一句:“电诏各省总督、陆军各主要官员亲往京师祭奠……”
皇帝想干什么?军机处的几个大臣又愣住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十四章 … 否极泰来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日本国,东京,闹市中一处僻静而又不起眼的寓所。
一个男子正矗立窗前,望着远处西下的晚霞,怔怔地出神。
此人从体态上看显然不高,也未发福,俨然就50稍出头的光景,但从背影掠过去,背已稍稍有些驼了,勾勒出一条并不明显的曲线。头上,两鬓已露出了灰白相间的碎发,沧桑感油然而生。如果说他是60岁的年纪也丝毫不会让人怀疑。
最让人觉得诧异的是后脑勺那根长长的辫子——这是清国人的典型特征,在日本虽然并不罕见,但也不多见,特别是这种已经上了年纪的清国人。一般这种人要么是清国的官员——他们是来日本考察的,要么是清国的大商人——他们是来日本做买卖的,唯独这一个什么都不是。
因为,他是康有为!戊戌变法的精神导师和主要实践者,清廷通缉的要犯,帝国宪政会(亦即保皇会)的主要领导人。
10年了,戊戌维新已经10年,当六君子的坟头已经长满野草的时候,他也在日本呆了10年了,却不知道何年才是归期。微微叹了一口气,康有为走到书桌前又坐下了,继续撰写他的文章——与同样流亡日本的革命派论战,没有犀利的文字武器是不行的。
“康君……康君……”门忽然被擂得震天响。
“谁?”他警觉地问了一声,随即又释然,能知道住在这里的是谁,又能叫得出姓名的只可能是老朋友。
果然,门开后,一个年逾50、身着和服的日本男子站在了面前。看着他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然后直起身子急切地说道:“康君,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您……”一口流利的汉语,非常难得。
“田野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看老朋友到访,康有为连忙把他引进屋去,“来来来,坐下喝口茶,别急,别急……出什么事了?”
田野显然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才上来的,从他这付气喘吁吁的模样就可以得到印证,康有为感慨万分,10年前,田野和自己一般意气风发,到现在却也是渐露老态了。
田野喘着气,手却没去接茶杯,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康君,我……我……方才去外务省看了一个朋友……他……他……”
“他怎么样?”
“不!不是他怎么样。”田野激动地一把抓住康有为的手,这是颇为少见的举动,尤其是在两个已经上了年纪的人之间,“他刚刚接到鄙国驻贵国使馆的电报,说……说……”
“是不是国内又派出人要来追杀我?”康有为心一凉,面色却依然纯净如水,10年来这种事情他看得多了。
“不……不是。”田野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说道,“贵国的皇太后,她……她去世了……”
“哪个皇太后?”康有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贵国有多少个皇太后?”田野换上了一副诧异的神情,“当然是慈禧皇太后……”
“啊……”
“哐啷”一声,康有为手中的茶杯不由自主地掉在地上,水珠、茶末溅满了裤管、鞋子,他却浑然不觉。忽然间,他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握住田野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当真?”
“真的……千真万确……驻华使馆的电报不会谎报消息的。”
“那……皇上怎么样了?”
“贵国的皇帝好像安然无恙……而且似乎从瀛台复出了……”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康有为激动地难以自持,泪水“哗”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片刻后就是号啕大哭……10年了,10年来音信隔绝,天各一方,到今天终于有个盼头了。
“康君……祝贺你……恭喜你的事业终于渡过了最为低落、黑暗的时刻。”田野直起身子,拍拍康有为的肩膀,劝慰道,“要保重身体哦……”
“那是,那是……田野先生,太感谢您了,太感谢您了。”康有为本来想用中国人惯用的长揖到底作为表达,想了想,还是学着日本的礼仪,深深地弯下腰去。
“康君,不着急,我还有一个重大消息要告诉您……”
“是什么?”康有为已经收起了老泪纵横的神情,开始露出微笑了。
“电报上说,贵国的……”田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剧烈的敲门打断了,随即又是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老师,老师……”
冲进来的年青男子面色神俊,身材消瘦,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他是康有为最为得意的弟子——梁启超!
“我刚刚收到电报……电报……”梁启超猛然瞥见田野坐在一旁,连忙招呼道,“不知道田野先生也在,学生唐突了,唐突了。”
“卓如,我正要去找你,田野先生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康有为喜形于色,根本没有把梁启超猛冲进来的举动放在心上。不过看着梁启超手中飞舞的电报纸,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显得绯红异常的脸色,康有为笑了,“卓如,谁的电报让你这么高兴。”
“是皙子(杨度的子)打来的,14两银子的特别加急电报。老师,你听,我念给你听……”梁启超展开电报稿就念,“昨夜太后崩,帝亲政,袁死宫禁大火!”一共14字,一个一两银子,真够贵的。
“您看,太后死了,皇上亲政了,袁世凯也死了……”梁启超生怕康有为不相信,急忙把电报纸递过去。后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哈哈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却是哽咽,“皇上啊!”
田野站起身来,笑道:“康君,这下你相信了吧,我本来还有个消息就是说袁世凯死了。”
“原来老师您已经知道了?”梁启超略微有些吃惊,随即想到这肯定是田野的功劳,便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启超谢谢田野先生了,太感谢田野先生了!”一边说,眼眶里涌动着泪花。
“卓如来,来……”康有为拉着梁启超的手,走到窗前,面向西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喃喃自语:“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君、梁君。”田野走过来拍拍他们的后背,“祝贺你们……祝贺你们……我相信详细的情况明天就会出来,报纸一定会登新闻的。”
“我知道,我知道……”康有为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书桌旁,将原本下午已经写就大半篇文章的稿纸揉成团,狠狠地扔进了废纸篓,提起毛笔就“刷刷刷”地写下“帝亲政,帝国中兴有望矣”的题目。梁启超笑道:“老师,学生晚上也写一篇,明天放到报纸上去。”
“好好……”康有为忽地想起什么,对梁启超交代,“卓如,赶紧派人联系各大报馆,不管是中国人的、日本人的还是西洋人的,让他们把报纸的头版给我们留出来,我们宪政会明天要用通栏做一篇大文章。不要怕花钱,不管多大的价格都拿下来,让宪政会的成员都写……明天我们要一举压倒革命党!”
“好!老师,我马上去办!”梁启超刚转身,忽地又回过头问道,“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国呢?我真想今夜就回去,真想明天早上就见到皇上。”
“快了,快了,让大家赶紧收拾,等明天的报纸发完就准备启程回国。”
“老师,您说,皇上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报呢?”梁启超有些疑虑,“我们现在还是钦犯的身份,就这么大剌剌的回去恐怕有所不妥。皇上既然已经亲政,只要他一道圣旨甚至一个口谕就可以了……为什么皇上不打电报给我们呢?会不会有?”
“胡说!”康有为呵斥道,“太后驾崩,皇上亲政,万机待理,政务倥偬间哪里顾得上方方面面?何况皇上在瀛台呆了这么长的时间,从来没有和我们联络过,一时之间你让他打电报到哪里?你看这些消息不是连报纸都还没登么?要不是田野先生看到了日本外务省的外交电报,要不是皙子用了特急电报从国内打来,这会儿你我都还蒙在鼓里呢!皇上是决计不会忘记我们这批臣子的,是绝不会抛弃我们这些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臣子的。”
“是!这倒是弟子的不对了。”梁启超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10年的患难,皇帝应该是不会这么快忘记的。
“康君,梁君,你们不要着急,后天外务省有人将搭乘日本邮船株式会社的客船到天津去,你们可以坐这艘船去,装扮成鄙国外交随行人员模样就可以了……绝不会有清国的官兵敢检查,只要到了北京,见到了皇帝,还怕通缉犯的身份么?”
“太谢谢您了。”康、梁激动地连连致意,“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远铭记在心!”
“客气了,客气了。”
变天了!康梁回国的日期终于到了,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在等待着他们呢?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十五章 … 惴惴不安
湛湛长空黑,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如织。
……
忙到傍晚光景,载沣携着溥仪先回醇王府去了。
照理,治丧大臣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是不能离开的,只是考虑到昨夜已经折腾了一夜,明儿一大早还要移灵,各重臣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住处暂作休息,晚上再入宫办事。
回府的时候,载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那份兴奋和高兴透出来——他是慈禧钦定的摄政王,倘若在明面上流露出因为太后去世而兴高采烈的神色,非被人当作把柄不可。老福晋显然已经从昨夜的大悲中解脱出来了,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欢喜得两眼泪汪汪,将小家伙搂得死紧死紧的,这可是她的心肝宝贝。被接入宫中的那一会她差点没岔过气去,现在看着重新回来的孙子,比捡了天大的宝贝还高兴。
载沣轻轻讲了几句关于太后大行、皇帝亲政的话,也不知道老福晋是已经知道了呢还是心思都放在溥仪身上,反正对此没有多少反应。讲了好几句才换来老人家一个“嗯”字,意思我知道了,载沣讨了个没趣之后就怏怏地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载沣本来是个性格内向、言语不多的人物,但在老福晋那碰了一辈子灰后,他仍然在醇王福晋瓜尔佳氏面前说了个滔滔不绝:太后驾崩、皇帝亲政、世续开缺、袁世凯烧死、鹿传霖致休等一连串事情说得滴水不漏,顺顺当当,浑然不似平日结结巴巴的模样。
“你知道不?今儿让推荐继任军机的人选,皇上暗示我举荐肃亲王,老庆的脸当时就拉得老长。”载沣眉飞色舞,“他还以为还是太后在的时候他能一手遮天呢?哼!后来走的时候皇阿哥还拍拍我的肩膀,夸我有见识。”
“王爷这个举荐倒是高明。现在皇上掌权,只要他首肯,万事好办,庆王爷恐怕还不明白这个事理。”
听了妻子的夸奖,载沣更加得意了,笑道:“后来鹿传霖致休,你道张之洞举荐了谁?”
“谁?”
“岑春煊!”
“他?那不是庆王爷的对头么?”瓜尔佳氏奇怪地问,“没听说张中堂和庆王爷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就是,我也没想明白香帅为什么这样。不过当时就想着这事咱绝不掺和,就愣没吭声……别的军机居然也不吭声。老庆最后被逼得没法子了,只好自己站出来反对,说什么‘岑春煊结党营私、勾结康梁’”
“他真这么说的?”瓜尔佳氏吓了一跳,“庆王爷昏头了?”
“那还有假?那桐那脸当时就吓得绿了。我一听乐了,说岑春煊勾结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在皇上面前提勾结康、梁,这不是骂皇上么?”
“皇上什么反应?”
“没反应!哦……”载沣改口道,“皇上后来让铁良派20个兵卒把岑春煊抓到京城来,说他既然结党营私,去年开缺还便宜他了,他要彻查。”
“这是皇上的障眼法,岑春煊看来要进京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就看到老庆垂头丧气地走了。”载沣忽地想起一事,“皇后喜欢咱家溥仪呢,回来之前一个劲地交代让我多带溥仪去看她,说既然在上书房念书了,就要多亲近亲近……”
“王爷,别……别……”瓜尔佳氏急得差点要哭了。
“瞧你,又不是过继过去,你甭发愁。”
“不……我不怕咱们孩儿过继,就怕咱们孩儿想过继都过不去。”
“啥?”载沣愣了,皇帝没有子嗣,自己是他的亲弟弟,溥仪是他的亲侄子,这不是最顺理成章了么?
“王爷,溥仪身上流着谁的血?”瓜尔佳氏忽然抬起头来问丈夫。
“那还用说,自然是我的……爱新觉罗家的。”载沣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你……”瓜尔佳氏急了,“他身上流着我的血。”
载沣被她逗乐了:“哈,自然也流着你的血,你是他亲额娘啊……”
“你混蛋……”瓜尔佳氏气急败坏,骂人话脱口而出,指向了自己的丈夫,堂堂的摄政王兼醇亲王,载沣被弄傻了,不知道夫人为什么大发雷霆。
看他还是不开窍的模样,瓜尔佳氏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了,重重地跺了一下脚,恨恨地说道,“我阿玛是荣禄,溥仪身上流着他的血……”情急之下,连自己老爹的名讳都直接说出来了。
啊!犹如当头棒喝,终于将载沣给震醒了——咱们孩子居然流着荣禄的血……
完了,他心里在哀叹:荣禄可是太后最忠心的走狗,就是他一手扑灭了戊戌年的变法,处死了六君子,听说还打算废掉皇上。皇上对袁世凯已经恨之入骨,对荣禄更是欲杀之而后快!
“你说……你说……真会是这样么?”载沣不敢去多想,攥着妻子的手,无助地询问道——瓜尔佳氏也许是继承了荣禄的特点,很多场合都比他有识见,比他有大局观,这在以前好几次都得到了印证。
“王爷,真的……”瓜尔佳氏泪流满面地劝他,“不要让溥仪做大阿哥了,不要让他去上书房了,皇上看到他就会想起咱阿玛……更何况皇上才30多岁,将来万一有了自己的亲骨肉后你让他怎么做?咱们孩子要是还在那里,会命苦的……”
载沣抱着脑袋,无力地坐了下去,这一层是他没想到的,他原以为……
“王爷,就是您这摄政王的头衔也要赶紧辞掉,越快越好。”瓜尔佳氏继续劝导,“皇上要亲政,你摄什么政?要是皇上对咱起了猜疑,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摄政王是太后硬要我担当的,我原本也不想的。”载沣对瓜尔佳氏的推测有些将信将疑,“皇上不至于这样吧?我是他亲弟弟哪……醇王府是他老家呀……”
瓜尔佳氏惨然一笑:“王爷,您难道忘了咸丰爷和老恭王?”咸丰和老恭王年轻的时候为了皇帝的位置明争暗斗,后来道光选了咸丰继承位子但又破天荒的在立储诏书中封奕訢为恭亲王。自那以后,咸丰就一直提防着奕訢,防止他来抢这个皇位。
一语惊醒梦中人,载沣犹如五雷轰顶,怔怔地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刚回府时的那股兴奋、高兴劲到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反而浑是惴惴不安的感觉了。
“可是,今儿我要辞摄政王的位子时,皇阿哥说什么也不肯。”载沣还有一丝侥幸心理,“也许咱们皇阿哥不是那种人。”
“王爷,您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摄政王是太后封的,昨天才刚刚当上,如果皇上刚亲政就把你拿下,他怎么对别人交代?他面子上怎么过得去?他怎么会准呢?……”瓜尔佳氏说着说着就跪了下去,哭喊道,“王爷,看着咱们夫妻的情分上,看见咱们孩儿的面子上,看在醇王府这一家老小、上百号人的性命上,您赶紧把摄政王辞了吧……若是迟了,恐怕连醇亲王都做不成了。”
半晌无语,载沣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老醇王为了在慈禧面前避嫌,辞去了一切职务,只保着亲王的帽子终日在毓庆宫陪光绪读书,虽然后来帝后矛盾重重,但总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完了一生。
各人各有各的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载沣为如何与皇帝处关系而烦恼,皇帝却为如何与重臣处关系而烦恼……
林广宇在晚膳之后总算是假寐了近2个时辰,终于将操劳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完全松弛了下来。做政治家累,做皇帝更累。虽然有着后世的见识与能力,有着光绪这具躯壳所提供的种种便利,但他还是感觉战战兢兢、心力交瘁。
他不担心言辞举止方面的形式问题,因光绪残存的意识给他留下了充分的基础,使得哪怕最现代的思维在表达出来以后也是文绉绉、相当得体的帝王语言。他唯一担心的则是谈话的内容是不是过于天真或者失于计较——这对一个执政根基不深,没有任何群众基础的皇帝而言是最为致命的。
在讲神人襄助、真龙复生那个故事时,林广宇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心着实捏了一把汗。这可是比走钢丝还要惊险的举动。幸好大部分人还是信了这个故事,也相信了袁世凯被烧死实为天意或者劫数,可如果每次都要皇帝动口是不是累了点?效果是不是差了点?
对!该找个人来宣传宣传!这可是执政合法性的大基础。
至于说宣传,最佳的人选莫过于康梁师徒了,知道他们远在日本,但如何能联系上呢?
找军机是不行的,找铁良、良弼也是不行的,那么,该找谁呢?
电光火石间,林广宇忽然想到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十六章 … 紧锣密鼓
眼中战国成争鹿,海内人才孰卧龙?
……
林广宇要找的人就是自日本留学归国,现任宪政编查馆提调、候补四品道的杨度,杨皙子。杨度虽然官位并不显赫,但由于五大臣出国考察宪政后的几篇政治报告都是由他所写(包括梁启超写的《东西各国宪政之比较》亦挂了杨度的名头),一时间大名轰动京华,由袁世凯安排在颐和园向皇族亲贵演说立宪精义,俨然是国内鼓吹君主立宪的旗手。
此次召见是王商秘密前去安排的。上午由于与梁敦彦的争执,王商曾经吓得魂不附体,认为既得罪了办事大臣亦阻隔了皇帝处理政事的空间,连连请罪,唯恐有性命之忧。但是林广宇轻飘飘的话语就打发了他的顾虑:“梁敦彦求见,是他做大臣、理政事的本分,并无过错;你拦着不让见,是你做内宦、服侍主子的考虑,也无过失。所计较者,无非时机场合。人人都有为难的时候,人人也有自己的职责范围,尽责即可,不必过虑。朕对梁敦彦并非不满,对你亦无埋怨,何必庸人自扰?你要相信梁大人,他看在你一心为主、恪尽职守的份上是决计不会计较的。倒是哪些见了你唯唯诺诺,奉承不断的大臣倒要警惕,不可坏了自己的名声……否则,即便是朕也保你不得。”
但出宫后的王商找杨度却是费了好一番力气,经过多方打听、四处探访,才得知他去了袁府吊唁。以王商的身份贸贸然直接去袁府是不妥的,只能等啊等,直到天黑过后许久,才看见杨度颀长的身影从远处慢悠悠晃回来。
杨度向来不喜坐轿,也不喜欢摆出达官显贵的架势找一帮人前呼后拥,通常都是独自出行。袁府和他的寓所离得不远,故而选择步行回家。
在袁府吊唁时,杨度对袁世凯的死因大感蹊跷,与袁克定一起,和袁世凯的一帮亲信幕僚探讨真正的原因。不过尸体已经大殓了,贸然开棺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众人蹊跷归蹊跷,也不敢打开来看个究竟。虽然即便打开来看也瞧不出什么问题,但众人内心终不免疑神疑鬼、会将主意打到皇帝的身上,言辞间也颇有过激。皇帝的神迹论虽然尚未有文字诏书下达,但已在京城各大消息灵通人士间流传开来。杨度打心底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又无法解释离奇的冬雷闪电和宫禁大火,只能费心费力地加以分析比较,这一路走来让他脑袋想得生疼。有一点让他非常失望的是,在袁克定身上他根本看不出原先袁世凯那种指挥若定、大开大合的风范,只有不断的唠唠叨叨或者间歇性的歇斯底里,和他老子差得远去了。
杨度沉思其间,并未看见前面有人等着他,却是王商看了个真切,立即迎上去。
“圣谕至,杨度接旨……”
“啊?”杨度被吓了一大跳,当场就愣住了。
“圣谕至,杨度接旨……”
这回倒是听明白了,可眼前这位不认识啊?
“敢问公公高姓大名?”
“不必问我。”王商没功夫跟他废话,掏出了内务府的腰牌,“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内务府的腰牌分好几种等级,可以出入不同的地方,杨度对此有所耳闻,接过来一看却是最高等级的腰牌,可以随时出入宫禁,唬得他连忙跪下。
“臣杨度恭请圣安。”
“圣躬安。皇上口谕,着宪政编查馆提调杨度立即进宫面圣。”
“臣遵旨。”杨度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走了。
皇帝确实有些急了,老早就将王商派出去了,眼看夜已深沉,还不见王商前来交差,急得他来回踱步,焦虑不安,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宪政编查馆提调杨度觐见。”终于听到了等待已久的声音。
“快宣!”
杨度走了进去,屋子正中间端坐的不正是皇上么?看上去面色红润,精力充沛,确实不像以往病恹恹的模样,让杨度在脑海中翻江倒海了好一阵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一时间居然忘记行叩拜大礼。看他如此失态,身后的王商再也忍不住了,提起脚在他膝盖处踢了一脚,杨度才如梦方醒般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臣杨度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卿平身,赐座。”林广宇微笑着注视着他,用好奇的眼神研究着他,用深邃的目光打量着他,却是不急于说话。
皇帝不开口,杨度自然也不便首先开口,就这么默默端坐了几秒钟,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一般。
“知道星夜召你进宫用意为何?”
“臣委实不知。”杨度虽然很快想到了下午那封加急电报,但在没有摸清皇帝的意思前,还不便将这个情况透露出来。
“听说卿一直以帝王之学为标榜,何以教朕啊?”
“臣惶恐,臣不敢。”
“所以你就敢欺瞒朕,敢欺瞒朕的大臣……”
听得皇帝发怒,杨度愣了,自己什么时候欺瞒过皇帝?什么时候欺瞒过大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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