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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机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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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敢欺瞒朕,敢欺瞒朕的大臣……”

听得皇帝发怒,杨度愣了,自己什么时候欺瞒过皇帝?什么时候欺瞒过大臣?心里想着,嘴上自然辩解道:“决无此事!请皇上明察。”

“看你如此强项,不知者还以为朕冤枉好人。”林广宇板着脸孔,将几页纸扔在了地上,“你看后再说。”

杨度将信将疑地捡起来一看,却分明是那篇梁启超写的、挂着杨度名头的《东西各国宪政之比较》,这如何是好?

“怎么,还要辩解不成?”林广宇咄咄逼人,“梁卓如的文字朕难道认不出来?满朝文武,上至太后,下至闲官你只瞒得了他人,却骗不了朕!”

“皇上……”杨度坐不住了,跪下连连磕头。

“你当朕真的不知晓?所谓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汇报成果,分明是你和熊希龄设计,由你和梁卓如分头撰写文字,挂羊头卖狗肉而已……那五大臣分明是只晓得走马观花、斗鸡走狗、浮光掠影的庸才,晓得什么宪政,何曾有所建树?你替他们遮掩,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虽然寒气逼人,但杨度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都流淌了下了,皇帝字字句句都击中了要害,可皇帝并没有随行啊,怎么说出来的话却似在现场见证一般,莫非真有神人襄助?面对目光炯炯,双目如炬的林广宇,杨度怎么也不敢对视,只能垂下头去。

“如何,朕所言非虚否?”对于杨度这样心高气傲而又与袁世凯走得极近的人物,林广宇想着不敲打一番是不行的,他手中当然还握着更大的把柄。

“宪政考察也就罢了,总算是勤于王事,为国为民。朕再问你,你结交革命党又是何居心?”

“臣不敢,臣……”杨度大气都不敢出。

“还要狡辩?革命党的魁首,黄轸,黄克强难道不是你介绍给孙文的?……‘先生号召民族革命,先生成,度当尽弃其主张,以助先生’的原话莫非不是你所说?”

迭遭重击之下,杨度仿佛六月天兜头被浇了一盆雪水,全身冰凉,差点瘫倒在地上——皇帝真神人啊,怎么知晓如此隐秘的事情?

“你无异志,但有异心尔!”林广宇指着杨度的鼻子痛骂。所谓无异志,指杨度一贯以君主立宪为标榜,坚持不改初衷;所谓有异心,无非是说杨度对效忠皇帝并不积极,谁能实现君主立宪,他就拥护谁,管他是袁世凯还是其他人——典型的功利主义、实用主义!

闻言,杨度以首顿地,声泪俱下:“臣糊涂,糊涂啊!”

“你不糊涂,你一直以帝王之学,经世济用为标榜,心中却从未将朕放在眼里,你以为朕形同傀儡毫无权力,不是你效忠的对象;你以为朕见识不明,唯唯诺诺,不是你理想中的皇上,所以就如此胆大包天,宁可选择袁世凯也不愿选择朕。朕实话告诉你,朕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只是隐忍不发而已,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臣死罪,死罪啊!”

眼看火候差不多,林广宇开始转向了:“卿之才华,朕实为欣赏,亦非常钦佩。朕今天只问你一句,愿改弦易辙,匡扶朕完成不朽功业否?若是,朕可倚你为心腹,以国士待之;若否,朕必视你为寇仇,以国贼待之,何去何从,任你选择……”

杨度见事情有所转机,敏锐地抓住机会:“臣见识不明,是非不分,臣极愿效忠皇上……皇上啊。”

“起来吧!今日这番话,只有天知地知,朕知你知,不会落于他人之耳。朕从今往后亦绝口不提此事,只以国士待你。”

“臣叩谢天恩。”杨度大汗淋漓,感觉像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有一件事必须由卿落实,电告康梁火速回国,朕有大用……”

“臣已发急电,告知京中大事。”

林广宇倒是没想到这层,愣了一下后笑道:“很好,告诉他们千万小心,朕实有厚望……”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十七章 … 弦外之音

离肠未语先断,算犹有凭高望眼,更那堪衰草连天,飞梅弄晚。

……

慈禧大殓的仪式隆重、肃穆,天才蒙蒙亮时,所有的重臣、皇亲、宗室就已经到场了。

移灵时,皇帝哭得分外凄凉,眼泪水跟放了闸门似的哗啦啦淌个不停,任凭几个亲信重臣如何劝解都是劝止不住。

从场面上看分明是母慈子孝、母子情深的感人场面,足以让人嘘唏不已。但谁又能知道林广宇真实的内心世界呢?他的痛哭多半是对自己命运和这两天来林林总总变故的一个总发泄——无情未必真豪杰,落泪亦是大丈夫!在找不到人诉说,无处可以排解压力的环境里,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痛哭流涕是宣泄的绝好途径。

经过这番折腾,林广宇认定自己有做演员的天分:想哭就哭,表面上能哭得死去活来,心里却能笑个不停,眼泪多得比导演用眼药水挤出来的都多,甚至连隆裕这样的女流之辈也望洋兴叹。

牛的!端的是高明!

张之洞老眼昏花,但仍然一眼就看出了皇帝眼睛中的那丝精光,那分明是咬牙切齿、刻骨铭心的仇恨,这些眼泪与其说是哭死去的太后倒不如说是皇帝自己哭自己,哭这34年的悲惨命运。只是他什么都不敢说,在皇帝俨然的霸气和深沉面前,张之洞直觉得自己老了,一切的怀疑,一切的犹豫,一切的愿望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早先小殓后按丧典的规矩是要寻一个地方停梓的,慈禧走得匆忙,并未交代该停留何处,奕劻等治丧大臣便只能请示。

林广宇的指示很明确:“太后三度训政,功德巍巍,即仿列帝前事,以乾清宫为停灵之处。”

奕劻等一帮亲贵松了一口气,以为林广宇对慈禧格外优容,唯独张之洞品出了皇帝话背后的深意——乾清宫照例是停天子灵枢的,从未有过停太后灵枢的先例,即便孝庄太后如此贤德,亦没有享受如此礼遇。皇帝表面上的格外优容实际上却是讽刺——讽刺这个太后干了天子干的事情,坐了天子坐的位子,掌了天子才能有的权力,死后自然也要享受天子所该享受的待遇……一句话,孝钦皇太后自个将自个摆错了位置,用中国话来形容,那就是“牝鸡司晨”——可笑这班亲贵还浑然不觉。

瀛台10年,皇帝一飞冲天,意志如此之坚,内心深不可测,难道真如他亲口所述的那样有神人襄助?张南皮是儒教的忠实信徒,一贯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古训,但面对无法解释的现实,让他颇有些进退两难的尴尬。

最让人尴尬的还是皇帝布置的任务:按理说皇帝要做什么文章找翰林草诏即可,事急的话就是让军机章京写一样,但最近却连着给他布置了三篇文字,以常理推断此事实在可疑。张之洞是军机大臣,原本做的该是筹划政事,议定政策的事务,却做起了拟诏小臣,实在令人费解。

说来说去还是要借张之洞一个名声:慈禧遗诰事关大局,非才能卓绝之写不可,张之洞名满天下,自然当得;祭奠袁世凯错综复杂,既要隐晦地点出皇帝从前对袁世凯的误解与愤恨,又要说明皇帝此时对袁世凯的赏识与痛心,此间林林总总的爱恨情仇、错综复杂,非久经风霜的老臣不能把握,张之洞是戊戌维新、庚子国变的当事人,自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同样作得;第三篇神人文章,却是皇帝亲自所述,并无第二个旁人所见,如要取信天下,晓谕亿兆臣民,非得德高望重的重臣不可,张之洞素有清名,两袖清风,自然同样做得。

林广宇经过反复斟酌,决定不管这事情合不合乎惯例,都只能落实在张南皮的身上,不但要落在他身上,而且要让知情人都晓得,这是张南皮替皇帝捉的刀,如此才能塞住悠悠万民之口。如此做的用意还有一层,就是要牢牢地掌控住局势的走向,确保张之洞对皇权的忠心——文章既然是你香帅的大作,那么你本人总该是对文章所叙之事信之耿耿,毫不怀疑的表态。

张之洞如何不知道皇帝的用意,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随着林广宇一顶顶“德高望重”、“公忠体国”、“誉满海内”的大帽子,这个老臣最后也只能飘飘然地接受了——谎话说的多了,便是自己都有可能相信。皇帝这一手,高明!

真当是十年不鸣,一鸣惊人,望着初升的日光,张之洞感觉自己也快到了生命的尽头,或许,皇帝这几天来口口声声的张师傅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感谢和肯定!

大殓之后,慈禧的梓宫便停留在了乾清宫,等丧期满27天时才能由乾清宫移到观德殿,这称之为“暂安”。“暂安”之后即是奉安(入土),一般过了百日便须再从观德殿移到东陵。东陵在慈禧生前便已修好,传言是和慈安太后打赌赢来的,否则以她的身份该是西陵。可这种故事并不见于正式记载,林广宇虽然饶有兴趣也不便多加询问,只遵照照仪式而行。

大殓完毕之后,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亦算是一个浩大的程序走完了,而皇后隆裕也病倒了。

自慈禧驾崩之后,隆裕作为皇后又作为太后的亲侄女,在灵前整整陪伴了一天两夜,片刻不曾合眼。杜仲骏此时已经被任命为新设官职御前侍从医官,皇后病倒,他责无旁贷地担负了诊视之责。由于他的这番际遇和皇帝那番绘声绘色的神迹论,有关于皇帝得真龙附体,再续阳寿的传言已经不胫而走,太医院人人信以为真。因为这批御医都是晓得光绪重病缠身,现在听说皇帝脱胎换骨,什么病都没有了,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因此不等张之洞的文章下发,他们已经自发地将这件事传播开来了。至于杜仲骏的福气,众医官虽然羡慕却也不曾嫉妒——正因为他讲的“四天论”和皇帝受的神言暗合,人家才能受重用,太医院里都是明哲保身的中庸者,再借他们一个胆子都未必敢说“四天论”,所以也算是时也,命也。

“皇上,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两天操劳过度,忧思伤神故而如此,只要照着这张药方用些滋补之药,最多三天便可恢复元气。”劫后余生的杜仲骏脾气还是不改以往。

“既如此,朕便放心了。”林广宇伸出手去紧紧握住隆裕露在被子外的右手,王商见如此,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帝后两人。

隆裕的手冰凉冰凉的,但林广宇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的心原本是极苦的,被皇帝这么一握,眼泪重新又流了出来:“臣妾……”

“20年了。”林广宇喃喃自语,“总是朕的不对,一直委屈你了。”

林广宇虽然继承了光绪的躯壳,但他对隆裕不像光绪那样充满怨恨,反而是同情和爱怜——这是个苦命人,甚至和光绪一样苦命。当然林广宇的这种感情也不是爱情,隆裕比光绪还大了三岁,他穿越前也就不到30的年龄,虽然连个女朋友都不曾正经谈过,但让他对40岁的中年妇女产生炽热的爱情也是不可想象的。

“皇上……”隆裕号啕大哭,“听皇上这么说,这20年的苦臣妾算是都了却了,明日就算是死也可含笑九泉。”

“20年的怨恨如何能一朝化解?”林广宇摇摇头,“不是朕狠心,而是她……”

这个她不用说,两个人都知道指的是慈禧——如果不是慈禧,隆裕就不可能是光绪的皇后,即便是,光绪也不至于待隆裕如此。但是隆裕却又不能选择,她生来就挂着叶赫那拉的姓氏,生来就有慈禧这么一个姨娘。

“往事如过往云烟,不提也罢,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后宫之主了。”林广宇叹了口气,“你明儿搬到慈宁宫住吧,永和宫就让给谨妃罢。”

慈宁宫是慈禧用过的,设施最全,条件最好,也极为宽敞。永和宫虽然也非常不错,但跟慈宁宫比起来却还是差着那么一截,听皇帝这么安排,隆裕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想笑却是满脸泪痕。

林广宇轻轻地用手绢擦去了她泪眼婆娑的脸庞:“你和谨妃都有着落了,只是朕的珍妃……她……”

虽然珍妃不如隆裕漂亮,但由于她聪明活泼又没有隆裕那么复杂的背景,光绪一直很喜欢她,为了这事,隆裕没少吃珍妃的醋也没少去慈禧面前告状。只是现在,珍妃已经在枯井中香消玉殒了,难道还要吃死人的醋?她反过来安慰皇帝:“斯人已逝,皇上不必太过悲伤,珍妃在泉下有知亦会感念皇上恩德。”

“但愿如此。”刚才的这份悲伤却是大部分来自光绪的残存意识,郁积了太多,就连林广宇也控制不住,说出来后浑身都感觉轻松了许多,“朕想着过些日子,等太后暂安了,给珍妃也做场法事,超度一下亡魂,她死得冤呢……”

听皇帝说到这节,隆裕突然勾起一件往事,悄声对皇帝说了个名字,引得皇帝勃然大怒:“朕要杀了他,杀了他,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声咆哮中气十足,连外头30步外的王商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要发飙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十八章 … 敲山震虎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

……

“我听人说,庚子国变那会儿,珍妃不是自己跳下井去的,是让二总管崔玉贵和几个小太监给推下去的……”想起珍妃的惨死,隆裕脸色也变得颇为难看。

没等她讲完,林广宇便咆哮起来,嚷着要将崔玉贵千刀万剐。因为在明面上清廷一直宣传珍妃是因为害怕在八国联军进来后受辱而壮烈“殉节”的,就是慈禧对皇帝本人也这么交代。因此在听到这如同惊雷一般的消息后,皇帝怎能不大发雷霆呢?

但林广宇心里却完全清楚,隆裕所讲述的事实并不是真相的全部,最多只是一部分事实罢了。因为珍妃固然是由崔玉贵等人推落下井,但没有慈禧的命令和逼迫,就是借这些太监100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隆裕或许不知道完全的真相,或是有意为慈禧开脱,所以讲述出来的只能是这般模样。

王商诚惶诚恐地跑了进来,这个声音和他以往听到的实在是太熟悉了——在刚到瀛台那阵子,皇帝就这么骂着袁世凯和荣禄的,整整10年,都不能让皇帝的恨意削减半分。

“皇上息怒,息怒……”

“皇后,你好好养病,朕要去问这个天杀的奴才……”林广宇给了隆裕一个笑脸后,带着王商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躺在床上的隆裕半是惆怅、半是有些轻松——这事憋在心里7、8年了,借着这个机会告诉皇上总是对的。不论珍妃以前跟自己如何如何,终究是皇帝的妃子,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崔玉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急匆匆地赶到养心殿时,皇帝、李莲英和世续早已经等着他了。甫一进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世续阴沉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吃下去似的;坐在正中的皇帝两眼像是要冒出火来,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另一旁的李莲英则完全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精神已经完全垮了,身上白色的孝服再配上惨白的脸色,像极了活死人……

“崔玉贵,朕问你,朕的珍妃是不是你推到井里去的?”

“啊!”没想到皇帝开口就是这桩事,崔玉贵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关奴才的事,不关奴才的事……”

“那关谁的事?”林广宇咆哮起来,“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皇上……”崔玉贵的精神在一瞬间就几乎垮了,“真不关奴才的事,就是再借奴才一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对珍主子动手,是太后……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语的李莲英突然发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就踹在崔玉贵的心窝上,嘴里愤愤直骂:“你……你……害了珍……珍主子,居然还敢攀附太……太后……你活得不耐烦了!”

“啊”的一声,惨叫声传出去老远,崔玉贵被李莲英一脚踢了个跟斗,跌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王商过去一探,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奄奄一息。眼看皇帝阴冷的目光朝自己扫来,李莲英连忙跪下:“皇上……皇上……奴才是气愤不过……气愤不过啊……太后尸骨未寒……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已经在您跟前……嚼起舌头来了……”

“李谙达,珍妃出事的那天你在场么?”冷冷的话语中透露出来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奴才……奴才……当时不在……不在……要是奴才在……在就好了……奴才就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保住珍主子的命。”跪在地上的李莲英往前爬了两步,“奴才回来的时候,珍……珍主子她……她……”

李莲英的眼圈红通通的,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林广宇对此事知根知底,知道珍妃曾经向李莲英求情而为后者所拒绝的情况,他真该相信李莲英的这番表演是完全真实的,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这真是一个比自己还要高明许多的演技派人士。

“李谙达,你起来吧,不干你的事。”林广宇口里这么说,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把目光投向世续,“按内务府条例,奴才谋害主子该当何罪?”

世续的背上早就冒出了冷汗,又是一桩大事,这个内务府大臣当的真是心力交瘁。“回皇上,主使之人该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其余帮凶该乱棍打死……”

“挫骨扬灰么?”林广宇心想这个处罚安在慈禧身上还差不多,不过脸上却是惨然一笑,“既然祖宗家法如此,便执行吧。”

“来人啊……”随着王商的一声叫唤,外面立刻冲进来几个侍卫将已经昏死在地的崔玉贵架走,残酷的场景看得李莲英心惊肉跳,不住地庆幸还有崔玉贵这么个替死鬼,否则再追究下去连自己都难脱干系。

“李谙达,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先退下吧,朕还有事和世续说。”林广宇早就打定主意要治李莲英的罪,只不过还在丧期,不适宜动李莲英。

“世续,珍妃的善后就由你处理了,朕不能让她一直在西直门外做孤魂野鬼……”

“奴才遵旨,只是停灵何处还请皇上示下。”世续想了想,“有句话不知奴才当说不当说?”

“说吧,朕不因言罪人。”

“皇上的龙体自是康健,春秋鼎盛,可这陵寝是不是该提前预备了,不然珍主子移灵后连‘奉安’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林广宇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想着还不到40岁就要考虑后事,心理委实难以接受,可对方又是好意,该怎么回复呢?

“卿所虑并非毫无道理,只可惜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朕不忍让白花花的银子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去……”林广宇叹了口气,“朕这个皇上,穷啊……”

“皇上……”君忧臣辱,世续连连磕头,“奴才不能为皇上分忧,奴才无能……无能啊。”

“你起来吧,这次撤了你的差事,罚了你的俸,你心里不会怨朕吧?”林广宇想着改换一个话题,既然已经暗示宫禁大火是神迹,那么后果便应该由皇帝本人承担,怪罪大臣终究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奴才只知道雷霆雨露莫非君恩,这点惩戒算不了什么,只要能为皇上办好差事,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现在方方面面都要银子,这皇家一年大概要花多少两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去年开销内务府倒有详细账本,只是再细的数字奴才说不上来,好像是1870多万两……今年有太后大丧,恐怕至少得2000万出头,至于银子的用场……”世续看了看皇帝,却又吞吞吐吐起来,看样子是不太好说。

林广宇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单刀直入地问:“老佛爷一年要用多少银子?”

“吃穿用度再加方方面面的打赏,估摸着每天近4万两……一年大概总要1400万。”

什么?林广宇清楚地记得:此时欧洲皇室中以英国皇室经费最高,折算成库平两约为1500余万,只占英国财政总收入的0。8%,即便欧洲皇室比例最高的俄国皇室亦不过4。2%,合1200余万库平两。中国如此贫弱,皇室费用居然占到6。6%,光慈禧一人的消费就要用掉国家财政收入的二十分之一,这清朝不亡真没有天理了。他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手指头不由自主敲着桌子盘算:如果把这笔钱腾挪出来,那该……

“皇上,虽然太后每天要用4万两左右,但真正用到手的不到3万,其余……其余……”关键时刻世续又卡壳了。

“都是让那些奴才捞去了吧?”林广宇忽地抬起头来,“雁过拔毛,层层克扣,上下勾结,中饱私囊……世续,你捞了多少?”

“奴才……奴才……”世续惶恐跪地,“奴才不敢,除了例钱不敢多拿一两银子。”

“还算你老实……实话告诉朕,李莲英拿了多少?”

世续说不上来,只有以头顿地谢罪:“奴才委实不知。”

“你不知?怕是知了也不敢说吧?李莲英的身家何止几百万……”林广宇咬牙切齿,“你以为朕杀崔玉贵只是为了给珍妃报仇?实话告诉你,这是朕敲山震虎,提醒他们这帮奴才呢。”

世续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正好王商过来禀告:“崔玉贵和一帮奴才行刑完毕,尸首听候皇上发落。”

“都烧成灰埋到树下面做肥料去。”林广宇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前天夜里那些趁火打劫的奴才也得好好治治,免得他们以为朕不敢杀人!”

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十九节 … 棋高一着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

政治永远是新闻舆论所关注的主要话题,不仅21世纪如此,在20世纪初期更为明显。当这个时代还不太关注社会热点问题,还几乎没有娱乐新闻时,对政治事件的报道永远占据着报纸的主要内容。不过即便是如此,对于新闻史而言,1908年11月17日永远是一个值得回味的日子。

这一天,以《朝日新闻》为代表的日本主流媒体,用了最大篇幅来报道发生在中国的事情,其声势之浩大,版面之丰富,人物之众多足可以创下诸多记录。如果不是还有一些日语文章掺杂其中,光看第一版将足以令人误解为这并非日本的报纸。

“清国慈禧皇太后去世,谥孝钦显皇后,享年74岁……”

“被软禁在瀛台多年的清国光绪皇帝复出,重掌君上大权……”

“清国政局发生重要变化,皇帝之弟、醇亲王载沣被任命为监国摄政王,他将如何处理与皇帝的关系格外引人注目……”

“清国皇宫发生离奇大火,造成数十间房屋损毁,十余人在火灾中罹难或受伤,清国重要人物,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袁世凯亦毙命于斯,各国公使密切关注……”

“清国军机处改造,肃亲王兼民政部尚书善耆、东北三省总督徐世昌成为新任军机,观察家们对这项任命感到分外好奇……”

除了这些林林总总有关政局和皇室的新闻外,除了极少数革命党人自己主办的报纸外,以“大清帝国宪政会”名义所发表的文章铺天盖地,完全充满了读者的眼帘,康有为、梁启超、王照等风云人物无不奋笔疾书、摇旗呐喊,在黑白分明的报刊阵地上留下了自己的声音。

这一次的宣传工作虽然发动仓促,但却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帝国宪政会决定紧急动用第二年的经费,将它们全部砸出去用于最近3天的舆论宣传……以后?以后,我们根本就不怕没有经费,因为我们将在大清帝国的宪政偶像,我们心目中最红最神圣的光绪皇帝领导下推进立宪,是干实事的时候了,哪里还会缺少宣传经费。论战?与革命党论战?抱歉,我们即将回国,即将投入到与日月同在、享万古长青的帝国立宪事业中去,没有闲工夫和你们革命党磨嘴皮子。

或许,少了我们的对台戏,你们将分外感到落寞吧?

革命党的反应迟了,当中国同盟会的主要骨干得到国内局势剧变的消息时,已是晚上11时许。来不及行动——所有各大报纸都已经将最为理想的版面,最为庞大的篇幅用于刊载宪政会的文章,虽然以往不会登载太多的此类文章,但在一沓沓的票子面前,以商业化运作,资本化生存为根本之道的报馆压根就难以拒绝诱惑……姑且就当是广告吧!一种奇特的,完全以登载清国内部政论攻讦文章为内容的广告——大不了这三天的报纸不卖钱白送吧……

这正是立宪派所期望的!日本人或许看不懂这些比普通广告更没有益处的“中国广告”,但是,侨居日本的华侨们,旅居日本办事的清廷官员和商人们,赴日留学的中国学子们看得到,看得懂!这就够了!

有些报馆出于平衡的考虑,依然大度地允许革命党也刊载他们的反对文章,不过这没什么用,当鼓吹革命的文章以小方块、边角料形式出现在报纸版面上时,它迅速地被大幅、通栏的立宪文章所掩盖了,挂着康有为、梁启超名字的号召文章宛若一片浩瀚的宪政海洋,正在努力吞没那几艘飘荡在角落里的、摇摇摆摆、几欲灭顶的革命小舟。

“啪!”一份报纸被扔在桌子上,“啪”又是一声,又一份报纸被扔在桌子上,“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过好一阵子才终于沉寂下来,抬眼望去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一堆。

“我们的同志太缺乏经验,太没有政治敏感性,居然造成了这样的尴尬局面,真是让人痛心疾首!”一个个子不高、体型削瘦的中年男子正在发火,“现在搞得我们这么被动,将来如何应付?”

“中山先生,责任不能完全怪同志们……”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昨天我们接到消息已经很晚了,大多数报馆都已经开始明日报纸的排版,我们根本就来不及准备文字,而且大部分的文章版面已经被人用高价订走……即便想发也无能为力。”

“这一点值得注意。宫崎寅藏先生是一收到国内的消息就来向我们说明,但康梁党人显然比我们更早、更准确地了解到了事实真相……这当中存在蹊跷。”

“可笑章炳麟还说是因为孙先生将去年铃木久太郎先生所赠与的一万元全部挥霍所致,说什么如果这钱都留给《民报》办报,我们面对保皇分子的仓皇进攻就不至于毫无办法……还说我们是远距离革命家,只会指手画脚却干不了一件实事。”

“这是挑拨离间。”粗犷的声音显得出离愤怒了,拳头重重地锤在桌子上。

“克强,你不要激动……”一个年纪轻轻,模样英俊的青年说道,“过几天我就回国内去,让这些人看看我们革命党人的热血。”

“兆铭,你不要冲动,现在不是牺牲的时候,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揭露保皇派的阴谋……”

孙中山、黄兴、胡汉民、宋教仁与汪精卫几大巨头聚集在一起开会,讨论了半天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反击,最后孙中山决定立即回南洋去,争取在保皇党的影响还未扩大前就将其消弭,而黄兴和宋教仁则担负重建《民报》,恢复舆论主阵地的任务,至于汪精卫,虽然孙中山一心希望他能够跟随自己到南洋去募捐,也方便一直爱慕他的陈璧君回家省亲,但汪精卫断然拒绝了这一邀请,他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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