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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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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旭东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拍打肩膀给我力量,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的情绪瞬间翻倍“我他妈受够了,我不想去拉萨了,我们回北京吧”
“马上到终点了”
“我想我们到不了了”
“相信我,会到的”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林坤,到拉萨后我们就留在那吧,哪也不走了”
“真的能到吗?”
“能,我说能就能,不管终点在哪,我都会一直在。我想清楚了,就算结果再坏,我都接受,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我的情绪终于被耿旭东安抚下来,趴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安静,灵魂似乎也正慢慢归位。就在我刚刚陷入耿旭东带给我的温暖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紧接在后的是满带着恶意的嘲讽“车横在那干嘛啊?到底走不走啊?喂喂喂,说你们呢,诶,兄弟,你们是在搞基吗?”
怒火瞬间重燃,我直接冲了出去,耿旭东试图拉拽我,但是失败了,我直奔驾驶室而去,一把拽起那个满嘴污秽男人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盯着我,眼神不屑“脾气还不小?”
“你他妈再说一遍?”
“你们在!搞!基!吗?我说了,你能拿我怎样?”
他已经完全激怒了我,压抑已久的情绪在那一刻得以爆发,我拉开车门,直接将他拉拽出来,重重的挥上一拳。我并没有收手,迅速拾起一块落实,直奔他的脑袋。
耿旭东瞬间冲过来,死死地握住我的手腕,大声呵斥“林坤”
我试图挣脱,耿旭东依旧不肯放手,事实上,我已经逐渐清醒,开始意识到如果刚刚那一块石头落下去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耿旭东也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放开手走向那个男人,低声下气的认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弟弟的情绪有点不稳定,您有什么不满冲我来,赔钱也好,打我也罢,您千万别怪罪他”
我不禁冷笑,我恨他的虚伪,更恨他口中的“弟弟”。
那个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吐了口血痰“行,赔钱,十万,多吗?你要是觉得多的话……”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拿这块石头照自己脑袋敲一下,要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我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耿旭东,举起落石狠狠的砸向额头“够了吗?嗯,够了吗?够的话就给我滚”我甩开石头,抹了一把额头的鲜血“我告诉你,我不是他弟,他更他妈不是我哥,他就是一块玻璃,但是他妈的他怂,他不敢承认,但是我敢,正如你所见,我们就是在搞基,我们他妈的就是同性恋,就是你们眼中肮脏无耻的同性恋”
“行行行,真他妈是对疯子”那个男人显然被我刚刚的举动镇住了,不再继续追究,驾着车迅速逃离现场。
耿旭东上前来为我擦血,被我一把甩开。
“林坤你够了”
“我够了,我他妈早就够了,耿旭东,你不就在意这些吗?今天你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你就是一块玻璃,早在我之前你就跟别的男人上过床,为了欺骗我煞费苦心,当初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是你找来欺骗我的戏码?留在拉萨是不是也是你安慰我的说辞?都他妈是假象,对吧?你为什么不敢承认,难道承认自己真的这么难吗?”
“难,很难。我不敢活在被人诟骂的人生里”他低头了,他向我妥协了,不,他向自己妥协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妥协令我心慌,令我内疚,让我难以克制。
“比起背叛我更无法忍受的是欺骗,究竟隐瞒了我多少你比谁都清楚,我们就不应该来西藏,也许今早我就应该走,不,在色达那一天我就应该走”
“走不掉了,我们都无路可走了”
“是你把我们逼上绝路的”
“继续赶路吧,到拉萨……”
“我们到此为止吧,这条路也该到尽头了。我们不一样,比起我,你更在乎的是眼光、是世俗、是你自己,而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潇洒转身,心痛到连呼吸都在滴血,心有所爱,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就此别过。
从觉巴山和耿旭东争吵分别以后,我们再见面已经是七年后。

我还依稀记得从觉巴山盘山路往回走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雪花,我仰起头,任凭雪花飘落在脸上,微凉,像个笑话。左侧是铺着白雪的峭壁,右侧是千米悬崖,我有想过一跃而下,但是突然发觉我根本没有那个勇气。或许我也说了谎,其实我和耿旭东一样,世俗和眼光我同样在乎,就是因为太在乎,才会如此疯魔,做了那样的冲动之举。
往回游走途中,我曾反复回头张望,奢望耿旭东会驱车追赶,奢望他能够再对我说上一番软磨硬泡的鬼话。但是奢望终究是奢望,现实才是感同身受,正如那愈加密集迅速将我埋没的雪,正如那顺着悬崖峭壁呼啸而来在我脸庞千刀万剐的风。
07年末,准确来说07年跨向08年的那个寒夜,我的心,彻底破碎在了冰冷的觉巴山盘山公路上。
我们就像两只向往自由已久的鸟,本以为挣脱了加索,便可以随心所欲,但是我们的双脚落在了巢穴,只能拼命飞,一旦停下,便会坠入深渊。】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我最后还是去了拉萨,在途中踏上一辆当地的货车,迎着寒风暴雪在第二天傍晚抵达。当晚便听到大雪封山的消息,东达山多段山路发生崩塌。而昨晚,耿旭东也要经过那条路,对于并非本地人的他来说每一步都在死亡边缘试探。我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他,播出的号码又按掉,我还是克制住了,一瞬间心如刀绞。
后来我也一直在想,就算我们没有在觉巴山争吵,我们即将面临的这场暴风雪也会让我们陷入又一场风波,进而情绪爆发,争吵的可能会更激烈。
这场不尽人意的分别似乎在我们从北京出发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直到第二天下午,西藏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才渐渐停止,傍晚时分天空逐渐放晴,我迎着落日余晖,穿梭在红墙和白墙错落的巷弄里,才算真正踏上拉萨这片土地。
也许这片土地真的太过神圣,又或许是我主导的这场分别,不知何缘故,此刻的我竟然完全没有在东京时的悲伤欲绝,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平淡,头顶的天空干净透彻而又深远,脚下铺着白雪的土地还未受到半点尘埃侵染,周围是一片静谧和安详,不止一个瞬间有想让我留在这里的冲动。
然而就在转念间,和耿旭东在觉巴山争吵的一幕便跑进我的脑子里,我一下子呆木在了原地,前一秒的静谧安详瞬间在我身边遁走,仿佛一脚踩空,身体和心情转瞬间变得沉重,我开始不知所措,胡乱的寻找方向感,几秒钟后空荡而神秘的铃声开始在我耳边环绕,我抬起头,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握着转经筒从拐角处缓慢走来,她每摇转一次经筒便虔诚的抵在额头默念,像是在祈祷,又仿佛在赎罪。在路过我身边时我便匆匆跟上去,双手合十,低着头走在她身后,企图转经筒的铃声可以荡开我心底所有的杂念。

不知不觉便跟着老奶奶走到雪域高原最大的宫殿——布达拉宫。
遗憾的是我心底的杂念未能消散。
这是老奶奶的终点,本应也是我和耿旭东此行的终点,或新的起点。但此时此刻,夜幕降临,我站在角楼前的台阶上,望着布达拉宫逐渐在天幕上形成一道剪影,我和耿旭东的故事似乎也随着它的落幕而宣布终结。
我试着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也祈祷在下一个瞬间他会出现在我身边,但是我所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发生,正如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在到达拉萨的前夕不欢而散。我本以为这是一场自由自在的、放空灵魂的心的旅途,但最后却成为了一场坎坷不断的、冲击灵魂的命的殊途。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我们的故事能够就此结束,哪怕遗憾会满溢、哪怕寂静会侵袭,但至少我还能承受。就算至此以后他一辈子只能活在我的回忆里,我也不希望七年后的我们再相见。

在拉萨停留了几日。
也许是信了耿旭东的鬼话,这些天里一直流转于各个寺庙,又或许,我依旧心存幻想,幻想会在某个起跪或擦肩的瞬间和他相遇,幻想我也能像他当初一样在忽然间悟出人生的真谛。毫无意外,我的幻想再次破灭了,很彻底,就像拉伸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掉,我所面临的不仅是割舍,还有那割舍的瞬间反弹给我的巨大冲击。

离开西藏前我去往了纳木错,不为别的,只因听说那里的星空很美,想去看看,哪怕是我一个人。或许,这不过是我寻找安宁庇护的借口罢了。
可笑的是我又错过了。
清晨搭上大巴车之后才听说冬日的纳木错附近没有住宿,搭帐篷这件事在寒冷至极的冬日显然又是不可取的。
思考良久,还是决定前往。
到达之后便感受到真正的寒冷,冷的望而却步,四肢僵硬,呼吸困难。但并不悔此行,我被这仿佛童话般的冰雪世界瞬间迷住了,这里少有游人的喧嚣,只有蓝的透彻的天空、冷峻洁白的冰面和洒在圣湖的阳光。
我试着踏上龟裂的湖面,挑选一面可以望穿宝石色湖底的冰块躺下去,张开双臂,放开双腿,望着蔚蓝的天空,平静的呼吸,去捕捉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我承认我后悔当初在觉巴山将情绪剥开□□裸的撕给他看。
我也承认我从未真正想过和他就此了断,那些表面的愤怒和不满不过是孩子气使然。
是他助长了我的气焰,让我变得更加嚣张而又随心所欲。我不解,不解他为何这一次没有安抚或平息我的内乱?
或许他累了,疲惫了,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一段没有纷扰的路了。
他仍然爱,依旧心存念想。
只不过他的感知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从纳木错离开后便坐上了拉萨开往北京的火车,没有乘坐飞机,也许欣赏沿途风景只是我的借口,不想那么快回到北京面对空荡冰冷的房间才是真相。
整整40个小时,无眠、无言、无声。用静默化解感伤,用回忆替代他已离开我的未知和迷茫。

回到北京后我没有急于回到住处,而是先去了租车公司,因为我想知道耿旭东是否回到北京。
服务人员告诉我说我们的那辆租车已经申请了报废处理,耿旭东已经付清了全部赔偿金。
至于是谁处理的这件事情,貌似是耿旭东的朋友,究竟是男是女,是否年轻,服务人员已经记不清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冲撞在我的心口,就仿佛我心底的那最后一根稻草被人不经意间揪掉了。我忽然发现包裹稻草根部的本就是一滩稀软的泥巴,它早就向我暗示过它的脆弱和敏感,只不过我一直在自我欺骗,以为只要它还存在,希望便永远不会破灭。
原来我错了。

回家的途中突然接到老姐的电话,她以为我还在西藏“哈喽小鬼,没打扰你们吧?在西藏玩的怎么样?”
我停顿了一下,我想告诉老姐实情,但是我又不想她再次因我而忧伤和自责,于是强装镇定,回了一句“还好”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向老爸透漏了你的事情,我跟他说如果你的孩子爱上了一个跟自己性别相同的人,你会怎么做?你猜老爸怎么说?”
“怎么说?”
“老爸说,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我都会告诉我的孩子一定要珍惜这段感情,因为于我们做父母的而言,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幸福快乐,就这么简单”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根本无法掩饰,我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便是父母的真心,他们是我心底最致命的软肋。我泣不成声的挂掉老姐的电话,点起一支烟,凄凉的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感到莫名的心酸和落寂,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沉重而疲惫的老样子,空气很差、气温很凉、声音很燥,我依旧孤独。
我究竟因何流泪?我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也许是出于欣慰,欣慰父亲的宽容和理解。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祝福来的太晚,如果老姐早一点将这个消息告诉我,赶在我和耿旭东争吵以前,哪怕是争吵之后,我人还在西藏,我会不会因此而做出什么改变?又或许只是因为我太过孤寂,明明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分离,就已经回归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打开房门,开启灯,客厅杂乱无章的样子还停留在我们去西藏的那天清晨。绕过杂物,不自觉的走进他的屋子,地上是他的拖鞋和已经脏掉的旧皮靴,床上散落着他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旧衣服,那件我后来格外中意的红格子衬衫他没有带走,床头柜的烟灰缸里还留有他剩下的烟蒂,有关于他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也许是经历过一次分别的缘故,睹物思人的情绪显得不再那么热切。又或许,我已经开始尝试接受了,只是我还没有感觉到。
是他,在我本来黯淡无光的世界里开启一盏灯,我透过光晕望见了他的轮廓,他向我伸过一只手,一把将我从黑暗世界里拉出来。
如今,我们走散了,那盏灯也突然熄灭了。
但是灯的余温还在,他曾带给我的快乐和感伤还在。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我变得比以往更加孤独了。】






第四卷 如果一切还能重来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07年春节回老家时和老姐再次谈论起此事。
老姐很吃惊,表情里有惋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不可理喻。她后来告诉我说“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会存在遗憾的,人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些人会把这个遗憾看的很重,有些人会把它看的很轻,我希望你可以成为后者”
我轻笑“我也希望,但这是一件很难的事”
“并不难,是你把它想得太难。你看,连那么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未来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弟弟,听老姐一句劝,换个眼光看看你的周围,保持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你会发现快乐总比悲伤更容易”
“真的吗?千万不要拿你那套心理学忽悠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姐的话让我心安。

年夜饭时和父亲几经对视,但是眼神快速闪躲,依旧少有交谈,这是我们之间与生俱来的默契。
午夜饭过后父亲招呼我去广场看烟花,穿着拖鞋披着大衣便匆匆跟父亲走出来,这大概是我成年过后第一次和父亲这样独处。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父亲主动递给我一支烟,并给我点火,我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父亲表现的很不屑。
“对了,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啊”我下意识的装作听不懂,但转念一想父亲恐怕早已得知实情“啊,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啊……”父亲明显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似乎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以为您会反对”
“我不会,我不会反对我的孩子做任何事,别看你爸已经快六十岁了,但思想一点都不老旧,也许外国刊物看多了,一直觉得我不太像一个中国式父亲,虽然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我会猜,尤其是你和你姐,心里想什么我在清楚不过了,只是不想揭穿你们,因为这是你们的自由。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啊,总爱玩那个那个什么,对,失踪,嗯,也不是,就是动不动就分手,觉得这样才刺激,其实我很羡慕,不像我,这辈子就爱过你妈这么一个女人,肠子都快悔青了”
“但愿别被老妈听到”
“听到也无所谓了,早就没激情了,老爸之所以从你高中毕业到现在都没有干预你做任何事,就是不想你因为我们抑制住自己的天性,我想我的孩子可以做自己,奋不顾身也好,头破血流也罢,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爱什么样的人,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你妈也一样”
一股细致入微的暖流迅速在心口荡开,然后流淌至全身,一不小心便温暖了一整个大年三十的寒夜。我吐出烟雾,欣慰的望着父亲的肩膀,在那恍惚的瞬间,我仿佛才真正望穿披在他身体上二十几年来的硬壳,第一次尝到了壳心里的蜜糖,很稠,很香浓,那大概便是父亲的味道。
我很庆幸自己可以成长在这样一个充满理解、包容和□□。如果耿旭东也像我一样,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在意偏见和世俗了。

回到北京后我便将耿旭东的房间锁了起来,房间外的东西也一并丢进去,也许是老姐和父亲的一番话奏了效,又或许我只是单纯的逃避些什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彻底隔离在我的世界外一样。
直到半年后,房东过来收房,我才再次打开那间尘封已久的屋子,我依旧能在开门的瞬间闻到他的味道,既新鲜又古老,就像儿时突然在床底下找到自己丢失已久的玩具一样,但令我悲伤的是,我拍了拍玩具上的灰尘,忽然发觉我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了。
我靠在门框边,不禁苦笑,苦笑自己着实病的不轻,过去了这么久仍是如此敏感,如果房东不再身旁,我恐怕又要做上几件疯狂的事了。
我最后没有让房东把房子收走,付了近两倍的资金又续了一年的租约,我承认,我依旧心存幻想,幻想某日我的房门可以再次被敲响,耿旭东就站在我面前,容光焕发也好,狼狈不堪也罢,我都接受。或许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体面的告别,平静的了断,然后再回归各自的生活,只有这样我才甘心,心甘情愿的让他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

整个2008的北京都分外热闹,游客比往年多了很多,每次游走在大街上我都会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渺茫的机会,因为我总觉得我们的缘分还没有走到尽头。
同样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南方暴雪,汶川地震,东方的巨龙在享受荣耀的同时也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创伤。每次灾难发生我都会在想耿旭东会不会也恰巧经过此地,因为他注定一辈子都要在外漂泊,自由摄影师的身份看似自由,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

我原以为我很快就会将他淡忘掉,但是我低估了他在我人生里肆无忌惮留下的那些深刻印记,就像一道割在心口的疤痕,没有办法愈合完整,更没有办法抹除干净,就算不痛不痒,可还是无法回避。尤其到夜晚,那种排山倒海的思念便会涌向全身,我恨透了自己彻夜想念他的无能为力,却也只能痛骂诅咒,可越是如此,我越难以释怀。原来最致命的并不是他的离开,而是分开后生活带给我的那些永无止尽的恐慌,让我迷失,让我烦恼,让我麻木。

直到三年后我彻底从那间房子里搬出来才算真正回归到自己的生活。
在石景山离姐姐不远处购置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特意留出一间房用来堆放关于耿旭东的物品,旧皮靴重新擦亮,衣服也晒了太阳,那些他留下的烟头也被我装进了玻璃瓶,像艺术品一样一直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痴情,也绝非自讨苦吃,它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仪式感和生命意义的一部分。我不是疯子,只是孤独太久,需要自我拯救,我一直都很清醒,知道时间的洪流可以推翻记忆,所以我需要拿这些东西提醒自己慢点遗忘。

自从搬到新房子后,我也不在单纯的以写稿子为生,也许迫于生活压力,需要按月交付房贷,又或许阴霾驱散,开始青睐阳光。在合作了近五年之久的杂志社的反复邀请下,以副主编的身份正式进入职场,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和同事相处的还算融洽,日子虽然平淡,但偶尔也会遇到些小乐趣,也许是初入职场的缘故,还未心生厌倦,暂可承受。
后来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因谁改变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是当把这个对象作用在环境的身上时,改变一个人便易如反掌。

和耿旭东分开的第四年,我恋爱了。
在某场杂志访谈结束后我遇到了一个笑起来像刚刚吃过蜜糖一样的女孩。那一年我28岁,也开始意识到要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做打算。当晚回到家时,我再次走进摆满耿旭东物品的房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感伤,我脑袋里回闪的画面不在是有关他的记忆,而是和那个女孩相遇的瞬间,我能感觉得到,那便是人们常说的、我以前偏偏不愿承认的一见钟情,一眼便住进了心里。
于是点起一支烟,最后环顾一眼我亲手为他建造的房间,平淡的留下一句“耿旭东,我想我是时候丢下你了”
关起房门,好多年在未踏进一步。

在之后的几次访谈中,我几乎都会在某一时刻遇见她,直到第四场访谈结束后,我大踏步的向她走过去,装作稳重而又淡定的样子展开了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哈喽,这已经是我第四次遇见你了”
她眨了眨眼,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五次了吧?”
她的话让我不知所措。

一年后,我们走进婚姻殿堂。
第二年,嘿嘿,我的天使诞生。
后来妻子告诉我说,第一次遇见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她透过我的背影望到了自己未来的整个人生。

时间和新欢治愈了我的疤痕,我虽没能忘记他,却也算是迈进了一段附满深刻意义的新的人生。
耿旭东的房间后来被改造成了婴儿房,新生替代旧物,耿旭东也顺理成章的、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我的过往。
妻子曾问过我关于这个房间的秘密,我有想过告知她实情,但最后还是将其编造为“已故挚友”的谎言。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我仍然无法坦然自若的将关于我们的故事分享给她,即使她不在乎、即使她感同身受,我也无法做到。它依然带着些许难以启齿的耻辱、带着不被世人理解的偏见和世俗、带着我自己下意识想要规避开的痕迹。
或许妻子早已深知肚明,只是没有揭穿我,她懂我习惯回忆往事的情怀,也允许我的生命曾经有过他人停留。

2014年七月的某天午后,一切都如往日般平静,云淡风轻,没有波澜。在刚刚和同事吃过午饭往回走的途中,一通电话的到来毫无征兆的打破了我好不容易重新建设起的生活轨迹。
“喂,是……林坤吗?”
“对,您是哪位?”
“我想你应该还会记得我,辉子,成都夜店小王子”我听到了他一声苦笑“我知道我本不应该打这通电话给你,但是我……”拉长的抽噎声瞬间让我惶恐不安“东子他……真的没有多长时间了,我想……”
“他怎么了?他在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放下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赶赴医院。
辉子告诉我说这几年耿旭东一直在北京,四年前得知自己患上艾滋,两个月前艾滋病毒彻底攻占他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式沦为艾滋病人,医生说,他的生命至多还有两年。
那一瞬间,我心底那盏灯的余温似乎彻底消失了,灯泡也跟着破碎了,细细密密的扎在我的心脏上,瞬间麻痹掉我所有神经。我窒息了,四面窗户抽干了车内的空气,我似乎看到了幻境,像黑白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我们在觉巴山的那场追悔莫及的争吵。

到达医院门口走下车时,我的双腿已经瘫软了,索性坐在路边,抽了近半包的香烟。七年,整整七年,我曾不止千百次幻想我们的重逢,却从未想过我们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忏悔、自责、怨恨,像个迷途的罪人。那一刻我不敢靠近了,我开始畏惧和他的重逢,只能用一根接着一根的香烟来压制自己的情绪。最后默默的拨通妻子的电话,企图寻找一点安慰,我告她我来见那个被我关在房间七年的人了。
妻子说“还能见面便是好事,秘密是关不住的,它和你一样,都需要一个答案和结果”
恍如大梦初醒,起身拍拍灰尘,走进医院。尽量平复心情,整理衣襟和袖口,既然选择了,就要用最好的状态和他重逢。
但是当我在看到耿旭东的那一刻,我的心态还是在瞬间瓦解了。我顿在了房门口,我原以为我第一眼便会见到那面我所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孔,可是闯入我双眼的却是他消瘦到快要让我认不出的脸颊,再也无法克制,眼泪一下子喷觉出来。
和我短暂对视后,耿旭东便快速抽出埋在被子的手慌张的掩面转头,开始止不住的抽噎和颤抖。
我冲了过去,扒开他的手,抱过他的头,和他额头相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放不下你啊”
我奋不顾身的吻向他的唇。
他拒绝“会传染”
“我不怕”
“你不要这样”
我妥协,趴在耳边问他“我的反义词是谁?”
他犹豫“是我”
“你问我,快,你问我”
“我的反义词是谁”
“是你”
我吻住了他的额头,那一刻所有的忏悔、怨恨和自责全部烟消云散,我所感受到的只有失而复得的美好,像一场破镜又重圆的梦。

但这一切只是适用于那个瞬间。夜晚降临,我便再次听到心碎的声音,无法拼凑,无法愈合。就像错过了一场世纪之约,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弥补了。
彻夜难眠,于是躲到阳台上抽烟,碰见辉子。
辉子大概和我一样,挣扎、扭曲而又深感无望,但还要尽可能的在耿旭东面前表现出淡定坚强的模样,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躲在阳台上感受孤独,任凭寂静吞噬。
“你一直在陪他?”我问。
“嗯,除了我,他已经没有第二个可以倾诉真言的人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问过他,他不愿意告诉我,只是说他背叛了你,也背叛了他自己。他不想你知道,更不想你看到他这副模样,比起病痛,他更在意的是你的感受。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告诉你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原谅自己要远比原谅别人难得多,他没有别的可以怨恨的,他只能恨自己。”
“他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知道,我原以为他会像你我一样,终归会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他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我忽然发现他和我们不同,他沉了下去便没再爬上来”
“是我先逃了。如果当初我没走,我们可能就会留在西藏”
“东子说这是他的惩罚,逃不掉的。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他走最后一程,我始终都觉得他希望最后这段日子你能来陪他,只是他找不到理由,他有罪恶感,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放下你,否则四年前他不会来北京,更不会一直住在那套你搬出的房子里”
辉子的一番话让我在瞬间窒息,丢下烟头,弯着腰蜷缩起身子,心脏就像被丢在了绞肉机里,痛到连神经都在抽搐。我怎么能愚蠢到这种程度?四年,整整四年我都没有想过回到那间房子看一眼,原来他一直躲在我身后,躲在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
命运,重重的向我开了一枪,我投降了。
辉子扶起我,把我带到走廊的座椅上,并递给我一把钥匙“如果你想去看看就回去吧,留下蛛丝马迹也没有关系了,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了。明天下午伯父会过来,我希望我们都是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伯父是个思想老旧而固执的人,他一定无法承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志”
我答应了辉子的请求。

再次回到那间房子,负罪感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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