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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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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嚷完就一步三扭地走了。
  丁璃悄悄看了看金茜的脚,冲陶龙跃摇了摇头,足迹检验已经对徘徊丛家后花园的嫌疑人得出分析结论,这个女人无论是身高、体态还是鞋子的具体尺码,都与检验结果不符。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娘就这脾气。”见老板娘走远,郞俪冲陶队长与丁璃抱歉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气,“小丛离职前我们关系不错,离职后就联系少了,但有一次听她提过一句,不仅被骚扰了,好像还被对方的太太也不知道什么人给跟踪恐吓了。”
  “要人民群众都像你这样配合我们警方工作,不愁抓不着犯罪分子。”同是女人,金茜是又辣又呛的朝天椒,郞俪却甘饴馥郁如一汪清泉,很得丁璃好感。
  “要人民警察都像你这么漂亮,哪儿还有人有心思犯罪,都光顾着看你了。”第二次见面,郞俪看似也对丁璃观感颇佳,主动留了自己的微信,表示愿意随时配合警方调查。她无不惋惜地表示,“小丛是个漂亮姑娘,身边蜂蜂蝶蝶的不少,这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实在可惜了。”
  出了丛颖就职的上家公司,陶龙跃打算再去李睿的密室设计公司继续调查,忽然想到被老子关了禁闭的谢岚山,便给他打去一个慰问电话。老规矩,撇了寒暄客套,一上来就是挖苦讽刺,竭之所能。
  “天要热了,大太阳底下指挥交通,小心交警变‘焦’警,要注意防晒啊。”
  “老子白着呢,晒不黑。”
  “那就多练练肱二头肌,高架上车要抛锚了,得你跟司机一起推呢。”
  “你要没正经事儿我就挂了,”谢岚山懒得再跟这人废话,“真这么闲就加把劲把案子破了,人苏法医一窈窕淑女,别让别的君子捷足先登了。”
  “别,别挂。”陶龙跃最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查查李睿。
  “免了。”连警察证都被收缴了,再贸然登门就是私闯民宅了,谢岚山这回还是靠谱的,直接在电话里表示拒绝,说自己要去看心理医生。
  “不是吧,到底还是屈服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谢岚山搭着公交赶往心理康复医院,有点不知所谓地说,“那就陪你们一起醉好了。”
  倒也不是屈服,一方面是警察证都被收缴了,再不低头就真的只能去看大门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失眠与头疼愈演愈烈,尤其是最近,每每看见大量鲜血都会加重这种症状,甚至有时看到地上铺着的红色化纤地毯,他都感到头疼。
  他是一个刑警,一个晕血的刑警,就跟吃不了咸的厨师一样,说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陶龙跃从电话里听见乘客刷公交卡的“嘀嘀”声:“你没开车啊?”
  “最近不想开车。”谢岚山用脖子夹着手机,眼睛瞥到一个孕妇捂着肚子从挤挤攮攮的乘客中走过来,也没细想,当即起身给她让座。
  没想到这个一脸黏汗、腹部高隆的姑娘压根不是孕妇,纯是胖出来的一身“孕”味。姑娘把方才无意搭在自己腹部上的手放下去,脸一下涨红了:“我……我没怀孕……”
  车上乘客都乜斜着这个姑娘,眼神刀子似的,有人鄙弃地嘀咕一声:太胖。
  “我让座,是因为你漂亮。”谢岚山反应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给己给人都找了一个台阶,他冲这个样貌平平的姑娘笑出一口白牙,用一种专注、多情又诚恳的目光望着对方,衷心赞美,“你真漂亮。”
  从没被人这么真诚地夸奖过,尤其夸奖者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年轻男人,姑娘脸更红了。她在周遭乘客的目光中坦然坐了下来,特别骄傲地挺直了胸膛。
  电话那头的陶龙跃听见了:“别骚了,跟你说正经事呢。”
  “那就说正经的。”谢岚山冲那一直痴痴看着自己的胖姑娘温存一笑,扭头提醒陶龙跃,“还有那个放火烧监控室的女人。”
  “现场留下的那个女人脚印,丁璃她们已经去采集比对了,沈流飞说丛颖向他倾诉过遭遇了职场性骚扰,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放火烧监控室和在后花园留下脚印的是同一个人,可能就是某个公司男性管理层的太太。”陶龙跃说,“丛颖先后也就供职过两家公司,照这个思路找过去,原本是海底捞针浪里淘沙,眼下目标明确,大大节省了时间成本。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模仿沈流飞的那幅画呢?”
  谢岚山说:“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陶龙跃反问:“问谁?沈流飞吗?”
  谢岚山本想让陶龙跃去盘问那个李睿,想想,问沈流飞倒也不是不可以。
  陶龙跃当谢岚山还怀疑那位专家,解释说:“沈流飞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我们查过了,他那晚上确实在电影院里连看了两场恐怖片,12点一场,2点又一场,中途出去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第二场还是跟你一起看的。法医说丛颖一家死亡时间是11点30分至12点30分,那个看完英超上半场的邻居目击了丛颖11点45分还在跟男友李睿吵架,而从景江豪园到你家附近的电影院得有45分钟左右的车程,所以,从作案时间上来看,凶手怎么也不可能是他。”
  谢岚山“嗯”了一声,仿佛陷入了思索之中。
  “不过,”陶龙跃想了想,补充说,“姓沈的还是让我觉得不舒服,说不上来,我觉得他的眼神太冷了。”
  是挺冷。但不是刻意的冷若冰霜拒人千里,而是一种骨子里流露出的疏离感,被他费心思地掩饰在了出众外表与良好教养的背后。
  雾里看花。谢岚山想,这花再美,到底是隔了一层。
  到站了,谢岚山挂了陶龙跃的电话,下了车。
  心理康复医院就在五百米外,这么望过去,能看见一栋很典雅大气的白房子。
  谢岚山事先给心理医院打过确认电话,从接线的前台口中得知,负责治疗自己的这个心理医生是女的。他停在医院附近的花店门口,打算买了一束花。
  花店小姑娘很热情地迎接了谢岚山,以为是送女朋友,让他选玫瑰,说谁不喜欢玫瑰花呢,情人之间,送玫瑰花再合适不过。
  “那不一定。”谢岚山脱口而出,“就有些怪胎不喜欢玫瑰。”
  “你女朋友不喜欢玫瑰啊?”小姑娘挺伶俐,立马又捧出一捧扎束精美的百合,“那送这个吧,香水百合总喜欢了吧。”
  “也不是女朋友,”谢岚山蓦地想起了沈流飞,在脑中溜转一圈,没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就是一个怪胎。”
  付了钱,捧着百合出了花店,谢岚山轻轻喘了口气,做了最后一个心理建设,走向了心理康复医院。
  谢岚山一早就猜想,心理医生一定会跟他扯什么PTSD,什么噩梦、失眠、性格大变——旁人说的,他自己没觉得,反正这些PTSD的常见症状,自己几乎全占齐活了。
  他虽然经常头疼,但拒绝承认这是由于心理创伤造成的,他爸死的时候,他妈疯的时候,他都没受什么创伤,哪儿至于这么脆弱,区区一个穆昆就让他创伤了?所以,为了避免在这个问题上与心理医生纠葛太多时间,谢岚山决定发挥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尽量快刀斩乱麻,能得到一个结果糊弄上级就行了。
  谢岚山捧着花,停在了心理咨询室门口,扬手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很悦耳的女性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谢岚山推门而入,在与女心理医生四目相对的瞬间,怔住了。
  对方也怔住了,特别清丽的一张脸呈现出一种百感交集的表情,良久,才浮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她说,阿岚,好久不见。


第15章 三个嫌疑人(2)
  这个与市局密切合作的心理咨询师叫宋祁连,也是陶龙跃口中谢岚山的“唯一一段连手都没牵过的异性关系”。
  谢岚山刚被派去当卧底那会儿,还远远够不上去接触穆昆这样的大毒枭,只能先跟在酒吧里那些卖摇头丸的混熟——遵守“同类相吸”的法则,他得先摆烂,还得让自己烂透了,才能让那些卖药的相信他是他们一路人,才能尽快打进去,完成任务。
  偏不凑巧,那天谢岚山跟着两个卖药的小弟,各自搂着一个姑娘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被宋祁连撞个正着。
  深夜,回家,宋祁连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她有他家的钥匙。谢岚山以前拙于表达,一声“喜欢”还没说出口,倒先把家门钥匙交了出去。蹲号子那半年,宋祁连就常来给他房间通通气,扫扫积灰。
  “你把人打伤关了进去,我还当你只是一时失足,我还等着你……”宋祁连冲上来,从谢岚山的衣兜里强行搜摸出一包花花绿绿的药丸,眼泪唰就下来了。她甩动着这些药丸,对他的自甘堕落痛心疾首,哭着质问他:“这是什么?这是摇头丸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有苦衷,你就告诉我……”
  谢岚山被派去当卧底前,曾听领导郑重交待过,无论如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卧底身份,连陶军都不能。他被告知,这是一条异常艰难与漫长的路,一旦选择,就再没有机会回头,只能独自摸索前行。
  所以面对宋祁连流着眼泪的质问,他一字不发。他生来坚韧,一直是个一诺千金的男人。
  “你有苦衷,对不对?这是警队布置的任务,对不对?”
  宋祁连是个聪明的女人,谢岚山知道自己若一松口,对方很快就会触及整件事情的真相。
  “别他妈罗里吧嗦的,你是我的谁?”一把从宋祁连手中抢过自己的药丸,谢岚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它们摊在茶几上,如数家珍般清点起数量,“连觉都没睡过,还想管我。”
  他用嘴衔住一根牙签,一身匪气呈现无遗。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
  “我操,要不就跟老子睡,要不就滚!”谢岚山吐出嘴里的牙签,站起身,去扯宋祁连的衣服,摆出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被对方狠狠甩了一个嘴巴。
  你真让我恶心。
  这是宋祁连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刻,心理咨询室里,两人毫无准备地阔别重逢,都愣了那么十来秒。
  到底是十二三岁就认识的人,免去自我介绍的麻烦,谢岚山放下手中的花,目光落在宋祁连办公桌上。那里摆着一张相片,宋祁连与一个男孩的合影。
  “这是你儿子?”
  “嗯,每个见过这小子的人都说,一看就是我的孩子。”
  拿起照片细细观摩,谢岚山笑了一下,没错,合影中的男孩看来五六岁,眉清目秀,五官脸型都与旁边搂着他的宋祁连十分肖似。
  在这场偶遇之前,他本来打定了主意跟心理医生斡旋抗争,眼下突然就倦了。谢岚山往那带扶手的座椅上躺下去,合起眼睛,对宋祁连说:“开始吧。”
  和电影里演的那种催眠治疗相似,宋祁连说了一些话,轻声慢语的,谢岚山很快就感到眼睫发沉,身子却轻了起来。
  “你现在看见一道门,你轻轻将它推开,迎着那束仅有的光源走过去——你看见了什么?”
  他又看见了那个梦境中的女人,浴缸里的水已经漫溢出来,顺着地砖的缝隙纵横流淌。
  谢岚山看见另一个自己,戴着乳胶手套,伸手紧勒住女人的脖子,将女人压倒在地上。女人拼命挣扎,试图用手把他推开,指甲在他的脖子与胸口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抓痕。
  挣扎中,乱发散开,女人那张布满泪痕的面孔显露出来——
  陷入催眠的谢岚山突然惊醒过来。
  他从躺椅上一坐而起,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你看见什么了?”宋祁连关切地问。
  他第一次在梦境中看见了女人的脸,不是别人,就是丛颖。
  谢岚山匆忙起身,说了声“我还有事”,就往门口跑去。
  脚步在门口一滞,谢岚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宋祁连。
  “如果知道是你,我会送白色的百合。”他用目光指了指桌上那捧扎束精美的香水百合,嘴角浅浅一翘,“我记得那是你最喜欢的花。”
  这个笑容轻柔如羽,轻轻在你心坎上撩拨,好像时光都随它倒流了。宋祁连看见十来年前的谢岚山,一个木讷羞涩的少年郎,话不多,笑也不多,常有女孩子围着他嘁嘁喳喳,他会脸红,会不知所措。
  谢岚山完成卧底任务之后,宋祁连才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是因为跟市局合作,别的刑警告诉她的。
  一脚踏出心理康复医院,谢岚山正准备拦车,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飞驰过来,速度太快,衬得别的人、别的车都一动不动。车虽快,制动性能看来倒也极好,车主一捏刹车把,它就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身前。
  谢岚山看了一眼车,相当流畅性感的造型,整车都是十足冷酷的金属黑,唯有车头点缀着一抹红,像一匹通体乌黑的马,额头却烧着一团火。
  车主一身黑色机车服,又帅又飒,一掀头盔目镜,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他向谢岚山抛出一个头盔,命令道:“上车。”
  所谓此情可待成追忆,谢岚山方才还有点莫名的伤感,一见沈流飞,倒高兴起来。他说:“你这人还真是怪胎。”
  确实够怪的,好像前一秒还是优雅得体的艺术家,后一秒却成了野性十足的飞车党。
  专车接送,谢岚山看似还不满意,挑着眉,睨着眼:“一个大老爷们,坐后面多没面子。”
  “你不赶时间么?”沈流飞嫌谢岚山磨蹭,都懒得看他,“再过半小时,李睿的公司就下班了。”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谢岚山慢悠悠地戴上头盔,“怎么,这是提前入职,要跟我一起去找凶手了?”
  “不是。”
  “那是?”谢岚山跨上了车。
  “我不喜欢被人以这种方式致敬。”伸手将谢岚山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沈流飞说,“坐好。”


第16章 三个嫌疑人(3)
  沈流飞开车的风格十分生猛,在车流密集的马路上穿梭如箭,车速之快跟不要命似的。那黑色机车完完全全就是一道黑影,车头一抹红也化作了飞火流星,路人看车上两个男人,完全人鬼莫辨。后座的谢岚山心说这小子前两天还一副德高望重老艺术家的模样,没想到骨子里居然这么野,亏得自己还不是交警,否则铁定要开他罚单,吊他驾照,把自己噎憋着的恶气全疏解了。
  耳旁风声不断,重型机车一路贴地飞行,谢岚山紧搂沈流飞腰身的手便一直没找着机会松开,腰不错,够细,同时又精壮无赘。
  四十分钟的车程被缩短了近一半时间,转眼目的地近在眼前,一家名叫1977的创意产业园区,几栋造型各异的建筑,不像传统办公楼一抹色的钢筋水泥令人压抑,倒琳琅如彩色积木,富有童年气息。整个创意园占地面积虽不算大,但设施齐全,一眼望去,小桥流水黄花地,环境十分优美。
  茕立设计公司就在创意园内,今天似乎有领导前来视察工作,电子门栅一直拦着,几名保安煞有介事地堵在门口,闲杂人等一律不让进。
  “麻烦。”谢岚山被收缴了警察证,估摸着碰上个较真的保安,还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进园区。他嫌麻烦,嘀咕道:“要看门的是大妈还好办,施展施展美男计,一准就进去了。”
  车都快到大门口了,沈流飞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反倒一拧手把提了速。保安们起初还挥手拦他们,眼见这辆机车不停反进,极速冲了过来,只得抱头散开了。
  谢岚山惊问:“你干什么?”
  “搂紧我。”话音刚落地,沈流飞猛地一抬车头,整台机车便高高跃起,如同一匹昂首奋蹄的骏马,直接从及腰高的门栅上越了过去。
  重型机车飞向空中的瞬间,五点多钟的太阳竟骤然燎烈,谢岚山耳边一下静了,轰鸣的引擎声与呼啸的风声都离奇地听不见了,仿佛三千尺红尘无他,只有你我两个人。
  平安抵达目的地,沈流飞及时制动,停车,摘下了头盔。这栋楼里的一些公司已经到点下班了,从写字楼里出来的女白领们纷纷驻足,既是看人,也是看车,谢岚山知道自己皮相优秀,却也知道这些目光不是投给自己的。
  人是顶帅的人,车是顶帅的车。
  谢岚山下了车,把摘下的头盔递给沈流飞。一路风驰电掣,心脏被颠到了嗓子眼,完全没顾得上交流,他这会儿抓着机会问:“你那幅画,还有黑白未错那几个字,到底什么含义?”
  沈流飞不假思索:“黑白未错,黑白双子还未交锋,此后双方每掷一子都将影响乃至改变整盘棋局。”
  谢岚山一想:“这是百度上的意思。”
  沈流飞淡淡颔首:“就是百度上的意思。”
  谢岚山打算上楼,见沈流飞没有跟他一起的意思,便说:“要不你留在这儿,一会儿再接我回去。”
  “要送还要接,得寸进尺。”
  “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沈流飞略一沉吟,说的是玩笑话,脸上却也没什么表情,“再叫声表哥听听。”
  “别占我便宜,电影院里你就占我便宜,还上瘾了?”谢岚山扭头就走,“头可断血可流,这声‘表哥’门也没有。”
  沈流飞不动声色,待谢岚山走出两步才淡淡开口:“公民对警察的执法行为如有异议,可以向该公安机关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这就是陶军说的,若再有人告他一个野蛮执法、违规使用警械,他就真是害群之马了。
  谢岚山原本扭头要走,一听这话,当即回头。他双手合十,摆在脸前,微微躬身作出一个请求的姿势:“拜托,表哥,饶弟弟一命吧。”
  言罢,又微咬下唇,展露嘴角边浅浅梨涡,附送无公害笑容一枚。
  凭心说着笑容是很招人的,沈流飞却是一贯的波澜不兴,眼神平淡地看着对方:“方才不还‘门也没有’?”
  “男人么,龙门跃得,狗洞钻得。”谢岚山也乜着沈流飞的表情,忽又转过话锋,笑眯眯地拍了个大马屁,“当然我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你是下凡历劫的神仙,你是倒驾慈航的菩萨。”
  这话说得太没脸没皮,沈流飞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这张冷峻的脸孔忽地生动起来,谢岚山被不知哪里来的光点晃了一下眼睛,心里顿生一种奇怪的念头:他觉得自己以前见过这个男人。
  把人送到以后,沈流飞重新戴上头盔,回到家中。
  他刚回国不久,房子是租的,二十二层楼高,带天台的大平层,夜色降临时,能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繁华现世,无比迷离梦幻。
  家门“砰”地一关上,沈流飞就脱掉那身黑色的机车服,连着里头的背心一起脱下,露出健壮胸腹。
  沈流飞身上有片大面积的妖艳刺青,由左颈开始,蔓延至左肩、左胸、左臂,图案是抽象形态的凤凰,乍一看更像是簇簇桃花,盛开了他一身。
  但如果仔细分辨,这个男人是有伤痕的。这些伤痕杂乱错综,甚至有些狰狞,结果被一身花绣巧妙地掩饰住了,反倒添了美感。
  沈流飞取了一件白衬衣,穿在身上但没扣扣子,他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嫌房间太静,又起身去找音乐。
  客厅的装饰柜里有一架老式的黑胶唱片机,茶几上有一个刚刚拆封的包裹,里头全是黑胶唱片。沈流飞在这些黑胶唱片里翻检一番,拿起其中一张,德彪西早期的钢琴曲。捏在手里打量了一会儿,沈流飞眉间微微拧了个川字,显然不怎么感兴趣。将唱片又放回原位,他摸出手机,在网上找了首重金属。
  将手机音量调至最大,在这种嘈杂、疯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他来到窗台前。
  窗台前摆置着一个实木画架,上头有一幅尚未完成的作品。一幅写实油画,能看出来,画的是张栩栩如真的男人脸孔,欧化的面部骨骼,深邃立体的眼窝,还有甜蜜如花瓣般的嘴唇。
  沈流飞拾起画笔,在油画布上继续作画,神态专注,完全投入——直到被一阵铃声打断。
  电话来自大洋彼岸,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以前的唱片都给你寄过去了。”
  “收到了,”沈流飞放下画笔,重又躺靠于沙发上,客气道,“多谢。”
  “你在那边还好吗?”
  “很好。”停顿三五秒,沈流飞说,“我找到他了。”


第17章 三个嫌疑人(4)
  在谢岚山登场之前,陶龙跃这边很是应接不暇,他没想到自己来的那么不是时候,区里要扶植优秀创业人才,一堆领导正在茕立设计公司里指导参观。
  按照陶队长以往的办案风格,一定先以洪钟之声将人震慑,再口头传唤将人带走,但这会儿领导在视察工作,这个是区长,那个是书记,陶龙跃气势上就弱了,意识到,在这儿问问题肯定是不方便的,把人带走就更不能了。
  想到上回在沈流飞那儿吃的瘪,暂时就更不能轻举妄动。
  李睿倒主动跑来打招呼,他眼眶发红,髭须有那么点泛青,看着像是强打精神,支撑着自己不被痛苦击倒。
  从普通群众的角度来看,这个李睿儒雅周正,年轻有为,不太像杀人凶手,但陶龙跃从警多年,深知越不像凶手的人往往就越有可能出人意料的成了凶手,所以他一脸怀疑之色,从李睿办公室的落地玻璃门往里看一眼,看见他的办公桌上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就是沈流飞的《黑白未错》。
  “分手以后,几天都没联系,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小颖出事了。可我现在手头有更要紧的事情,一个新的密室主题要开展了,还有一个慈善公益基金会的启动项目,年前就筹备了——你看,领导都在。”这个男人好像很痛苦,好像又很坚强,他把自己还守在工作岗位的立意拔得很高:大爱中华。
  李睿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冲他招了招手,说:“小李,书记难得来一趟,你再带他转转这个园区,晚上一起吃饭,听你讲讲你的创业故事,给你写个材料宣传一下。”
  陶龙跃也不想白跑一趟,但苦于手里没有更直接一点的证据,那个看完球赛的目击者证词还是轻了。
  “过两天,我一定会主动到公安局报道,配合你们进行调查。”李睿露出央求神色,特别诚恳地说,“我不会跑了的。”
  中年领导用眼神催促着,陶龙跃叹口气,行吧。
  李睿颇感激,招呼自己的女助理:“Tracy,你送陶队长出去吧。”
  这个时间,谢岚山向茕立公司的前台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察证,说了一声“一起来的”,就大大方方进了门。
  证已经被缴了,就剩一个外皮套了,还是破的,谢岚山扬手在前台小姑娘眼前晃了一下,还没等对方看清就又收了回来,脸不红心不跳。
  前台小姑娘果然没拦他,今天“一起来的”领导太多了,不敢随便拦人。
  他路过茶水间,看见两个姑娘结伴而出,一胖一瘦,互相抱怨着今晚又要加班。设计公司,加班是在所难免的。
  为迎领导莅临,地板拖得锃亮,光可鉴人。瘦姑娘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刚吹开滚烫的茶沫喝上一口,身边的胖姑娘就“哎哟”一声,脚下一滑地作势要摔。
  腰被人及时托了一把,没摔下去。谢岚山绕着两个姑娘旋转半周,翩翩舞步一般,扶完一个,又很轻松地把另一个手中的咖啡杯给盗走了。
  姑娘手一下空了,正发愣,却见眼前的男人回头冲她一笑,说了声“谢谢。”笑得特别好看,中宵惊电一般惹眼。
  谢岚山看似无意地转了转杯沿,其实是刻意对准咖啡杯上那枚浅浅的口红印,也轻抿了一口,试了试咖啡的温度。然后他佯作发现了这个失误,认认真真注视对方的眼睛,向其道歉:“对不起,好像偷了你一个吻。”
  直到人走了,两个姑娘还留在原地,互相羡慕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朋友啊?”
  谢岚山端着纸杯咖啡,迎面撞见被女助理Tracy送出门的陶龙跃与丁璃,陶龙跃对他摇摇头,说,算了,晚两天再来吧。
  陶队长身后就是一众领导与李睿。谢岚山想上前,但被Tracy毫不客气地拦住了。
  谢岚山略略打量这位女助理一眼,明艳那挂的长相,收腰小西装内套着一身玫红色的紧身连衣裙,丰乳楚腰,还挺嬛嬛可人。他故技重施,笑出一双勾人眉眼,妄图以美色蒙混过关。没想到Tracy百毒不侵,依旧冷着脸说:“今天领导都在,不方便接受调查。”
  谢岚山只能说:“我就问一句话。”
  对方总算十分勉强地答应了,冷冰冰地说了声:“你跟我来。”
  陶龙跃也跟上去,嘿嘿直乐。难得见谢岚山在女士面前吃瘪,又想到他当初编派苏曼声那话,于是凑在他耳边揶揄道:“怎么,这位也是lesbian?”
  谢岚山哪儿肯承认自己魅力不足,矢口就赖:“她肯定暗恋他的老板。”
  看来今天地板是挺滑,当着区长的面,谢岚山看似也滑了一下,上身不稳,手中的一次性纸杯就泼翻了出去。
  直接泼在了李睿的胸口。
  咖啡还是烫的,捂在皮肤上更容易烫伤,李睿本能地去解自己的衣领。原本扣得齐齐整整的衬衣刚刚扯开,他忽然跟意识到什么似的,手指突兀地僵了一下,又想将扯开的衣领合拢回去——这一不自然的神态被谢岚山敏锐地拿捏住了,一把就抓住了李睿的手。
  李睿的衣领就这么被扯开了,脖子下方、胸口之上有好几道凹进去的伤痕,一看,就是指甲划伤的。
  “你的前女友丛颖的指甲里已经检验出了男性生物物证。”谢岚山眼睛微微一眯,眼神亮得怵人,“你最好解释一下,这么严重的抓伤是怎么造成的?”
  公安机关没有对外头披露,丛颖在美术馆里被发现的那双手已被烧得惨不忍睹,自身组织都所余无几。
  他在讹他。


第18章 三个嫌疑人(5)
  李睿一进汉海市局,心理防线就崩溃了,他话都说不利索,坐在讯问室里直发抖,问不了几句话就叫起来,我真的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陶龙跃呵斥他:“每个进来的都是这么说的,杀没杀人我们警方会判断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恶人,你最好老实交代,先从案发那天你的时间线开始。”
  李睿喝了小梁递上来的一口热茶,总算平复心情开始回忆:“那天下午一点多钟吧,我开车带丛颖回家。因为上午的时候我们一起为她爸挑了礼物,因为她爸生日要到了,我想就我们的婚事再和她爸商量一下。那天她穿了一件Gucci的亮黄色连衣裙,我给她买的,特别漂亮。一开始她爸没回来,我跟她妈妈还有奶奶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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