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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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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D翘焖┝艘患礼ucci的亮黄色连衣裙,我给她买的,特别漂亮。一开始她爸没回来,我跟她妈妈还有奶奶一起吃饭聊天,气氛还很融洽,后来她爸就回来了,一见我就不怎么高兴。那天我喝了点酒,有点晕晕乎乎的,时间也晚了,本来想在客房留宿一晚,他爸又开始骂骂咧咧,意思是家里不准留外人。我终于忍不住跟他爸吵了起来,吵了几句我就夺门而出了,丛颖追出来,我也跟她吵,还提了分手,我不知道那时候是几点……”
  “晚上11点45分,你们对面的邻居目睹了你们吵架的过程。”陶龙跃说,“但你刚刚说的我不太明白,网上查得到你的一些事迹,按说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应该是非常理想的女婿人选才对,为什么丛颖的父亲这么不喜欢你?”
  “我爸爸和丛颖她爸爸是老乡,还一起做生意。后来我爸亏损几百万,那个时候几百万是笔大数目,我爸压力太大,可能开车的时候太恍惚,结果出了交通事故,去世了。明明是意外,但保险公司非说我爸是故意骗保,丛颖她爸那时候就对我的印象不太好……”
  不解这有钱人的思维逻辑,陶龙跃问:“无论你爸是自杀还是骗保,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李睿嗫嚅一下,脸发白唇打抖,显得非常难以启齿,“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诚信有问题……”
  陶龙跃陷入短暂的沉默,试图厘清两件案子之间的联系,好一会儿才说:“接着说。”
  李睿苦笑着摇摇头:“再加上我也是这两年事业才有些起色,小时候我妈一个人抚养我,她身体不好,还要还我爸欠下的债,家里特别困难。刚毕业那会儿工作没找着,一开始创业也不顺利,丛颖她爸可能也有点嫌贫爱富的意思吧,觉得女儿年纪还小,以后还有更好的选择。”
  “嗯。”这话倒是合情理,陶龙跃想了想,说,“你跟丛志明积怨已久,他觉得你高攀,一直看不起你、鄙视你,哪怕你拼尽全力事业有成了,他还是这样。所以案发那天,你先跟丛志明发生争执,接着又在门外跟丛颖发生争执,旧恨添新仇,一气之下就又追进房里,把她全家都杀了?”
  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李睿把讯问室的桌面捶得乒乓直响:“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陶龙跃也猛拍桌子,再次威吓对方:“你最好实话实话,现在交待还能争取一个坦白从宽!你颈部和胸口的抓伤到底怎么造成的?别跟我说是自己挠的,不可能!”
  “是被人抓伤的,但不是被丛颖抓伤的……是……是……我不能说。”
  “你是不是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见这小子死到临头还在隐瞒,陶龙跃都快气笑了,“一案六命,十有八九是要枪毙的,你要真有证据能证明案子不是自己做的,赶紧拿出来!”
  李睿的脸一霎青一霎红,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终于承认是嫖娼的时候被对方抓伤的。
  陶龙跃完全不信:“你好歹也是个青年企业家,身边那么多漂亮姑娘,犯得上去嫖娼?”
  “那天我跟丛颖提了分手,就去便利店里买了点酒,一个人瞎喝瞎逛,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后来街边突然出现一个女人拉我进了她的房里,我意识到她要干什么立马想走,我们起了点争执,她扑上来就抓了我……”说出了最不堪、最难言的秘密,李睿反倒吁出一口气,表现轻松了,“陶队长也是男人,对于这种事情,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同坐笔录的小梁看了陶龙跃一眼。
  “你别胡说,我怎么能理解,我又不去那种地方!”陶龙跃勉力按捺火爆脾气,“取车以后呢?你去哪里了?”
  “我回家了,把车停在小区附近的车库里,我在那儿有个固定车位。”
  “你桌上为什么会有那本《黑白未错》?”
  “什么《黑白未错》?”李睿一脸茫然。
  “你没看过这本书?”
  “我从事设计工作,经常让我公司的职员替我买些艺术相关的书籍,”李睿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桌上就有好多,我都没来得及看。”
  “监控显示,在丛颖的手掌与凶器被发现的前一天,你去过鹤美术馆。难道不是你想嫁祸沈流飞?”
  “谁、谁是沈流飞?我……”李睿再次接近崩溃,“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是一个设计工作者,我经常去美术馆找灵感,国内国外大多数著名美术馆我都去过……”
  “那你又怎么解释,你凌晨三点的时候被门卫目睹开车离开景江豪园?一家人都死了,你留在那里干什么?清理和布置现场?”
  “我十二点的时候收到丛颖的消息,她让我晚些时候等她爸睡熟之后把车库里的车取走,说我明天还要工作。所以我确实回去过,怕吵醒他爸再惹他生气,直接进的地下车库。如果我从正门进去,可能就会发现他们出事了,可能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有救……”话音中断,李睿泫然欲泣。
  一查记录,丛颖死前还真发过这消息。
  再查丛家附近的便利店,李睿也确实在那儿买过酒。店员对他印象深刻,这个男人当夜显得十分沮丧,失魂落魄,给了张百元大钞,不要找零就走了。
  即使李睿离开丛家买过酒,也不能表示他没有折回去再杀人,讯问断断续续,不时陷入僵局。无论是难以自圆其说的胸口抓伤,还是现场与凶器上遗留的指纹,抑或是目击者目睹他三点才离开丛家的证词,陶队长凭借多年办案经验,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个男人就是真凶。
  一个刑警适时敲门而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与对方耳语之后,陶队长顿露喜色,待人出去,他对李睿说:“公安机关办案也是守法律、讲程序的,我们不能疲劳审讯,待24小时一到就得放你出去。”
  先礼后兵,煞有介事一个停顿后,他说:“不过,我提醒你,我们的技术人员就快恢复当日景江豪园内的监控数据了,你吵完架之后,几点离开的,几点又回去,监控录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撒谎,你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再想争取宽大处理,可就门都没有了!你再想想吧!”
  陶龙跃起身出门。
  这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桥段,也不是陶队长使诈唬人,技术组不眠不休奋斗了一个礼拜,终于即将把数据恢复出来。
  陶龙跃讯问李睿的时候,谢岚山也正面临着三堂会审。上回用手铐带回了一个模拟画像专家,事情惊动了局长,于是局长亲自过问,是去是留,眼下完全由人不由己。
  办公室门一开,谢岚山看见陶军亲自送出了沈流飞,皱着一脸褶子对人客气:“还劳烦沈老师亲自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丁璃对这位模拟画像专家早感兴趣,一见沈流飞就凑上去套近乎,她也管他叫沈老师,笑嘻嘻地说:“沈老师,你还没来的时候,他们就天天说叨你。”
  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杏眼一眯,用眼梢指了指谢岚山。
  “是吗,”沈流飞也看了谢岚山一眼,“怎么说的。”
  “师兄说你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沈流飞看着谢岚山,似笑非笑地一勾嘴角,“你试过?”
  “虽没试过,心向往之。”这种关乎男性尊严的问题切记不可认怂,谢岚山不慌不忙地招架对方的目光,应对相当自如,“要不咱们今晚就切磋一下,欢迎沈老师以实际行动辟谣。”
  看出自己的谢师兄颇有几分忌惮这位沈老师,丁璃开始添油加醋:“哦对,师兄还说你是个糟老头子,满脸的花斑褶子,满手的鸡皮疙瘩,一走就颤,一动就咳……”
  沈流飞依旧看着谢岚山,目光不咸不淡,品不出什么情绪:“你就这么喜欢逞口舌之快?”
  “也不是,分人。”谢岚山笑了笑,“有些人小肚鸡肠锱铢必较,我就会谨慎一点,像沈老师这么心胸宽广的,当然说什么都没关系了。”
  这是给人戴高帽,料定沈流飞不能自认小肚鸡肠与他为难,没想到这一篇还没翻过,那边丁璃又打算再补一刀:“师兄还说——”
  “闭嘴。”谢岚山及时阻止,绕过丁璃的脖子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好了,女孩子话太多是会嫁不出去的。”
  “跟沈老师怎么说话呢!要不是沈老师不计前嫌,在王局面前替你说话,你现在早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了!”陶军斥完谢岚山,总算又表扬了他,说嫌疑人能那么快落网,他还是有贡献的,要真让李睿拿区领导当挡箭牌再拖延几天,指甲印消下去,案子就不好办了。
  最后陶军交待了一个任务给谢岚山,今晚上由他作陪,好好招呼沈老师。


第19章 三个嫌疑人(6)
  陶军让好好款待沈流飞,谢岚山摸了摸口袋,意识到里头仅剩几张零钞,别说待客了,自己能不能把这个月对付过去都不好说。过去的两个月,虽是停职留薪,但薪水全赔给那个卖肉户的老婆了。
  还是搭沈流飞的摩托车,一回生二回熟,谢岚山这回没一点大老爷们不坐后座的自觉,揽着那劲瘦的腰,把人带到了谭伯的流动餐车前。
  他对沈流飞挑挑眉,说要没见过你骑机车的那股狂劲儿,我铁定会请你去吃法式大餐,不过现在看来,可能路边摊更合你的胃口。
  他对谭伯笑一笑,说知道你快走了,特意来关照你的生意。
  这会儿时间还早,谭伯没有停留在那个黑暗阴森的路口,而是在一家学校附近做生意。
  谭伯搬出两把塑料椅子,招呼谢岚山他们落座,他的小食摊前,还有一对中学生模样的恋人,互相喂着麻辣鱼丸米粉,男孩被烫得吸溜吸溜,女孩被辣得哈赤哈赤,他们发出这种良好且有趣的共鸣,相视一笑,又互相擦了一把对方脸上的汗水。
  谢岚山关照谭伯去买点酒,便利店就在小食车的斜对面,谭伯笑吟吟答应下来,来去很快。
  勾兑的杂牌高粱酒,53度,十二块一斤。
  一口呛人的酒精滑下喉咙口,像生生吞了一把火,谢岚山忍不住咳了两声,倒不是觉得酒太烈,而是嫌酒不好。酒中水味重,还腻口。
  “太烈了?”谭伯有点不好意思,冲着他笑,“以前你和陶队来的时候,都是喝这个的。”
  “那是……咳……那是他喜欢……”谢岚山嗓子被呛得不舒服,便把这气撒在了不在场的陶队长身上,轻骂道,“那家伙活得比狗还糙。”
  沈流飞倒不怎么介意,替自己斟了小半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对谢岚山说:“下回我请你喝好的。”
  那对有趣的中学生吃完了,男孩来到谭伯面前,一摸衣兜,“哎呀”叫了一声:“少了两块。”
  谭伯大方一摆手:“少两块就少两块吧,不用给了。”
  男孩拉着女孩的手走了,一晃身,就钻进了斜对面的便利店,不一会儿,各自拿着一瓶汽水出来了。
  谢岚山看见了,冲谭伯摇摇头:“你总这样做生意是要亏的。”
  谭伯憨厚一笑,还替人辩解:“都是孩子,兜里也没多少零花钱,能来关照我生意就不错了,我一个人,有的吃有的住就行了。”
  “一个人?”酒虽不好,但聊胜于无,谢岚山自己又喝半杯,“你不还有个女儿么?”
  “哦……哦是……”谭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道,“她生意做得好,哪儿在乎这点小钱。”
  沈流飞坐在谢岚山身边。谢岚山闷头喝酒,他却一直看着谭伯,见这老人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唇边忽然起了一丝笑意。沈流飞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但眼睛始终没从老人脸上移开。
  谭伯问谢岚山:“那桩灭门案,找到凶手了吗?”
  这两天,一些好事的自媒体已经将灭门案的案情披露了出来,这么大的案子想瞒也瞒不住,坊间谣言四起,有个说法是邪教杀人,弄得人心惶惶的。
  谢岚山简单地回答:“有方向了,在查。”
  谭伯又问:“说是被害人家外面留下了一个脚印,你们公安内部是不是有个足迹什么的系统,一比对凶手就出来了?”
  谢岚山一扬眉毛:“这你都知道?”
  谭伯笑笑:“昨天跟陶队碰上了,聊了两句。”
  陶龙跃与谢岚山住的近,跟谭伯的交情比他还深厚,谢岚山佯作生气,放下了酒杯:“这个老陶,什么话都往外头说。”
  谭伯一下慌了神,连连道歉说自己不该多嘴一问,是不是给陶队长惹麻烦了?
  “没事,我开玩笑。能比对出来,正赶上‘猎网行动’,会对流动人口及身份不明或可疑的人进行足印采集及比对,凶手一定跑不了。”“猎网行动”能在网上查到这些相关消息,谢岚山没注意到谭伯掌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但水泥路面被当空的月亮照得雪亮,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全落进沈流飞的眼里,他默默注视着他,一丝阴霾自这个老人眼中倏忽而逝。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看见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名字,谢岚山犹豫半晌,才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来自宋祁连,她告诉他,她今天早些时候也接到了市局的电话,问她关于他心理治疗的情况。宋祁连给出的反馈是积极正面的,说暂未发现他有任何不适合继续担任刑警的症状,但建议他继续接受心理辅导。
  宋祁连隐瞒了他中途被噩梦惊醒继而落跑的事实,虽说他自己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但领导怎么看还真不好说。谢岚山向宋祁连道谢,没正经地说,对不住,让你违背职业操守了。
  “并没有。”宋祁连否认了自己的不专业,“一次咨询,时长大约50到60分钟,再专业、再有经验的心理咨询师,又敢说自己在这点时间里能了解一个陌生的来访者多少呢?”
  挂断电话前,她说,这是我十二岁就认识的男人,我相信他。
  直到断线的忙音传来,谢岚山仍没有挂断电话,他握着手机,独自回味宋祁连说的这句话。
  当年她就不信他。
  收起手机,谢岚山一掩面上惆怅,扭头对谭伯笑笑:“谭伯,不是不信你,网上查不到的我都不能说了,咱们公安队伍是有纪律的。”
  沈流飞似乎不相信他的话:“公安队伍还有纪律?”
  “谭伯救过龙跃一命。那时我还在金三角,听说是跟陶龙跃一起制止了一个持刀行凶的歹徒,当时陶龙跃被扎到了动脉,是谭伯拼死替他将歹徒摁倒在地。事后谭伯没收市局发给他的慰问金,连表彰奖励也不要。”谢岚山当他是说陶龙跃跟谭伯私下透露安全的事,解释道,“这种事迹数不胜数,谭伯是我们这一地界的活菩萨,有的时候比民警都拼。”
  “哪里,也就路上看见,自己身子骨还硬实,能上就上了。”谭伯又擦了把汗。
  “我说你,在区长面前使诈带走犯罪嫌疑人,怎么也不像是个守纪律的。”他已经听说了谢岚山是怎么在区长面前逼得李睿自揭证据,然后不得不配合警方乖乖走人。
  “我试过咖啡,不太烫了。”谢岚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还狡赖道,“再说,我只是手滑。”
  沈流飞问:“你怎么知道李睿的胸口会有抓伤?”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换位思考了一下,我想如果我是凶手,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处理干净死者指甲里遗留的DNA,又不便于将整具尸体毁尸灭迹,那么最可行的办法就是直接把手剁下来,还能扰乱警方视线,一举两得。”
  沈流飞略一沉吟:“你认为李睿是凶手?”
  谢岚山不答反问:“先听听专家的高见?”
  沈流飞说:“李睿的性别、年龄、职业背景、外貌特征,基本符合我对凶手的侧写,然而在至关重要的一点上——”
  谢岚山默契十足地接过话茬:“他的应对破绽百出,他在讯问室里的表现不像是一个心思缜密、完全不露破绽的凶手。”
  沈流飞微微一笑:“别忘了,还有一个女人。”
  谢岚山到底没有陶龙跃这么不靠谱,有外人在场就不便讨论案情了,他想了想,对沈流飞说:“今晚不谈案情,还是谈谈你吧,两次跟你偶遇,我不信真那么巧合?”
  沈流飞竟也不否认,替自己斟了半杯酒道:“我说过,我天生对人类的负面情绪着迷。”
  “我有什么负面情绪?”谢岚山轻松一耸肩膀,否认道,“拜托,我是警察。我要有负面情绪,饭碗就没了。”
  “一个做出重大牺牲的缉毒英雄被自己的战友怀疑是毒枭安插的内鬼,捣毁毒窝不能升职,救了人反要停职,”沈流飞看着谢岚山,表情冷淡,目不转睛,“或许还不如在前线牺牲来得痛快。”
  “你也知道?”谢岚山笑了,想了想,“也是天涯上看的?”
  “略有耳闻。”轻饮一口高粱酒,沈流飞掷下酒杯,问他,“怨么。”
  谢岚山知道自己本当立即回答一声,无怨无尤。
  人们对警察似乎自有一条高于一切世俗标准的道德准绳,他们必须懂大义、辩是非、担责任,好像怨言是不被允许的。
  “表哥,我醉了。”一种深埋已久的寂寞感忽地就笼下来,谢岚山头一低,用前额抵上沈流飞的肩膀,“借你肩膀靠一下。”
  肌肉温热瓷实,还能闻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清香,分不清是须后水还是古龙水,谢岚山甚至起了一个荒唐念头,可能这股隐隐的淡香是这位艺术家天然的体味。
  这天,一种高低不齐的红色野花兀自盛放了一条街,簌簌起伏,勃勃鲜活。浊黄的灯下有几只蛾子,自顾自地打旋飞舞,也不来扰人。一方皎白的月光落在水泥地上,微光中,清风徐来。
  这声表哥叫顺嘴了,多叫几声倒也无妨,他原先只是开玩笑,醉意有一点,却也不浓重,但不知为什么,沈流飞身上的气息竟悠悠忽忽地令人觉得亲切与安稳。谢岚山被头疼与失眠困扰良久,久没好好合过眼睛,居然这么抵靠着沈流飞的肩膀,真睡着了。


第20章 三个嫌疑人(7)
  审罢李睿,陶龙跃从讯问室里走出来,差不多到点下班了。
  他交待办事积极的小梁:“先把李睿的讯问材料做了,然后再去查查十几年前李睿父亲李向前的自杀骗保案,没准这小子还隐瞒了什么,他的真实杀人动机可能不止现在看的那么简单。”
  他交待踏实肯干的小张:“除在现场提取比对成功的李睿的指纹外,凶器上还有他人指纹,这枚指纹很可能是李睿的帮凶,也就是那个放火烧监控室的女人留下的。由于指纹是从刀柄上提取的,不是平面指纹,本身已经残缺模糊,单靠指纹系统不容易确认,你们要更仔细一点。”
  他交待敢作敢为的小焦:“继续查找对丛颖性骚扰的公司高层,重点排查他们的妻子、女儿或者别的女性亲眷,进行足印比对,放火烧监控室的女人很可能就在她们之中。”
  他交待新进入职的丁璃:“继续跟进技术部门,一旦监控数据恢复,立即向我汇报,姓李的那小子说没说谎,一目了然!”
  重案队陶队长办案也不全靠吼,分配工作量体裁衣,将这起灭门案的相关线索拆解梳理得清清楚楚。
  众人反问:“你呢?”
  “我要去刑科所的法医室,就一些尸检问题向苏法医再次确认。”陶队长理直气壮,扭头就走,“没有重要的案情发现,今晚谁也不准call我。”
  谢警员与沈老师在谭伯小摊前喝高粱酒的时候,陶队长就约着苏法医进了汉海市榜上有名的一家高档西餐厅,人均消费近千,环境相当优雅。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陶队长想得很明白,穿得很得体,就连眉骨那道狰狞的伤疤,都精心地抹了润肤油。
  没想到,这家餐厅苏曼声竟是常来的。两个人落座于餐厅的红酒架附近,高大英俊的法国大厨直接从半开放式的厨房里走出来,黏贴殷勤,先向苏曼声献了一个贴面的吻,又与她谈笑风生。他们说的是法语,苏曼声的法语非常流利。
  叽里呱啦的,陶龙跃一个词儿听不懂,只能闷头喝自己的气泡水。他越看那法国佬越觉面目可憎,却不知自己的脸色更臭,跟挂了霜的茄子一般。
  待法国佬离开,陶龙跃强忍胃里酸楚,装模作样地夸奖苏曼声:“你法语真好。”
  “那没什么,”苏曼声平静地说,“我祖母是法国人。”
  “难怪!”陶龙跃发出惊呼,仔细盯着苏曼声的脸看了看,他发现她的眉眼与谢岚山有些相似,都是那种相当惊艳的混血长相,人堆之中出类拔萃,一眼就能看见。他说,“你跟阿岚一样,长得就不太像普通的黄种人,不过他是纯国产的,气质不如你,土鳖得很。”
  那边谢岚山嘴下没留情,这边陶龙跃也不客气,他们知根知底,互相挤兑与编派已是家常便饭。身旁那桌有个女的,一进餐厅就喋喋不休、嗲声嗲气地说话,陶龙跃扭头看她一眼,挺漂亮的女孩,但做媚得厉害。
  于是愈发觉得眼前的苏曼声英姿飒飒,美也美得不落凡俗。
  黄昏,陶队长难得与佳人有约,然而主菜还没上桌,丁璃就来了电话。
  接起电话,陶龙跃简直想发火,碍着佳人在侧不便作色,才勉勉强强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丁璃在电话里告诉他,硬盘终于修复完毕,案发当天景江豪园的监控录像都调取出来了。
  阳光满前户,谢宅大床上,谢岚山被一阵铃声催促着睁开眼睛,一拿床头放着的手机,居然已经快九点了。没有凶杀画面,没有白衣女人,没有一地血腥,这一觉特别安详宁静,岁月静好。
  谢岚山去浴室冲了个凉,又捧了一捧凉水拍了拍脸,他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回忆昨天断片儿之后发生的事情。多半是沈流飞送他回来的。他昨夜睡得安稳,但却没有完全失去知觉,总觉得睡梦中被人摸了摸脸,一只手,一只和平柔顺的手,自他的眉弓游弋至眼眶,自他的鼻梁探索向唇角,最后又轻轻插入他的头发之中。
  这种抚摸令人快慰。
  陶龙跃在电话里吼他,案情有了重大突破,让他赶紧滚来市局。
  谢岚山腹内空空,昨晚只顾着喝酒,没吃什么东西。一来到街上,就习惯性地找谭伯的煎饼摊。
  他发现,今天谭伯没有出摊。
  谢岚山踏入重案大队的时候,大伙儿早都已经围在技术人员的电脑周围,熬了一个通宵了。别墅四周密布监控,一旦监控修复,凶手必然无可遁迹。从监控录像里看,李睿确实如他的口供所说的,案发当天下午一点左右开车与丛颖回到丛家,车由别墅后门进入,直接由自带的地下车库进门。而在11点40分,两人冲出房门,在别墅门口爆发了激烈争吵,李睿嗓门洪亮咄咄逼人,丛颖始终掩面而泣。11点45分李睿怒冲冲地甩头而去,监控显示他一路离开了景江豪园,并没有追入门内对丛家人行凶。
  谢岚山与陶龙跃互相对视一眼,难道真的不是他?
  另一个嫌疑人不久之后登场,大约在十二点的时候,一个送夜宵的外卖员骑车来到丛家门口,那时天阴欲雨,天气还凉着,他穿的是某外卖平台的冲锋衣,戴的是同款的头盔,他显得有些紧张,手里拎着一盒打包好的外卖,在大门口左顾右盼,摩拳擦掌。他回头仰脸时正对监控镜头,留下了一张相当清晰的面孔。
  画面被侦查人员及时定格、放大,陶龙跃看清了这张脸,大惊道:“张玉春?!”
  联想到在丛颖家积累的那堆外卖盒,刑警队员们意识到这个张玉春可能是常来的,丛家人对其并不设防。画面里,他并没有拿出外卖交货走人,而是被门内的人引进了屋子,监控拍不了门内的情形,但却忠实记录了张玉春离开丛家的时间——凌晨一点。
  他在丛家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镜头里的张玉春仍戴着头盔,穿着冲锋衣,他显得慌慌张张躲躲闪闪,匆忙跨上他的摩托,就离开了现场。
  及至凌晨两点,一场罕见的暴雨如期而至,将他留下的足印与轮胎痕迹洗刷得干干净净。
  再往后的监控画面就呈现了空白状态,因为监控室被人放火烧了,直到所有的摄像镜头都失去画面,李睿也没现身于景江豪园。
  看罢视频录像,陶龙跃一拍大腿:“去这个外卖平台的站点抓人,抓张玉春!”
  一路上,陶龙跃很自责,也很气愤,甚至由这两种情绪夹击着,浑身发抖。他从方向盘上腾出一手,摸进兜里掏出一包烟,看清是从张玉春那儿拿来的中华,又狠狠将烟盒捏成一团。他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狗改不了吃屎!让我抓到这畜生,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因为无证贩烟的事情,他替张玉春向别的同事打过招呼,甚至张玉春现在这份送外卖的工作,都是他作保介绍的。
  对比陶龙跃的怒不可遏,谢岚山却对此持保留看法。昨夜里他刚跟沈流飞达成共识,凶手应该是个身材高大、心机极度深沉的男人,在他们共同的侧写里,凶手应该身材高大、衣着体面、胡须剃净,不仅受过高等教育,还是社会精英阶层。然而这个张玉春,身高刚过一米七,初中都没毕业,他又怎么会以模仿《黑白未错》这样一本定位小众的艺术画册来杀人呢?
  “老陶,”谢岚山说,“现在下定论还太早,我跟沈流飞认为——”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监控录像不会撒谎,凶手一定就是那小子。”陶龙跃粗暴地打断了谢岚山,他深深自咎于是自己的失察害了六条人命。
  来到外卖站,站里还准备接单子的外卖员们对警察的到来似乎不怎么意外。负责这个区域的外卖员就那么几个,白天有十几二十人,夜里就只有八个人,因为是高档住宅区,喜欢半夜里点夜宵的人本就不多。刑警队员在外卖平台上查看订单信息,确实看见丛颖用手机订了餐,下单时间是11点20分,订了些烧腊与啤酒。
  一个老外卖员说,当晚是他用手机抢到的订单,但张玉春非抢着要替他去送外卖,每当天要下雨,他就膝盖疼,所以也就同意张玉春去替他送餐了。
  另一个外卖员上来插话道:“只要知道抢来的订单是送去景江豪园的,张玉春就一定会主动要求替我们送餐,反正他也不拿钱,钱还是算我们的,所以我们也都由着他。”
  陶龙跃皱着眉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那家小姑娘有意思呗。我们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不吭声,就自己傻乐。小姑娘人确实不错,不但长得漂亮,心肠也好。小张刚送外卖那会儿,在大雨里摔了个狗啃泥,把给小姑娘的外卖全洒了。小姑娘非但没投诉他,还给他递了一条热毛巾,让他进屋歇了歇。”这个外卖员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都觉得小张突然辞职是挺奇怪的,但实在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情。”
  陶龙跃有些愤怒:“你们都知道景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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