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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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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宫?”
“因为现在风声紧,查得严。”
“明天会更严。”穆千黎自顾自地又泡了一盏茶,“你以为一晚上找不到刺客,明天会很松?”
“那就当我是受伤了,所以暂时跑不出去。”刺客答道,“至少我运气很好,遇到了一位大夫。”
“大夫是指我?”穆千黎终于坐下来,慢慢抿茶。
“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谁?”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床上的卓芷宣,“对了,还有她。”
“我凭什么给你治伤?”茶温温的,喝着很舒服。
“反正于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同样也没有什么好处。”穆千黎补充道。
“你现在还是不怕我杀了你?”
“我死了是对穆家最好的开脱。”穆千黎答道,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世上的方法除了威胁就只有利诱了。”刺客苦恼了一阵,问道,“你知不知道离梦谷?”
“知道。”穆千黎握茶杯的手紧了紧。如果是三十年前,相信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组织。势力庞大,富可敌国,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却安然无恙。它最大的特点,是神秘。没有人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二十多年前,人们都说,如果离梦谷选择了帮助赵氏,赵氏至少还可以苟延残喘十年,可惜离梦谷选择了袖手旁观。然后在这二十年里,在周国几乎销声敛迹,现在也鲜有人提起了。
“但我从不知道它是个杀手组织。”
“杀手只是它的一部分。”他答道,“很多事情都要靠杀手来办。”
“为什么要杀段皇后呢?”
“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我们总要生存不是吗。”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道。
“杀七。”
“这好像不是真名。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姓杀的。”
“当然,这只是个代号。”
茶喝去三分之二,她续了一杯水。
“谁让你杀段皇后的?”
“杀手有为主顾保密的业务。”
“他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想找总能找到。”
穆千黎放下茶盏,“说吧,救你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帮你杀一个人。”杀七答道。
“可我现在并不想杀人。”
“以后可能会。”
穆千黎思考了一下,答道,“好吧。”
她站起身来,“把上衣脱了吧。”
他依言脱了外衣,“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大家闺秀。”
“你只需记得我是个大夫。”穆千黎终于找出一件棉布衣服,丢给他,“用剑裁成手掌宽的布条。”
杀七动作很快,几剑就断成几个布条,穆千黎拿起来,居然是一般宽。
“为什么不用丝绢?”
穆千黎白了他一眼,“从止血方面来看,棉布比丝绢好了不止一点。”
杀七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依旧蒙着黑布,穆千黎也没有兴趣去看他长得什么样子。她给了他一杯水,“如果血凝固了很难脱,用水打湿了再脱。
杀七终于脱去上身的衣服。他肌肉很结实,肌肤是古铜色的,应是长期太阳暴晒的缘故。
她打量了他一下,“胸口中了一剑,不深,没有伤及要害,又及时止了血,倒没有什么大事。”
“你是说我没事?”杀七有些不相信。
“谁说你没事?”穆千黎在他胸口按了几下,说道,“断了三根肋骨,其中有一根刺入了肺部。导致大量出血,淤积在体内。很危险。你能坚持这么久,着实不易。”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无所谓。”杀七打量着她,说道。
“你死了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穆千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把自己交到这样一个大夫手上是不是很危险?”杀七很认真地问道。
“当然。”穆千黎递给他一根布条。
“干什么?”
“咬住它。你很啰嗦,我希望你不要说话。”
杀七很老实地咬住了布条。
“我要开始给你接骨了,你要是叫出声来我们都完了。”穆千黎淡淡阐释道。
杀七不能说话,只得点点头。
“咔咔咔”三声,穆千黎便给他接好了断骨。杀七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连面色都没有变。穆千黎又把剩下的布条递给他,“自己绑好。”
穆千黎走到桌前,提笔给他开了一张药方。她拿着药方走回来,杀七已经替自己包扎好了伤口并穿好衣服,口上的布条也拿了下来。
穆千黎将药方递给他,“淤血我现在没有办法帮你散,你出宫后按这个药方去抓药,一日三次,隔日服,喝三个月就能散瘀。”
杀七拿了药方,想要往怀里揣。
穆千黎拦住他,“背下来。”
杀七展开药方,“你一定要这么谨慎?”
“谨慎些总好。”穆千黎根本不看他。
杀七很快地就将药方递还给她,穆千黎一字不说,将药方和刚刚剩下的布条都放在灯上烧了。
两人相对无言。穆千黎看看床上的卓芷宣,身上早已是一身冷汗。对于一个刺客来说,现在是灭口的最佳时期。
如果杀七杀了她和卓芷宣,她避无可避。她只能寄希望于杀七可以信守承诺。如果没有卓芷宣,她有自信拖延到侍卫来搜查,然后将杀七交出去,保全自己的性命。但她却还是要救卓芷宣,她没有自信可以解卓芷宣的毒,也没有自信保证如果杀七挟持卓芷宣当人证,侍卫会选择救芷宣还是抓杀七。毕竟,卓芷宣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公主。
她看一眼桌上的茶,早已凉了。她拿了茶盏,叹口气,走到外间。
她根本不知道杀七说得话是真是假,他很反常,在她印象里,杀手都该是冷漠无情的。他没有告诉他怎么才能找到他,她也装作没有发现这个细节。但心里却真切的明白,死人的承诺是不需要兑现的。
夜很静,纱帘阻隔了视线,她不知道杀七在干什么。她静静坐到案前,拿起一本《史记》读,一字一句,字字斟酌,来缓解心中的慌乱。幽黄的烛光罩在她身上,有淡淡的光晕。
杀七来到她身后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发觉。也许发觉了,却懒得回头。
杀七看着她,剑出了剑鞘一寸,剑光在烛光下发寒。
一剑之下,美人即香消玉殒。
“杀吧。”穆千黎突然开口。
杀七却犹豫了。
“不要伤了清平公主,她估计什么都不知道吧。”她居然还在看书,声音淡淡。
很久都没有回应,穆千黎回头,杀七已经不在身后了。有一丝风吹到她身上,纱帘随着风飘起来。她进了里间,卓芷宣还好好的睡在床上,杀七已经消失了。
她默默地去阖上窗子,手有微微的颤抖,她轻轻抚了抚卓芷宣的头,喃喃道,“睡吧,没事了。”
在最后关头,杀七放过了她。
一夜无眠。
早上小玉敲门来给她梳妆时她显得很疲惫。卓芷宣很晚才醒,醒后精神很好,拉着她的手,“千黎,昨晚我怎么就在假山后睡着了?”
穆千黎淡淡地答了一句,“宫里出事了,你早点回去吧。”说完就吩咐人把她送走。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很压抑,原本是迎接过年的红色灯笼已经全部撤了下来,换成了白色的灯笼,宫人都不敢交头接耳,安静得过分。
卓芷宣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
“段皇后……薨了。”
卓芷宣吓傻了,任由宫人把她送走了。
宫里的刺客没有抓住,徐浪又带着人来搜了一遍,仍没有找到。
宫里守卫森严,竟会混进刺客来,卓霄大怒,削了徐浪的职,念及其父徐昌于国有功,只将其贬至边关做了一个小将。
宫里出了这样的大事,穆千黎禁足的事情倒没有什么人在意了,并没有责罚。
穆千黎思及杀七的话,暗自猜想。其实这刺客一直都是侍卫中的一个,先前混在巡夜的侍卫中进来,之后又混在侍卫中出去。思及此,方暗自心惊。宫中侍卫多是世家子弟,知根知底。可想离梦谷的势力早已渗透在朝野之中,只是无人察觉。
新年将近,却没有欢歌,没有笑语,人人小心谨慎。
正文 26 欲安之罪
接连三日,宫里的盘查让人心惊。
段皇后遇刺当日,正值小年宫宴,宫内歌舞升平,段皇后主宴未央宫。赵美人称病未至,中途淑妃离席。
刺客扮成小太监,借送酒靠近。伤了两名宫娥,然后狠而绝的一剑刺穿段皇后的心口。其余到宴的众位宫嫔美人除了受了点惊吓,并无受伤。
审案的是白墨辰。他只点了五位嫔妃,加上穆千黎,一共是六人。在众人眼里,罪名就要在这几个人间定了。虽然不一定就是真的凶手,但总要有个人来担这个罪名,给段家一个交代。六人侯在堂外,神色各异。因为段皇后初薨,人人都只着麻布衣裙,不配珠宝首饰,当真是素面朝天。
刑部也不敢怠慢,每人面前都奉了茶,屋里燃了火盆,暖烘烘的。
第一个进去的是淑妃。淑妃是名门闺秀,涵养自是可见一斑。她移着寸步,缓缓而入,步下生莲,素面掩不住她的天香国色。
她进去足足半个时辰,出来时脸上血色全无,颓然地坐回凳子上。
“淑妃娘娘。”高昭仪意欲搭话,淑妃却一言不答。
第二个被带进去的是赵美人。赵美人小家碧玉,看见淑妃这样的出来,心中震撼可想而知,怯生生地跟着进去,眼神躲躲闪闪。
她出来的很快,只一刻钟。却比淑妃更甚,浑身都在颤抖。她坐回去,伸手想拿面前的茶盏。抖了几次,好不容易握住茶盏,颤颤地往嘴边送,茶水泼了许多沾在她的裙子上。她最终没能喝上茶,因为没能握稳茶盏,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眸中一片死灰。
她坐在穆千黎邻座,穆千黎叹了口气,将面前一口未动的茶推到她面前,“娘娘喝这一杯吧。”
赵美人却不端茶杯,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穆千黎不答。当然不是她,无权无势,就算有杀人的能力,也没有杀人的动机。但她却不能说话。
再进去的是一直冷眼瞥着众人的贤妃。她走得不紧不慢,仿若事外之人。
她约莫呆了半个时辰,出来时依旧冷冷冰冰,面无表情。
穆千黎却清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一丝慌乱。
第四个进去的就是穆千黎。
穆千黎走进刑堂的时候心里所想复杂万分。刺客虽不是她请的,但她却藏了刺客,不知道盘查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被引到正中的一张椅子上,抬头正好能看见坐在正对面的白墨辰。他的神色同样复杂,穆千黎看着他,觉得他似乎有些变了。
他没有开口,问题都是旁边的副官问的。小吏例行公事地问道,“穆女史,二十四日晚间你在干什么?”
“无它,四处闲逛而已。”穆千黎答道。
“可有人证明?”副官气势凌厉,锋芒毕露。
穆千黎看着白墨辰,眼神微凉,默然地摇摇头。
“白大人,您看。”副官看向白墨辰。白墨辰微阖了眼,半响方说,“带人证吧。”
穆千黎看见了小玉,穿着麻衣,头发绾得工工整整。小玉向白墨辰微福了福,又向她福了福。
问题是早已拟好的,副官便问她,“穆女史二十四日晚在干什么?”
“二十四日晚,大人突然跟奴婢说要出去走走。我原想跟着一起出去,大人却不让我跟随。我便给大人加了一件衣服,此后一直坐在屋里绣花。”
“去哪里走了?”
“大人说只在院中走一走。”
“穆女史大约出去走了多久?”
“一个时辰。”
“什么时候的事情?”
“回来时刚到子时。”
“回来后呢?”
“回来后大人就遣我去清平公主宫里去问公主可在宫中。我回来后大人又让彩衣转告我说她已经就寝,让我不要叨扰。但大人屋中的灯一夜未灭,早上我去给大人梳妆,大人面带倦色,并不像休息好了。”
一问一答,天衣无缝。穆千黎冷眼而观。此刻终于能够领会为什么几位妃嫔都会如此失态。
副官问完了,才转头问她,“穆女史,她说得可是事实?”
“是。”穆千黎点点头。
“好,你可以下去了。”
小玉被带了下去。
第二个人证是徐浪,他还未去边疆赴任,想是要等案子终结。
“你在何地看见穆女史?”
“我当日在桂宫边看到穆女史。”桂宫是她住的宫殿,名字着实不错。
“你是在宫外看见穆女史的?”
“是的。”
“穆女史孤身一人?”
“确是一人。”
“穆女史当时在干什么?”
“穆女史说她闷得慌,出来走一走。”
“穆女史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穆女史发鬓散乱,衣上沾着泥,神色有些慌张,话语模糊。”
很好,很好,穆千黎几乎想笑出声来。听起来好像自己早有谋划,甚至亲手刺杀了段皇后似的。但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听了下去。
“此时是什么时候?”
“接近子时了。”
“随后你带人去搜查了桂宫?可曾有结果?”
“并未查到刺客,却在宫中看见了清平公主,清平公主当时脸色似乎并不好。”
“穆女史,清平公主为何会在你房中?”
“公主与我素来亲厚,我被禁足,久未见,此番是来探望的。”穆千黎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
“再传。”
这一次是桂宫守门的小太监。
“二十四日晚上桂宫是你守的门?”
“是小的。”
“你看见清平公主进宫了吗?”
小太监摇摇头,“我第二日看公主出去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当夜还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小太监想了想,偷偷瞟了穆千黎一眼。
“你不要怕,尽管如实说来。”
穆千黎坐着一动不动,直直地看向白墨辰。很好,真的很好。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白墨辰会把所学倾数用在她身上。
难道得不到的,注定要毁去?
“当日不仅公主只出了园子,却没有人进来。而大人却是只进来,没有出去。”小太监答道,触到穆千黎冷到极点的目光,慌忙低头。
“这是为什么?”副官问穆千黎。
“因为我是翻墙出去的。”穆千黎毫无顾忌的答道。
“穆女史为何要翻墙。”
“我正在禁足之中。”
“那为何之后又要从正门而入。”
“我被徐统领撞到了,再翻也是无益。”
“难道公主也是翻墙进来的?”
“这一点我的确不知,请大人直接去问公主吧。”
“你下去吧。”那副官对小太监说道,“着人去问清平公主。”有小吏领命去了。
“再传。”副官挥手道。
穆千黎认得这个人,是那个掀了清平的被子,又看了床底的人。
“说,当日在桂宫里发生了什么?”
“穆大人当时燃了一种极浓的香,我进房后头就有些晕。然后就是例行的搜查,我在床上看见了清平公主。”
“说说你在床底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低下头时,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除了你,还有别人看床下吗?”
“没有了。”
他答罢,副官又看向徐浪,“你为何没有命别人再去看?”
“我手下的侍卫看过后,对我摇了摇头。”徐浪答道,“而且当时清平公主躺在床上,多有不便。”
“所以你误以为他是说没有,而他只是在说没有看见?而你们顾及清平公主,因此才退出去?”副官确认道。
两人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副官又问穆千黎。
“我并不知道,这些并不是我经历的。”穆千黎答道。
“那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吗?”
“我无话可说。”
“你认罪吗?”
“我没有罪。”她淡淡答道。
“那么请问当夜穆女史都干了些什么呢?”
“我在宫中闲逛,听到外面有响动,便翻墙出去看了看,正撞见清平公主。我和公主聊了一会,看见徐统领带了一队人马过来,我便让公主躲到了假山之后。”既然要对供,不如如实相告。真真假假,反辨不清真伪。
“为何要公主躲在假山之后。”
“因为公主在宫禁之后偷溜出来,怕被奶娘捉了回去责骂。”
“刚刚你为何要说自己是一个人?”
“我只是说我没有人证,公主并不能当我的认证。”穆千黎答道。
“徐统领怎么说?”
“我询问了穆女史,穆女史说她是一人。”
穆千黎瞥了徐浪一眼,“徐统领问我时我并未说我是一人。”她答得是“你看呢?”
副官点点头,“穆女史请继续说。”
“之后躲在假山之后的清平公主莫名失踪,这一点想必徐统领也能证明。”穆千黎看向徐浪,徐浪点点头。
“然后我回到房中,因担心公主而遣小玉去公主宫中询问,不想进了里屋却发现清平公主躺在床上。”
“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穆千黎说完,闭口再不说一字。
屋里静了半响,那派去问的小吏回来,低头在副官和白墨辰耳边低语一番。
穆千黎看见白墨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副官听后点点头,让小吏站到一边。
“清平公主说是在临近子时时才碰见女史的,之前你在干什么?”他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
穆千黎勾唇一笑,“我之前在干什么,白大人难道不清楚吗?”
正文 27 此夕经年之梦
她看着他,就这样问道。
四目相接,他将她映在眼眸里。他的千黎,他会站在她身边。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穆千黎出了审讯室,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阴沉得可怕。
白墨辰,他为何还是那般傻?他竟真的点点头,答道,“此前穆女史一直和我在一起,是我私闯桂宫。她的发是我弄散的,外衣也是我弄脏的。”
一语惊四座。私闯皇宫,于一个臣子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他走到她身边,“千黎,有我在,别怕。”
他声音温温滑过,她竟真的安心了。她想起那一日她打碎了沈辽最爱的一只酒杯,沈辽胡子气得鼓鼓的意欲打她,白墨辰将她护在身后,“师父,千黎不是故意的。你打我吧,不要打千黎。”他从不撒谎,却从来都挡在她身前。她怎能不信任他?
只是他为何这样傻,不懂得一点曲折。为何将自己的罪名,安得这样严严实实。
副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白大人,这……”
他看着她,慢慢说道,“白墨辰爱着穆千黎,一直一直。”这样决然,这样掷地有声。
穆千黎在宫中身份十分特殊,此番要是在一个小宫娥身上怕是难逃死罪。但在她身上,却不知如何解决。
她坐回大厅的位置,沉着脸,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期间有小吏送了饭来,四色素食,做得清爽干净,铺在她面前。她却一筷未动。
剩下的两名妃嫔也进了审讯室,出来后脸色同样不好看。
穆千黎反倒不慌了。每个人都慌张,恰恰证明不确定。既然每个人都有了足够的证明,那么最后罪名落在谁的头上,只能看运气了。
其实仔细想来,卓霄既然派白墨辰来审这个案子,倒像是有意要放过她。得罪了段家已经是不可避免,当然不能同时再得罪穆家。如若二家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晚间,才有小吏客气地让她们回去。
贤妃拂袖便去,淑妃款步而出,其余两位妃嫔相继走出去。只有赵美人腿间打颤,站立不稳。
穆千黎扶了她一把,“走吧。”
她茫然地点点头,两人便搀扶着出去。
“真的不是我,我那一晚真的是病了,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在那一晚来看我,给我送药。”
“他是谁?”穆千黎问道。
“他,他,他是……”赵美人支支吾吾,半响说不出来。
寒风凛冽而过,穆千黎轻声说,“如果你果真无罪,便直说了,在刑官面前这样遮遮掩掩只会坐实了罪名。”
“他……是太医院的一名小宫直……我们未见已经十年了……儿时情谊……便屏了宫女……多聊了几句……”
她说得断断续续。
穆千黎叹了口气,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可能并不止儿时情谊这么简单吧。深宫寂寞,漫漫长夜,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也不信我吗?”赵美人问道,声音中有浓浓的绝望。
“我信你有什么用呢。”穆千黎幽幽道,“就罪名而言,我并不比你少多少。你以为进了这扇门的,就只有你一个有罪名?”
赵美人抖得更厉害,她放柔了声音,“回去吧,以后万事都多个心眼。这深宫,本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穆千黎回到宫中,晚膳已经摆上了。都是些精致的素食,段皇后丧期,举国发丧,宫内素食禁酒一月。
小玉站在她身后,“奴婢……对不起您。”
穆千黎闲闲地挑了面前的青瓜,放入口中,青瓜很脆,微甜,咬着很是合口。她嚼得很慢,又吃了一口饭,方才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你说得都是实话。”
小玉噤声,再不说话。
穆千黎慢慢吃着饭菜,她吃得慢,却很久。一直吃一直吃,直将一桌饭菜吃得冰凉。
“大人,容奴婢温了后再端上来吧。”小玉看得心惊,开口道。
穆千黎看了眼前的残羹冷炙一眼,“撤了吧。”
大周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皇后段氏薨。闻丧次日,帝命文武百官素服行奉慰礼。文官一品至三品、武官一品至五品命妇,于二十九日清晨,素服至未央宫,具丧服入临行礼,不许用金、珠、银、翠首饰及施脂粉。丧服用麻布盖头、麻布衫、麻布长裙、麻布鞋。举国发丧,禁屠宰三日,除音乐三日。
段皇后无子,只育有一位公主,清瑶公主卓幽昙。
宫里哭丧的人很多,人人都穿了白色的麻衣,头上系着白色的丝缎,哭得梨花带雨。卓幽昙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群,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棺前。那目光冷得仿若要把眼前所有的人都千刀万剐。
穆千黎受着她的目光,给段皇后上了一炷香,拜了三拜,起身便欲离去。
“穆女史。”卓幽昙叫住她。
穆千黎顿住步子,微微颔首,“清瑶公主。”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穆千黎的面前放了一盏茶,刚刚冲入的水,茶叶还未完全泡开,半蜷缩着。
“你能帮我吗?帮我查出凶手是谁。”卓幽昙屏退所有下人,看着她,问道。
“公主,恐怕不能。”杯中的茶叶一片一片浮上来,茶水的颜色慢慢变深。
“穆千黎,你为什么这般狠心?”卓幽昙死死地盯着她。
“公主,你为什么要选我?”杯子中最后一片茶叶怎么也浮不到水面上,在水中浮浮沉沉。
“因为宫里除了你,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杀手。”卓幽昙答得很直白。
“公主不要乱了方寸,你身后,还有段家。”穆千黎站起身,盏中的茶一口未动,“抱歉,千黎还在禁足之中,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禁足,竟也是个如此好的理由,每每需要逃离时。
穆千黎步出未央宫,往来嫔妃不断。她穿过人群,快步走去。
“猜一猜,这一次是谁干的?”
她的脊背僵了僵,偏头,如愿地看见卓少梓。他穿了白色的孝服,也配了白绢。嘴角挂了一丝邪魅的笑。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
“只消想一想好处不是吗?”卓少梓微微低头,白色的带子便触到了穆千黎的脸庞,微微发痒。
离梦谷的人,是谁出得起这个价钱,其实她也想知道。
“这一局谁能比穆家受益更多?可笑清瑶偏偏找你去谈。”他轻轻在她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却听得她脊背发凉。
她扬头,轻笑,“是吗?”
许久许久,她没有听到卓少梓的回答。
她四处望了一望,“今夜是除夕了呢。”
卓少梓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往来宫人,应道,“嗯,除夕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穆千黎伸手将头上的白绢解下来,握在手里,有柔软的触觉。
“女人,”他悠然开口,“过年了,我请你喝次酒吧,上次你在安城的海量真让我难忘啊。”
穆千黎看看手中的白绢,“恕不能奉陪,圣上的旨意,素食禁酒一月。”
卓少梓看这她的背影,这个女人似乎特别喜欢把背影留给他。他轻勾嘴角,“穆千黎,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除夕的夜并不好,整个天幕没有没有月亮,漆黑一片。风乍起,吹在这漆黑的夜里,刺骨冰寒。到半夜,开始下雪,雪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除去几根朱红色的柱子,满目苍白。小宫娥默默地在门前扫雪。
穆千黎持了一把小巧的剪刀在院中剪梅,剪了几十枝开得正好的梅花,遣小宫娥给各宫送去。这个时候,有如此闲情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此后刑部又陆陆续续地审了几个人,都是些宫娥太监侍卫,不值一提。
在众人眼中,罪名恐怕就要在最先审的六人中定了。这个时候,首先要做的,当然是不能和这六个人沾上关系。不管平素在亲厚,此时也要冷脸相待。
不多时,穆千黎遣人送出去的梅花就陆陆续续地被退回来。
只有四宫收了。淑妃,贤妃,赵美人和清平公主。
如果说赵美人和清平公主是不谙世事,那么淑妃和贤妃就是藏得太深。
新年。看着一片白惨惨的景象,穆千黎自嘲一笑。
往年的喜庆,炮竹声声,欢声笑语,反倒不如今年来得有趣。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之极。
穆千黎懒得理人,就一人在院中酿酒。这一次酿的是梅花酿。她忙了整整一天,(。。)只酿了一坛,到晚间才装入酒曲之中。
第二天,她又起早去扫梅花瓣上的雪,归在坛子里,埋在树下。扫了整整一天,才得一坛。
第三天,她研了半根磨,画了许许多多的桃花,含苞的,绽放的,凋零的。小玉看了,想赞一声好,她却又都烧了。
人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干什么,却又都不敢开口去问。
正文 28 鹬蚌相争
第四日,她一早便穿着整齐,坐在堂前等。她从早上坐到午间,用过膳后又等。
宫娥小太监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等,直到未时,来了个小吏,恭恭敬敬地请她,“穆女史,请您再往刑堂走一趟。”
众人才知道她原来在等,等一个了断。
小玉将穆千黎几日的行动报于卓霄时,卓霄微微点头,“的确是个奇才。”又问身边的张安,“对穆千黎,你怎么看?”
张安抱着拂尘,“家世好,承师好,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又难得的聪明伶俐。依老奴看,配一位殿下,也是足够的了。”
“等樊儿回来再说吧。”卓霄将手中的奏折放回桌上,站起身来,“摆驾,朕去刑堂看看上官清审得如何了。”
张安忙吩咐下去,“摆架刑堂。”
他退至门外候着,小玉也退了出来。
“依万岁的意思,这穆女史是要配给长皇子了。你伺候得用心些,莫要得罪了她。”他低声对小玉说道。
“多谢张公公提点。”小玉向他福了一福。
“你只消记住,我们都是给圣上办事的人。”张安答道。
穆千黎步入刑堂,果然其他几位妃嫔也到了。
贤妃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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