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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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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头有夫人笑起来,欣荣嗔了嗔:“得嘞,李夫人这就在笑我了,被我正好抓了个现行!”

欣荣会说话会热场面,夫人们跟着逛也能逛得高兴——深闺贵妇哪儿有这么多时光能出来走走逛逛。

内堂里一时间尽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逛过画舫,逛青水船坞,逛完水畔边儿,欣荣走在前头招呼着往后院去,“别处的桃花儿都谢了,就我们后院的桃花还开着的呢”。

欣荣下的帖子请的人,自然是定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人家,走路说话儿都自有一番仪态在的,木屐踏在层层块块儿的青砖地上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更别提裙裾上还系着压裙摆的碧玉了。

外头的人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对里面的人而言,像远山天际之上的雷光黑雾压城欲摧。

“。。。王妃终究是要给我相看亲事了,若我娶了亲,你我二人算什么?你凡事要妥当,今日贸然让小雀进来叫你,是我不妥当。可事已至此,若我们还无对策商议,你我硬生生地错过,我不甘心,我不信你舍得我们之间的牵绊!”

花藤栅栏间,有二人迎面相立。

男子青衫长袍,身向前倾,一个字咬着一个字儿地说,显得十分急切和压抑。

正文 第两百三十章 鹊桥(中)

男人自然就是平王府宁二爷周平宁。

与其相对而立的俏娇娘,便是陈婼,小字红线。

紫藤花开,从缝隙中,风中,空气中直直坠下。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

三月春光里良辰、美景、少年、佳人,还有窃窃私语的少艾情怀,论谁看也是一出赏心悦目的会西厢,也不晓得崔莺莺和张生有没有想过——西厢记随时能转换画风台风,变成一出让人拍手叫好的捉奸记。

周平宁被逼到墙角没有心思再顾忌它事,陈婼却很警醒,四下里看了看,手握在袖中,话里转了几个圈儿埋怨周平宁:“。。。纵算你心里头急慌,也不能在这个空档将我贸贸然叫出来吧!我娘可是跟在一起的!小雀说你有要紧事,这便是你的要紧事儿?”

埋怨归埋怨,陈婼到底沉下心来仔细帮他分析起来:“平阳王妃一向对你不上心,你都快十**了,也没说成亲事,高不成低不就是一个缘故。王爷喜欢你,希望你能在建功立业后寻门好亲事,而平阳王妃与之意见相左,这是另一个缘故。平阳王不提,王妃自然乐得清闲,如今重提旧事,列出来的人选,王爷会满意吗?阿宁,你别忘了平阳王府如今是谁点头做主当家!”

“挑起爹的不满意,婚事自然暂时会被搁下来。。。”

周平宁渐渐平静下来,接其后话。嫡母心眼子小,胆子也不大,会给人下小绊子可绝没有到兵要刃血的地步——这种人一向好打发,暂时之后呢?一个暂时再加一个暂时。一辈子就过去了。

周平宁扯开嘴角苦笑:“我从下人房里偷了件儿小厮衣裳穿,一路从二门摸过来,找到小雀再让小雀去叫你,这辈子我都没做过这么下作的事儿。。。红线,我觉得我终其一生也娶不到你了。再建功立业,再拼死拼活,再努力,我也娶不到你了。只因为我身上刻着一个庶字儿,只因为我的生母只是一个下贱的丫鬟,只因为我没有从王妃的肚子里爬出来。。。就算爹肯。陈阁老也绝无可能将你嫁到平阳王府来。。。若旧事能再来一遍。镜花水月一场空。我倒宁愿我没有拾起过你的那只风筝。”

陈婼眼圈一红,胸口闷得慌极了,再一眨眼。泪一颗连一颗缓缓砸到了地上。

她想嫁给周平宁,她想永生永世都和他在一起,她也相信以周平宁的丰姿才学,总有飞黄腾达一生富贵的时候。

若她不是当真喜欢周平宁,她今日至于冒这么大一个险出来见他吗?

可她等得到那一天吗?

等得到周平宁能够带给她荣耀,让她戴着九重瞿冠,身披青鸟霞帔的时候吗?

她的父亲有句话说得好极了,“人生就像爬山,绕的是弯路,等弯路绕完。热情耗尽,谁还记得在山顶上看见了什么?”,急功近利,但是无可厚非地符合了最初的梦想与人性。

她想站得更高,可周平宁好像没有办法让她站得高,她钟情了三五载的那个他却没有办法满足她的夙愿。

“阿宁。。。”陈婼眼泪迷蒙,伸出手去紧紧握着周平宁的手,“你我相识自五年前陈府的那台春宴上,我的风筝掉到了外院,是你让人给我送进来的,哪里能倒流回去呢?覆水难收相思意。那时候陈家才从皖州举家搬迁到定京城来,我官话里还带了皖州腔,京城的小娘子傲气得很,不与我结交,你便是我在定京城里认识的唯一的好人。。。”

年少时候的爱,没有掺杂那么多的考量。

初心最易懵懂,陈婼说悔也悔,可在这段感情中她确实更多的感受是欢欣与羞涩。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终于感受到了。

“阿宁,我欢喜你,可欢喜能当饭吃能当衣穿吗?你也晓得,我是不可能拼死拼活嫁给你的。。。”

女人心软,陈婼优柔寡断许久,终于要亲手挥刀斩断乱麻了,哭得脸上一团花,耳朵却放得很尖,陡然听见隐隐约约间有女人的声响,心头一颤,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向花棚廊外提着裙裾小跑过去,周平宁赶紧低头透过空隙朝外望,十几位夫人奶奶们正往紫藤花棚走过来,一个撩袍转身朝反方向走。

捉贼拿赃,捉奸捉双,只要一男一女没有被逮着个现行,陈婼有的是理由为自己开脱!

当时选地儿选的是个僻静地方,花棚长廊长得没个尽头似的,眼瞧出口已在眼前,陈婼抹了把脸加紧步调小步快走。

“陈姑娘,您怎么在这儿?陈夫人找您许久了!”

陈婼脚下一顿,头一抬,眼前是一个墨绿杭绸打扮的仆妇婆子扯着脖子一边喊一边叉腰堵在廊口,反应极快地递出两个银角子打赏,话儿还没出口,便听见那婆子又歪过头去扯开嗓门两声喊:“那个穿青衣裳的小厮!站住!就是说你呢!内院也是你好闯的!”边说边往旁侧一望,随即从后头迅速蹿出三个壮实的婆子去堵周平宁。

婆子撒起泼来,声音扯得开又亮,迅速将还站在五十步开外的夫人们的视线吸引过来了。

欣荣身形一歪,往这处一望,一边抬脚往这边走过来,一边呵斥住那婆子,“各家夫人们都还在呢!嚷嚷什么劲儿,没得失了体统!”再抬眼就看见了双眼红红的,大大方方站在紫藤花下的陈婼,眉心一蹙:“陈家姑娘怎么在这儿?不是去换衣裳了吗?”

陈夫人一激灵,赶忙跟了过来,她一动,各家夫人也跟了过来。

陈婼浑身僵直,沉下个心。手指尖死死掐着掌心,镇定。。。她必须镇定下来,理智告诉她不能回头看周平宁的情况,几个婆子应当是拦不住周平宁吧!她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撇清关系!

“长公主府里头的仆从好家教,迷路的时候死活找不着人,好容易看见个活人儿,扯开嗓门一嚷嚷,倒将臣女吓得哭出了声儿。”

陈婼面上一笑,双眼红彤彤的既是瞒不住,干脆不瞒了,一道说完一道绕过挡在她身前的婆子,走到陈夫人身边儿去并肩站着,余光瞥向另一侧的廊口。万幸万幸!没有看见周平宁!

行昭眼神也望向了那处。

陈婼倒打一钉耙。欣荣眉心一挑。想答话,却听行昭陡然开口,“那婆子不是说还看见个小厮吗?九姑姑快再让几个婆子去捉那个进了内院的小厮!惊扰了陈二姑娘就想跑。九姑姑得捆了他来给陈二姑娘一个交代!”

陈夫人云里雾里,刚想张嘴,却见行昭做了个一手摁下的手势,当朝端王妃跃众而出,话儿说得很郑重:“陈夫人宅心仁厚,可长公主府却容不得这样作乱的仆从!长公主府头一回办这样大场面的春宴,就出了小厮入内宅这么大个错处,莫说九姑姑脸上无光,我们这儿一众的夫人奶奶们也觉得扫兴不是?陈夫人大局为重,我们更要熨贴体贴。”

姑娘家的行昭是个担了虚衔儿的温阳县主。可嫁了人的贺行昭却是实打实的王妃,豫王妃闵寄柔是不会瞎掺和这事儿的,顺位顺下来,行昭的身份比主人家欣荣长公主还要尊贵些。

老六啊,你家媳妇儿借借你的势用上一用也没啥大不了。

陈婼心里头像有块儿大石头直直往下坠,手脚冰凉,脑子里闪得飞快,指尖在抖,飞快地抬眼看了贺行晓一眼,又飞快地敛目垂首,轻轻扯了扯陈夫人的袖口,轻声说:“等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母亲都不要慌,更不要紧张。”

陈夫人笑颜一敛,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

行昭扬了扬下颌,手往廊口一指,身后跟着的三两婆子飞快地小跑过去。

夫人奶奶们站在一处面面相觑,陈夫人一扬眉,便有夫人笑道:“站这儿正好吹穿堂风,一个犯了错儿的小厮有什么好见的?长公主自个儿就发落了,见了女客反倒不规矩。”

“陈二姑娘话里话外提的都是长公主府的家教不好,仆从不懂事儿,我虽将嫁没多久,可九姑姑与我却是相熟的,拘下严厉绝不护短。今儿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要揪到人还陈二姑娘一个清白,也给九姑姑一个纠错改正的机会。”行昭话里有话,余光往外一瞥看了眼那夫人,“过会儿逮着那小厮之后,蒙上他眼睛,让他跪在地上趴着,头磕在地上,不能叫这下人没得污了张夫人的眼睛。”

事已至此,陈婼再不明白就是个棒槌了。

贺行昭下了个套儿让她钻!

方皇后召平阳王妃入宫之后,平阳王妃就开始为周平宁相看亲事,周平宁慌不择路,选在这天贸然威逼利诱都要见她,原是在这儿等着她!

先不管贺行昭是怎么发觉的,陈婼迅速镇定下来,很清楚她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

冠冕堂皇地出动人手去找,掘地三尺地找,行昭态度强硬,要为同在方皇后膝下长大的欣荣长公主出头,女宾们不可能公然拂端王妃的脸面,候了不到半刻,就有五六个婆子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押着一个着青衫长衣的小厮打扮的男子拿黑布蒙着眼睛,口里塞着布条过来了。

有夫人一声惊呼,“小厮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进内院来!”

平阳王妃眯着眼睛瞅,越瞅越觉得身形熟悉,边想边摇头,不能是他,那庶子再作践自个儿也不能扮作小厮四处吓人玩儿!

后头的一个婆子面有迟疑,她旁边那个妈妈就干脆多了,脚一蹬,周平宁膝盖一弯便“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行昭朝后一瞥,轻声道:“陈二姑娘不上前去认一认,是不是这人惊扰了贵体?”

陈婼脚下往前一挪,身形在抖。面上却很镇静,朝行昭抿嘴一笑,点点头:“是他,把他拖下去了吧。在场的夫人们怎么好见外男呢?”

陈婼此话一出,周平宁身形瞬时一僵,随即缓缓颓了下来,几乎坐在了自己腿上。

“不对!这不是我们府上的小厮!”欣荣弯腰凑上前去,眉毛一抬,那婆子飞快地将蒙眼的眼罩揭开,将布条一把扯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欣荣尖细的一声惊呼,“这是平阳王次子,周平宁!”

平阳王妃手一把扣在身畔的夫人手腕儿上。定睛一看。半天嘴都没合上。

情形突然变得神秘莫测!

老戏迷李夫人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中年妇女表示这出戏比听柳文怜唱戏都好看一万倍!

惊呼声此起彼伏,陈婼瞪大一双杏眼顺势靠在旁边儿的行昭身上,手指颤颤巍巍拿出来指着周平宁。道:“你是平阳王次子?那你怎么还穿着小厮的衣裳在长公主府的内院里!?我。。。我。。。我问你怎么回正院,怪道你不晓得还嚷嚷起来了呢呢,反倒将我吓了一大跳!”

陈婼把问题全都抛给周平宁,两句话,她趁着情势用了两句话,就让自己置身事外了。

这是她情之所钟的男儿郎,说不顾就不顾了。

行昭心头苦笑,上辈子的她怎么可能玩得过陈婼啊。

陈婼只用了两句话就说清楚了事情,她是迷路到了后院来,偶遇了小厮装扮的周平宁。不仅从来没见过他,这回反倒把她吓了个一大跳,夫人奶奶们都表示同情与理解,只有平阳王妃恨不得上前刮周平宁两个大耳刮子。

行昭眉梢一抬,莲玉佝身往外退。

陈夫人搂着次女安抚,周平宁明了身份被婆子扶了起来,这个时候没人不长眼地挑出来追究周平宁穿小厮服,混进内院的原因,将才的四五个婆子跪在他跟前儿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流,夫人奶奶们三三两两挽着往里走,场面渐渐散去,行昭和欣荣并肩站着,行昭心头默数三下,三一数完,便听见了身后隐隐约约有带着哭腔,颤颤巍巍的一个女声。

“姑娘。。。姑娘!您快出来吧!夫人们往后院去了!过会子人多了,宁二爷就出不了二门。。。”

声音愈渐清晰,到了最后戛然而止。

陈婼用两句话开脱了个干净,行昭用了一句话将陈婼再次卷入泥潭。

陈婼猛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眼中含着泪光,簌簌发抖的小雀,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不可置信地轻呼一声:“小雀?。。。小雀!”

不是只有陈家懂得制下段小衣的家人,陈夫人将后宅交给次女练手,陈婼为了博取人心,将身边的贴身丫鬟的亲眷都要不脱了奴籍,要不摆在了陈家显要的位子,这个小雀的父亲好赌滥情,在外欠下人八千两赌债,逾期不还先剁手指再剁头,一个人不够还,就拿一家人的命来还。

您问欠的是谁的?

哦,欠的是一个赌坊的赌徒——大兴记大掌柜的,大兴记落的是杜原默的户头,还不是六皇子的私产。

人心难测,是要老子还是要主子,行昭尚且不敢拿这个选择题去试莲玉与莲蓉,小雀没有理由不反水的。

招儿是阴招,行昭如今觉着自个儿是通身的福气,损不了她多少阴德,也伤不了老六多少阴私。

下头的质疑,不该由行昭这个新嫁娘来说了。

欣荣眯了眯眼睛,赶紧接上:“陈二姑娘与平阳王次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约好了在后院等!?把西厢演到了本公主的府邸里,还倒打一耙说本公主府的仆从们不规矩了?究竟是谁不规矩!?”

ps:

阿渊最喜欢听相声了tat所以可能在行文的时候很多捧哏的语气助词,一定改正!鹊桥还没搭完,一不小心写了两章的量都没搭完,只好明天接着搭了,这里是两章的分量哦!

正文 第两百三一章 鹊桥(下)

众夫人哗然。

欣荣说话向来无所顾忌,仗着身份什么不敢说?

官家小儿女被人撞破私情,在大周几百年历史里也不是没有过,两家遮遮掩掩地要不将小儿女凑做一块儿,要不为了正自家门楣声誉,不惜让小娘子剃度出家,甚至有更狠的,一碗药汤灌下去就当宗族里再无此人,势力越大的家族越是忌讳这等丑闻——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都是写在诗词歌阙中的,放在现实里能被人拿唾沫星子淹死。

陈夫人勃然大怒:“欣荣长公主慎言!”

行昭眉梢一挑,长挥云袖,极快朗声回之:“陈夫人才是应当稍安勿躁!说话之前先掂掂自个儿身份!”

首阁夫人呵斥长公主。

专注看戏三十年的李夫人已经搞不清楚这唱的是哪一出了,从西厢会鸳鸯演到包青天断案,现在唱的是当代刚正不阿大清官力撼天家跋扈女?

陈婼与陈夫人站于一处,陈婼已经比陈夫人高出了半个头了,听母亲被行昭训斥,眼神飞快从行昭脸上掠过,跨前一步,气势陡然大盛:“端王妃说起身份?为母则强,女儿被无辜指摘构陷,做母亲护犊心切口不择言,端王妃难不成没有体会过吗!”

陈婼在激怒她!

陈婼在用方福戳行昭的软肋!

常人在怒火攻心之时,往往会大失方寸。

最好的防备是进攻,陈家人一向笃信这一点。

花棚之中。鸦雀无声。

“是护犊心切,还是护短纵容?是无辜构陷,还是真相大白?我尚且不知陈家家风已经败落到了此等地步!”静默之中,行昭怒极反笑。下颌扬高,居高临下蔑看陈婼,“耳闻目见下已是黑白分明,陈二姑娘口口声声不认识平阳王次子,那二姑娘贴身丫鬟那几句提醒又该作何解释!?家母虽已安眠九泉之下,可也曾悉心教导过我,久走夜路必遭鬼,凡事皆当问心无愧!构陷诬赖?谁来构陷你?欣荣长公主?”

行昭话口一顿,声音突变凛冽,“还是我!?”

“臣女不敢妄自猜测!”陈婼紧接其话。语气激动却极快出言。“小雀是臣女贴身侍婢没错。可同样也是她将臣女引到此处,臣女这才迷了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什么最难测?人心最难测!小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众人皆在之时,扬开声音说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不是引人误会是什么?从平阳王次子着小厮衣裳突兀出现在内院,再到小雀莫名其妙的那几句话,无端端地打了臣女一个措手不及!宴无好宴,臣女一介深闺弱质女流只因姓陈,竟然遭人这般狠毒算计,女儿家的清白比命还要重,端王妃是想逼臣女一头撞死在这落地柱上吗!”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告诉人们,是因为陈方之争。她才会受此无妄之灾。

言之凿凿,句句锥心。

陈婼稳住心神,眼圈微红,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缝。

她不能慌,只要事情敲定,她就只剩下嫁给周平宁这一条路可走了!

不能尘埃落定,绝对不能!

现在只能打言语机锋,再无别法,小雀已反水,再纠缠一处反倒不利。她只能嘴上扳回,贺行昭照样也只能打嘴仗——没有人看见她与周平宁,更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要咬死不认,谁能奈她何?

“那二姑娘可知平阳王次子为何着小厮衣裳,擅闯内院?”

“臣女自是无从知晓!”陈婼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丝毫未动,“端王妃何不亲询平阳王次子?好让此事水落石出,还臣女一个清白!”

又一次。

陈婼又一次把周平宁推向了崖角。

行昭想笑,可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严肃。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挚友,而是你的宿敌。

久爱成恨,上辈子的行昭费尽心思想讨周平宁欢心,想他所想,忧他所忧,到她死,周平宁也不知道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不是陈婼,而是她,是她贺行昭。

两辈子加在一起,行昭也未曾想到,她对周平宁的了解会成为将周平宁与陈婼推作一堆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姑娘先言不识平阳王次子,可定京城就这么大一点儿,虽有男女之嫌,来来往往间总会见过几面。那婆子说是小厮,陈二姑娘从善如流也说平阳王次子是小厮,是否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在?”

行昭压低声音,步步引诱。

陈婼脑子过得飞快,边摇头边回之:“臣女见过平阳王世子几面,从未曾见过平阳王次子!次子庶出幼子,平阳王妃很少带在身边,臣女敢问端王妃一句,臣女上何处去认识他?”

事情尚未了结,周平宁没有这个权利先行告退。

平阳王妃微不可见地连连点头,自然忽视了身侧庶子眼神从亮变暗,手缩在袖中慢慢攥成拳。

她没看见,行昭在余光里却瞥见了。

行昭轻轻点头,转过身去,语气听不出喜怒来,轻言出声:“那你呢?你可认识陈二姑娘?先前可曾见过面?今日为何穿小厮衣裳擅闯内院?婆子唤你停住,你为何要跑?”

见行昭转身去问周平宁,陈婼表情一松,一颗心慢慢平复了下来,只要周平宁说他找错人了,说是他买通了小雀而她丝毫不知情,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没有任何负担的全身而退。

他会这样做吗?

他肯定会的。

她对周平宁的喜欢是真的,可她很清晰明确地知道周平宁喜欢她。胜过她喜欢他一万倍。世间什么事都有输赢,在感情的博弈中,她没有任何悬疑地稳赢——周平宁绝对不舍得将她置于险境。

他不是说爱她吗?她已经给了他机会,让他能够好好地爱。

行昭的追问落得很轻。隔了很远地追问周平宁,两个人的距离好像已经有了一辈子那样长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周平宁身上。

周平宁几乎想大笑出声,他从来没觉得他这样可怜过,庶出的身份不是他自己选的,投胎在平阳王府也不是他自己选的,喜欢上陈婼也不是他自己选的,是心选的,动了心是不是就有了万劫不复的理由!

行昭安静地看着周平宁微微发颤的衣袖,喉头一哽,终究张嘴再问:“擅闯内院。惊扰女客。二郎君将长公主府的规矩置于何。。。”

“我认识她。”

周平宁声音颤抖地清朗开口。打断行昭后话。

行昭心尖一抖,若有若无地勾起了嘴角。

“我认识红线,是我让小雀带她到的后院来。我们两情相悦已久。偷穿小厮衣裳只为了好摸进公主府的内院里来,别无它意,还望九姑姑勿怪。婆子追我,难不成我不跑,待在原地束手就擒吗。。。”

一个“吗”字儿吞咽在口中。

陈夫人气得发抖,一个跨步上前,“啪”地一声,一个巴掌糊到了周平宁的左脸上,是用了气力的,当下左脸就浮了五个火辣辣的手指印。

“终是水落石出了!是平阳王次子设计攀诬。平阳王妃近日帮平阳王次子择妻相看,二郎君却将主意打到我家姑娘身上!女儿家清誉何其珍贵,二郎君心里可否尚有一丝不安愧疚之感!”

李夫人看这出戏那叫一个目不转睛。

周平宁笑了起来,拉扯着左脸的痛,转身面向平阳王妃撩袍跪下:“事已至此,儿子求娶陈二娘子,不知母妃可否准允?”

周平宁将才那句出人意料之外的“我认识她”话音一落,陈婼放回肚子的心慢慢提了上来,等周平宁说完那一番长话,陈夫人冲上去响亮地扇了他一耳光,再到周平宁此情此地跪地求娶。。。

陈婼身如抖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形。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做!

事已至此,她该怎么做!

小雀反水,周平宁反常,好不容易扳回的城池瞬间输了个精光!

泰半的夫人奶奶屏气凝神望着周平宁,另外一半的女人直勾勾地望着伫立于旁、神情僵硬的陈婼。

目光像利剑,流言如江河,陈婼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去他娘的镇定!被贺行昭下套是她疏忽,可她有把握能反败为胜,现实分明也是她至少有八成的机会翻盘——只要周平宁够聪明,将人反诬到贺行昭或者是别的女人身上,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她就能置身事外了!

最信重,最笃定的那颗棋反而成为了在背后狠狠捅了她一刀的人!

“周二郎君,你我无冤无仇!你何必满口谎话!”

陈婼语气尖锐,岸畔之鱼尚要垂死挣扎。

“这个哥哥没有说谎,是姐姐满口都在说谎。。。”

欣荣眉梢一抬,飞快向后看,从花棚栅栏间蹿出一个脑顶门儿上还挂了三两片青叶的四五岁的小娘子,不禁失声惊呼,“元娘!你怎么在这儿!”

欣荣长女元娘嘴往下一撇,眼眶一红便扑到母亲怀里头,死死揪着母亲裙角边儿。

欣荣又气又急,又舍不得打又想将长女立时藏在自个儿身子后头,抬起头来看了看行昭。

“阿元还小,快进屋去!”小娘子别牵扯上这档子丑事,行昭心再急,也不至于拿小姑娘去下赌注,她不聪明,可她尚存良心,莲蓉佝身过去牵王元娘,哪晓得元娘动作一闪,边躲边哭哭啼啼。

“阿元偷偷摸摸来后院。。。过后这个哥哥就来了。。。”元娘短手指指了指周平宁,一边哭得打嗝儿一边委屈,“后来这个姐姐就来了,两个人又哭又笑又抱的,又说什么‘娶不到’,又说什么‘庶子。。。丫鬟姨娘的。。。;就跟年前去阿元跟着母亲去寺里头拜佛得了失心疯的婆子似的。。。阿元就不敢出来了,过后母亲和阿妩姐姐来了,阿元就更不敢出来了。。。可是姐姐说谎。。。不是好人,晚上要被狼吃。。。”

小姑娘紧紧地靠在欣荣身后,哭得鼻子泡儿一个接着一个被吹出来,晶莹剔亮的泡泡还没来得及吹出来就破了。

童言无忌,何况任谁也不可能拿自家幼女下赌注去攀诬一个没有太大干系的姑娘。

真相大白。

如今是真正的真相大白。

陈婼面容扭曲,突兀颓然往下一缩,周平宁还是照原样跪在地上,却不由自主地扯开了一丝笑,笑得很勉强也很艰难,像是苦笑,可他却想真心高兴。

他要娶到红线了。

无论是心想事成之后的高兴,还是报复后的高兴,他只想高兴起来。

可他却悲哀地发现,他好像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ps:

书友好认真!发现罗氏的丫头也叫小雀!阿渊怕影响其他亲们看书,今天先不改,等亲们看完这章,阿渊再一起改掉哈~

正文 第两百三二章 废棋(上)

定京城平复了这么些年,这几年来最大的丑闻大概就是在世人眼中冯安东与应邑那桩丑事了吧。

顾青辰那张丝帕也能算是丑闻,可她的身份还不够格让人背后说闲话。

事情尘埃落定,再无回转余地。

陈夫人气得晕厥倒地,前院吃酒的陈显当即派人到内院来接陈夫人、陈婼母女,来人依言给欣荣长公主磕了三个响头,说的尽是些赔罪话儿,“。。。好好一桩春宴被搅得不安生,我们家夫人身子一向不好,夫人厥过去惊扰了此番春宴,改日陈阁老定携亲带友向王驸马、欣荣长公主,还有端王与端王妃好好赔礼致歉。”

话说得有谄媚,陈家的身段就放得有多低,正如陈家一贯示人以谦和、克制、有礼的门楣姿态。

可决口不提引起波澜的导火索——陈婼与周平宁私会一事。

一抬戏一波三折,旁人只恨看不够。

看不够也得走了,专注看戏三十年的李夫人最先告辞,之后各家夫人便知情识趣地告了辞,好留给主人家收拾局面的空档。

陈夫人被人一左一右搀着往外走,陈婼昂首挺胸跟在陈夫人后面,面色十分镇定。

行昭静静地站在门廊处看,陈婼像是感受到了行昭的目光,步子一停,抬起头便往这处望了过来,与行昭直直对视不到半刻,便重新启了步子往二门而行。

“陈二不是一般人。”

闵寄柔轻捻裙裾,悄无声息地站到行昭身后。语气淡漠道,“若换成我,早就哭得东西南北都找不着了,除却将才平阳王次子倒戈相向。一口承认时,陈二面上变了颜色,她再没有失态失色过。与你对峙之时,气势大盛,语气虽有收敛可逼问与暗喻浮于言辞之上,如若平阳王次子没有顺水推舟,今日鹿死谁手,你我都不得而知。”

行昭抬了抬下颌,笑了笑:“是她自己逼周平宁倒戈的,什么都算计到了。可就是没有算计到人心。不管陈夫人是真晕还是假晕。陈夫人一晕先给了陈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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