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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谱-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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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释权傻了眼,有这么理解的吗?王通则是气疯了:“纳命来吧!”刷刷刷连劈数刀。吴不赊脚下滑溜,左躲右闪,尽数闪开,嘴里尤自道:“这刀舞的,倒有点儿甩大鞭的气势,没丢了车夫的本分。”
王通真个气坏了,右手连环三刀,左手忽地一扬,黑影一闪,却是一张网。
吴不赊还真没说错,刀法还真不是王通的强项,他的杀手绝招是左手袖中暗藏的一张网。此网名大,号为天罗地网,虽然有些马不知脸长,却也真有几分玄机,善拿一切有灵之物。
吴不赊真要躲,绝对能躲开,但他心中另有鬼主意。啊呀一声,他迅疾一闪,网跟着落下。他脸上变色,又贴地一滚,那网竟恍似活的,跟踪而至,“刷”一下就网住了他。吴不赊脸上的神色当然是装出来的,若不装个样儿,怎么骗人?身子被网一缠,他“扑通”便倒,左撕右扯,却是越缠越紧。王通嘿嘿冷笑,也不拦他,只是看着他撕扯,手一扬,连网连人提将起来,到阳存义面前回令:“禀将军,妖孽拿到。”
南释权见吴不赊竟被王通一网拿了,大吃一惊,忙叫:“杀上去,抢回大王。”
追风军军法严峻,不得军令,不敢擅动,南释权更完全指挥不动。南释权急得跳脚,却是毫无办法,心下闪念:“想不到这妖王如此不济,此时便走也迟了。妖王一招供,必定把王子供出来,却是苦也。”
不说南释权在这边叫苦,却说吴妖王被横拖到阳存义面前。阳存义一脸杀气,喝道:“你是何方妖孽,速速招来,或可留你个全尸!”
吴不赊早存了心,一点灵光,钻在地底,王通那天罗地网,其实只是网住了他半个身子。这时听得问,他却又变做了应声虫:“你是何方妖孽,速速招来,或可留你个全尸。”暗里却化一只手,捏了黑砖,隐在土下。
阳存义哪有闲心和他作戏,冷哼一声:“斩了!”
王通暴应:“遵令!”俯身便来提吴不赊。吴不赊一只手隐在背后,趁势钻出,喝一声:“着!”黑砖无声无息打出,打的却不是王通,而是阳存义。黑砖去势如电,距离又近,吴不赊心中思量,没个道理打不中。一砖打死主将,顺手扑杀王通,再趁势冲进军中一通乱杀,那一面追风军借势掩杀,这一仗轻轻松松就赢了。
不过这世间的事,从来不像算盘上的珠子那么顺溜。黑砖堪堪打到阳存义面前,只见阳存义左手一扬,屈指一弹,金光一闪,铮的一响,黑砖竟被他一指弹开。那金光是什么呢?阳存义弹出的那只手指,金光灿灿,竟是一只金手指。
砖一出手,吴不赊人也从网中彻底钻出。只要一收回黑砖,他反手便要扑杀王通,再没想到黑砖竟被阳存义一指弹开。看着正午阳光下阳存义金光灿灿的手指,他不由惊呼:“金手指?”
南释权在后面急得猫抓心,突见吴不赊脱困,而且还以黑砖偷袭阳存义,立知自己误会了。他又惊又喜,急叫道:“天地惊雷无双指,大王小心了!”
便在他的叫声中,阳存义手一长:“妖孽,纳命来吧!”一指点向吴不赊眉心。
金子是好东西,金手指就未必了,那一指戳来,简简单单,却是风雷乍起,声势惊人。
吴不赊脱网,边上的王通又惊又怒,本要扑上,一看阳存义出指,他却反往后跃。他不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却是阳存义这人个性高傲,自负天龙第一高手,他若出手,绝不要人帮忙。他站得近了,万一事后传出风声说是他帮阳存义拿了吴不赊,那小鞋可就有得穿了,所以这会儿是尽力一跃,能跳多远就跳多远。
“天地惊雷无双指?”吴不赊不惊反喜,“我也有一套指法,且与你打打花指看。”左手持砖往后一背,右手一晃,手掌霍地变大,直比先前大了一倍不止,四指一屈,只余食指,伸得笔直。他口中低喝:“化血噬魂修罗指!”迎着阳存义的金手指一指点出。指一动,没有雷声,却有撕破空气的厉啸,其声凄厉,有若鬼哭。
吴不赊这化血噬魂修罗指是来自脑中一个妖怪的记忆,那妖曾以此指横行天下,化血噬魂,不知伤了多少高手。当日西岳府拿他,也是花了极大心力,折损了好几批高手才最终成功。不想那妖凶魂极厉,虽死不散,被樟古佬吸食,化去灵光,只余一份记忆,这会儿却是便宜了吴不赊。吴不赊功力之高,却还远在那妖之上,化血噬魂修罗指乃纯阴指力,一指既出,天地玄冰,寒风怒啸。在吴不赊手下,寒风竟隐带雷声。那妖若是见到吴不赊如此指力,必要惊为天人。
阳存义的惊雷指却是纯阳之功,纯阳对纯阴,针尖对麦芒。两人两根手指,以快打快,霎时便交换了数十招,而且都是以攻对攻,其中凶险猛恶,除了身在其中的两人,边上万余人,竟没一个看得清楚。只见两人对面而立,舞臂伸指对攻,不像在厮杀拼斗,倒仿似两个牧童在给进圈的羊儿点数。唯有阳存义指上惊雷的炸响和吴不赊指上寒风的厉啸才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这两人指力的可怕。
阳存义一生自负,此时却是越斗越心寒。他一生修为全在这根手指上,往日对敌,哪怕对手功力远强于他,只要他出到惊雷指,十有八九能占上风,只因力聚则强。他这惊雷指,全身功力聚于小小的一根指头上,其力之强,足可化铁销金,指上雷音,便是明证。再想不到,他一生纵横无敌的惊雷指,竟然赢不了吴不赊的那什么化血噬魂修罗指!
又斗数十指,阳存义指法已穷,忽地往后一跳:“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吴不赊嘻嘻一笑:“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很好,很好。”阳存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体内忽地啪啪作响,便如过年放了一千响的鞭炮。他手一扬,右手本来就长了一截、大了一倍的手掌,这会儿又变得更大。食指于瞬间连屈七下,每屈一下,便是一响,其音如雷,又快又脆,七下响毕,一根指头仿佛又长出一截,对着吴不赊点了过来。先前以快打快,舞到最急时,一根指头仿似化作了千百根。此时却是化慢为快,指上如挑大山,如挽苍海,浑厚沉凝,一指千钧。
吴不赊知道小视不得,收了孟浪之心,也是屈指连弹,却一连弹了九下。他这个不是学的阳存义,是修罗指中本有的指法。其实都一样,都是以快速连弹聚力之法。修罗指纯阴之功,吴不赊一根手指本来青白若冰柱,这时九下连弹,却是变了颜色,由白变红,弹一下,红一分,淡红,粉红,通红,直到殷红。九下弹过,他一根指头殷红如火,仿似一根烧红了的铁通条,也是缓缓一指点出。
万籁无声,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两个,看着那两根缓缓凑近的指头。
南释权乍惊乍喜,小心肝儿本来就扑棱棱乱激动,这时更是怦怦急跳,不得不以手压胸。美人捧心,千般妩媚。胖子捧心嘛,还是算了,也不知怎么形容,不过还好,没人看他。
两指相撞,阴雷撞阳雷,所有人都以为必是惊天动地的轰雷炸响,谁知却只是“扑”的一声。微微的一下轻响,响声还有点闷,难道真是大音希声?
忽见吴不赊往后急退,不是走,却是整个身子往后滑。就像在溜冰,一滑十余丈。退一步,没站住,又退了几步,还没站住,又退了两步,身子晃了两晃,这才站定。
与吴不赊的退了又退相反,阳存义却是屹立如山,一动不动,只是一张脸突地红,突地白,复又变红,再又变白。便如戏台子上的变脸,霎时连变了四五变。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里没内行,大家伙看的都是热闹。南释权心下便“咯噔”一下:“妖王输了,阳存义果然不愧是天龙第一高手。”
差不多所有人都是他这种想法,却只有吴不赊、阳存义二人才知道真相。吴妖王奸商之性,好实利不好面子。巨力相撞,他以退化力,看似退了又退,攻入体内的力道却被他化尽了。阳存义身为指挥使,又戴着天龙第一高手的大帽子,却是不能退,只能硬顶,脸色数变,红是血涌,重创之下,五脏六腑中血气涌了上来。白是硬压,以一股巨力,硬把伤势压了下去。只是伤势过重,余力过巨,连压数次,所以才脸色数变。
阳存义功力不如吴不赊,仅以指力论,相差却不多,但他这么死要面子地硬顶,却是受了活罪。
便在这时,周江所率一万追风军也到了,轰隆的脚步声震得人心惊。天龙卫回头张望,都有惊惶之色。吴不赊忽地暴喝:“清君侧,讨公道,杀!”手一挥,追风军狂攻上去。
阳存义没想到吴不赊还有援兵,既惊于吴不赊功力之强,胆子之大,也惊其实力之雄。他本骄傲至极,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挥军阵战,从来都是有进无退,有攻无守,此时却知道硬顶不得,强把一股血腥气压进肚中,道:“退进园中,守住大门,发信号,叫援兵。”
晓春园虽只是座园子,可这是天家园林,而且里面有春晓花,所以院墙极高,足有五丈以上,前后就两扇门。北卫负责前门,阳存义退进园中,追风军贴身狂攻,关门已是不及,却是堵着园门,死战不退。
天龙卫整体战力不如追风军。追风军挑的都是血战余生的悍卒,凶勇骠悍。天龙卫虽然装备精良,也算是训练有素,可所有天龙卫中,从官到兵,从来没有一个人上过战场。没有在尸山血海中厮杀过的士兵,哪怕训练一万年,也绝不能算真正意义上合格的士兵。因此,论整体的勇悍,天龙卫根本不是对手。他们就没有那种悍气,但天龙卫也有长处,天龙卫中玄功高手很多,仅以个人武技而论,天龙卫的素质又强得多了。若是在空阔的大战场上,哪怕天龙卫有两万人,也会被追风军这一万人一个冲锋冲垮。但堵在园门口恶斗,追风军中每次真正能交上手的人不多,天龙卫却不落下风。
吴不赊和阳存义对了一指,虽然后退消力,内腑也受了震动。他功力大进后,本有些目空一切,这一指让他清醒了两分。与普通士兵厮杀他没有兴趣,和南释权落在后面指挥,一时攻不进去,却也不急。南释权于军事是个外行,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也没什么主意出来,好在不多久周江就过来了。吴不赊道:“由你统一指挥,尽量快,但也不必让弟兄们枉送性命。天龙卫个人武功还是很强的,不可孟浪。”
“是!”周江大声接令,统一指挥。除了园门口加大攻势,又叫一些士兵搭起人梯翻墙进去。但天龙卫本来就是负责守卫的,论防守的本事,他们认老二,还真没人敢认第一。除了园门,在围墙后也广布弩手,天龙卫装备的强弩极为精良,而且射得特别准。对面拼杀少点儿悍勇,长久的训练,准头却是相当不错。先上墙的追风军着实吃了大苦头,几乎上去一个就被射下来一个。周江眼见不是办法,不翻墙了,下令砍了大树来撞墙。这下里面是没办法了,不过这晓春园也不知谁负责修的,与下界的一些偷工减料的工程完全不同,竟是坚固至极。想要撞塌,可不是一时三刻的事,而园中焰火不绝,更有高手冒着强弩破空飞去,显然是求救兵去了。不过天龙卫加天羽卫全算上也不过万多人,天兵府那几万人,别说短时间内赶不过来——没办法,天都城实在太大了——就算能赶过来,追风军也不放在眼里。
南释权眼见久攻不下,急了,叫道:“南卫不是说放水的吗?程妨那老小子做什么去了?”
声未落,远处忽地欢呼声起,好像是后门那边破门了。
第七十九章 黄雀
南释权与吴不赊惊喜对视。吴不赊“嘿嘿”一笑:“该是后门破了,有可能是程妨放水。他不应该姓程,应该姓催。”
南释权惊喜之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姓崔?为什么?”
“南兄一催,他就放水开门了,不姓催姓什么?”
“那是该姓催,那是该姓催!”南释权明白了,大笑,心下却想,“这种时刻,竟还有闲心开玩笑。我与这妖王相较,倒是落在下风了。”意识到这一点,一时挺了挺肚子,摆了个不急不躁的风度出来。
果是后门破了,阳存义得报,惊怒交集:“后门怎么会破,姓程的是吃草长大的吗?”这时王通急掠过来,他刚才受命过去打探,这时一脸慌急,叫道:“大人,不好了!”阳存义眼发怒光:“站好了!”他虽受了伤,这眼中冷光却有若实质。王通一凛,忙站直了身子。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姓程的是不是吃草长大的。他若夺不回门,嘿嘿,以后看他有什么脸到老子面前来吹。”
王通被他训了一通,先前的慌乱压下去了,心中却是苦笑:“禀大人,程妨反了。”
“什么?”阳存义霍地伸手,一把揪着王通衣服,竟单手把他提了起来。王通也算一把高手,却像一只断脖子公鸭一样被他提着,半点儿挣扎不得。领口锁着咽喉,他的脸色一下子憋青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阳存义怒吼,王通却是出声不得。还是旁边有人提醒,阳存义这才醒悟,放他下来。王通咳了一通,略顺过口气,边咳边道:“程妨反了,就是他破门把叛逆放进来的……咳咳……”
“王八蛋!”阳存义惊怒大骂,身子忽地一晃,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先前强压下伤势,这会儿骤受刺激,心血再难抑制。
“大人!”王通吃了一惊,急伸手相扶。
“我没事。”阳存义推开他手,深吸了一口气。像这样的内腑受伤,要就当时泄出来,立即觅地医治静养,那是最好的。如果事情紧急,强压下去,虽有隐患,但只要事后调养得当,时间虽久一点,还是可以复原。最怕的就是强压下去后又受刺激,伤势复发,那便如洪水决堤,漫山遍野,再不可控。事后想要收拾,难上加难,即便收拾清爽,也是元气大伤。但阳存义心怀忠义,并不把自己的伤势放在心上,道:“整个南卫全都反了?”
“好像没有。”王通摇了摇头,“门是程妨带人开的,有人在阻拦。我去看的时候,有自己人砍自己人的,也有乱跑乱叫的,总之整个南卫全乱了。”
“程妨老贼。”阳存义又咳了一口血出来。很明显,即便天龙南卫没有全反,也起不了作用了。不敢去相信他们啊,谁知道哪个是跟程妨反的,哪个是忠义的?
“退守春泉宫,把春泉宫后门夺过来。”
“大人,可……”王通有些犹豫。
“南卫的人,一个也信不过。”阳存义明白他犹豫什么,断然下令,“快去!”
春泉宫在晓春园后园,因万春泉而得名,春晓树就在万春泉旁。天帝入园,先在春泉宫休息,晚间才会到万春泉旁边的万春亭赏花。春泉宫是由天羽卫负责守卫,但前、后门进口有天龙卫的人。阳存义不知道那些守门的士兵有没有跟着程妨造反。南卫的人,现在他一个也信不过,唯有断然夺门,把前后门全控制起来,与天羽卫合力,死守春泉宫,等待救援。
天龙北卫以一部分作掩护,大队退回春泉宫,据墙死守。别看春泉宫只是天帝赏花的行宫,规模可不小,数百间屋,占地数里,围墙也高达数丈。天龙北卫沿墙布防,天羽卫守着里面宫室,防御范围缩小,防御力自然增强。阳存义虽然震惊于追风军强悍的战力,但也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坚守到援兵到来。
天龙卫退,追风军跟着压进去,吴不赊没想到春泉宫还有围墙。园中套园,还真是不怕花钱。不过想想也是,天帝赏花后要在这里停几天。天帝寝宫,有围墙肯定更安全。虽然晓春园本身就有一道围墙,但围墙不怕多,安全第一嘛,花钱不怕。
不过吴不赊一问,春晓树不在春泉宫里,而是在春泉宫左侧数百步外的万春泉旁。那就行了,他的目的是春晓。至于谁当天帝,他根本不关心。在他心里,能不能打破春泉宫都无所谓了。现在要做的,是清除后园涌过来的天龙南卫溃兵,彻底控制住万春泉,守住春晓树,静待花开。
南卫三千人中,跟随程妨反水的,不过五百来人。但指挥使反水,影响过于恶劣,整个南卫瞬间就崩溃了。也有数百人被裹胁着反水,千余人被杀,剩下数百人退到春泉宫后门。王通却不肯开门,只说是阳存义的命令。阳存义在前门指挥,南卫溃兵又跑前门来。北卫边打边退,追风军死缠着不放,南卫溃兵刚好一头撞上。吴不赊在后面,见溃兵中一将当先,使一对短斧,竟是勇不可挡,狂呼乱叫,迎着追风军逆袭猛冲,瞬时间连杀十余人,追风军攻势竟是一挫。
吴不赊暗赞,问南释权:“这人是谁?”
“黄勇,天龙南卫副指挥使,号称天龙第三高手,手中双斧有万夫不挡之勇。”
“第三高手啊,果然了得。”吴不赊点头,“可惜我手下象斧不在这里,否则倒可一战。”
南释权没应声,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追风军攻势稍抑。黄勇后退,天龙北卫却拦住他,不放他进门。
黄勇大怒,暴叫道:“姓阳的,你也反了吗?”阳存义站出来,冷冷看着他:“谁说我反了?”黄勇瞪眼道:“你没反,为什么夺了后门?为什么不放我进去?”阳存义冷哼一声:“我不相信你。”
“老子劈了你。”黄勇哇哇大叫。他身材高大,气势十足,这一叫起来,满园皆闻,甚至追风军都停下了攻势,齐往这边看。
阳存义却不理他,边上弩手瞄着他,锋利的箭镞闪着幽冷的光。黄勇只能在原地跳脚,忽一眼看到阳存义边上的一个太监,乃是天帝身边得用的边公公。他急叫道:“边会公,我是黄勇,我素来忠心的。你帮我递个话儿,我要见陛下。”
边公公白白胖胖,这会儿一张脸却略显青色,可能是吓的。他冷着脸,摇头道:“我刚从陛下那儿来,陛下谁也不见。主辱臣死,主忧臣亡,你若真是忠臣,便该知道要怎么做。”
黄勇一愣,霍地转身,暴吼一声,双斧狂舞,疯了般对着追风军冲去。周江知道他了得,急命放箭,一时间箭如雨下。但黄勇这双斧另有一功,双斧展开,如八字劈开前路,射到他身前的箭都被他双斧劈开,霎时间冲进追风军队中,狂呼酣斗,眨眼便被他劈翻十余人。但他所带的那几百溃兵却并没有一人跟过来帮忙。不过黄勇双斧风车般舞动,数丈方园内,尽是斧影,追风军虽四面合围,一时却奈何他不得。
“看来还得我亲自动手。”吴不赊念头方起,侧后忽有掠风之声,不及扭头,一个黑影已闪到黄勇身前,刀光如练,迎着斧影便劈了进去。
闪出的这黑影是条黑衣汉子,三十来岁年纪,单挑高瘦,眼光冷硬,极为精悍,功力高,刀法也相当了得。他只一刀,便逼得黄勇不得不撤斧防守。不过黄勇是双斧,一斧守一斧攻,但已不复先前的悍勇。
“这人是谁啊,功夫不错,追风军中好像没这号人物啊?”吴不赊大是疑惑,说来追风军是他的军队,他却并不是很熟,便看向不远处的周江。周江也是一脸迷惑,周江若不识得,那就肯定不是追风军的人了,却又是谁?吴不赊正要问南释权,场中情势已变,黑衣汉子突地一矮身,黄勇双斧从他头顶扫过。斧头走空,黄勇下盘顿时空虚。刀光一闪,血光飞溅,黄勇一条左腿被齐膝斩断。
黄勇痛叫一声,一跤扑倒。这人也真是勇悍,身子一倒,就势前扑,竟仍要和那黑衣汉子拼命。黑衣汉子一闪,再一纵,到了黄勇侧后。黄勇断了腿,身子倒在地下,转侧不灵。黑衣汉子刀一扬,把黄勇另一条腿也齐膝斩了下来。黄勇先前还叫了一句,这会儿却是哼都不哼,丢了左手斧,巨掌在地下一拍,身子斜斜纵起,一斧斩向黑衣汉子腰间。黑衣汉子急退,黄勇一斧落空,身落,左手又是一撑,扬斧再起。黑衣汉子忽又跨进,其势如电,刀光一闪,黄勇执斧的右手齐腕削落。大斧砸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火星四溅。
黄勇仍是一声不吭,仿佛那斩断的手不是他的。他左手伸出,一把抓住斧柄,身子往前一滚,一斧当胸劈下。黑衣汉子不闪不避,掌中刀随手削出。他刀法诡奇精妙,尤其得一快字。黄勇去了两脚一手,反应不灵,而且他似乎也没想去格挡黑衣汉子的刀,只想一斧劈开黑衣汉子胸膛,至于自己的死活,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惜空有壮志,现实却是残酷的,他斧到中途,左手又被黑衣汉子削断。
双手双脚全被斩落,黄勇狂嚎一声,腰一弓,身子暴起,飞洒的血花中,直扑向黑衣汉子,牙齿大张,他竟是想要咬那黑衣汉子一口。
黑衣汉子神情冰冷,背着手,冷冷地看着黄勇扑过来,看着扑到面前。他身子轻轻一闪,黄勇身子“扑通”落地。黑衣汉子再不看他,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他的脸冷得像一块铁板,但更冷的是他的心,有条不紊,接连四刀,将黄勇四肢尽数斩断,偏不肯斩下黄勇脑袋,留着做什么?看黄勇的挣扎痛嚎?
吴不赊见过的人,论冷酷,此人可称第一。
黄勇猛地翻过身来,这一摔,嗑了牙,满嘴的血。他竟是坐了起来,仰天长笑:“主辱臣死,主忧臣亡,陛下,且看黄勇的忠心!”伸出舌头,奋力一嚼,把一根舌头咬得稀烂。狂嚎声中,他仰天便倒,身子挣了两挣,再不动了。
两边罢了争斗,齐看着他。
天地无声。
阳存义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边公公,却又如何?”天龙卫中本无太监,这边公公是天帝临时派下来的,用意不言自明。
阳存义先也信不过黄勇,但他的信不过,正代表他的忠诚,而天帝的信不过呢?代表什么?主辱臣死,主忧臣亡,原也没错,可如果只信得过死人,岂非寒了所有忠臣的心?
边公公并不看他,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半丝变化,哼了一声道:“黄将军忠勇可嘉,咱家禀明天帝,自有嘉奖。”
阳存义哼了一声,不再吱声。
那黑衣汉子虽往吴不赊这边来,却不上前相见,反是从侧面蹿了出去,跃过一幢屋子不见了。
吴不赊道:“他是王子的人?”
“是。”南释权点头,“他叫左绝刃,王子身边的死士之一。”他说着,一直扭头往左绝刃消失的方向看。果然,没过多久,一群人拥了出来。其中一人,正是十七王子,大局差不多定了,正主也该现身了。左绝刃跟在王子身后,和他同样打扮的人还有十多个,有老有少,看来都是十七王子培养的死士。南释权急忙迎了上去。十七王子疾步过来,冲吴不赊道:“吴大王马到功成,果然了得。”
“幸不辱命。”吴不赊微微一笑,“我军已四面合围,天龙北卫加天羽卫不过四千人不到。只要王子一句话,一个时辰,绝对可以解决问题。”
“好,好。”十七王子满脸兴奋,“先不要进攻,父皇虽是受了蒙蔽,但我这个做儿子的以下犯上,终是不孝。还是先派人进去表明心迹,若父皇幡然醒悟,则善莫大焉。”
这会儿还要唱戏,吴不赊懒得理他,任他去弄,也不插嘴,却让人带他去万春泉旁看那春晓树。
乍见春晓树,吴不赊颇有些失望。春晓树高有数丈,粗若水桶,全身黑不溜秋,恍似铁铸。整棵树上,没看见一片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杈丫立着。如果不是万春泉旁就这一棵树,吴不赊一定要以为是弄错了。这是什么春晓树,和乡下到处可见的那种酸枣树几乎一模一样。酸枣树在冬天里落了叶子,光膀子向天,就是这副德性。不过长得不好看不要紧,能开花就行。只可惜吴不赊左看右看,连半个树芽影子都找不出来。只开一朵花,那花又开在哪里呢?
这时南释权过来,说天帝不肯下诏让位,那就只有打了。吴不赊过去,十七王子身边站了一个将军,却是天龙卫服饰。十七王子介绍了,正是反水的天龙南卫指挥使程妨。
程妨身材高大削瘦,长脸,有些阴沉,眼中锐光如电,难怪能与阳存义争一时雄长,功力确实不弱。见了礼,吴不赊随即下令进攻。
具体指挥是周江的事,先前上墙吃了苦头,他这会儿学了乖,命人砍了十几棵大树,四面撞墙,当然,两门的攻势也不放松。
黄勇虽死,阳存义最终也没让南卫那几百溃兵进门。程妨过去招纳,大部分也就降了,但仍有几十人誓死不降,被追风军砍成了肉酱。因此,阳存义手中,除了自己北卫的两千多人,便只有一千二不到的天羽卫。想要挡住近两万追风军的四面狂攻,绝无可能。攻破春泉宫,只是时间问题。
但十七王子还是焦躁不安,虽然强作镇定,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时而握紧,时而放松,却暴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吴大王,你说还要多少时间才能攻进去?”
这话问得白痴了,具体多少时间,吴不赊怎么知道。不过他也理解十七王子心中的焦虑,道:“王子莫急,只要撞开围墙就快了。围墙再坚固,终有撞开的时候。”
南释权在一旁看了,也开解道:“阳存义只是想死守待援,可天兵不堪战,而且天兵府反应过来再调集兵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我可以肯定地说,天黑之前,天兵府不可能有一兵一将过来。阳存义估计也明白,他等的是留守宫中的四千天龙卫。别说掌令的高公公、陈公公已被我们买通,不会下令,就算出了意外,来了也不过四千人。吴大王可有两万精兵,他们那点人能起什么作用?”
照规定,天龙南、北两卫若随天帝出巡,留守两卫的指挥权便要由宫中太监执掌。这本来也没什么错,可阉人贪财,就给了十七王子这样的有心人机会。吴不赊也一直在担心留守宫中的天龙卫来援,虽说只是四千人,可看了阳存义所率天龙卫的战力,再来四千人,也是个麻烦。不想十七王子还有伏招,他心下暗暗点头:“安排左绝刃帮忙狙杀高手,又安排人买通宫中太监,这老王子背地里的阴手不少啊!”
十七王子这些,都是没和吴不赊商量的。吴不赊也不在意,本来也是,像十七王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拿来和他商量。南释权知道的事情或许多些,但吴不赊可以肯定,十七王子一定还有些暗手是南释权不知道的。不让任何一个人窥知自己全部的真相,这是最起码的帝王之术吧!
忽听得一声大呼,原来是一处围墙被撞塌了。十七王子身子猛地一震,紧紧盯着那处缺口,一脸兴奋紧张。
追风军冲过去,墙内一蓬黑点射出,追风军成片栽倒,十七王子“啊”的一声叫,双拳握紧。
阳存义当然不是傻瓜,追风军撞墙他没办法,但哪里有撞墙声,他就在哪里多安排一些天龙卫。强弩早就备好了,追风军潮水般往里涌,反是吃了大亏。但追风军极为悍勇,前赴后继,天龙卫也是拼死抵抗。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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