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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谱-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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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间异啸震天,前门冲出一支天龙卫,其势猛恶无伦,便如山洪陡发,围攻的追风军竟一下子被冲了开去。

冲在前面的七八个人,竟然都是玄功高手。最前面一条黄脸大汉,手中九环大砍刀,威猛绝伦,一刀下去,挡在前面的追风军往往被他连人带兵器劈做两截。他一步一喝,步步前突,追风军山崩一般往后退。

“劈山刀祝彪。”南释权低呼一声。

吴不赊道:“这祝彪是什么人?”

“天羽卫指挥使之一,天帝身边的近身铁卫,功夫不在阳存义之下。”南释权脸上有些变色,“近身铁卫也派出来了,难道天帝想突围?”

祝彪砍开一条血路,立身四下一望,一眼看到了吴不赊身边的十七王子。他怒吼一声:“叛逆在那边,杀!”他当先开路,身后七八名天羽卫高手并肩齐冲。再后面一队天龙卫,约有五六百人,竟是阳存义亲自带队。追风军蜂起拦截,但祝彪和当先的七八名天羽卫勇悍无伦,竟是拦不住,只见祝彪刀光一圈一圈,越迫越近。像祝彪这样的玄功高手,若是单打独斗,直接就飞过来了,可在这种成千上万人的大战场上,可没人敢在空中飞,那是个活靶子,只能一步步杀过来。从敌群中杀过,敌人的身体就是一种掩护,不会成为万矢之的。

南释权这时已经明白了,不是天帝要突围,而是想以高手狙杀十七王子。眼见追风军拦不住,他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王子,你先去后面避一避。”

十七王子略一犹豫,偷瞅一眼吴不赊,道:“怕什么,上,杀了他们。”

左绝刃等死士本来围在他身边,这时齐扑出去,迎上祝彪几人。十七王子培养的这群死士功夫都相当不错,左绝刃在里面甚至不是最强的。最强的是个中年白衣汉子,使一柄长剑,当头迎上祝彪,身未至,左手中剑鞘忽地向祝彪抛去。吴不赊正在狐疑,难道剑鞘是暗器?太大了点儿,而且也太贵了吧?给别人一家伙弄坏了,岂非划不来?他念头方起,却见那剑鞘上灵光一炸,竟然化成一条青龙,迎风暴长,张牙舞爪,迎着祝彪就扑了上去。

“原来是宝物!”吴不赊狂喜,他爱的就是宝物啊!一时,眼睛瞪得溜圆,他倒要看看这宝贝有什么法力,祝彪又怎么应付。

青龙当面,祝彪不慌不忙,头一晃,猛力一甩,头盔甩了出来。一般武将,头盔都是尖的,祝彪的头盔却是圆的。吴不赊眼尖,冷眼看得清楚,他头盔上铸了一只白虎,头盔甩出,灵光一炸,现出一只虎来,仰天一声怒吼,直扑青龙。

“青龙对白虎,对得好啊!”吴不赊大赞一个,直看得兴高采烈。

空中青龙白虎恶斗,下面祝彪与白衣汉子也斗在了一起,恰是棋逢对手。左绝刃等死士和天羽卫也是捉对儿厮杀。有一出手就祭出法宝的,也有就用手中武器的。左绝刃一直没用法宝,手中刀飘忽不定,有如鬼魅,数招之间,竟被他杀了一名天羽卫。这会儿吴不赊留意到了,原来左绝刃的刀本身就有鬼,竟然有一个虚影,虚实不定,对手格挡,往往格着个虚影,也就着了他的道。

“怪不得黄勇功力并不比他差,却被他削萝卜一样削成了人干。”吴不赊暗暗点头。

左绝刃等死士拦住了祝彪等人,后面的人便冲不动,与追风军混战成一团。冲出来的天龙卫少,但有了阳存义做核心,却是浴血死战,半点不落下风。攻势受阻,祝彪急了,口中霍地一声异啸,身子猛地一长,瞬间仿佛长高了一个头。他大刀高举,浑不顾白衣汉子剑招,当胸猛劈,拿出了拼命的架势。白衣汉子看似后退,其实脚踩八卦,要消了祝彪猛劲,再行反击。

吴不赊看得真切,道:“这人是谁啊?剑法不错。”

南释权道:“宫秋水,外号剑横秋水,是王子身边第一高手。”

“他比那左绝刃要强。”吴不赊点头。

祝彪拼命,他放出的白虎也猛然作啸,身子忽地一长。这时青龙一爪抓到,白虎不闪不避,只是头一扭,避开头部。青龙一爪抓到虎腰,白虎双爪齐出,猛一下抓住青龙身子,嘴一张,一口咬在了青龙胁下。青龙吃痛,发出一声痛嚎,也回嘴咬住了白虎的左胁。一龙一虎互相咬着,都是死不松嘴,嘴不松,爪却动,拼命在对方身上又抓又挠。这两个都是恶物,爪牙锋利至极。霎时皮开肉绽,天空中血花飞溅,血雨飘扬。缠斗一会儿,失血过多,两个恶物都吃不住,跌落下来,却仍不肯松口,翻翻滚滚地缠斗,滚出数百丈一块空地。

眼见白虎咬住了青龙,祝彪大笑。宫秋水一剑疾刺,祝虎身子略略一斜,竟然迎着剑尖撞了上去,长剑入体,从左胸一穿而过。祝彪借势直扑入宫秋水怀中,刀到外门,无法回转,他左手一伸,五指成虎爪之形,一下扣住了宫秋水肩膀,右手扔了刀,捏拳兜胸便打。

宫秋水想不到他如此疯狂,先残己身,以命搏命。闪躲不及,肩膀被扣住,他的剑又插在祝彪体内,眼见醋钵大一个拳头到了面前,心下着慌,以手疾拨,虽把祝彪拳头拨斜,肩头仍中了一下。祝彪拳重,这一下痛彻骨髓,偏生左肩被扣住了,怎么也挣不开。祝彪第二拳却又打了过来,宫秋水再拨,连拨三拳,第四拳再拨不开,被祝彪一拳轰在面上,顿时便如打翻了一个染料铺,红光满面。祝彪一拳得手,次拳再轰。宫秋水眼见不是个路,他倒也巧,头一低,身子前扑,反钻进祝彪怀里去,把头往祝彪腋下藏。这一钻,祝彪打不到他头了。不想祝彪左手一松,反手挟住他的身子,双腿略略一蹲,骑马蹲档,一声怒喝,右肘使一招“金刚捣臼”,狠狠一肘捣在宫秋水腰眼上。这一肘重,但闻“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宫秋水一个身子便软软垂了下去,腰骨断了。

吴不赊看得真切,咧嘴吸气,痛啊!他都替宫秋水痛。

论功力,论武功,宫秋水都不比祝彪差,仅看剑法的精妙,甚至还强于祝彪。他输,输在气势,作为十七王子的死士,决死之心,却反不如祝彪。一个是死士,一个却是忠臣,死士用钱可以培养,忠烈之气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到。

在祝彪一拳打断宫秋水腰骨的同时,左绝刃诡异的刀法再次建功,又斩了一名天卫羽高手。一眼瞟到宫秋水送命,他扭身斜扑,手中刀划过一道奇诡的弧线,轻飘飘,如风,如羽,竟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一下便削到了祝彪脑后。

祝彪一是负了伤,宫秋水透胸那一剑,也不是那么好挨的,二是一拳打死宫秋水,心中高兴,耳目有些失聪,竟没有察觉到左绝刃这一刀。他刚扔了宫秋水尸首,正要拔了身上的剑往前冲呢,左绝刃的刀已到。血光起,一个脑袋直飞上天。祝彪似乎完全没有料想到这种结果,头飞上天,两眼蓦然瞪大,一脸惊讶,还夹杂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

没了头的尸身往前冲,一直冲了七八步,停了下来,竟是不倒,踉踉跄跄的,好像是想要回过身来。那情形,便如两人相约同行,突然发现同伴没跟上来,回头等待,不过终是没有等到结果。他的尸身又往前跄了一步,“扑通”栽倒,手中刀指向前方,人已亡,刀不甘,雄魂逆天。

阳存义虽是配合祝彪等人来刺杀十七王子,却一直留心这边。左绝刃偷袭祝彪,阳存义一眼看到,招呼不及,手中刀忽地脱手飞出,射向对敌的死士。那死士没想到他会脱手飞刀,急闪身退避,同时手中兵器疾舞,连手中刀都飞了,这是要拼命啊,这死士能不慌神?可惜他料错了,阳存义刀出手,再不看他,却是飞身而起,右手前指,食指金光灿灿,整个人便如一支疾飞的利箭,金手指便是箭头,其势凌厉无伦,离弦之箭,有去无回。

左绝刃堪堪回刀,阳存义已到,金手指正戳在他后脑勺上,“哧”的一声,透脑而过,一截指尖从前额透出来。金手指沾着了血,在午后的阳光下发着一种赤红的光。人之一身,头骨最硬,等闲力小的,便用枪也扎不穿。阳存义却能一指穿脑,指上的力道,让人咋舌。最震荡人心的,还是那一指的气势,一往无前。

天地无双惊雷指!无愧这个名字。

“黄将军,英灵不远,阳某在这里遥祭了。”阳存义仰天高呼。

黄将军叫的自然是黄勇。很奇怪,若说杀人,黄勇、祝彪都是左绝刃杀的,黄勇和祝彪又都是阳存义的同僚,阳存义怎么就独祭黄勇,而不提祝彪的名字呢?就算和祝彪有私怨,人一死,一了百了,也该释怀了啊,没人能理解。

祝彪一腔忠烈,战死沙场,那是死得其所。黄勇却不同,他的死,不仅是忠,还有悲,黄勇是怀着一腔悲壮战死的。那种忠而见疑的悲烈,最是动人心魄。阳存义最先也疑他,他的死,阳存义也有几分责任,所以他独祭黄勇。

程妨率了反水的几百天龙卫静立一侧,一直没插手。眼见阳存义大发神威,他勃然大怒,请命道:“十七王子,请让卑职去拿了阳老匹夫。”

十七王子大喜:“有劳老将军。”

程妨率队杀上,阳存义却已退入天龙卫中。以祝彪为首的天羽卫,这时差不多已死绝了,虽然拼死了更多的十七王子的死士,但刺杀也再进行不下去,只能后退。在阳存义指挥下,天龙卫虽退不乱,层层掩护,最终有两百多人退入了门中。如果说初接战时,天龙卫最漂亮的是他们身上的装备,这一进一退,他们已经是真正的精锐。他们从来没打过仗,但渗透在骨子里的天家的骄傲与尊严激发了他们的血勇。但天龙卫即便激发出百倍的勇气,独力也难挽狂澜,随着围墙被撞开的缺口越来越多,追风军终于攻了进去。阳存义不得不指挥天龙卫步步退守,逐屋抗争。

“大势已定。”南释权抱拳,“恭喜王子,不,恭喜陛下。”十七王子紧张的心情也终于松了一截,一脸喜悦地道:“大局抵定,孤必论功行赏。”

南释权、程妨等人一脸感激,争先恐后大拍马屁。吴不赊当然也顺嘴拍了两记,对奸商来说,拍马屁可不丢人,哄得客人掏钱袋子才是真章。众人其乐融融,只等着分享盛宴,忽有斥候疾奔而来,禀报道:“禀大王,有大量军队赶过来,来势不善。”

吴不赊愣了一下,看一眼十七王子:“是天兵,还是天龙卫?”

“天兵反应该没有那么快啊。”南释权大是不解,“莫非是天龙卫,难道高公公他们……”他看十七王子,十七王子眼中显出怒意,骂道:“废物!”那斥候却摇头:“都不是,是赵军。”

“什么?”吴不赊先前不以为意,天兵那些废材他见识过了,天龙卫最多还有四千人,起不了大用,但说是赵军,可就意外了,“你确定?看清楚了?”

那斥候还没回答,又有几名斥候飞奔而来,内容都是一个:赵军,大量赵军,四面八方杀来,有八到十万人。

吴不赊率兽兵与赵军两次大战,赵军战力之强,深有领教。十万赵军精锐,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吴不赊脑子一时有些不转筋。十七王子早已慌了神,一把抓住吴不赊胳膊:“赵军怎么会上天来?西岳帝君不是和赵国交好吗?”他心中生出侥幸,“他们会不会是西岳帝君请来帮忙的?”

以赵炎之精明,怎么可能会参与天帝之位的争夺,要愿意掺合,早动手了,又何必等到今天,而且一上天就是十万赵军,真帮忙也用不着十万人啊!看着十七王子眼巴巴的神情,吴不赊想到的,却是八个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八十章 真正的杀招

这时周江也赶了过来,斥候进一步回报,赵军已和警戒的追风军交手,正四面狂压过来。情势已经明朗,赵军就是来摘果子的。

吴不赊下令:“停止攻击,全军分为两部,一部据守春泉宫,外防内守;一部占领万春泉,以万春泉为中心列阵,死战不退。”

周江领命自去布置。停止了对春泉宫的攻击,宫内一时安静下来。外围,数万赵军四面八方奔过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响。追风军用来警戒天龙卫的部队已撤了回来,只是没有发生交战。

阳存义自也听到了响动,先以为是来了援兵,派人飞上高空一看,便知并不是那么回事。狼子野心,来的绝不是援兵,只是另一头狼。他下令残余的天龙卫巩固防御阵地,并没有趁势对追风军发起反击。

这个变局过于意外,十七王子束手无策,惊慌交集,只看着吴不赊,不停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王子莫急,且看看再说。实在不行,我两万追风军护着王子杀下天去还是不成问题的。”吴不赊也只能这么安慰他。

吴不赊脑子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逆天造反,最初是西门柔提出来的,这里面有没有鬼呢?赵军突然杀上天,是十九王子察觉了十七王子的动作,说动赵炎帮忙呢,还是这根本就是个骗局?西岳帝君让西门柔来劝吴不赊助十七王子造反,根本不是为了采春晓救西门紫烟,而是给十九王子夺位创造借口和条件。

十九王子要赵炎出兵上天助他夺位,赵炎肯定不干。但如果十七王子先行造反,那赵炎出兵就有理由了。他不是造反夺位,他是奉令勤王啊!出兵上天,只是要击杀十七王子这个逆天造反的野心狼,这就有了大义之名,名利兼收,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真是这样,设此计策的人是天才,而吴不赊嘛,嘿嘿,不过是邻家的那个二傻。

谜底很快揭晓,赵军杀进晓春园,却不急于进攻。四面围定,军阵闪开,现出三人。一个是赵炎,小白脸得意洋洋。一个是西岳帝君,老白脸洋洋得意。另一个是胖子,四十来岁,脸也白,算是中白脸,满脸的喜气,洋洋得意、得意洋洋兼而有之,不用问也知道,必是十九王子。

一看到西岳帝君,吴不赊便明白了。他忽地想到一事,急转身时,已是迟了。程妨五百人各执强弩,成半月形指着他和十七王子在内的一群人。

程妨也是一脸得意:“不要动,王子,还有吴大王。程某有眼,弩箭无眼,万一有所损失,可就是程某的罪过了。”

变生肘腋,十七王子本来就已胖脸惨白,这时更是双膝发软,摇摇欲坠。南释权急扶着十七王子,也是一脸惶急,胖脸上黄豆大的汗滴滚滚而下,却只是瞅着吴不赊。在他心里,吴不赊这妖王就是最后的救星。

“果然人胖就汗多。”这种时刻,吴不赊脑中居然还闪过这么一个想法,也真是神奇了。蓦地里,他仰天长笑:“好、好、好!果然好计谋,好手段!此计若论诡奇不过耳耳,只是窥透人心算得一绝,却不知设此计策的是何方高人?”

他斜眼看向赵炎,赵炎微微一笑,抱拳:“不敢当吴大王谬赞。”

“果然是你。”吴不赊点头,深深地感慨,“自云州遗族那件事起,吴某和大王也算是打了几次交道了。大王计谋深远,吴某深自佩服,佩服啊!这一次大王又赢了,不过吴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王能够答允。”

赵炎一笑:“春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吴不赊点头:“是。”

“吴大王放心,紫烟妹子为我大赵作出了这么大牺牲,我一定会采得春晓,救她醒来。”

“不是你采。”吴不赊摇头,“说实话我信不过你,我自己采,自己给西门小姐送去。”

程妨冷哼:“妖孽!先认清眼前局势。”

吴不赊并不看他,只是看着赵炎:“我要春晓,这是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是,十七王子这次行动,是我提议的。我若不中你的计,不劝说十七王子,他也不会有此举动。现在失败了,帝位是十九王子的,但十九王子必须答应,登位后不得伤害十七王子。”

“你认为我必须答应吗?”赵炎笑容有些冷。

吴不赊却笑得春光灿烂:“玩计谋,吴某甘拜下风,但正面硬撼,结果好像刚好相反。”

“信不信我现在就射死……”程妨话未说完,忽然断声,却是脑袋爆开了。他脑后擎着一只手,手中一块砖,正是吴不赊的黑砖。程妨真实身份一露,吴不赊一只手便捏了黑砖从地底钻到了他脑后。程妨功力不弱,若在平时,吴不赊这么从他脚底钻过去,十之八九会被他发觉,可这会儿只顾得意忘形,竟是不察,脑袋便爆了西瓜。

“啊!”赵炎吃了一惊,退了两步,一脸惊容,同时惊呼后退的还有程妨身后的天龙卫。吴不赊冷电般的眼光扫过:“谁也不许动,谁放箭谁先死。”随着话声,手中黑砖一抛一抛,黑砖上沾了程妨的血,不时滴下来,触目惊心。

程妨尸首扑通倒下,数百天龙卫虽举着弩,在吴不赊冰冷的眼光下,却无一人敢放箭。

赵炎点头:“吴大王神通广大,果然了得,但你再强,怕也护不住十七王子。”

“是。”吴不赊点头,承认这一点,“但十七王子若死,我必会替他报仇。”

“我身后有十万精锐。”

“你要不要试一试?”

两人话都没说透,意思双方都明白。吴不赊再强,此时,赵炎手中终究有十万精锐,可十万精锐就一定杀得了吴不赊吗?若吴不赊不死,冲下天去,尽起追风军报仇,那就是个非常大的麻烦。

“吴大王过虑了。”十九王子大笑而出,“我与十七本是兄弟,怎么会伤害他呢?”

吴不赊看向赵炎。赵炎一笑,脸色变换得非常自然:“赵炎遵命。”本来也是,十九王子才是正主,他赵炎不必过于操心。

吴不赊大笑:“那就一言为定,请赵王和十九王子略等几个时辰。我采了春晓,立即下天,这一阵,便算我们输了。”说着,他看向十七王子,十七王子慌忙点头。这时候能保得性命,已是大幸,哪还敢想其他的。

情势暂时稳定下来,天帝被围在最里面,追风军控制着春泉宫、万春泉,最外围则是十万赵军。大家都不动,吴不赊和赵炎有协议,天帝这一方则是实力不够,无力发起攻击。

南释权随后被派到十九王子那边。十九王子是以勤王为名率赵军上天夺位,那么作为造反方的十七王子这边,就要自觉,能保命,但要把大义奉上,要成全十九王子的名正言顺,这就要讨价还价了。只不过吴不赊懒得再操心,只要保得住十七王子的性命,道义上他也就尽到本分了,余下的,他也懒得掺和。其实,他也有些丧气。他自认够奸了,但与赵炎、西岳帝君比,还是要甘拜下风。而看在西门紫烟的面上,他还不能和西岳帝君、西门柔翻脸。西门柔固然打着救西门紫烟的旗子,事情成了,也确实是可以采得春晓救西门紫烟,只不过顺手坑了吴妖王一把而已。不为过啊,智不如人,愿赌服输。

天眼看着黑了下去,十七王子也与那边达成了妥协——十七王子受小人蛊惑,逆天作乱,幸好尚未酿成大错,削去王爵,再拉几个太子傅什么的出来顶罪,这事也就算了结了。至于天帝,当然要逼他让位。明发的诏书则要写上是,天帝看到十七王子造反,心灰意冷,意识到自己的过失,所以把帝位传给十九王子。当然,这只是两个逆子的交易。不过天帝已是别人嘴边的肉,一切由不得他。

反正就那么回事吧!十七王子白忙一场,结果便宜了十九王子,气沮神消,却还要感谢吴不赊。吴不赊有些不太好意思面对他,索性一个人躲去了万春亭中,静等花开。

子时将至,吴不赊时不时抬眼观望,春晓树始终是那么黑黝黝、光秃秃的。他出了一会儿神,忽觉有异,抬眼看时,不知什么时候,春晓树上已是满枝杈的绿芽。这些绿芽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飞快地生长,眼看着它发芽、长叶、抽条、成荫。炷香时光,先前的光树杈就已绿树成荫。神奇至极,吴不赊几乎看傻了。

花呢?好像没看到花,春晓花呢?吴不赊伸着脑袋去树荫里乱找,忽闻得一阵异香。那香闻所未闻,仿佛竟带了百花的香味,若闭着眼,只以为是身处百花园中。吴不赊眼前的一树枝条上,一个花蕾快速长成,迎风绽放,开出海碗大一朵花来,花瓣繁复,一花七色,赤、橙、黄、绿、白、蓝、紫,色色俱全,美丽绝伦。花香漫天,沁人心脾,花瓣轻摇,蝶舞蹁跹,一花之开,却有春满人间之感。

吴不赊仿佛喝醉了,静立花下,浑忘所以。好半天,他猛然清醒过来,正待伸手摘花,却忽觉一丝心悸。他放出灵力扫视四周,一切并无异常。本来也是,这个园子被两万追风军围得死死的,苍蝇也飞不过来一只,更莫说有人能偷偷摸过来。那又为什么呢?莫非是春晓太漂亮,自己舍不得摘,心里反应?

吴不赊这么安慰着自己,再次伸手,手到中途,还是改了主意。这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远的不说,就这一次助十七王子夺位,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还是谨慎些好。

他脚化树根,从地里钻将进去,先去春晓树上碰了一下。不愧是天地间第一奇树,灵力充沛至极。吴不赊也没想要起什么心思,沿着松软的泥土,径直往边上的万春泉钻,从井沿的青石缝里钻过去,钻进井里,如果暗里有伏兵,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井里,但他一直钻到井底,也不见有任何异常。

“倒是怪了。”吴不赊心下怪异,也懒得多想了,只留了个心眼儿,下半身化树根,深深扎进井缝里,只以三成灵力化在手上,伸手摘花。他捏着花蒂,轻轻一折。花蒂一断,他忽地毛骨悚然,全身汗毛尽立,疾收心神,身子下钻,想要带着春哓一起钻进土里再藏到井里去,却已是迟了。天地四方,四道电光,同时打在春晓花上,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他的手往身体里钻。

“天雷引。”吴不赊脑中闪电般掠过这三个字。瞬息之间,他气血内发,聚于右肩,猛然爆炸,炸断右臂,生生将雷力隔断。但还是有一部分雷力钻进了体内,狠狠刺进他五脏六腑之中,便如万把尖刀,绞得他五脏欲裂。同时,轰隆声炸响,雷电交轰,将他断开的右臂连同春晓花一齐轰为齑粉。

对天雷引的印象,来自一个妖怪的记忆。道门中有一道奇符,可引天雷轰炸自身,这乃是道门中一个渡劫的法门。元婴转世渡劫,若无人护持,极易为人所乘。有那心烈之人,便在自己顶心画上此符,万一有人盗采元婴,便引来天雷,大家同归于尽。追风门的风雷劫火,差不多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天雷引更烈。风雷劫火还想借雷遁形,天雷引是干干脆脆的以命搏命,我就不活了,要盗元婴,一起死吧!烈,因而威力也更大。

吴不赊这自断右臂,与舍本逐末不同,而是舍卒保车的法子。若非及时断臂,雷力尽数钻入体内爆炸,他功力再强十倍也是有死无生,樟古佬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人若断一臂,不能再生,而玄木心法禀木之性,树木之类,砍了一枝,明春又可再生一枝,吴不赊的手臂当然也能再生,但春晓花却再不能复活。

吴不赊钻进井底,断臂虽能再生,但断了一臂,受创也是不轻,尤其是钻入体内的雷力,搅得他五脏欲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身体痛,抵不过心里的痛与怒。痛的是,春晓花毁,西门紫烟得不到救治,一个对年之后,必然香消玉殒。怒的是,赵炎、西岳帝君如此卑鄙,如此绝情。先前赵炎和十九王子在占到上风的情况下,轻轻松松答应吴不赊的条件,吴不赊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没把握杀死他,害怕他事后的报复。而且,目的已经达到,似乎没必要斩尽杀绝。这会儿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样。赵炎根本就不怕他,西岳帝君上次敢诱杀他,这次凭什么不敢?做出患得患失的样子答应他的条件,不过是麻痹他,真正的杀招其实早已布下,竟是在春晓花里种下了天雷引。虽然吴不赊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蓄谋已久。

可为什么要这样啊?是,他吴不赊和他们有仇怨,他们就是将他千刀万剐,那也是常情。吴不赊便死一万次,也只会怨自己没本事,不会怨他们做得太绝。问题是,春晓花是用来救西门紫烟的啊!西门家世代为赵国出力,西门紫烟之所以远嫁尸莲国而服下千梦,也是为使赵国免于战火。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为赵国作出这么大牺牲,赵炎竟然就没有一点儿怜惜之心。西门紫烟还是西岳帝君的侄女,西岳帝君竟然就没有半点儿亲情?还有西门柔,竟然还亲自出马来行骗。

“好,很好,好极了!”吴不赊狠狠地道,嘴唇被咬破了,血流出来,融在井水里,淡淡地化开。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帝王之怒,伏尸千里。

他是追风王,还是尸莲王,手中凶野的兽兵、强悍的魔族战士多达百万。他的报复,天地将为之赤红,三千里血水,再多一百眼万春泉也化不开。

天雷引引来的天雷威力强大至极,爆炸的瞬间,天地间一片赤白。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看到的是半焦的春晓树,还有吴不赊先前立身处的巨大泥坑。

“大王!大王!”周江引人疾冲过来,哪里还有吴不赊的影子。看着那个巨大的泥坑,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天雷直轰之下,吴不赊已化为齑粉。吴不赊粉碎的右臂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更印证了这种想法的真实性。

“大王……”周江悲声痛叫,愤然拔剑,“他们害死了大王,和他们拼了!”

“拼死他们!”追风军齐齐悲声怒吼。上一次吴不赊被诱杀,虽然死而复活,却已在所有追风军的心中留下了愤怒的种子,不想这一次吴不赊又被暗害。愤怒的岩浆终于彻底爆发出来,追风军在周江率领下,对赵军发起了决死的攻击。对赵炎来说,最大的隐患是吴不赊。被斩在戮妖谷里居然还死而复活了,在他心中,这妖王太可怕了。至于追风军,赵炎倒是不太放在心上,下令赵军让开条路。追风军一冲而出,厮杀一阵,赵军势大,追风军力疲,周江只得率了余部先下天去向颜如雪禀报,请颜如雪拿主意。

吴不赊在井底能听到周江的喊声,但他不能应。对赵炎,他再不敢存半分轻视之心,仅仅布下天雷引就够了吗?有没有其他的后手?别的不说,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赵炎必定带了大批高手,西岳府的高手只怕也是倾巢而来。雷力带给他的创伤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这会儿他哪怕吸气略重一点,五脏六腑就有如针扎,更别说运功使劲了。他若现身,赵国与西岳府高手蜂拥而上,那才真个死定了。周江他们误会,就让他们先误会着吧。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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