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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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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耳道:“你这双眼睛倒是看穿了不少东西,来来来,你们先去超然阁吧,装疯老头装久了,我也受不了这股味儿,快憋死我也!”

超然阁中,三人重新落座,林剑澜却忍不住问道:“观主,你为何要装成一个疯傻老人?”

端木耳笑道:“这是我三十岁以前的毛病,多年以来一直改不了,也不想改啦。实不相瞒,那之前我是个独脚大盗,不是我自夸,那时我要是想对谁下手,谁也无从防备,便是因为我这异容之术十分高妙,前脚得了手,走上五十步的功夫我便换了个样子,有时是大腹便便的妇女,有时是十分邋遢的乞丐,有时是秀气文弱的书生,即便对方立即发现了被盗,却也万万想不到这个在他不远处的人就是盗走东西之人。只是我虽然金盆洗手,却忍不住每隔一段时间要变个模样。”

林剑澜心道:“这位道长脾气爱好的确和常人大大的不同。”抬头道:“那这道观中只有你和那位道童两人么?怪不得只有这里十分干净整齐,前山的亭台楼阁俱是落满了灰尘的样子。”

端木耳“呵呵”笑道:“我那徒儿十分玩劣,每次下山不在外面折腾十几天是不会想起这里还有个师父的。”

林剑澜吐了吐舌头暗道:“有你这样的师父才有那样的徒弟,你自己不是一样顽皮。”

端木耳似乎知道林剑澜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回头对林龙青道:“林帮主,这位小哥管你叫做‘青叔’,他是你什么人?”二人几乎同时回答,林龙青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澜儿却说:“他是我义父。”端木耳却似乎只是随便问问,又道:“林帮主,你上山之前想必已经都打探清楚了,若要化解小哥体内的这股内息,恐怕要耗掉极多内力,在恢复内力之前这段时间,全身俱都十分虚弱,也可以说任人宰割。”

林龙青见他谈笑过后切入正题,顿时神色肃穆道:“在下知道。”又一笑道:“可是只不过几天的功夫而已,若能救人一命,这又算得了什么?”

端木耳道:“我已经许久不与江湖中人来往,这次属实因为小哥人很聪明,颇投我的脾性,但又难得宅心仁厚,不似那奸狡之徒,因此才真真假假的答应下来给他治病,我这白云观虽然荒废,不过也有个好处,便是除了我那徒儿,几个月也不来一个访客,料也不会有什么人趁此机会对我们不利。只是这过程十分繁杂,一环一节都不能有什么差错,否则不但是他难逃一死,恐怕对我们二人都有极大的损伤,所以林帮主务必要考虑清楚。”

林剑澜听罢望向林龙青,目露担心之色,林龙青却洒脱一笑道:“要什么紧,林某从来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澜儿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更如我亲生儿子一般,不就是全身内力用尽么?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又略有歉意道:“只是也要一同连累仙长行此险事,在下实在于心不安,今日能得仙长许诺襄助,日后必定重重答谢。”说罢拉着林剑澜道:“快多谢仙长。”

林剑澜忍不住道:“若是对你们损伤很大,澜儿宁愿不治了。”端木耳道:“别人乞命还来不及,像你还磨磨唧唧的?贫道既然答应了你,便让你看看神医的本事,此时可由不得你了。”

事情忽有转机,林龙青心中自是狂喜之至,端木耳道:“我看你倒要比这位小哥还高兴十分,只是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光你我二人还不行,还需找一个医道高手金针渡穴导出内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需一丁点差错也没有,否则我们白辛苦一场倒还在其次,这是这位小哥便……若想找到这样一个神医实在太难。”

林龙青笑道道:“不是我自夸,匡义帮中什么人找不出来,前来求助之前我便已传书回帮,让成大夫即日赶来三原等候消息,估计稍待几日他便可到了。成大夫江湖人称‘生死神算子’,有他帮忙,事可定矣。”

端木耳道:“林帮主早已安排好了人选那是最好不过,这位成大夫想必就是刚才小哥提到的‘成爷爷’吧?似乎对贫道颇有了解。”

林龙青道:“成大夫对仙长极是敬仰,曾经对我谈过当日道长散功重练之事,在下也是极为佩服的。”

端木耳摆摆手道:“那都是过去的旧事,贫道现在不过是个空壳子观主,每日嬉耍度日而已。”林剑澜心道:“这样也好,率性而为,看他刚才装疯扮傻,倒十分的乐在其中。”却见端木耳直不愣蹬的望着二人道:“我那徒儿下山去了,观中没有膳食招待二位,就不留你们在此了,你们下山去吧。”二人俱是一愣,心中却有些好笑:“这位观主真是直来直去,也不虚与委蛇一番,却直接下了逐客令。”林龙青便起身道:“叨扰仙长良久,等成大夫到日再一同上山,告辞了。”林剑澜却回身道:“既然如此,那你自己有吃的么?”端木耳一愣,道:“挨几顿也不碍事,或者莫聃便回来了。”

林剑澜心中思忖:“原来那个道童叫莫聃,听起来却不像是道号。”又问道:“你说他经常十几天也不回来,那你怎么能挨得住?”端木耳道:“实在饿了,山后有许多野物,便抓来随便吃吃。唉,你这小哥,为何如此罗嗦,快和你义父下山去吧。”说罢连连摆手做哄赶状,林剑澜方和林龙青迈步出去,却听身后“砰”的一声门已经关上,里面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小调声道:“是道还似非道,过的晨昏颠倒……揭开……一瞧……你是个大草包……不对不对……我才是……大草包……”

二人听了对视一笑,林剑澜道:“这位仙长着实古怪,不知为何会做了道士,却不知道他这几天要靠什么度日。”林龙青道:“澜儿今日竟然识破他的伪装,青叔着实要对你另眼相看了!不管怎样,他答应了我们替你治病,却是一件喜事。”片刻又来到真人洞中,林剑澜见那石床上空荡荡的,忽道:“青叔,我这几日不回去了,留在这里照料他吧,我自小在农村长大,烧饭做菜的活计还稍微懂得一些,他徒儿走了,我不忍心看他没有饭吃。”

第三十六回 洞中石露可为滋

林龙青皱眉道:“他是这么说,其实未必便什么都不会,况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林剑澜笑道:“青叔有什么不放心?”他刚想说“我一个人在匡义帮也待了一年多”,却生怕林龙青多心,便又咽了下去,道:“况且他答应救我一命,我照顾他也是该当。”林龙青道:“你这么想也很对,只是这山上无水,桶又被那道童拿去,你怎样烧饭?”林剑澜笑道:“青叔只管安心下山等待成爷爷,澜儿有办法,保管你再上山来我既没饿死也没饿瘦便是。”林龙青叹了一口气,他见到澜儿起已经遇到许多事情,心知这个义子其实心智非凡,自己并不应有什么放心不下,便道:“既然如此,我便下山去了,你虽然自己能照料自己,但若是仙长不喜你在身边打扰,你就还是去县城内我们住的那个客栈找我。”见林剑澜点点头,他才回头而去。

林剑澜并不急于进去找端木耳,而是先四处环顾了一下,见那超然阁旁一个小小的月亮门,慢步走去,见里面一间小小的厢房,前面堆着未劈完的柴火,除了道路之外,地面上都种植了一些家常菜蔬之类,心知这里便是平日那道童干活之处,推开厢房的门,倒是令他略有吃惊,各样东西摆放的极其整齐,便找了三五个干净的盆子,拿到了那真人洞中,放在滴水的石岩之下,片刻就听到几个盆子中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便出了洞,在洞旁的石头上坐下。

此时山风吹来,透着一股山间林木的味道,一弯白牙似的月亮挂在天变,十分黯淡,却想起了自己这几年实在堪称奇遇。若不是遇到青叔,恐怕还在那个辽东的小村落中做个平凡的少年,再过一两年便要娶个老婆,养个孩子,这样过下去,想到这里心中又道:“可是或者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不知为何他们都说我体内的内息会置我于死地,要是遇不到青叔,我难道便会糊里糊涂的死了?那样外婆可要伤心之至了。”又想到殷殷心中一阵悲伤,虽然他和殷殷交谈一共也不超过十句话,可不知怎地,那日船尾殷殷流泪的模样和打退丁雷丁水之后脸上红扑扑的样子却总在他眼前直晃,心中暗道:“姑姑说总有一日,殷殷要凭自己的本事回匡义帮,难道要和青叔争么?她怎么打得过青叔?那日其实说的已经十分明白,她的爹爹不是青叔所杀,可是姑姑只是不信,不知道殷殷她心里怎么想?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看待我和青叔么?”又叹道:“澜儿,你还想她怎么样看待你,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过眼里,你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少年罢了。”

林剑澜便这样胡思乱想,忽然蹦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啊哟,不好,水溢出来了。”赶紧跑到洞中,见小盆子早已接满,连忙端了起来,来回跑了几次,见厨房的水桶中已经有了半桶多的水,方撸起了袖子,将米袋打开,却见米面上放着几大块生姜防止生虫,心中道:“那个叫莫聃的道童虽然不知为了何故骂骂咧咧的下山而去,但照顾这位道长却极好。”一阵忙碌之后,锅中传出了浓浓的米香,林剑澜不由笑了起来,将锅盖掀开,盛了两碗米饭,连着一盘青菜放在托盘之上,端出了厨房,轻轻走到超然阁前,将门推开,却听里面端木耳道:“你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道爷我再饿几天也无妨,不要你伺候!别是在外面吃了亏吧?我那橱柜上有药膏,若是伤了便自己弄一下。”

林剑澜心中一阵暗笑:“想是那个莫聃每次回来必定身上都带伤挂彩,这二人也算绝配,俱是脾气古怪,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可心中却对对方极好。”忖毕并不应声,将饭菜摆在茶几之上。

端木耳见没有回答又道:“不过,现在你的功夫也不差了,倒真想不出来三原附近有谁伤得了你。你倒有良心,还记得回来做饭。”话音刚落便是一阵脚步声传来,端木耳从内室走出,抬头却见是林剑澜,神色顿时极为不自然道:“怎么是你?”

林剑澜躬身道:“仙长的徒儿不在,我便斗胆做了点饭菜,只是材料有限,您请将就一下吧。”

端木耳见他毕恭毕敬,心里十八个别扭,叹气道:“你别学你义父那副腔调,我听着不受用。”却不客气,径直坐下端起饭碗,又夹了一筷子菜大嚼了几下,道:“不错不错,不过比起莫聃还要差些,你也过来吃吧。”

林剑澜赶路而来又攀登山道,已经饿极,这顿饭倒连连添了两次,只是只有一盘菜,他便极少下筷,大多都进了端木耳的肚子,饭毕林剑澜泡了一壶茶上来,和端木耳对面而坐,见他不言不语,似在发呆,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三幅悬挂的图像细细琢磨。

二人谁也不肯说话,气氛极为古怪,林剑澜知他其实脾气很急,便耐着性子,转头对着这画像摇头晃脑,时而点头,时而沉吟,那端木耳果然忍耐不住,道:“喂,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其实林剑澜并未看出什么,见端木耳发问,便道:“我看这画中的黑驴双目十分有神。”却听端木耳“啊”了一声,道:“不好,忘了。”林剑澜听他说的没头没脑,刚要询问,端木耳急急问道:“你可还有剩饭剩菜么?”林剑澜茫然点了点头道:“大概还有些锅巴……被我泡上了。”却见端木耳急急向外走去,便也跟了过去,到了厨房,四处张望,从角落里拿了一个陶盆递给林剑澜道:“将剩饭淘到这里,跟我来。”林剑澜心中十分诧异,将剩的一点锅巴盛起,跟着端木耳又穿过这小院,来到了后面一处所在,却是什么也没有,端木耳却不再向前了,道:“你过去吧,它见了我便要发怒。”却听里面一声怪异的叫声,一团黑影直奔端木耳而来,林剑澜定睛一看,不禁大笑,原来这活物竟是一匹黑色毛驴,只是到了端木耳面前连连举蹄欲踢,那端木耳十分狼狈,回身边跑,边跑边连连喊道:“你还笑,待会儿有你的!我先走了,你好好喂他,别忘了把里面打扫干净,否则它又要发火。”

林剑澜心中疑惑,见那黑驴看见端木耳逃走,仰天鸣叫了一会儿,以蹄刨地,似乎极为得意,片刻又转头向他看来,林剑澜急忙将那陶盆放下,却盯着里面的东西自言自语道:“毛驴不是应该吃草料的么?仙长该不会是糊涂了吧?这东西……”却见那牲口慢慢走过来,低头对着陶盆嗅了一阵,竟伸出舌头卷了一团锅巴进去。片刻似乎尝出这顿饭口感不对,有焦味,又没有佐饭之菜,停了下来,将盆子向旁边拱了一下,望向林剑澜。

林剑澜见它似乎极为通灵,心中很是喜爱,站起身来大着胆子摸了摸它脖颈道:“我第一次做饭,不知道还要喂你,你先将就一个晚上,明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么?”

那黑驴微微低声嘶叫了一下,偏着头看着林剑澜,眼圈周围本已是一圈白色,此刻更显得它两眼在黑夜中发亮,林剑澜“啊”了一声,拍拍那黑驴的头道:“我说怎么看你如此眼熟,那个画里虬髯汉子牵的那匹是你的祖先吧?”说罢在那黑驴耳边轻轻抓挠了几下,便见它“吐噜噜噜”打了个响鼻,浑身抖了一下,低头又开始用饭。

约过了一柱香时辰,林剑澜方喂完这匹黑驴,将周围打扫干净才向它招了招手,走回超然阁,心中却道:“这白云观真是古怪,有两个怪人,还有一匹怪驴。”一抬眼见端木耳站在门口,仍旧面有悸色道:“可都弄好了么?”

林剑澜拂了拂身上的灰尘,走进屋中,笑道:“弄好了,只是我不知道它要吃饭,剩的一些必然不够,恐怕夜里它还要饿。”

端木耳跟在后面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剑澜一番,心中却暗道:“这畜生怎么不踢他,对莫聃也甚是服帖,只对我一个人暴躁。”

林剑澜奇道:“仙长为何如此惧怕此驴?”

端木耳一仰身倒在床上叹道:“这驴子可是我命里的克星啊,大概十几年前吧,我苦冲沉渊心法第九重不过,经脉劳损十分厉害,因此收拾了一下便出来散心,不想在一家酒馆中遇到了一个骑驴的道士,衣着倒是十分普通,但是背着一个长条的木箱,我早年是独行大盗,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况且金盆洗手,本来不应妄动邪念,只是一见这木箱,不知为何,手便痒了起来,一心想盗来看个明白。那老道却极为松懈,不知身后跟着一个身怀绝技的大盗要偷他的木箱,唉,可是他骑的那头驴却十分通灵,不管我装成什么样子的人,一见到我便长嘶不已,驮着老道便跑。”

顿了一会儿,端木耳用手耙了耙胡须道:“你还不知道,有些东西,越是拿不着,心里越惦记。本来我只是手上痒,后来屡屡没法下手,心中真真是奇痒难耐,后来见那老道夜宿村店之中,我把心一横,决定不管如何,夜里都要去盗取那腰牌。”

林剑澜道:“得手了吗?”

端木耳捶胸道:“得什么手,害我现如今也变成了老道士。我悄悄将那老道所住之处的房门撬开,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听见里面老道睡得似乎十分香甜,已经打起了呼噜,又觉得似有东西在我耳边喘气,心中十分害怕,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大着胆子捻着了一根火褶子。”

林剑澜见他说的十分惊悚,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见他脸色十分骇然,道:“哎呀,到现在想起来那天夜里我还后怕,一见亮光,我向右边一看,一只黑呼呼毛茸茸的长脸对着我喷气,我当时便叫了出来,跌坐在地上。”说到此处他又面露尴尬之色道:“我多少年来独来独往,也没怕过什么,却不料被一头驴子吓得大惊失色,刚想站起,却见那驴子盯着我,前蹄举起,朝我胸口重重踏下,我只觉得一阵喀喇的巨响,然后便晕了过去。”

林剑澜“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你这么怕驴子,原来被它欺负过。”

端木耳恼怒道:“什么欺负,我只是不屑于和这畜生一般见识。”

林剑澜道:“那院外的黑驴便是当日的那只么?”

端木耳道:“你真真糊涂了,驴子哪有这么长的寿命,我这里这匹是那个的崽子。”

林剑澜眨了眨眼睛,心中道:“被欺负了还不算,还要继续被人家的后代欺负。”端木耳似乎知他心中所想,一个栗凿打过去道:“我这里这匹生下来便十分不服管,见到我就要尥蹶子,我也没办法。”

林剑澜揉揉头道:“那后来呢?”

端木耳道:“后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那老道帮我接了骨,又道我先练至阳之功,现在又转练阴柔之功,心脉早就受损了,我若同意做他的徒弟,他便帮我调理经脉,稳固阴阳。我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因为自打练沉渊心法以来,每天都有一段时分手脚麻木,胸口闷痛,功力每高深一层,这时间便延长一些,痛楚也要加剧一些,心中合计了一下,便佯装答应,跟他上了这白云山。因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幸好我自己功力颇深,可以护住自己的心脉,他便一边运功帮我调理,一边又替我金针渡穴,只不过进展十分缓慢,过了一个多月才将我完全调理好,后来就这样了,像你看见的,老道羽化登仙找他的师父去了,我便做了观主。”说到后来,眼中竟然晶莹起来,翻身向里道:“我要睡了,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歇息吧,这里屋子多的是。”

第三十七回 东风至 千头万绪慎理

林剑澜心中道:“从他和莫聃相处倒可看出他不是一个冷漠之人,虽然嘴中不肯客气,可是心中感情却十分丰沛,想必他过了那一个月之后,见前一任白云观主对他极好,终被感化,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自己仍坚持住在这荒凉的道观中。”

二人又在这观中住了几日,端木耳又听林剑澜把这几年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心中反而好奇,一有空闲便喃喃自语道:“既是没受内伤,怎么内息会如此古怪?怪啊,真怪。”绝大部分时间端木耳则带着林剑澜山前山后到处寻找疏导内息之时要用到的一些草药,顺带当日便必定会有野味改善伙食,采回来的草药有的洗净晒干,有的则早已熬制给林剑澜提前服下。

这一日林剑澜照样泡了茶叶,端木耳看着茶壶,却没头没脑的呆呆道:“看,茶叶立起来了,想是有客到了。”

林剑澜道:“看茶叶如何能看得出来?”话音刚落便听外面山谷中传来一阵长啸,却是林龙青的声音,林剑澜心中一喜,忙奔出门外,端木耳略微颔首道:“林帮主这内功可是越发精进了,这几年在你们家可没有白待呀。”正说间林龙青已经飞身掠至门口,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人,正是成大夫,片刻也来到门前,笑道:“帮主一时性起,非要我和他比较轻功,我这把老骨头哪是帮主的对手?”说罢抬眼望向端木耳一拜道:“这位便是白云观主吧?久仰大名,只可惜缘吝一面,从未得见尊容,今日方才得尝老朽所愿。”

端木耳见他虽然略微落后于林龙青,但这般年纪却仍是气息稳定,双目炯炯有神,也是一个稽首道:“浮云虚名,何足挂齿?二位快请进。”

林龙青一进这屋子便觉一阵药香扑鼻,心知端木耳对林剑澜的病情十分尽心,道:“仙长还为澜儿熬制草药,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端木耳摆摆手笑道:“山前山后颇多药草,自生自长多年也无人采集,贫道不过略微收集了几样,以助我们速速成功罢了,也是为我自己打算。况且这几天莫聃不在,林小哥对我照顾的十分周到。”

成大夫讶异道:“怎么仙长还有个徒儿么?”

端木耳道:“我脾气不好,他性子也倔,前几天被我骂跑了,不到十天半个月他是不会回来的。”

林龙青见桌上一壶茶水,回头对林剑澜道:“看来你过的不错,还有茶水可喝,你从哪里弄来的水?”

林剑澜笑道:“青叔忘了我们经过的两个洞,里面水滴不断,我每日只消拿几个盆子接上一会儿,便做什么的都有了!”又到成大夫面前道:“成爷爷,很久不见,我很想念你,帮中的事务想必十分累人,可是还要你特意为了我长途跋涉,一路急急赶来。”

成大夫微笑道:“帮中事务又算什么?给澜儿疏理经脉比什么都重要。”抬头向端木耳道:“不知何时可以开始?”

端木耳正色道:“二位都是饱学之士,对武道医道都是十分精通,其他的倒不用我多讲,只是虽是救人,可是却着实凶险,林帮主内力纯厚,需护住林小哥的心脉之处,却并不是简简单单护住了便行,因我会施功将其体内那股内息一丝丝的引出,少不得在心脉处循行盘旋,林帮主不能让那股内息对林小哥的心脉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林龙青点头道:“我必全力而为。”

端木耳又转头向成大夫道:“林帮主全力荐阁下前来,想必阁下针灸之术世间也是罕有,虽然疏理过程之中你无须耗损内力,却是最费心神的一个,任、督、冲、带四脉所经要穴暂且不论,在我调理阴阳之时还需把握时机导引阴阳跷维四脉的内息,别说是一丝一毫的差错,就是半丝半毫都不能有。同时十二经所经的小穴位也甚是麻烦,虽然微小,也不是什么致命要穴,但是一一疏理过去过程甚是繁琐。”

成大夫道:“这个自然,我行医多年,绝不会有什么差错。”

端木耳道:“还有一事,便是随着林小哥的体内内息被疏理的越来越顺畅,我和林帮主所耗费的内力便也越来越多,只怕大功告成的时候,我们体内的内力也不剩多少了,随便来个什么人,都可置我们于死地,可惜我那徒儿不在,否则倒可以替我们护法……”说罢又一笑道:“我这也是杞人忧天,这里甚是荒僻,哪里来的什么人?二位,先请到旁边暖阁处养养精神,我和林小哥随后就到。”

林龙青知他说的不错,他和成大夫二人赶路而来,为保万无一失,还是略做歇息为好,便和成大夫起身离开,端木耳拍了拍林剑澜肩膀道:“林小哥,你不要害怕,若是成了,唉,我这说的什么话,怎么是‘若是’,而是今日一定会成功,你这股内息便会消除,从此无碍,而且借此一番调理,你若是有意在江湖中扬名,只要潜心修习内功,不多时便会极有进境。只是中间这调理的过程,非但我们要下极大的力量,你也要受很大的苦楚,将那内息一丝丝的引出之时,恐怕四肢百骸都是剧痛无比,尤其是心脉处,但你却不能随意挣扎,你若是想喊叫,便使劲的叫,只是千万不能动,懂么?”

林剑澜见他说的郑重,心道:“我若不能忍受,便会功亏一篑,负了他们三人苦心救我的一片心意。”点点头道:“我懂,我决不乱动。”

端木耳和他相处几天,心知他其实极为稳重懂事,便道:“一开始必然会很难受,但是慢慢便好了,既然你都了解了,便和我去暖阁中叫你义父和成大夫开始吧。”

暖阁中药香扑鼻,端木耳拿了三只清香放在香炉中点燃,慢慢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道传来,让人闻了便心神清爽,林龙青心知这必是为了清醒三人心智而特意燃点的,窗子下面便是一张矮床,旁边一个长桌,还有两个蒲团和一个矮凳,端木耳将窗子关好,光线正好透着窗子照在床上,林龙青暗叹这端木耳真是心细如发,施功之时恐怕不能让澜儿吹风,因此将窗子关上,透入光线却是为了成大夫针灸之用。

成大夫已经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将一卷洁白的麻布在桌上展开,长度却刚刚好,映着日光一片金光,却是百余只金针别在麻布之上。

林龙青已然坐在床头旁边的蒲团上,林剑澜咬了咬牙,躺在床上,闭起了双目,却觉鼻子下面一阵辛香传来,一张眼睛见端木耳拿着一大块老姜道:“咬着吧,这几块老姜放在米袋子里面已无辛烈之气,此时已经十分温润,你可别怪我不给你嚼人参,那东西阳性太烈,反而会送你的小命。”说罢耸耸肩道:“不过我们这破道观也没这昂贵的物事。”林剑澜不禁一笑,端木耳道:“就是这样,无需太过紧张。”又眨眨眼在林剑澜耳边道:“若是疼的恨了就使劲咬这块姜,比咬木头、咬牙齿、咬嘴唇都好过许多。”

端木耳直起身来,将外袍脱掉向外一扔道:“可都好了么?林帮主,你护住小哥的心脉吧!”

林龙青闻言闭上双目,轻轻吐了一口气,方提起右掌,轻轻覆在林剑澜膻中穴之上,林剑澜只觉得一阵暖意,看了看林龙青,见他对自己一笑,略微安心了一些,却不再闭着眼睛,而是凝神观望接下来端木耳和成大夫的动作。

见端木耳神色凝重道:“成大夫,我们先从任脉开始,我会慢慢引导小哥心脉中的内息,你要把握好内息走速施针,最初我会随着内息所经穴位将其念出,到后来恐怕我便连念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便要自行感觉才是。”成大夫道:“仙长放心,这就开始吧。”

端木耳点了点头,双指骈起,向林剑澜膻中要穴点去,膻中乃是人体上少数几个死穴之一,只是这内息引出却必由此开始,幸亏有林龙青在旁护住心脉,林剑澜见那手指向自己点来,顿觉胸口先是发闷,然后便有一种夹缠不清的疼痛,如同胸口处被千万根针扎进,又如被生生掰开一般。端木耳见他神色痛苦,却不手软,从指尖处一点点将自己内力逼进,林剑澜一下子将口中老姜咬住,只觉如同一把密齿的梳子在疏理着一团乱麻,而这团乱麻便恰恰是自己胸口这团气,慢慢似乎有一缕气息从这乱麻中逃逸出来,同时向上向下逸去,端木耳忙道:“上天突!下鸠尾!”

成大夫迅即左右手齐动,两只两寸有余的金针插入了林剑澜天突、鸠尾两处大穴,端木耳见他下针利落,用针极准,无论是时间上的把握还是位置上俱是丝毫不差,不由心中大为赞许,两手手指同时指在任脉这两处大穴上,却是苦了林剑澜,不但胸口仍自十分疼痛,便是这两处穴位也顿时觉得充塞不堪,疼痛难言,只盼哪里开个口子放了出去,心中略微明白在这主要经络上所经的穴位只怕都要受这一次苦,片刻便觉体内的这股内息与端木耳灌入的内息缠绕良久,方慢慢离开穴位,分别又向上下行去,林剑澜方自松了一口气,却听端木耳急喊道:“上承浆!下中脘!”还来不及咬住那块老姜,一根金针已经插在了嘴唇下方,顿时一阵剧痛,觉得连带着整个头都是一阵阵发麻,却已经顾不得下面那一根金针带来的苦楚了,牙齿和下颚已经不听使唤了,却只能咬紧牙关,以防自己嘴唇振动影响这股内息的导出,此时他已经早早盼着端木耳能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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