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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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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果走家串户,去给另外一些住家户传话了,陈叫山和姚秉儒,领着众兄弟,背着瘫婆,也背上东方木匠,前往洞子去了……
孟老汉在院子里坐了一阵,对芝兰说,“娃娃睡着了没?咱现在就把那小黄狗给杀了……”
芝兰一听这话,急了,“爹,咱也杀狗啊?不是说要一直养着么?”说着,便抹起了眼泪,“爹啊,咱能不能别杀?”
孟老汉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小黄狗是银生活着的时候,从后山抱回来的,银生极爱小黄狗,自己舍不得吃饭,都要给小黄狗喂食,亲手给小黄狗做的项圈、脖铃,亲自给小黄狗洗澡、逮虱子……小黄狗在,就是芝兰的一个念想,小黄狗杀了,芝兰定然伤心的……
但孟老汉一想到爱婿,曾被混天王吊在木梯上,一枪打断绳索,浑身被刀尖戳成的窟窿眼,心中又充满了无尽仇恨,对芝兰说,“兰,你莫伤心了,银生是咋死的?还不是被混天王那狗日的给害死的……咱现在杀狗给陈队长和姚团长他们吃,就是盼望着,他们替银生报仇雪恨哩……”
芝兰听了这话,从厨房取来一把刀,将小黄狗叫到跟前,脚踩住拴绳,含着眼泪,摸摸小黄狗的头,“噗”地一刀,捅进了小黄狗的脖子里,血溅一地……
却说陈叫山和姚秉儒,领着众人来到了山洞处,凑近洞口一看,这地方果然隐秘得很,起先他们在洞口放着的树枝草叶、垒砌的石头,仍旧是原封不动,一模一样……
众人进了山洞,陈叫山这才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火把,东方木匠四下看了一转,不禁感慨着,“好啊,好啊,真是别有洞天啊!这真是个好地方……”
陈叫山起初让兄弟们将床板带出山洞,是想着将来可以搭桥所用,现在,自然是用不上了,兄弟们又将起先带出去的床板,全部都带了回来,全都铺展开来,被褥铺好,山洞里仍旧显得空空荡荡,足见山洞之大了……
姚秉儒将娘,放到床板上,将被褥为娘盖好,而后将东方木匠、三旺,以及陈叫山叫到一起说,“白天伐树响动大,我看,咱现在就趁黑开始准备木料吧!”东方木匠说,“刚才来的时候,我已经大概看了看,这一带的树可是不错哩,红椿木,罗汉松,青冈木都挺多,挺好,还有竹子……成,那就趁黑开始伐树吧……”
三旺见东方木匠带来的锯子有限,便琢磨着将取湫队的铁器家伙,改成些锯子来用,找了几把长刀,大概比划了一下,而后折了折刀身,心中便有了数,对东方木匠说,“孟伯,你看这些刀,改成锯子合用不?”东方木匠捏过一把长刀,用指头弹了一下,听了听响声说,“这刀是绵铁,韧劲好,我带的錾天钢凿,吃这绵铁,刚好……”三旺笑笑,拿出了东方木匠的錾天钢凿,又取过一把锤子,将长刀踩实,留一半刀刃为空,便一下下地凿了起来……不大会儿工夫,几把长刀的刀刃,被凿成了锯齿状。三旺将新凿好的长刀,试着用指头抠了抠,朝上吹了吹气,又找来一些木棒,绳索,一阵鼓捣,便将长刀彻底改成了锯子……
陈叫山起初只是听说三旺手巧,但一直未亲见,现在看见三旺埋头不语,只是干活,一阵忙活,便将几把长刀改成了称手的锯子,不禁夸赞到,“旺,你真是咱取湫队的宝贝啊……”
三旺被夸赞的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七庆却倒接了话,“队长,三旺是宝贝,那我们是啥呢?”鹏天不爱听七庆的话,便又与七庆抬杠子,“庆,你就是个搅屎棍……”
所有兄弟聚合一处,各自操好家伙,来到山洞外,锯子拉起来了,斧子抡起来了,绳索拉起来了,树枝“咔喳”响,锯末“嗡嗡”飞……为确保安全,陈叫山特地派出七庆、顺娃、大个子、二虎四人,分守四处要道,站岗放哨……
天快亮时,锯好砍倒的树木已经一大堆了,东方木匠出洞来查看时,鹏天挥舞着斧子,大汗淋漓地问,“东方老伯,木头够不够?”东方木匠笑着说,“够了够了,多得都用不完呀……”
兄弟们将木头全部运进洞子里后,陈叫山将兄弟们,又分成了两批,一批负责在洞外持枪放哨站岗,一批在洞内睡觉,而后,用手拍在三旺肩膀上,“宝贝旺,你可就要辛苦辛苦了……”
三旺和东方木匠在火把照耀下,摊开图样卷轴,指指点点,比比划划,而后,又回头看看那一大堆木料,三旺操起了一根绳子,便开始在木头上丈量了起来……
东方木匠站在图样前,摸着胡须,看一阵图样,又转头看看三旺忙乎的身影,不禁欣然而笑……
却说大个子被分在了放哨站岗的一方,抱着长枪,感觉好奇得很,这里一摸,那里一掐,还不时地用袖子擦擦……忽然,蒙蒙天光映照的树林里,忽然传来树木的“窸窸窣窣”之声,大个子急得将枪一举,大喊一声,“谁?”
第一百一十五章忙碌
“别开枪,我是大果……”
大个子一怔,却见大果领着五六个乡亲,背着大口袋,气喘吁吁地来了。
大个子领着大果和泥瓦岭乡亲,来到洞里,大果将口袋放下后,抹了把额上的汗,对陈叫山说,“这洞子还真是不好找哩,上回安埋那三位兄弟时,光见你们上这座山头了,今儿再来找,转来转去没找着,这不,带的吃的都转凉了……”说着,大果和几位乡亲,将大口袋解开,陈叫山和姚秉儒凑近一看,里面顿时传来一阵肉香,有狗肉、鹅肉、鸡肉,羊肉,还有一只半大的牛犊子,全都煮成了熟肉,足足装了十个大口袋……
看着这些煮熟的肉,陈叫山鼻子有些发酸,眼眶有些发热:年馑岁月,平坝里的庄户人家,连一口吃食都没有,常饿死人,山里人尽管吃食稍多些,但也紧缺得很!乡亲们为了支持取湫队,连看家护院的牲畜都宰了,此情义,怎不能令人感动?
姚秉儒朝乡亲们逐个拱手,“有乡亲们这般热情支持,我姚秉儒一定为民除害,荡平太极湾……”
大果看了看洞子里的一大堆木头,又看见东方木匠和三旺,正在木头前指指点点,量来划去,敲敲,拍拍,便说,“陈队长,姚团长,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没人,万一太极湾的人去搜查,没人应个话,不好……”
大果领着五六个乡亲,出了洞子,各自返回了家里……
大果的老婆被棒客罗蛮牛糟蹋后,觉得无颜再在世上苟活,趁着大果没留意,悬梁自尽了,也没有为大果留下个一儿半女……家里家外,就只有大果一个人进进出出……
回到家后,大果将宰了鹅留下的鹅毛,又用扫帚拨拉了一遍,弄得满院子都是,便关了房门,准备睡觉。刚躺下,又担心起了风,将鹅毛都刮跑了,便又起来查看……索性就端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边上,看着那一地的鹅毛,雪一样,罩了一层……
大果正坐在小板凳上,单手撑着脑袋,打瞌睡,突然被一阵枪响惊醒,一个激灵,站起来一看,太阳已经老高老高了,远处的山道上,果然有一群身穿白衣白裤的太极湾兵勇,手里端着长枪,凶神恶煞地来了……
“喂,你有没有看见陈叫山的取湫队?就是从乐州来的那一伙人……”
“有没有看见姚秉儒,他以前是太极湾的民团团长!”
“喂喂,听见没有?到底看见没看见?”
“看见就是看见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老实说,再他娘的猪油拌面皮冷腻着,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
几位太极湾兵勇,在屋里屋外翻找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呵斥着……
“回长官的话……”大果弯着腰,显出极为害怕的神色,“昨晚上还真来了一伙子人哩……有的穿黑衣服,有的穿白衣服,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几位兵勇一愣,相互对视看了看,其中一位兵勇便问,“人呢?”
“跑了……”大果用手朝东边指了指,“朝那边跑了……”
“你他娘的,有没有说实话?”一位兵勇将枪对准大果,恶狠狠地说,“要是有半句假话,老子一枪将你打成个对对穿……”
大果装作极为恐惧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院子中散乱的鹅毛说,“我哪敢说假话啊,长官,那伙子人抢了我的三只大白鹅,当场就把鹅杀了,说要留在路上烤着吃……长官,你们要替我做主啊,我那三只大白鹅,足足喂了几口袋苞谷呀,就……就给我留了这一堆鹅毛啊,长官,你们要替我做主啊……”
一位太极湾兵勇,拾捡起地上的鹅毛,看了看,“噗”地一吹,朝大果胸膛上蹬了一脚,对另外几位兵勇喊,“走,咱再看看——”
几位太极湾的兵勇,又跑了几户人家,皆是一个说法——陈叫山和姚秉儒合起伙来抢吃食,抢了吃食朝东边跑了……
好几伙兵勇凑在一起了,互相一问,都是一个结果——陈叫山和姚秉儒朝东面深山逃跑了……
几个兵勇便问一位领头的,“大哥,咱还往东面撵不撵?”
那位领头的,“呸”地吐了一口浓痰,“你是猪脑子啊?昨儿夜里就跑了,东面又是深山,现在撵?能撵到个狗球……走,找个地方眯会儿觉,把时间混够……对了,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回去见了二当家的,就说咱一直朝东面深山里撵,山太大,实在没撵上,都记下了没?谁他娘要是说漏了嘴,老子要他好看……”
一大伙太极湾兵勇,挑来挑去,挑中了大果家,便一呼啦躲进了大果家里,或坐,或躺,或靠,睡起了大觉,并要大果在门外把着风……
一直睡到太阳快落西山了,太极湾兵勇们,才擦擦涎水,哼着小曲儿回太极湾了……
看着那伙人走远了,大果将手并成个手枪状,对着那伙人走去的方向,暗说,“狗日的些,到时候让你们都好好睡,躺到棺材里睡,睡他娘的千年万年不醒来……”
大果锁好门,到各家各户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出现啥纰漏,便领着一些青壮汉子,又朝山洞而来了……
山洞里的木头,多半被解锯成了木板,三旺趴在一张木板前,朝墨斗盒里“呸呸”吐了两口唾沫,“咕噜咕噜”地扯开墨斗线,东方木匠站在另一头,蹲下来,闭着一只眼,瞄了瞄,说,“好,正好,就这样弹……”三旺提起墨斗线,手一松,“嘣”地一下,木板上便弹出了一道细细的墨线……
饶家三兄弟、满仓、七庆坐在一侧,手里皆捏着一圈圈的麻绳,将三股的麻绳,全部解开解散了,拽着,用两片正方形木板,上下一夹,夹住解散的麻绳,一下下地捋,捋过来,再捋过去……而后,将麻绳一端,栓死在洞壁的铁环上,将麻绳分作细股,用“丫”形的木夹叉,叉住,一圈圈地转,搓缠着“千股绳”……
大头、二虎、黑蛋、面瓜四人,拿着大锤,将一堆竹子削下的竹瓤,反复地砸,砸一阵,用手将竹瓤抓起来,捻一捻,又继续砸……
大个子和顺娃,一人手拿一颗木钉,在一张厚木板上画的小黑点内固定住了,以一截细绳拴住木钉,顺娃按紧木钉,大个子便拉着细绳另一端的木钉,转圈划动,一圈划过,在厚木板上,划出了一个圆,两人蹲下来,视线贴着厚木板,端详着,看圆不圆……
几位民团的兄弟,抡着大板斧,将几根大树的斜枝,一条条砍去,然后换用刮刀,刮着树身上的枝茬……
瘫婆被姚秉儒放在了洞内正中的一个地方,那里正好对着上方的地缝,尽管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晒不到阳光,尽管瘫婆眼睛看不见,但坐在此处,仍比别处豁亮一些。瘫婆手里拿着一个鸡爪子,一下下地吮吸着,听着四周的响动,脸上尽是笑容……
第一百一十六章卜卦
暮色虚蒙,山黛渐隐,草木恍惚。
洞外鸟栖静枝,夜凉似水,洞内也须点上火把了……
陈叫山与大果及一众乡亲,谝传交流,在得知白天太极湾兵勇搜查之细节后,陈叫山淡然一笑,拍拍大果肩膀,“辛苦你们了……夜里露气重,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东方木匠手捏一支鼠须小笔,在一张纸上书写着什么,听闻陈叫山的话,放下毛笔,弯腰朝纸上吹了吹气,转过身来,将纸张交于陈叫山,“陈队长,制造火龙丸需硝石、硫磺和木炭,硝石和木炭,孟老兄便能找到,可这硫磺,还得劳烦陈队长去一趟耳虚关。白天人多眼杂,夜里正宜赶路……”
东方木匠说,耳虚关有一座道观,名曰上清观,观中的盈风道长,藏有大量硫磺,陈叫山凭东方木匠之书信,便可取回。而后,连同硝石和木炭,一并送至洞中来……
“陈队长,你路不熟,让这几位乡亲陪你去吧!”东方木匠略略停顿,又说,“盈风道长与我是挚友,他洞悉天地玄奥之事,善卜卦,你此去耳虚关,他或能为你指点迷津……”
姚秉儒和几位兄弟,担心山高路远,黑咕隆咚,陈叫山此去不安全,纷纷要陪着一起去,陈叫山笑着说,“有几位乡亲们陪着就行了,你们守好洞子,抓紧干活,更是要紧之事嘛……”
子夜时分,一行人到达了耳虚关。
陈叫山不明白:这“耳虚关”之地名,究竟由何而来?是取“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之意么?倘是此意,便意即,此地风景秀丽,一定要亲自来看过,只以耳朵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便实难消受此地之美景么?
尽管是子夜时分,四遭幽黑,但陈叫山借助火把之光,走走看看,已然感受出,耳虚关较之别处,果真有几分独特之韵:树木粗壮,多有参天大树,千年古木;溪流淙淙,水浪若花开,溪石光而洁;山峰俊逸,流线起伏,在幽黑迷蒙中看去,平添一份幽趣……
更令陈叫山感到惊奇的是,来前夜黑似墨,一路上如坠墨池,幽黑无比。甫一到达,陈叫山心中揣测着耳虚关地名之玄奥,行走冥思之际,忽地清风吹起,天云尽去,明月高挂,天地一片皎洁,溪水更明澈,群峰更俊逸,溪石闪耀着炫目银光,树干闪耀着炫目银光,便是那细细扎扎的松针之上,亦是银光流转,清辉盈盈了……
上清观建在一崖畔,因着月光如水,清冽鉴照,陈叫山远远便看见观前石坊上的“上清观”三字。
道观不大,小房三间,坐北朝南,青瓦白墙,飞檐翘天。有竹林掩映半间房屋,另一侧则为小菜地,一道小飞瀑,自菜地后方泄下,冲于青石上,乱珠飞溅,折转为溪水,汩汩而流,菜地潮润,地中的青菜叶子上,便沾满水珠儿,更将月色,凝结于上……
一切都仿佛早有预演——陈叫山一行人,走近道观,不待叩门,便有一小道童走出,一脸笑容,单掌于胸,弯腰以礼。陈叫山取出书信,递于道童,道童并不入内请示,而是伸臂一请……
盈风道长盘坐于青石太极圆墩之上,道袍宽大,身姿淡然,虽面目清瘦,但长发垂下,犹若瀑布,竟丝丝乌黑,无一杂白,倒是他手中所执拂尘,白亮闪光,似如老者须发……
“贵客前来,请坐,请坐……”盈风道长拂尘一抖,睁开眼睛,笑容在脸,欢迎陈叫山一行人……
“道长,我乃东方木匠的朋友,此次前来,是为……”陈叫山坐定之后,刚开口叙说来由,话才半截,盈风道长却淡淡一笑说,“东西早已备好,你们走时直取便是……”
陈叫山不禁惊讶:未曾有人通报,亦未有人提前说及,道长怎会知道我们前来,又怎知我们所取为何物呢?
盈风道长看出了陈叫山及众乡亲的疑惑,哈哈一笑,那小道童便走了进来,将一小纸包,递给陈叫山。盈风道长说,“我观内别物无多,惟这硫磺多得很,你且看看成色几何?”陈叫山解开纸包,以手细捻,颗粒细腻,颜色纯正,上佳硫磺也……
只消半句话,硫磺之事,便已定妥,陈叫山及几位乡亲颇感惊异。大果给陈叫山递递眼色,示意“没有别的事儿,咱就走吧!路还远着哩……”陈叫山淡淡一笑,想起来前东方木匠说过的话,“盈风道长与我是挚友,他洞悉天地玄奥之事,善卜卦,你此去耳虚关,他或能为你指点迷津……”,便站起身来,略略欠身,“听闻道长洞晓天地玄奥之事,占卜吉凶祸福,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盈风道长从太极圆墩上走下,笑道,“区区小技而已,何足挂齿?”而后却又问,“你可带有银洋?”
众人心底哗然:如此仙风道骨的道长,起先一派清修无为之态,怎地忽然就谈及钱财之事了?尽管如此,陈叫山还是点点头,示意自己带的有钢洋……
盈风道长却又说,“拿出九枚来……”
乡亲们又是一怔:不就是占卜问卦么,竟要九块钢洋,人心不足蛇吞象吗?
陈叫山身上恰好有九块钢洋,一并拿了出来,正犹疑着是该递给道长呢,还是直接放在桌子上,却见盈风道长拿出一个木筒来,递给陈叫山,“将九枚银钱,全部装进去,你使劲摇动,连摇九下,然后,将银钱抛于这卜盘之中……”说着,便将类似筛子样的卜盘,推到了陈叫山脚前,道盘内有着奇怪的图形,勾连纵横,形如龟甲,其间点缀的文字,皆为小篆,陈叫山不便细看,但心中已然知晓了:原来盈风道长问及银钱,是为占卜之道具啊……
陈叫山将九枚钢洋,全部装进木筒中,使劲地摇动,摇得哗啦啦响,连摇九下后,朝下一倒,钢洋骨碌碌滚入卜盘中,有几枚跳了一下,归于平静,而又有几枚,竟滴溜溜地转动着,半响,方才倒下了……
盈风道长将拂尘一扬,俯身细看卜盘,末了,索性蹲下身子,宽大的道袍,几乎将卜盘全然遮罩住了……
“此为需卦也……”盈风道长笑着站起,面向陈叫山说,“需者,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陈叫山知道这是《易经》之语,但毕竟仅知奇表,何谈参化,吉凶祸福之昭示,更无从知晓了,便说,“还望道长明示……”
第一百一十七章卦象
盈风道长拂尘一抛,眼睛朝上看去,“此乃周易六十四卦之第五卦,需卦,承接屯卦、蒙卦,你心中所愿,心中所虑,心中所感,心中所欣,心中所惑,皆于这卦象中全都呈现了……”
大果及几位乡亲,尽管听得似懂非懂,但也颇感好奇,终于不再左顾右盼,而是将视线拴缚于盈风道长身上,看道长如何来讲解……
平常之人,对于洞晓天地玄奥之事的奇人奇技,其初始理解,源发兴趣,往往最先停留于“料事如神”。s。好看在线》几位乡亲对陈叫山取湫一行,历经磨难,而今太极湾横阻眼前,困身而不得过之事,自然心知肚明。可盈风道长远在耳虚关,并不曾得知,东方木匠与其是好友,但也并未向其通告知会……乡亲们便想:好么,且听你如何来说,说的准不准哩?
陈叫山听闻盈风道长之语,微微颌首,以示尊敬,望道长继续朝下细解……
盈风道长返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唰唰”划过,划出一些墨道道,并排横列,有长有短,有断有连,而后,将白纸呈示给陈叫山及众乡亲看……
“需卦,真髓凝然而于一,便是一个待字,等待之意……”盈风道长将宽大的袖管,撩了一撩,复又坐在了太极石墩之上,“你心中之所愿,非为你个人,而是为更多之人;你心中之所虑,非为眼前之虑,而是其后之后之虑;你心中之所感,非为你一人之所感,而是众人之所难;你心中之所欣,非为你一人之得失,而是因缘际会起伏之转机;你心中之所惑,非为你不知前路之惑,而是前路之前之惑……而这所愿、所虑、所感、所欣、所惑,皆于一个字有关——水……”
陈叫山心中暗自一惊,感觉盈风道长,果然洞晓天地玄奥,一个字,便将自己的诸般思虑忧欢,全然道尽了……
“水气在天为云,方云而未雨,蒸养太和,需之象也。水天需乾为天,坎为云,云气上集于天,待时降雨,为需。需象征需待……简而言之,你所做一切,祈愿天降甘霖,为民众解困,可是这般?”盈风道长笑着问陈叫山。
陈叫山愕然,转而深吸一气,点头,又问,“道长,那这云气化雨,到底能否得偿所愿呢?”
盈风道长连连点头,“当然会,当然会……尽管一番磨难,困难重重,但天感其诚,地化其虔,必将降雨,解你心中之所忧的……”
陈叫山仿佛得了某种莫大的鼓励,微微颌首,心中欣然。
“你且看这卦象……”盈风道长将白纸举着,一抖,以拂尘撩上,“初九爻,需于郊,利于恒……意思是说,你在郊外等待,守候,是正确的,但不可焦躁冲动,只要平心静气,洞悉细微,便没有灾害和威胁……”
“而这九三爻,需于泥,致寇至……便意即所指,你一度九死一生,挣然而脱,却又进入人事纷争中,再又得脱,其后,你看似路通道畅,实则囹圄困身,终日乾乾,不得进,不得退,从而便招致小人歹人,甚而对你有杀戮之心……而其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意思是说,是你自己主动前进,而招致了小人歹人,但只要小心谨慎,你便会立于不败之地!”
“这九二爻,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这里的沙,参化之下,你不可理解为了沙地、沙洲、沙子,而应参化为——前行受阻,一时茫然,有人对你心中所愿,产生动摇,而导致你愿望之基础不稳,仿佛建塔于沙地之上。因为有人动摇,便提出不同意见,甚至出走,离去,背道而驰……不过,最终于你无大碍,终究你是吉利的!”
“再看这六。四爻,需于血,出自穴……可以得见,你一番磨难,困身而迷惘,不得前行半步,为求破解,终致有人流血丧命,而你必须入洞穴等待,然后,又从洞穴走出……”
“而这九五爻,需于酒食,贞吉……意思则是,你在等待之中,吃饭果腹,为一大事也,倘若不解决吃饭问题,等待便会中止,无法等待下去。好在九五爻居于中正至尊之位,有人敬重于你,有人支持于你,有人追随于你,终究有人为你提供饭食,利于你等待……”
陈叫山心中,越发对盈风道长敬畏:盈风道长通过参化卦象,将自己全家饿死,独自一人,逃荒乐州,怒杀恶犬,引发民变,受夫人赏识,成立卢家卫队,发现灾民女子丢失,怀疑青楼,跟踪调查,招致保安团、萃栖楼一众人之憎恨……尽数参化而出了……甚至,瘦猴、瞎猪、憨狗,一度不愿再去取湫,闹着要回去,与众人之意愿,背道而驰,而来到瘫婆家里,一时心贪,落入陷坑,流血丧命,也都全然明示了……
大果和几位乡亲,此时也是眼睛睁得圆圆,疑心盈风道长真乃神人也:三位取湫队兄弟,流血丧命,被埋葬于高坡之上;陈叫山决定在山洞中等待,制造火器,待机而动,荡平太极湾,杀死混天王……这一切,都暗合卦象,说得丝毫不差!而泥瓦岭乡亲将狗、鹅、羊、牛杀死,煮熟了,送到洞子里,可不就解决了等待中的吃饭问题么?
“最后,你再看看这上六爻,其曰: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意思是说,当你进入了洞穴之中,在洞穴之中等待,是为好事!但是,会有三个不速之客,进入洞中,会带来不利……”
三个不速之客?陈叫山心中顿时疑惑起来——莫非是姚秉儒,设计来控制我?可是,姚秉儒所作所为,所言所行,无须那样做啊?他当初若是要杀我,早就能杀我,何苦一路艰险,而又困身于山洞之中?莫非是他手下的兄弟?当初那个叫尖娃的,可不就是临时逃跑,回太极湾告密了么?再或者,是泥瓦岭的乡亲?他们或许贪心太极湾的悬赏,而会向混天王告密,出卖取湫队?
盈风道长略略一顿,话锋却又一转,“不过,你无须为此担心,只要敬这三个不速之客,他们便终将离去,再不复扰,于你而言,其最终结果,仍然是大吉大利的!”
陈叫山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仍旧紧缩,心中反复盘算琢磨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幽梦
盈风道长见陈叫山神思飞游,便说,“天色适宜,你们正可赶路,贫道就不再留你们了……来日有缘,定会重逢的……贫道赠你七绝一首,顺祝平安……”说着,随手在签筒里抓了一把竹签,掌心一虚,又任其“哒哒哒哒”掉落一些,手再一紧握,掌中惟留四支,一并朝陈叫山抛来……
陈叫山伸手接住,摊开来看,经过组合并句,看出了一首七绝——
立品当如山有岳
持身自比玉无暇
大江东流堪英雄
衣襟为帆正解甲
陈叫山将七绝默记心中,将竹签留于桌上,站立起身,向盈风道长拱手告别,“感谢道长指点迷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他日重逢,再当厚报……”
陈叫山与大果及几位乡亲,来到道观门前时,早有两位道童推来两辆木车,车上装满硫磺口袋。大果正要搬车上口袋,一位道童说,“道长说了,你们推车运回吧,山高路远,也省些力气……”
过石坊,拐竹林,下缓坡,陈叫山一行人走出一段后,忽见一位道童飞步跑来,将一个布包,朝陈叫山手里一塞,便转身跑走了,边跑边喊,“道长说了,这东西你们有用,留在道观里无用……”
陈叫山一摸布包,原来,是那九枚钢洋……
原路返回,路径熟悉,陈叫山边走边在心底琢磨:三个不速之客?究竟是谁呢?
“扑棱棱”一声,前处草丛中,飞起几只野鸟,一下将陈叫山从深思中惊回,陈叫山下意识地握紧车把,左右环顾一番,继续前行……
行走不远,一抹乌云,悄悄移动,又将明月遮罩住了,天地之间,顿又黑咕隆咚。陈叫山不禁于心底感慨,来时,刚到耳虚关,明月便出,四处光亮,去时,刚离耳虚关,明月便隐,周遭幽黑……莫非,那一轮明月,似在耳虚关上空欢迎我们,又在耳虚关上空作别我们么?
快到孟老汉家时,东方透露出一丝银白来,草叶上的露珠,似也光亮许多……再朝前走,拐过一个山弯,便见孟老汉正坐在院中,手拄拐杖,看黎明之山色……
陈叫山向孟老汉询问有关硝石和木炭的事儿,孟老汉说,“这两样东西,泥瓦岭多得很!待天完全放亮,我点狼烟召唤乡亲们,到时候给你直接送去山洞……你们一夜辛苦,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大果及几位乡亲将硫磺送到山洞,便返身回家睡觉了,陈叫山也顿感困乏,看了看东方木匠和三旺,弄出的水虬船和火龙车模型,又同姚秉儒、瘫婆聊了几句,便拉开被子,蒙头睡去……
幽幽梦境中,陈叫山仿佛置身在一片树林之中……树木葱茏,树枝窜天,即便那草叶,也高过人身,陈叫山不断行走,在树林中转来转去,却疑惑着:这是什么地方?到底是这里草木疯长,还是我已经变得如此微小?
正朝前走着,忽地前方出现一个大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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