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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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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谁的危害最大!一个苟延残喘的秦国,又怎比得上一个如日中生的汉国?老夫劝你还是尽早离去,不然你的首级老夫早晚会来取的!”
郦食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面上强笑道:“郦食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使者,老军师想杀便杀!我见楚王,是为了汉王的托付。汉楚交战越久,秦国得到的喘息之机更多!汉王已经知错,难道连请饶的机会都没有吗?”
范增仰头哈哈大笑,然后对身后的龙毅说道:“你看,好一张伶牙俐齿!”
龙毅附和着点头,范增突然一拂袖,一脸寒霜的说道:“杀了他!”
郦食其瞳孔一缩,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范增一说完,龙毅立即拔出佩剑,一脚将郦食其踹倒,挥剑便向郦食其头颅砍去。正当郦食其授首在即的时候,一柄剑突然挡在了龙毅的剑下。龙毅一惊,看向来人,却是东阳候项伯。
范增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项伯,如果不是天黑,就可以看到范增的一双短眉在不停的跳动。项伯似无所觉,收剑回鞘道:“楚王欲见汉使!还望老军师放过此人!”
说完深深一揖,范增长叹一声,颤巍巍的走进了辕门。
楚军中军大帐,项羽跪坐在席上,以手扶额双眉紧锁。等项伯带进了郦食其,项羽方正身对郦食其说道:“孤给你一个机会,你回去告诉刘邦,如果他立即将大军后撤三十里,将钙水营房让出。孤就给他一个机会!”
郦食其先一惊后一喜,立即躬身告退。等郦食其离开之后,项羽方问项伯道:“你说刘邦敢不敢不撤军?”
项伯面带难色,沉呤半响方道:“如果他有心,那必然会撤军。不知道大王出此言,到底是试探还是诡计?”
项羽闻言哈哈大笑,正当他笑意正浓之时。老军师范增突然急匆匆的走进大帐,一脸惊喜的向项羽说道:“籍儿此计大秒!等我军过河,可不费吹灰之力打败刘邦,到时候召集诸侯王,可再议称帝一事!”
项羽脸上一僵,过了半天方勉强笑道:“亚父消息灵通!”
楚军攻势稍歇,两军数日无事。两日过后,郦食其渡河回到了汉营。入见刘邦后,一脸喜色的说道:“臣幸不辱命,此行已有成效!”
刘邦急问:“项羽怎么说?”
郦食其喜滋滋的说道:“楚王说,只要大王退军三十里,让出钙水防线,他就答应亲自面见大王!”
刘邦脸色抖变,拂袖摇头道:“这算什么?等让出钙水防线,我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就任由项羽宰割!到时候项羽出尔反尔,我必死无葬身之地矣!”
陆贾站在刘邦身侧,拍额大叫:“郦生误国啊!”
郦食双手捧腹,突然哈哈大笑。帐中大臣又惊又怒,有的急得跺脚,有的张口大骂。只有端坐在左首的张良正捋须沉思,过了一会,张良突然开口喝道:“尔等住口!”
言毕,翻身立起,走到刘邦面前,向刘邦贺道:“恭喜我王!贺喜我王!郦食其此行立下大功,张良愿为郦食其请赏!”
刘邦手指张良,一脸难看的说道:“子房,这——!”
张良笑眯眯的摆手,示意刘邦道:“吾王何必心急,不如听听郦食其是如何分析此事?”
张良向郦食其微微颔首,郦食其昂首说道:“大王毋忧,项羽让我等让出钙水,实则是好事!大王试想,只要再回楚营,向项羽禀明大王已经答应退兵,然后许下十五日之约,让我军徐徐撤退。在这十五日之内,大王可到处散播谣言,就说楚王已经答应议和,然后在钙水筑造高台就说祭拜项梁公(注一),邀请南郡蛮王、公子尉并衡山王吴炳、九江王英布,一同前来观礼。到时候等诸侯一到,还怕项羽毁约不成?”
帐中大臣恍然大悟,一个个又叫起好来。刘邦也乐得喜不自禁,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上天赐予我郦食其,我刘邦何其幸也!”
正当帐中众人一起乐呵的时候,张良又扑冷水说道:“大王不要高兴得太早,还是想想该如何才能将这些诸侯请来吧!”
大帐一下无声,过了半天还是陆贾说道:“南郡蛮夷,使钱贿赂亦可,使兵将威胁亦可,易也!临江王共傲就在我们手中,也不怕公子尉不来。九江王英布,此人以前虽是项羽部将,但项羽伐齐,招人不至,以至于亲临九江,估计心有怨言。此次楚汉交战,九江也只出了几千兵马。大王与英布亦是旧识,陆贾不才,愿去九江说英布前来!”
而张良在此时也道:“我昔日曾与吴苪有一面之缘,或许可以一试!”
注一:之所以是祭拜项梁,而不是祭拜义帝,是因为刘邦的打的就是为义帝报仇的口号。当然,这个借口有些勉强,就当是祭拜项梁哭诉秦国复国的消息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局势改写
公元前203年七月上旬,刘邦让大军后撤三十里,然后单骑独至楚营,向项羽商议议和一事。
刘邦离去的时候,知道人的很少,但知道的都跪劝刘邦不必以身犯险。刘邦却道:“如不犯险,怎能存活?”
于是刘邦毅然的去了,向着那滚滚钙水,骑马乘舟,掬水谈笑,走进了楚军大帐之中。此去或生或死,终究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刘邦不是那种不怕死之人,他之所以下此决定,那是因为他知道不动必然会死。
因为知道,所以行动。刘邦是个小人,也是个君子。他可以不要面子,他可以委屈求全,他可以以身犯险,但他不可以不要命。
走入楚营中之后,楚国的将军都到项羽帐中跪请诛杀刘邦,项羽却含糊其辞,要求先见刘邦再说。范增暗中安排了刀斧手,只待项羽一声令下,就将刘邦砍成肉泥。然而,刘邦与项羽诉话多时,项羽都未下令。范增在席中多次示意,项羽都当做不知。酒话软肠,二人谈及过往,几多唏嘘,刘邦掩袖偷看项羽神情,最终放下了心来。
此行非常的顺利,二日过后,刘邦与项羽在钙水汇集诸侯,一起祭奠项梁。楚汉确定一同罢兵,并且立下了盟约。
刘邦从虎狼窝里走了一圈,却没有劫后余生之感。因为结局跟他料想的一样,生不出多少感触。刘邦自认为是最了解项羽的人,因为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将这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敌人。项羽的性格他非常的清楚,项羽聪明、大气、也非常的骄傲。他有一种融入骨头的骄傲,就如刘邦心里想的那样,很多人都以为自己能和项羽相提并论,可在项羽心中却不是那么认为。当刘邦放弃了一切单骑走入楚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危险,只有刘邦自己知道,他很安全。他这种抛弃一切的行为,在项羽心中或许才是真正的诚意。只要得到项羽的庇护,纵然是范增,也对他无可奈何。
盟约的第一条,当然还是认可楚伯王天下霸主的身份,刘邦并承认自己有罪,误会了伯王项羽,怀王并非是项羽谋害的。其二,汉国不仅要从临江国退兵,还要还政魏韩。楚王项羽将韩王成废黜,另立韩国公子韩信为韩王。韩王韩信本是襄王的庶出孙子,却得楚国的帮助当上了韩王,自然不会在受制于汉。魏王豹也难遭幸免,被罚为了平阳候,亦从魏国宗室挑选了一位公子奕者,封为了屈王,辖魏地三十一城,另外河东地界的十三城,被划给了汉国。楚国要求,汉国驻三川地界的部队,必须立即撤回汉中,项羽将派将军季布助魏奕掌握大权,并封季布为屈、韩两国的大司马。
楚汉交战一年有余,汉国东西两路大军都相继失败。刘邦事后虽然被项羽放回,但回国就卧床不起。刘邦知道,此次失败,汉国损失的绝非地盘和士卒,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信义。从此以后,不会再有诸侯将他当成项羽的唯一对手,汉国的声望大跌,再想卷土重来已经希望非常渺茫。
而造就刘邦不得不下决心同楚议和的主要原因,还是东路大军的失败。韩信带领汉国精锐入关,不仅没取得应有的效果,而且还损兵折将,得不到关中这块肥地,刘邦就知道继续打下去必然会失败。而且在汉中还有蜀国这个隐患,虽然在陈平的帮助下能勉强周旋,但陈平既然是个爱财之人,他同样会审时度势,一旦他觉得汉国再无价值,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卖了汉国。
钙水之盟确立之后,刘邦再无与项羽争霸的资本。被罢黜的韩成并没有选择跟随刘邦回汉国,而是选择了自刎,在他死之前曾对张良说道:“吾信你之言,起举国之兵助刘。刘邦有檄书天下的勇气,却没有决战至死的恒心。吾不耻他的为人,固先走一步。张良,你好自为之吧!”
放走刘邦之后,范增气呼呼的向项羽说道:“你这是放虎归山!斩草不除根,早晚为患!”
项羽篾笑道:“孤既放他回去,就不怕他就生出祸患来!如今刘邦失信与天下,等他回到了汉国,他就会发现他只是一个垂死的老儿,不是一个能与孤争霸的王者!吾何惧之有?”
范增摇头说道:“刘邦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他岂能善罢甘休?你这次放他回去,早晚后悔莫及!”
项羽瞥了范增一眼,突然冷冷的说道:“如果他能在这种逆境中崛起,孤会很高兴。也许到那个时候,这天下才会更有意思。”
就当楚汉罢兵言和的时候,而关中,却又开始不安。
韩信驻兵渑池,不肯提兵南下,使得刘邦不得不向楚国议和。韩信知道,这一次如果不能成功,他便是汉国最大的罪人。到时候别说当大将军,能否将首级保住都很难说。韩信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抗命,其实也是意识到,不取关中刘邦就根本没有与楚国争霸的资本。得不到陇西马场,汉军就制衡不了楚国的骑兵!所以,他选择了孤掷一注。
在郦食其说服项羽的时候,韩信终于动手了!他精心谋划了两个月,派出无数密探混进入关流民当中,将内史的情况探听得一清二楚。在六月中旬的时候,韩信领军一举夺回了函谷关,杀死了守城的将军桑籍。然后提兵直扑华阴,并在平舒桃林设伏,打败了赶来支援的东方宇部。韩信借助流民,连下关东十余城,大军兵指栎阳。
嬴子婴召集陇西兵马三万余人,在下眭、重泉、郑县展开争夺。其中互有胜负,却始终没从韩信手中夺回一城。秦军战了不到半个月,嬴子婴就不得不退兵。原因是关中连绵接战,粮草不济,根本无力久战。秦军不得不还师栎阳城,汉军形势大好,正当韩信意气风发,准备邀吕泽入关灭掉秦国的时候,汉使却来了。
使者依然是郦食其,郦食其入见韩信,对他说道:“汉王已经与楚王议和,答应楚王将三川的兵马撤回汉中。你如果还不退兵,你到时候就会变成一支孤军,纵然神仙也难救你!”
韩信闻言一下像是失去全身力气,瘫坐在席上喃喃的说道:“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就能打败嬴子婴,重夺关中!到时候大王就可以再和楚王一决雌雄,这次一退,就再也难找这样的机会了!”
郦食其叹道:“这机会是楚王给我们的,楚王回国之后自然会召集诸侯伐秦,到时候再说吧!韩信,你如果一意孤行,害得不光是你自己,还会害了汉王啊!”
韩信失魂落魄的说道:“我不甘心,我愧对汉王。我已经拿下了秦国东部的十余城,难道又白白的送还给人家?”
郦食其见韩信语气已松,他立即说道:“此次大战汉国已经败了,大将军还是早日回国再做谋算吧!秦东十三城,自然不能这么白白的拱手让出!我们可以拿这地与韩王信交换,用这地换与汉中接壤的韩地。你拿下关东,秦国就没有了函谷关,我看韩王信很乐意做这笔交易!”
韩信叹气道:“可这必定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估计能换来几城?”
郦食其伸出了五根手指,说道:“最多五座城池,而且都是小城!”
韩信点了点,第二天就让郦食其出使韩国,洽谈换地一事。
秦军数战,空有一腔热血,终究被粮草拖累,无功而返。回到咸阳之后,一大群关东的世族就聚集在信宫殿前。一个个吵闹着要求秦王收复河东。他们有人在宫殿外请愿,有人在台阶上磕头,群情激奋不可自已。嬴子婴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因为他们的封地都在河东。这些世族的封地很多都不是秦国划分的,而是司马欣当政的时候划分出去的。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打击了不少的世族,在关中拥有封地的世族少之又少。然而秦王朝的灭亡,让一切的恶俗都开始复辟。司马欣为坐稳内史,不得不拉拢一些世族,然后学关外诸国将土地分封出去。嬴子婴复国不久,刚收拾了司马一族,也不能得罪所有的世家,毕竟他们已经归附。既然归附,嬴子婴就应当保住他们的利益。纵然有心革变,也要等局势稳定下来再说。
群臣议会,嬴子婴对请战世家说道:“你们请战,这很好。但秦军无粮,你们也自知。如果你们能弄来军粮,孤立即出战!”
第二百九十七章 奸商
嬴子婴端坐在龙虎壁墙之下,用眼俯视着下方的许多人。那些人期期艾艾,推摸拥挤。纵然伸长了脖子,却拿不出为之一动的勇气。他们今日可以在信宫之中向秦王请战,明日又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他国之臣。他们只是司马欣为了巩固自己地位而不得不安抚的一批吸血鬼,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关中大族,他们的氏族或许还在关外别国,这样的人又有几分忠诚而言?
所以当嬴子婴向他们讨要粮食的时候,朝堂上一下变得热闹起来,他们各抒己见吵闹不休,可征讨半天却无一人再提征战之事。嬴子婴默不出声,转头看向上大夫魏柯,魏柯出列,咳嗽禁声,慢悠悠的说道:“如今秦国有难,军中缺粮。臣家虽无余粮,只捐得出三百旦粮食给国君,望君上早日出兵,收复关东失地!”
三百担粮食着实在不少,但能起到的作用却微乎其微。秦军新军入伍,缺的还不是粮食?一旦开启国战,到那时士卒每日用粮将会成为一个天文数字。下面臣子看见魏柯捐粮,也一个个争先捐赠。嬴子婴微咳一声,左相公孙止便站了起来,目视众臣道:“诸君忠心可嘉,不过这里是朝会。捐赠之事等朝会散后再说!”
公孙止一出言,下面众臣才停止了吵闹。嬴子婴站了起来,环视左右道:“昔日六国灭秦,孝公临危受命。那时候也是因为秦国穷,没有粮食,只得让士卒久居军营,不能行军打仗。不过秦国上下同心,不管是世族元老还是朝中大臣,一个个慷概解囊,国民齐心,才使得秦国渡过了危难。如今的情形,比之孝公之时些许还要严峻些。孤从北地起兵,征战了两年多,方回到了咸阳,如果孤不能收回秦国土地,以后纵然去了地下也无面目见秦国先祖!”
言毕,向朝臣躬身一辑:“在此,嬴子婴谢过诸君相助!”
众臣皆避,纷纷还礼道:“为秦国效劳,为君上效力,乃臣之本分。”
屹立在左侧的关东世族看见之后,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当为君上效命!”
朝会散去,嬴子婴独招上将军马逸、冀候章燕、上大夫魏柯、丞相公孙止入后殿书房议事。嬴子婴按剑站在一张巨大的关中疆域图下,向下面几位重臣说道:“如今方七月,离秋收还有两个月。在这两个月内,不管有多少人捐赠,秦国都无力发起一场规模较大的战争!所以,这两个月的目标,不是关东,而是关中各地的民事!左丞相,你将关中现在的情形说了听听?”
公孙止跨步向前,向嬴子婴汇报道:“今日关中未遭受天灾,情形还是比较不错。不过北地去年才遭受了水灾,再加上种地民夫流失,耕地荒废,情形不容乐观。陇西也并非粮食的出产地,一年到头也产不了多少粮食。所以真正的产粮之地只有上郡和内史。上郡产粮之地主要是阳周以西,挨着魏地的黄河沿岸。内史除了南部,其余各地都是产粮的重地!关东土地肥沃,往年也能产出大批的粮食。如果关东落入敌手,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函谷关天险,还有大批的产粮之地。这块地盘是一块真正的肥肉,谁吞进了肚子都不会轻易的吐出来!”
公孙止说完,上将军马逸也站出来气呼呼的说道:“君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关东拱手相让!韩信小儿兵力也没多少,他想在关东站稳脚跟也并非那么容易!”
嬴子婴闭目沉思了一会,突然转头向韩谈说道:“你去将鹰士统领司马井叫来!”
韩谈领命离去,不多时,鹰士首领司马井入书房向嬴子婴跪拜道:“参见君上!”
嬴子婴让他起来,向司马井问道:“孤前些日子让你派细作潜入周边邻国,如今可有消息回归?”
司马井有些为难的说道:“回禀君上,鹰士的人手不够,臣也派遣了一些人,但消息还是五日前的。要等来最新消息,估计还要好几天呢!”
嬴子婴微微点头,他自然知道五日前有什么消息。嬴子婴负手转了两步,突然向司马井问道:“你们是如何将消息传回来的?”
司马井捎了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各国的要地都设有关卡,臣的手下基本上都是翻山越岭走避过关卡回来的!”
嬴子婴眉目一皱,自思道:“难怪消息回来得这么慢!”不过片刻,嬴子婴脑中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对司马井说道:“你去找咸阳商会的会长,就说是负孤之命来的。你找到他,跟他商量看看,看能否通过前往各国的行商将消息传递回国!”
司马井称喏离去。等他走后,嬴子婴转头对下方四位重臣说道:“关东绝不容失!孤意已决,让各地长官集纳粮草,两月之后,孤要率兵亲征!”
四人皆道:“君上明鉴!”
正当嬴子婴欲散退四人之时,端坐在一旁的蒯彻突然说道:“君上既然决意东征,为何不重建骊山大营呢?现在各地的大军都还驻扎在咸阳郊外,每日所食甚多,经常有士卒进城扰民,长此下去必为祸患。君上当重修骊山大营,然后在营地聚集兵马,加紧操练,只有这样部队在出征的时候才能保持旺盛的体力和士气!”
冀候章燕称之有礼,立即出列说道:“军师所言甚是,比如臣麾下的陇西兵马,里面多有羌、戎异族,个个都桀骜不驯,留在咸阳城外实在是难以约束。还望君上早日修好骊山大营!”
嬴子婴点了点头,向左相公孙止说道:“立刻征募民夫修建骊山大营,当越快越好!”
……
咸阳城北,在市集长街的尽头,挨着正在重建的咸阳宫旁,有一座极为豪华气派的宅子。宅子占地颇广,内有游园假山,分东西两厢,其中树木花草、假山圆池应有尽有。主屋之中,各种名画铜器,西域红毯尽贴附在墙壁地下。离主屋数十步方能见到宅门。宅门极为高大,皆用红漆涂抹,门上扣锁为狻猊含环之像,门下有八步石头阶,两侧坐卧避邪神兽。在院外一角,还修有马厩牛栏,专门替来往之客停放车架。
司马井挥鞭赶到府门,方一下马就有灰衣小仆上前为其牵马拢绳。步入石阶,抬头一望,府门大匾上刻着四个铭金大字“四海商会”。司马井刚上石阶,两旁又有小仆问道:“公子可有名帖?”
司马井鼻子负手挺立,淡淡的说道:“你只管向公羊详禀告,就说鹰士统领司马井有要事前来。”
小仆会意离去,司马井就站在石阶上,看着进出行商一个个卑躬屈膝,脸上都带着谄笑,忍不住心中嘀咕:“这公羊详过得倒挺痛快!”
对于公羊详的大名司马井早有耳闻,听说以前是陇西一带的行商,多做马匹粮食交易,也沾带一些奴隶买卖。后来陇西遭月氏胡人入侵,羌人远避西部王庭,公羊详的生意就不是那么好做的了。遭到几次抢劫之后,公羊详血本无归,正当穷途末路的时候,那时候的雍王章邯正扫平了乌氏戎族,从大山之中抢虏二十万蛮人,这些蛮人一时不好消化,公羊详就向章平自荐,将这些奴隶卖到关外和月氏,为陇西换来了不少的粮食和马匹,他由此从陇西的一个行商变成了在整个关中都赫赫有名的巨商。秦王复归,公羊详前来投奔,献上了不少钱粮,于是他就当上了整个关中秦商的会长。
公羊详听明了司马井的来意,小眼睛一眯就用手扯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胡须开始沉思。按理来说司马井是奉命前来,公羊详应该大口应诺才是。当司马井看着公羊详那张皱巴巴的脸越皱越紧的时候,司马井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质问公羊详道:“是秦王让你组建了商会,你的日子才能过得如此滋润,如今君上只是差遣你一点小事,你还犹豫什么?”
公羊详假意咳嗽了一声,伸手从桌案上拿起一杯热茶,慢悠悠的说道:“将军毋急,这是从南郡带来的名贵茶饼,您先尝一尝?”
司马井黑着脸接过了茶杯,鼻子一嗅随即皱眉,嘀咕了一声什么东西。随即仰头鲸吞,将一杯热茶倒入腹中,嘴巴边还沾带着几片茶叶细细慢嚅。过了一会,司马井忍不住将茶杯扔到桌案上,叫道:“这什么东西?味也太苦了!”
公羊详见他如此模样,忍不住连连摇头,一脸可惜的说道:“这是流传于南方贵族们的珍贵饮品,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你如此豪饮,真是浪费啊!”
司马井呸了一声,指着公羊详骂道:“南方的那些家伙就是喝这个卖弄骚情,有什么值得品味的?要我说男人就要喝酒,喝这玩意有什么好的!赶快将你那些没用的排场去掉,拿句实话出来,我还赶着向秦王复命呢!”
公羊详摸了摸右额的眉毛,搓着手一脸为难的说道:“现在各地都在打仗,关中蔽塞。我们能做关外的生意,不仅要出钱还要通过重重检查,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是您安排的这些人一旦被发现,我们这商会可就名誉扫地,到时候根本没人愿意和我们做生意。再加上您收集的情报还要去临江国、去九江国,我们现在也只是在魏韩两地做一些普通的买卖,连汉国都去不了,真的是不好帮啊!”
司马井闻言大怒,一掌将桌案拍垮,霍然站起后,拔剑怒喝道:“你要是再推三阻四的话,我就砍你的头,然后去回禀秦王!”
公羊详一脸大惊,双手推在胸口,缩成一团道:“将军息怒!我只是这么说说,说说而已。其实我也早想为秦王分忧了,安排鹰士潜入商会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但要让他们打探到有价值的情报,那必须得秦王的配合,得让我们能做一些有价值的生意?”
司马井见公羊详答应,脸上这才舒缓了些,不过还是皱着眉头问道:“什么生意?”
公羊详心中窃喜,咧嘴说道:“吾闻秦王为了备战关东,不仅让大臣们募捐,还将宫殿里的那些奇珍异宝都拿出来了。这些东西都是各国王侯追捧的东西啊!您就告诉秦王,就说公羊详愿意提着脑袋将这些东西拿出关外处理掉,不仅能换来不少有价值的情报,还能弄来粮食以解秦国的燃眉之急!”
司马井冷冷问道:“你果真有法?”
公羊详拍着胸脯大声道:“只要有生意做!哪怕是刀山血海也绝不皱下眉头!”
司马井顿时色变,一脸郑重的朝公羊详说道:“果然不愧为奸商,我这就回禀秦王!”
第二百九十八章 骊山大营
自从嬴子婴在议事厅敲定举国力战一事之后,一直跟在秦王身边的近侍韩谈就离开了信宫,在长信街选了一处宅子作为收纳募捐财物的库房。募捐事大,又有国中几位大臣作为表率,但还是有很多人在犹疑观望。直到第二天,一批黑衣禁卫从信宫之中搬出了一个个箱子之时,所有人才为之动容。
原来嬴子婴下令将国府私库中的财物全部搬出来了,里面有复国之时各个大族世家敬献的财宝,也有一些未被联军腾空的秦室珍品。总之,作为历史上最穷的秦王,如今嬴子婴将最后的老本都拿出来了。当子车景将秦王所配的“龙渊”剑登记入库之后,不少人都哭了。长史龙贾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君上乃一国之君,岂能一贫如洗?请君上收回成命,龙贾愿献千金哪!”
国君私库,其实也是国库的一种变相形式。这些金钱珍宝主要有两大用途,一是用来供国君宫室日常支用,一是赏赐有功臣民。因为这两种用途都由国君决定,而无须通过国家财政大臣,所以历来的习惯便将宫室府库认做国君私库。嬴子婴复国不久,素来节俭,国君的护卫、内侍、侍女、作坊工匠以及各种文吏官署,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千人。而国君的嫡系宗族如今也死伤殆尽,也不需要宫室供养。对于一国之君,治下的威权少不得官与禄两个字,国君府库没了金钱珍宝,意味着一国之君将沦落到对功臣赏无可赏的惨状,任谁想来都会心底发虚。臣下天职,便是与君分忧。国君家徒四壁,大臣颜面何存?
嬴子婴此举,让大臣们动容,让国民动容。不少人跪地痛哭,面朝信宫方向磕头顿首。时值韩国奸细见此情景,自以为秦国穷困,连秦国的君王都不得不割舍衣袍,于是立即修书一封,言道:“秦国久战,无粮养卒。秦君省衣节食,还劝大臣募捐。依臣愚见,秦国此时就如久病不起的老骥,再也无力挣起。此时如若出兵,关东可定,灭秦可期!”写完之后,立即让快马送出,摇头不住的感叹。
这韩国的奸细自是没想到,他送出的这封信不久之后会带来何等的影响。到时候兵戈再起,又引出另外一段故事,先暂且不提。
嬴子婴带头募捐,终有良商也不忍看到秦国灭亡,也开始纷纷募捐。时值魏国商人正在与秦国商团商议购买戎奴之事,听闻秦国举国募捐,一个个哈哈大笑,有从怀里掏三五刀币者,有掏一两金者,也纷纷捐献。等他们从捐赠的府库回来,一个个洋洋得意的向秦商说道:“秦国太穷,拿一两刀币亦能买个名额,真是太值了!”
原来嬴子婴下令,凡是募捐着,皆让韩谈登记名册,然后在木柱上匠书其名,悬在城门边的空地上,好让百姓观看。柱子上都有名字,却没有将其人捐赠多少刻上去。魏商用一二刀币亦能与秦国君臣共刻一柱,当然觉得大占便宜。商社里的秦商见外国商人如此奚落,个个气愤填膺,有人当即高叫:“我捐十金!”
又有人高叫:“我出百金!”
“我也捐十金!”
突然有人冷哼一声,叫道:“魏央亦出不多,就千金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一个个转头望去,见一个身穿白衣绸服,头戴黑色束髻冠,腰配翡翠玉环,手持汉白玉如意的年轻男子刚刚将前脚跨进房门。有人不识,转身向身旁人询问,旁人回答:“魏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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