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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锦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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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奕被老太太一吼,煞时变了脸色。羞愧难当的低着头,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母亲息怒,是儿子不孝,治家不严,致使家宅不宁,劳母亲费心。”

“只是家宅不宁?”老太太挑眉,眸光犀利的盯着垂头跪在脚下的花奕。

好笑了,如果只是家宅不宁,她何必亲自上京替他打点?花老太太瘦削的身子在宽大的衣服里微微有些颤抖,花奕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怎能容得他如此糊涂。

花老太太虽然年轻时性子急躁,且行事狠辣,可自打花家经过一番变故之后,好了很多。极少有大发雷霆之时,可今日看来却是真的动怒了。花奕最是惧怕母亲,双手因紧张而渐渐紧握成拳头。“儿子愚钝,请母亲赐教。”

“你先起来”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又端坐着拈起手中的念珠。待花奕重新又拘谨的坐下后,便开口道。“老爷考核成绩虽下来了,可调任文书却还没有拿到手。虽然这些年你小心谨慎,在官场上处处同人交好,可这些年来你平步青云,少不得有人眼红。自打三千年从同知升上这知州时,便已经有人眼热,恨不能抓了你的小辫子让你一败涂地。如今,又是三年期满,老爷的成绩又是极好的,总该是升到京中任职的。若有那有心人,参你一个嫡庶不分治家不严,老爷的前程如何?你让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日后还能仰仗谁?”

花奕自是知道这其中利害,也极力的想办法将这事情办好。“儿子自是知道这其中利害,那滋事的汪氏儿子已安抚下来。”

“你如何安抚的?”老太太挑眸,瞪着花奕。“你不仅给了银子,还将如儿许给了那汪氏的儿子。她虽为庶女,可却也不该如此被轻贱了去。我花家的姑娘,不是随便谁都能娶的。”

眼见着老太太又要发火,花奕连忙垂首认错,“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办事不利。”

“你今日安抚了她去,明日她又会以此相要挟,求其他的事情。人的贪念犹如沟壑,如何有填平的一天?今次出了这样的乱子,皆因你嫡庶不分,宠妾灭妻。你我当年是过的怎样艰辛的日子?你难道想要横儿也吃那与你同样的苦吗?”

思及儿时种种,花奕不禁面色为由动容,悔恨之意溢于言表。老太太见此,忙又道,“多少世家名门,皆是因治家不严,最终导致一败涂地。难道你要重蹈你父亲当年的覆辙?”

花老太爷当年宠妻灭妾,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最后又被姨娘卷了银子致使家道中落。亏有老太太精明厉害,拉扯了花奕,又多萌大老太太的照拂,他们花家方才有复兴的一天。这各种心酸,花奕最是了解。少年时,他一直洁身自好,行事谨慎,方才有今日所成。可眼下才过了这么几年的舒心日子,他竟是这般松懈了警惕。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他更是心有余悸,一脸悔恨道,“是儿子一时糊涂,万不该如此嫡庶不分,坏了规矩。可这次,却绝非是婉儿的过错。”

“你要我叫人来当场与她对峙,闹得大家都没脸吗?”老太太着实受不了花奕的执迷不悟,猛的坐直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花奕被老太太瞪的心中发虚,忙道,“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原想着她放着外头好好的太太不做,委身与我做妾,原就亏欠她的……”

“内宅里的弯弯绕,女眷们的精细算盘你知道多少?”未等花奕将话说完,老太太便一口打断他,“你莫要同我说那些没用的,我只问你一句,这家,你整顿不整顿?”

“整。”花奕坚定的点头。

“婉姨娘,你罚与不罚?”

虽对着老太太咄咄逼人的目光,可花奕还是有些微微犹豫。

“今日她能害的芳姨娘一尸两命,明日便能对别人下手。她有能耐挑着汪氏来府上滋事,便也能挑得别人来扬了你的家丑。这样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顾花家门楣,不顾老爷仕途和孩子们前途的女人,老爷当真要留?”

老太太句句锱铢,掷地有声,直听的花奕心中一颤,犹豫的神色即可便被坚定所取代,猛的摇头道,“留不得”

“好。”老太太十分满意,起身,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明日老爷便去将太太请回来,好生安抚。待调任书一来,到了新上任的地方,便好好的肃清家门罢”

”可是……如儿的事情。”花奕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对不起花如瑾,便想着要请老太太出手。

“我自有安排。我身子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罢,明日怕是还有许多应酬等着。”

第十章 指桑骂槐

第十章 指桑骂槐

老太太雷厉风行,不过一天时间便将汪氏收拾的服服帖帖。花如瑾听着蜜桃手舞足蹈的描述,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祖母心生敬畏。

“如此,姑娘可就不用嫁过去了呢。今次老太太回来,定要给咱们姨娘讨个公道。”蜜桃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对老太太是绝对的信服和敬仰。

恐怕没那么乐观呢,花如瑾摇头,道,“现下父亲正值调职之时,怕是没有时间处理内宅的事情。压下风头,莫要让旁人说三道四才是正经。”

“姑娘说的是。”香梨手中端着着装了冰镇西瓜的青瓷印花果盘,自外面进来。“太太这会儿刚从老太太院里出来,一脸的不高兴呢。”

“做什么不高兴?老太太必定是要收拾婉姨娘呢。”蜜桃挑眉,待香梨将果盘放下后即刻便取了一块西瓜递给花如瑾。“姑娘,您瞧,老太太一回来,咱们这都能吃上冰镇的水果了呢。”

花如瑾接了西瓜,抬头正瞧见香梨摇头,无奈的点了点蜜桃的额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长些心眼?老爷这会儿收拾婉姨娘,将那些下人们打卖了,岂不是昭告天下,咱们姨娘是被害死的?如此,岂不是往老爷脸上抹黑?现下老爷的考核成绩极好,正要升调,可不敢出半分差错。老太太今日叫太太去,不过是要息事宁人罢了。”

“老爷们官场上的事情,我哪里懂?我只一心想着得为咱们姨娘讨公道”蜜桃嘟着嘴,犹自愤愤不平着。

花如瑾将吃剩下的瓜皮放下,挑眸深深的忘了香梨一眼,见她的目光意味不明的瞧向自己,香梨瑟缩的低了头,又拉着蜜桃嗔怪道,“为姨娘讨公道是好事,可总要仔细些莫要惹了祸端,给咱们姑娘和少爷找麻烦。”

“是,是,是,香梨姐姐教训的是。”蜜桃忙不迭的作揖,笑闹着。“我笨头笨脑,不如香梨姐姐水晶心甘,日后还要姐姐多提点呢。”

“你这个坏丫头,就知道取笑我,瞧我不撕了你的嘴。”香梨羞恼,涨红了一张脸,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蜜桃。二人笑闹着扭作一团。

花如瑾也跟着拍手笑道,“坏蜜桃,荣妈妈一走,你便猴儿一样的耍坏,如今可有人教训你呢。”

“我如何耍坏了?姑娘偏心,喜欢香梨姐姐,不喜欢我。”蜜桃逃过香梨的魔爪,抱着花如瑾的腰躲在她的身后。

“瞧,连我一并都怪上了呢,”花如瑾忙扭了身,让蜜桃露在外面,以便香梨下手,“香梨姐姐快打她,快打她。”

三个人正笑闹着打成一团,忽而听见有人轻轻咳嗽一声,道,“我道外面怎么没人守着,原都凑在姑娘身边。”

略带了几分沙哑的声音有些熟悉,三个人忙停止嬉闹,转头正瞧见秦忠家的脸上挂着一贯的假笑瞧着大家。

花如瑾坐正,推了推还赖在自己身上的蜜桃,香梨反应最快,即刻转身扯了扯身上因嬉闹而有些许褶皱的衣服,笑道,“原该是有人守着的,荣妈妈今次不在府上,小丫头们没人管束,少不得懒怠一些,妈妈莫怪,快请屋里坐。”

秦忠家的就着香梨的轻轻拉拽,往屋里走着,道,“主仆上下关系亲密合该是好事,可到底我们是世家名门,规矩总该是有的。姑娘好性儿,纵得你们嬉闹,可你们总得守着本分,莫要在姑娘面前没了规矩。”

“妈妈教训的是。”香梨垂了头,一副规矩老实的模样,不敢多说一句。

蜜桃虽有不服,可到底秦忠家的是这府上的管事嬷嬷,也只能低头,隐藏自己愤愤不平的神色。

花如瑾上下打量了一番秦忠家的,见她体态丰盈,面色红润,一身上好的织锦绣花小褂竟比几个不受宠的姨娘身上的料子还要好。又想到前几日处理汪氏事件时,她的威风做派,心里油然生气一阵厌恶来。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跳,道,“不过是亲厚些才这样嬉闹,妈妈莫要见怪,我们日后注意便是。若说自姨娘去世后,不守本分的下人大抵不是当面欺压我们耀武扬威,便是躲得远远的不近前来侍候。荣妈妈现在也不在府上,这院子里除了香梨和蜜桃,哪里还有人听我们姐弟的?妈妈是太太身边的红人,今日可是太太让您来替我们主持公道的?”

合着,是在指桑骂槐,怪秦忠家的当着她花如瑾的面儿越了权管教了她的奴才,顺便又告了那些院子里侍候的三等丫头们的黑状。秦忠家的扯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跟在太太身边时日多些,哪里能主持公道了?老爷的任书到了,即日便要动身去锦州,太太要我来瞧瞧姑娘的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哪里若是还没打点妥当,奴婢也好帮衬一二。”

“劳烦太太记挂着,香梨姐姐倒早就准备好了,只留了些日常用的东西还放在外面,待动身那日再收拾。”花如瑾脸上挂着笑容,亲和中透着那么几分疏离。

秦忠家的忙点了头,“既是这样,我便去回了太太,也免得她记挂着姑娘。”

“妈妈这就要走了?”花如瑾起身,往秦忠家的身边蹭了几步,十分热络道,“今儿祖母打发人送来的冰镇西瓜,方才端了上来,妈妈用一块再去吧。大热天的,劳烦妈妈走这一遭,倒叫如儿不好意思呢。”

秦忠家的目光落在了那青瓷果盘上,神色微忡,忙摆手道,“姑娘客气,这原就是奴才们的本分,哪里敢受这样的恩?大热天的,姑娘快些休息罢,我这也回去回太太的话儿。”

“如此,便不多留妈妈了。”花如瑾还是笑的那般温柔无害,“香梨,送妈妈出门。”

“是。”香梨得了令,忙几步上前,打了门帘子请秦忠家的出门。

秦忠家方才一会去,正瞧见太太歪在踏上,哄着花若瑾午睡。于是便放慢了脚步,对太太点了点头,示意差事办妥了。

花若瑾扭了扭小身子,睡的正熟。太太留了两个丫头小心打着扇子,便携着秦忠家的手走了出去,待到了外间秦忠家的便忙道,“太太尽快将如姑娘养在自己膝下吧,她怕是和芳姨娘大有不同呢。”

第十一章 各有计划

第十一章 各有计划

“怎么不同?”海氏歪坐在软榻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虽然芳姨娘相貌极美,又育有一儿一女,可因她性子懦弱又一直恪守本分,海氏从来未曾将她放在眼里,只一味的盯着婉姨娘母女,生怕她们滋事,动摇了她当家主母的位子。

“芳姨娘厚道软弱,可我瞧着,她养出的姑娘却是个极厉害的。慢声慢语,却每句话都一针见血。老太太又极是看重她的。”秦忠家的压低声音,唯恐隔墙有耳。

听到了老太太,海氏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瞪的溜圆,泛着晶亮的光,直视着秦忠家的。“你是如何知道老太太看重她的?”

“老爷昨日不过从东湖冰库取了两块冰送去老太太那里,今日,老太太便打发人给四姑娘送了冰镇西瓜过去。”秦忠家的一双眼睛不住的打量着海氏神色的变化,思索半晌,终究还是决定将实情说给海氏听。

她最是知道海氏脾气,今年冰块急缺,花府上下也只有老太太吃得上冰镇水果。往年,老太太得了好东西都要拿来给她一手带大的大小姐花似瑾。现下老太太对花似瑾虽还那般宠爱,但却少了几分热络。老太太的这些举动,早就惹得海氏不痛快,今次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少不得要记恨起来。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海氏的立即黑了脸,咬牙道,“我的瑾儿和若儿才能得到的东西,她一个小小庶女哪里来的这般福分?老太太也太抬举了她些个。”

“老太太既是看中,若是哪日养在膝下,怕是后患无穷。太太趁这次老爷调任快些将她养在屋里吧。若是教养好了,日后也可为太太所用。在太太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在老太太跟前养的骄纵了要好些。”秦忠家的忙又接着劝道。

海氏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没了姨娘的庶女,哪里就那么重要了?”

她如此冥顽不灵,又颇为自傲,委实让秦忠家的有些头疼。暗自叹了一口气后,又道。“四姑娘不过八岁光景,可却出落的极其标志。想来也会似芳姨娘一般,银钗布裙仍不掩芳华。老太太忙不迭的赶回来,将老爷许给汪氏的那门亲事推了,自然是有其他考虑。太太若不这个时候,将四姑娘争取到身边来,日后她若养在老太太跟前儿,怕是要抢了咱们姑娘的好亲事。大姑娘今年及笄,眼看着就要同忠勇伯府结亲自是不怕。可三姑娘同四姑娘年岁相仿,将来说亲总是要麻烦些。太太不得不防。”

海氏听了,细细思量,眉宇间抹上一层淡淡的忧愁。“原我只想着婉澜苑养的那位是极不好对付的,如今竟又出了这样一个棘手的。罢了,罢了,便听你的吧。我总要替若儿着想。”她回头,透过珠帘看着里面睡得正甜的花若瑾,脸上泛着慈爱的光。

秦忠家的听了,是极高兴的。她的女儿如今跟在花若瑾身边,日后少不得要做陪嫁,她若能嫁的好人,那自家女儿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少,偷偷舒了一口气,又手执了扇子替海氏小心打着,主仆二人又开始闲话家常起来。

半月后,花奕的调任文书倒手,那日,花如瑾正认真的在绣手中女红,花之桐垂头丧气的蹭着小身子走了进来。只恹恹的叫了一声姐姐,便窝在软榻上不吭声。

花如瑾将手中绣品放下,关切道,“可是今日的书背的不好?”

话音方才一落,花之桐便憋着嘴吧嗒吧嗒的落下了眼泪。

花如瑾见此,忙将手中的绣品抛掷一旁,上前递了手帕。“男儿有泪不轻弹,左不过是被父亲责罚了几句,倒怎么掉起泪来了?”

花之桐只管哭,并不回话。一旁的香梨偷了湿帕子来给花之桐净脸,道,“今日老爷的调任文书下来了,许是不合心意。偏巧哥儿今儿被考学问,有一句偏生怎么都记不起来,老爷原就心情不好,少不得要训斥几句。大抵是说的有些重了,哥儿是个脸皮薄的,哪里受得住。”

花如瑾皱了皱眉头,拿过香梨递上来的湿帕子,仔细在花之桐粉嫩的小脸上擦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便是今日父亲因此事打了你的手板,你也不该哭的。男子汉大丈夫,理该坚强些。你不是说,姨娘不在,你要照顾姐姐么?若是这般懦弱,哪里能照顾了姐姐?”

听了这话,花之桐猛然挑眸看向花如瑾,微红的眼眶里还蕴含着泪水,红红的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尤呆着委屈的模样。“我不哭,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我要保护姐姐。”

“乖。”花如瑾微笑着揉了揉花之桐的头,“去让蜜桃带着你去净手,回头姐姐这有好吃的点心等着给你。”

“嗯。”花之桐点头,蹦蹦跳跳的去拉蜜桃的手。

见他二人闪身出了屋子,花如瑾不慌不忙的抬头看向香梨,“父亲的考继是极好的,想来也该是升迁了吧?可是调任的地方不和心意?”

香梨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哪里是升迁,是平调。老爷调任去锦州做了知州。”

“锦州?”花如瑾的心偷停一拍,那是个太过熟悉的地方。她曾同齐玉衡在那度过了整整三年的时光,而那锦州知州府曾是她的家。这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她到了锦州,可齐玉衡却远在京城,何时他们才能再次相逢。那场致使她惨死的遭遇,到底是意外还是阴谋,什么时候她才能解开这个谜底。到底她该想办法重新走回到齐玉衡的身边,还是放弃前尘往事,重新来过。

“是了,听闻锦州知州调任京中做户部侍郎,咱们老爷去补他的缺。”香梨低垂着眼眸,替花如瑾整理着放在桌上的绣品。动作娴熟,样子温婉。花如瑾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直到她猛然抬头,用一双柔情似水的凤眸看向自己时,她方才恍然大悟。香梨的样子,竟跟前世的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一双柔媚的眼睛。

“姑娘?你怎么了?”被花如瑾盯得有些不自在,香梨忙理了理自己的碎发。

“没什么,只是觉得香梨姐姐越发的好看了。”花如瑾笑的阳光灿烂,心底却有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第十二章 欺人太甚

第十二章 欺人太甚

七月的锦州,阴雨连绵。从扬州到这里一路车马劳顿,可怜的花如瑾身子十分柔弱,竟是在路上就病倒了。连续多天的颠簸,花家阖府上下终于到了锦州。宅子还是原来花如瑾熟悉的那个宅子,只是在海氏的打点下更具几分阔气。

花如瑾被一个穿着粗布裙衫的婆子领着在这个自己十分熟悉的院子里穿梭,越过一片竹林到了一个极偏僻的小院子。

那婆子伸出生着茧的粗手手将院门推开,一脸的不耐烦,“四姑娘的院子到了。”

满园荒草入目,花如瑾眉头微微蹙动,这院子是整个知州府里最荒凉最偏僻的院子,过去根本不曾住过人。花如瑾心里十分不受用,可脸上却还是淡淡的,礼貌却不谦卑道,“有劳妈妈带路。”

那婆子傲慢的嗯了一声,显然是完全不把花如瑾放在眼里。蜜桃气的腮帮子鼓鼓的,欲要发作,花如瑾见势不妙,上前拉了她的手往院子里面走去。

香梨落在后面,从包袱里摸了一串铜板递到那婆子手中,瞧了瞧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院子道,“这院子着实不大干净,便不请妈妈进来吃茶了。”

见有银子,那婆子脸上傲慢的神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喜悦。伸手接了钱,在手里垫了垫,笑道,“哪里,哪里的话。香梨姑娘客气了,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招呼一声便是了。”

香梨低了头,笑道,“日后总有劳烦妈**时候,只要妈妈不要嫌弃我们麻烦才是。”

“哪里的话,”那婆子满脸堆笑,“能为四姑娘分忧,是我们的荣幸呢。”

“瞧着天似乎又要下雨了,便不留妈妈多说话了,若是淋了雨,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香梨抬头瞧了瞧越来越浓重的乌云,婉转的下了逐客令。

那婆子一双三角眼因要配合脸上谄媚的笑容而变成一条隙缝,笑道,“是了,是了,我也快些回去回了太太的话。香梨姑娘快些进去吧。”

香梨也不多说话,只转身,将门关严,几步便走进了屋子。

花如瑾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十分艰难的行走,一推屋门,便是漫天的灰尘飘落。忍不住以手掩唇,轻轻咳嗽起来。

蜜桃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们竟是这样的欺负人。咱们不同嫡出的大姑娘和三姑娘比,可二姑娘也不过同姑娘一般是庶出,做什么就住的了那么好的院子?不仅离着老爷太太的院子近,旁边还有那么好看的杏花园,她比姑娘多什么?凭什么处处都比姑娘好?”

“她比我多个受宠的姨娘。”花如瑾用手挥了挥,试图扫过眼前的灰尘,踏步走了进去。这屋子,倒真是机关重重,才躲过了烟尘,又是扑面而来的潮湿味道。花如瑾一颗平静的心,也忍不住起了怨气。

蜜桃紧跟着进来,瞧见了墙上一大片的水印,道,“怎么还是漏雨的?”

“这……着实有些欺人太甚了。”瞧见墙上大片因漏雨而阴湿的墙面香梨也忍不住吐槽。

“还好,父亲将桐儿抱去太太屋子里养着,若不然怕是要跟着咱们遭罪了。”花如瑾觉得这似乎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小孩子若是住在这样的屋子里,怕是身体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听说,四少爷是跟着大少爷一个院子单住呢。”香梨神色有些愤愤,可终究被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取代。

花如瑾有些恼,“他才三岁,身边又没有乳母跟着。”

香梨低垂着头,叹气不说话。蜜桃想说什么,却总觉得没有打人过瘾。若她不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小丫头,必定打的那个没良心没人性的太太鼻青脸肿。

“委屈你们,同我吃苦了。”花如瑾一手拉着一个,紧紧握住了蜜桃和香梨的手,“如今,姨娘不在了,荣妈妈又被打发到庄子上。原本的洒扫婆子和三等丫头门不愿意跟着我们,不是自寻出路,就是在外面插科打诨,也指望不上。只剩下你们两个不嫌弃我,还陪在我的身边。从今后,如瑾处处都要仰仗两位姐姐照拂了。”

“姑娘折煞奴婢们了。”香梨和蜜桃异口同声,两人眼底都有些湿润。

“日后,我们不说这些客气话,只互相扶持便是。”花如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年纪小,总有许多事情不懂,还望两位姐姐提点。”

香梨的目光有些闪动,轻咬了薄唇,似是内心挣扎许久,方才道,“虽说姑娘是庶出,可也不能让人这么轻贱了去。我们都知道姑娘随了芳姨娘,是个不争不抢的淡薄性子。可若今日咱们再不争抢,怕是一辈子都要在这角落的院子,过见不得人的生活。”

“嗯。”花如瑾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我不去争那荣华富贵,只想着能安稳的过上舒坦日子便是了。”

前世今生,她都没想过要同旁人争抢什么,可到底是他们欺人太甚,让她不得已的要去为自己拼命。

“若是芳姨娘能像姑娘这样想,也不会被那起子黑心的害死”蜜桃一脸愤愤,想着那样温柔善良的婉姨娘无辜横死心中似是有火拱着一般难受。

花如瑾垂了眼眸,故意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香梨见了,给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蜜桃打了一记眼色,“姑娘这日记才好了不哭,你何苦来招惹她?”

见花如瑾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蜜桃忙十分后悔的捂住嘴,一双大眼睛充满歉疚的看着花如瑾。

“没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我总不能一直哭姨娘的。如今,只求再咱们能为自己挣出好日子之前,桐儿能好好读书,得父亲的赏识,如此他便能过的好一些。”花如瑾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的有些担心那个很依赖她的小dd,他总能勾起自己对前世那未能出世便同她一同惨死的孩子的思念。

“姑娘能这么想,便是好的。”对于花如瑾能有如此阔达的胸襟,香梨深感宽慰。

花如瑾四下打量了这间简陋到不行的房间,出声拦住放下东西要收拾房间的蜜桃道,“屋子都不必收拾了,箱笼放在角落里,也不必打开了,只将床铺铺上便是了。”

“为什么?”蜜桃不解的看向花如瑾,却见花如瑾不慌不忙的,自箱笼里拿出一条绣着竹叶的墨绿色腰带,道,“总该让父亲瞧瞧太太给咱们准备的好住处。”

第十三章 果真凑巧

第十三章 果真凑巧

从这章开始都是自动发布章节,悲催的我在火车上颠簸,准备去参加科举考试……大家祝我高中吧~~===============================================================

连续的阴天,多晴朗的心情都要跟着阴霾,何况因家宅不宁而被平调了的花奕。花奕抖了抖满身水汽的袍子,大步流星的朝太太的屋子走去,他虽宠着婉姨娘,可如今她惹下这样的祸端,少不得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况且老太太盯得紧,便是他想有心放婉姨娘一把,也绝对不敢忤逆了老太太。

在婉澜苑门口徘徊几步后,花奕将心一横,迈步向太太的院子走去。

花奕这些天一直住在自己屋子,让久无恩宠的海氏春风得意起来,便连着气色也比往日好了不少。见花奕抖了抖满身的水汽跨进门来,海氏忙不迭的应了上去,替他更衣。“这些许天的应酬可都是没了?老爷今日回来的早呢。”

花奕将双臂展平,擎等着海氏的侍候,“同僚们接二连三的接风洗尘,到今日也算是全完了。我合计着哪日也在家中摆上几桌,回请他们。过些日子,府上都打点齐全了,你也该同各府的女眷们多走动走动。眼看着似儿便要及笄了,总该给她准备个盛大的及笄礼。”

花似瑾生的五官秀丽,聪明伶俐,又是海氏同花奕的第一个孩子。那时他们夫妻琴瑟和鸣,恩爱有加,花奕又初为人父对花似瑾颇为宠爱。他一心觉得,只有一场盛大的及笄礼方才能配的上他花家独一无二的大小姐。

海氏对花似瑾的宠爱更是不必提的,听了花奕的话,她自然高兴。一面替花奕穿上竹叶青的行袍,一面道,“老爷说的极是。不过今日老爷乃是这一府知州,便是我不常同这州府之上的女眷们走动,她们也总该看着老爷的面子来给似儿捧场。”

海氏永远那么傲慢,这让花奕有些头疼,本就阴霾的心情,因她这一句话雪上加霜。“糊涂哪里能确保一辈子的高官厚禄?现今不知道围人,日后若有什么差池,少不得要有人落井下石。”

“是,是,老爷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全。”花奕冷落婉姨娘,海氏日日承恩,她心情自然是极好,绝对不想这个时候触花奕的眉头。

她认错态度良好,倒叫花奕有些吃惊。狐疑的瞧着她,随口问道,“孩子们可都安排妥当了?”

“自然是安排妥当的。”海氏有些心虚的回着。除了自己的孩子,她哪里有那闲工夫去管,只一句话吩咐下去,下人们尽心与否她哪里知道。

花奕点了点头,“今日难得我回来的早,便将饭摆在花厅,叫孩子们一起来吃一顿家宴吧。”

“好。”海氏最爱热闹,忙不迭的便吩咐了人去召集孩子们过来。

潮湿的屋子,让花如瑾的病情加重了许多。香梨进门时,瞧见花如瑾和衣裹着被子躺在软榻上,微眯着眼睛,似是昏昏欲睡。门帘一起,屋子便吹进了不大不小的风,原就觉得有些冷的花如瑾,打了个冷战睁开了眼睛。

见是香梨进来,忙坐了起来,笑的眉眼弯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子,道“香梨姐姐,可回来了,快来坐。”

看着花如瑾苍白一张笑脸,却笑颜如花,香梨只觉得喉头发紧,赶忙将门掩好。拉了拉花如瑾身上的被子,又用手背去探她的额头,只觉触手的滚烫,心疼的叹气,“姑娘这是何必?总该找大夫瞧瞧。”

“太太不闻不问,哪里还有人愿意替咱们跑腿找大夫?病着吧,也并不见得不是好事。”花如瑾拉了香梨的手,有些迫不及待,“今日晚膳,可就差我一个?瞧见桐儿没有,他可好?父亲瞧见我绣的那腰带,可说了什么?”

香梨笑道,“我的好姑娘,这一会功夫就问了这么些问题,叫我从哪个答呢。”

“捡要紧的答,桐儿可好?”

“好。”香梨依然是笑着,可笑容里总有那么几分疼惜和惋叹。“桐哥儿这几日壮实了不少,在大少爷跟前也不似之前那般怯懦懦的,我瞧着,大少爷待他极好的。桐哥儿见您没去,一直缠着我问你身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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