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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锦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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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老太太的院子里闹的人仰马翻,人人自危。
旁氏和海氏却越发的亲厚友善起来。
海老爷子的寿宴过去了,可海氏却没有想走的意思。花如瑾如坐针毡,日日想着能快些回到花老太太那个港湾里避风。且又因前一日她无意间,走过海舅父的书房,听见了他和齐玉衡的一番对话,心里惴惴不安。
她道怎么一直找不到罗家的人,原是罗父被冠了莫须有的罪名发配边疆。而罗母则被贬为贱籍,如今不知是在哪个王府侯府做下人。
齐玉衡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来跟海舅父求情。说那案子疑点颇多,想是罗父蒙了冤屈,理应该为他平反。
海舅父做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虽看不见,但花如瑾也大抵能猜到他是如何捋着那修剪整齐的胡须,婉言拒绝。
齐玉衡又据理力争了几句,见海舅父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便也讪讪的作罢了。
花如瑾不知齐玉衡为何会为罗父说话,但一想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做派。便知,八成是海舅父已然知道了他从前取过罗诗诗为妻,现下是想要做出一副忠义模样来,想全了对亡妻的夫妻之情。
他十分聪明,自然知道纸包不住火这样浅显的道理。今次种种做派不过是想日后东窗事发时,巧妙的将所有龌龊的罪名都推到隆昌侯府头上。向世人表态,他齐玉衡不是那抛弃糟糠,攀附荣华的下贱小人。而是高风亮节,深明大义的君子。
花如瑾觉得浑身一阵恶寒。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她竟然到死了,不应该说是又活了一次后才看清他丑恶的嘴脸。
齐玉衡被海舅父婉言拒绝以后,垂头丧气的走出来时,正瞧见站在曲廊边喂鱼的花如瑾。
女孩身量不高,裹着月色绣梅长裙的身子柔弱纤细。夕阳打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上一层好看的金边。脸上的表情柔和而宁静,齐玉衡站在几步之外遥遥望着,只决定心口一阵闷疼。哪里见过这样的影子,可却着实想不起来。
花如瑾觉得身后似是有脚步声,忙回头。见是齐玉衡,便将手中盛了鱼食的水晶小碗塞进了红菱手里。行了一礼,道了一声万安。
齐玉衡负手而立,颔首回了一礼。便忙着让花如瑾起身,他生的风流倜傥,又斯文有礼。不论是横看还是竖看都与书上写的君子无异。
花如瑾心中冷笑,齐玉衡端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微微侧了身子,要给齐玉衡让路,他却是纹丝不动。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却见齐玉衡一双温润双眸,正定定的望着花如瑾。
见花如瑾抬头,一副疑惑神情。忙收了目光,自觉自己失态,便道,“在下唐突了,只姑娘神态似一位故人,一时感怀。”
齐玉衡脸上略带戚容,似是十分落寞。夕阳下,一身白衣的男子,还似当年那般俊逸美好。
人还是从前的人,只是布景变了,相对而立的心情也变了。
花如瑾收拾了一下不合时宜顾自乱涌的情绪,也露出一副戚容。不愿意跟齐玉衡多说半句话,可齐玉衡却是不想放过她,又道。“她幼时,也惯喜伏在曲廊边喂鱼。似你这般。”
花如瑾抬眼望着,只见齐玉衡眼底似闪过一丝晦涩。想起儿时常和齐玉衡在自家园内喂鱼的场景,也一时唏嘘起来。面露戚容的望向水中的鱼儿。碧叶清水,红鱼畅游,也同当年一般无异。
夕阳的照射下,能瞧见花如瑾小脸上一层细细的小白绒毛,可爱粉嫩至极。齐玉衡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中涨闷的难受。竟也站在花如瑾旁边,负手而立,一同望着水里游着的鱼。
“你很想念那位故人吗?”花如瑾忍不住开口。
“嗯。”齐玉衡点头,“我们自小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只可惜造化弄人,未能……”
自觉自己说的太多,齐玉衡犹自收了话尾。转头看着认真望向自己的花如瑾,扯了扯嘴角,笑的十分勉强又苦涩。
花如瑾觉得他的情绪有些悲伤,忍不住涌起了同情的心思。手有意无意的扶上的平坦的小腹,又一股恨意涌上心头。就是这个看似温和平静,温润如玉的家伙,害死了自己和腹中快要足月的孩子。
“世间万事,皆因一个缘字。许是大人与那位故人无缘呢?大人莫要如此感怀才是。”花如瑾偷偷打量着齐玉衡神色的变化,安慰的话说的诚恳真挚。
齐玉衡眉头微微蹙动,叹了一口气。“这世间的事,哪里是一个缘字说的清楚的?纵然是有缘有份,也敌不过权势的压迫罢了。”
花如瑾心头未动,齐玉衡的叹息犹在耳畔。抬头,他的身影已经渐渐融在了夕阳余晖之中。
和齐玉衡的一次交流,让花如瑾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筹。前世种种似乎又成了更难解开的谜题。
在海家的日子里,小旁氏几乎每天都要盯紧了花如瑾。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就将不该看到的事情说出去。花如瑾既没有那个八卦的爱好,也没有那种闲情逸致,直到走的那天都安然无恙,这倒让小旁氏松了一口气。
想她一个小小庶女,就算是巴结上了花老太太,也断不敢随便置啄嫡母娘家的事情。
天下似乎很难找出像海老太太一样糊涂的母亲,她不懂得家和万事兴的道理,竟是极尽能事挑拨了贾姨妈和海氏的关系,致使两人见面连嘘寒问暖的客套话都懒得说。海舅父和旁氏被夹杂中间,也是实在难做。
临走那日,花如瑾眼睁睁的看着旁氏携着海氏的手,将她送上了马车。所有礼数都做的周到,也同与贾姨妈无异。就算海老太太想挑出错处,也无从下手。更让海氏和贾姨妈两个,无甚挑剔可言。
旁氏老庄入定的模样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圆滑世故的心。只不知道这颗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花如瑾默默的看着,又侧目看了看身边的两个未出阁的姐姐。幸好,旁氏只有一个儿子早已经娶妻。若不然,不论是哪一个姑娘嫁进来,都不会是这个婆婆的对手。
看张扬泼辣的小旁氏……就是个例子。
又侧目看了看总想耍耍手段,却总功亏一篑的海氏。心里十分万幸。还好,她遇到的嫡母不是旁氏,若不然只怕芳姨娘绝非是在生第三胎时命丧黄泉,而自己也绝对不会被养在老太太跟前儿。
花如瑾总觉得自己前世死的冤枉,今生又活的不甚快活。可相比较之下,也不算很差!
一路车马劳顿回到花府的时候,本以为能够好好的休息一番。
可还未等进门,便见有婆子冲出来,跪倒在海氏面前。哭天抹泪的喊了起来,“太太,您总算回来了。快瞧瞧去吧,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轰隆……花如瑾只觉得耳边一阵巨响。整个人似乎失去了重力,软绵绵的向后倾倒,只能借着红菱的搀扶才能堪堪站住。
海氏也是心中大惊,一手提了裙摆,快速冲进了门里。“怎么回事儿?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
那婆子踉跄的跟在后面,脸上犹挂泪痕。支支吾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将这件事情复述清楚。
海氏心急火燎,匆匆往里跑着,将那婆子甩了老远。
花如瑾也跟着跌跌撞撞的往里跑,心中祈祷,老太太决不能就这样倒下。她可是自己现在唯一的靠山!
☆、第七十六章 圣战(一)
荣寿堂里里外外跪满了下人,偶尔传出一两声压抑的抽泣声。花奕跪在老太太踏前,双手将汤药举过头顶,“请母亲用药。”
隔着藏青色八团天马床幔,听见里面有微弱的呼吸声。
老太太合着眼睛,气息微弱,却倔强的咬牙,道,“不喝!”
那气息虽是不足,声音也不大,可却透着足足的怒意。
海氏不知前情如何,不敢贸然开口。也跟着跪在了花奕身边,“母亲,若是不吃药,病哪里能好。求母亲垂帘我们,快些好起来吧。”
老太太听了海氏的声音,似是来了精神。“如丫头呢?”
花如瑾听叫自己,忙不迭的便冲了上去。也在老太太榻前跪下,哽咽道,“祖母,如儿在这儿。”
她哭的十分逼真,虽有三分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但却有七分是真心实意的为了老太太心疼。隔着帷幔虽看不清晰,但却能隐约瞧见,老太太瘦的有些塌陷的腮,和凹陷下去的眼。
花如瑾觉得好像有谁用虎口卡主了自己的喉咙,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她险些透不过气。
老太太听了如瑾的声音,似是越发激动起来。颤巍巍的伸手去碰帷幔,一旁侍候的丫头们都是有眼色的,见此,忙上前,将帷幔拉了起来。
两边盘金丝龙头挂钩咬着帷幔,老太太终于肯将同外界接触了。她费力的扭了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终于如愿以偿的落在了花如瑾的脸上。神色也似是渐渐缓和了。
不过短短数月,气色红润的老太太竟便的蜡黄枯槁,让人看着心惊肉跳。花如瑾忍不住热泪盈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太太看她这样慌乱无助,心里疼惜。挣扎着坐了起来,接过海氏手中的汤药,皱着眉喝了下去。
花奕和海氏都松了一口气。心里大赞花如瑾哭的很合事宜。
老太太喝完药,又被喂了一块蜜饯下去。半晌用帕子擦了擦嘴,道,“今日,我是看在如儿的面子上,才喝了这药。有人想我老婆子早些死了干净,我哪里能趁了她的心意。”
一面说一面狠狠剜了花奕一眼。
海氏心思一动,忽然明白过来,心里忍不住冷笑。亏婉姨娘聪明半生。怎么就傻到对老太太下手了。这次她死定了,动了老爷的亲娘,这要是传出去,老爷的官大可不做了。
纵然是花奕在怎么糊涂,也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和孩子们的前程来跟她风花雪月。
花奕这种没有根基的文官,稍有不慎被人参了一本,那就会万劫不复。
老太太私下里如何费力帮助花奕的。又是如何为他仕途奔波的,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若不是当年老太太慧眼识英雄看中荣昌侯是个有出息的,提早从他嫡母的魔抓之下抢了出来,又精心培养了多年,如今他们花家能是这般情景?
那花老太爷宠妾灭妻。被参了一本又一本,被罢官免职。流放在外,一败涂地。这样的家世,可不是你想随便咸鱼翻身就能翻身的。
花奕年少时吃过多少不为人知的苦,他怎么可能不珍惜今日挣来的这一切。纵然是他在喜欢婉姨娘,也不至于昏聩到重蹈老太爷的覆辙。是以,海氏断定,他一定会狠狠的收拾婉姨娘。不将她打卖了,决不罢休。
正幸灾乐祸,却听花奕咬牙道,“汪氏这次做的有些太过了。如今纵然是芳姨娘在世,我也断不能留她了!”
怎么?做了糊涂事情的原不是婉姨娘吗?海氏有些失望。花如瑾则是听的心惊肉跳!竟然是自己的穷亲戚干的好事儿吗?
她好不容易才在老太太跟前儿讨了好,又得了花奕的宠爱,这会儿汪氏唱这么一出,岂不是让她跟着受牵连吗?
老太太冷眼看着花奕,似乎是十分失望。“随便老爷折腾吧。早晚将我这条老命折腾出去,你方才能清醒过来。到底要多少人陪葬,你才能明白,到底鬼魅魍魉是哪个!”
花奕脸上一红。眼眶也盈满泪水,“儿子不孝,让母亲受委屈了。”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到底心疼儿子。“罢了、罢了。你一个爷们儿哪知道内宅里的弯弯绕。”说着。又转眼看向不争气的媳妇。“你在娘家的日子里,府上没有人主事。我又老了不中用。如今回来了好好整顿整顿吧。”
海氏得令,异常兴奋。老太太既是这么说了,就是要随便她折腾。她管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婉姨娘干的。她只管把所有脏水都泼在婉姨娘的身上,再治她个内外勾结的罪名,将她和没事儿就来打秋风的汪氏一并收拾了,岂不是干净。
海氏加大力度整顿后宅,一连几日将阖府上下赌的严严实实,除了花奕旁人不许出入。花奕也躲在外面自省,坚定立场绝对不能又随便糊弄过去。哪怕是婉姨娘哭的惊天动地,哀婉动人,他也只是露出一副心疼神情,绝对不伸出援助之手。
外面吵的轰轰烈烈,里面花如瑾则是没日没夜的在老太太病榻前适逢汤药。日日不敢合眼,夜夜不敢怠慢。直到老太太彻底好了,方才放心的睡了一觉。
“难为你小小年纪这般操劳。”老太太摸了摸花如瑾明显瘦削的小脸,十分心疼。
花如瑾笑靥如花的歪在老太太怀里,“祖母能够长命百岁,福泽绵延,孙女才能安安稳稳的长大啊。”
老太太摸索着花如瑾毛茸茸的小脑袋,心中酸涩。“敢情,你是怕自己小命不保,才这么拼了命的孝敬我啊?”
“那可不是!”花如瑾抬起头,端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辩驳。“我能够在内宅之中平安度日,桐哥儿和表哥能够安心读书,皆因祖母垂帘。祖母疼我,护着我,我便是拼了命也得报答祖母的。”
老太太眼眶微红,“我不指望着你报答旁的,只好好的长大。日后能嫁个好人家,我便也就安心了。”
老太太为什么偏偏要将花如瑾养在跟前?她是早有算计的。只是,她没想到,日子在一起过久了,就渐渐的有了感情。
花如瑾懂事乖巧,虽然常常摸不清她的心思性情,不知她在琢磨些什么。但到底她是个性子醇厚的孩子,老太太偶尔也将自己最开始的算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这样过着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好好的瞅着花如瑾长大成人。嫁了如意郎君。这辈子便也算全了。
“自打老太爷走了,老太太就一直算计着过日子。便是对老爷偶尔也藏了私心。可今日,对四姑娘,却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彭妈妈拿着石杵,在药罐子里砸药,十分感慨的看着对面的孔妈妈。
孔妈妈进府比彭妈妈晚,好些事情不甚清楚。但也是一脸的唏嘘,“人老了,总是需要感情慰藉的。自老太爷走后,老太太似是看破红尘,一颗心也冷的彻底。除了对老爷。她哪里还肯使真心。又因婉姨娘的事情,老太太彻底伤心一把。渐渐的连老爷也不真心疼了。亏这两年,有如姑娘时事陪着,劝慰开导,渐渐好了。你当老太太做什么掏心掏肺?”
“我怎不知道?”彭妈妈叹气,“那日老太太眼看着不行了,就连老爷都摆手要准备后事。只如姑娘哭着央求大夫要救老太太。老太太那时候不能动弹,可是心里却明白的很。我眼睁睁的瞧见她眼角落了泪。”
孔妈妈想起老太太那日急救时,九死一生的场景也不禁唏嘘。“老太太虽为人拔尖,做事狠辣。可到底是心地善良,只求她晚年能幸福吧。”
老太太出身侯府。却因为狗屁的爱情而下嫁了爆发户,风流成性的花老太爷,断送了这一生的幸福。她心灰意冷后,是用怎样狠辣的手段,将老头子一屋子的娇妻美妾收拾的服服帖帖,又是怎样将那些庶子扫地出门,庶女胡乱配人的。
那两年的老太太着实让人害怕。纵然是她为人性子善良,可那样下狠手收拾别人……总要是有报应的。
孔妈妈和彭妈妈都不再说话……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
老太太终于大好了以后,花如瑾便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了个神清气爽后。带着自己从京城里给花之桐买好的礼物,往花之桐的住处走去。
一进院,还未等跟花之桐说上话,便被李贺拦住。
深秋的天气。虽不甚严寒,却也十分料峭。李贺只穿了一件石青色竹叶长袍。站在已枯黄的柳树下面,望着花如瑾。
“大冷天,表哥怎站在外头。”花如瑾上前,见李贺脸冻的惨白,心有不忍。
李贺眉间愁云密布,哑声道,“我等了妹妹好些时辰,今日终是见到了。”
花如瑾见他情况,便知是为了汪氏求情。“我帮不上忙的……”花如瑾抬头,躲过李贺颓然失了光彩的目光。阳光透过枝头洒下来,没有暖意,剩的只是凄凉。“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舅母发了疯一样的推搡老太太,才害的她犯了气喘之症。她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更不知道舅母为何这般不计后果的出手。但结果是,老太太险些因为她丧命。我愿意相信舅母是受人挑唆,也愿意相信她原是没有恶意的。可是……我是谁?我不过是个没了姨娘的可怜庶女,因老太太垂帘爱护,方才能活到今日。我明知是谁害了我的姨娘,不能报仇。看着自己弟弟小小年纪便要独自住在外院,不能帮衬。表哥说……我能怎么办?”
李贺看着寒风里,花如瑾瘦弱单薄的身子。垂了头。
“我相信,舅母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纵然是她十分的怨恨老太太将你们母子分离,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你要依附花家,才能成才。舅母不会害你。”花如瑾将话锋一转,神情坚定的看着李贺。“老太太不准舅母进宅见你,舅母一直安安分分,只求表哥能有一日高中,从此让你们母子扬眉吐气,给李家争光。如今,她为什么偏巧在太太离开府邸,老爷忙于政务的时候突然就进了府门?”
李贺犹如醍醐灌顶,思绪顿时清明起来。
花如瑾觉得。李贺纵然是再恨,也该恨那个撺掇着汪氏做坏事的婉姨娘,而非是出于自保而肃清家宅的老太太。
一阵寒风袭来,她缩了缩脖子。对李贺行了一礼,拿着荷鱼朱砂澄泥砚进了花之桐的屋子。
花之桐见姐姐带了礼物来,甚是欢喜。可眉宇之间也笼着一层愁云。
花如瑾瞧着心疼,“可是下人们怠慢了?”
花之桐摇摇头,不似往日那般睨着花如瑾,只小大人的样子坐在一旁。思索半晌。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祖母的病是因婉姨娘而起的。她可是恼姐姐养在老太太跟前儿,抢了二姐姐的宠?”
婉姨娘和花盛瑾母女,一直将花如瑾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可每每对她下手都有老太太护着周全。老太太又从头到脚都瞧不上婉姨娘,想尽办法。要将她斩草除根。婉姨娘如今也韶华不再,恐是不能再博得花奕欢心。
便想了馊主意,将汪氏那没脑子的笨蛋放进来。要她公然去和老太太叫板,她知老太太素有气喘的毛病,汪氏是个乡间莽妇。一句不和就会上手打人。老太太虽有丫头婆子护着,却也躲闪不及的。
若是汪氏得手。老太太不死也要丢了半条命。若是得不了手,也不过就是演了一场闹剧。
况且婉姨娘深知老太太当年和汪氏是做了怎样一笔交易才将芳姨娘弄进府来,老太太算计自己儿子,这事儿捂死了也不能说出来。到时候汪氏和老太太因李贺撕破了脸,怕是会口无遮拦,以老太太的性子,断然不会留她性命。
她没了命,老太太又被重创。婉姨娘岂不是一石二鸟。不,应该说是一时三鸟。还有一个受了连累,日后无人依靠的花如瑾。
花之桐说的其实只是表象。而实质不过是婉姨娘要保住自己母女二人的位子。
“我不知道。”花如瑾定睛看着花之桐,“这事儿你'文、'也不知道。日后无论'人、'谁再提起,你不许'书、'置啄半句。更不能露出厚'屋、'此薄彼的样子。我虽是你的同胞姐姐,你只心里同我亲近就罢了,莫要在言语行动上要旁人看出端倪。你要好好跟着大哥哥读书,兄友弟恭,让父亲宽心。”
花之桐用力点了点头,大眼睛里渐渐的蓄满了泪水。他哪里都好,乖巧懂事。又勤奋好学,只是太爱哭了些。
“桐儿一定认真读书,考取功名。日后再不让姐姐受委屈。”
见花之桐这样,花如瑾心头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稚嫩的小脸。一摸之下,又是心中一惊。这孩子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摸上去比看着还要可怜。花之横虽是个友善的兄长,可到底是个男孩子,心粗,不能像姐姐一样照顾弟弟。
花之桐又没有靠山,恐是下人要苛待的。花如瑾皱了眉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站稳了脚步,一定要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各个都老实规矩起来,好好的对花之桐。
从花之桐处回去的时候,天色依然不早。老太太早就叫人摆了饭等着花如瑾,祖孙二人吃的正香。花如瑾却吧嗒吧嗒的掉下了眼泪。
老太太诧异,“好端端的,做什么哭了起来?”
花如瑾一抹眼泪,“今儿我去看二弟弟,瘦的不成样子了,孙女儿看着心酸。又想若非有祖母垂帘,我必不如桐哥儿。好歹他是男孩子,能读书考功名……我……我除了有祖母外,什么都没有……”
花如瑾哽咽,可怜巴巴的看着老太太。又往老太太碗里夹了一块鹿肉。“祖母要多吃些,身子骨硬朗着。不让那起子黑了心肠的人,欺负我们祖孙!”
老太太看着花如瑾的样子,也觉得心酸。又想到每每请安来,都缩手缩尾的花之桐,叹了一口气。“等过了这阵子吧,我也把桐哥儿领过来。”
花如瑾热泪盈眶,点头如捣蒜,大声谢过老太太,又拼命往老太太的碗里堆了不少的菜。很狗腿的继续讨好老太太。
海氏想要收拾婉姨娘,却苦于没有证据。直接被告人是汪氏,婉姨娘充其量算是个帮凶。海氏气的夜不能寐,在床上翻来覆去。
花奕在书房也是翻来覆去,天气渐冷,没有暖床的人,实在是令人堪忧。
“太太这案子审了可有几日了,怎还不见有眉目?”老太太端着手中的碧玉荷叶茶盅,挑眸看了看脸色灰败的海氏。
海氏垂头丧气,“都是些嘴硬的,哪个肯说实话?汪氏到底不是咱们家的人,不能用家法处置了。可若是扭送官府,若是扯出咱们府上的人,岂不是丢进了我花家的脸面。”
这话说的倒是明白。老太太点点头,将茶盅放下。“他们不开口,你倒不会想法子吗?你身边那些管司刑的嬷嬷,素日里不是有许多办法对付不规矩的丫头吗?怎么如今倒心慈手软起来了?”
海氏听了精神大振。因上面有着婆母,她虽管家却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如今老太太既然说了,那就痛下杀手好了。
又堪堪说了几句话,便忙着去摩拳擦掌,收拾那帮小蹄子。
☆、第七十七章 圣战(二)
花如瑾堪忧的望着海氏匆匆而去的背影,“婉姨娘那么娇弱的身子,能受得住吗?”
“那要看看你爹他心能不能受得住。”花老太太冷哼一声,花奕这次要是再敢犯糊涂,出来拦着,她就越俎代庖,狠狠发落了他的妾室。
“你若姐姐爱瞧热闹,你母亲素日里也鲜少有这样断案的机会。你去寻了你若姐姐,也跟着瞧瞧吧。”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花如瑾跟着海氏一道出去。
花如瑾心中纳闷,不由得瞪大眼睛,咽了口水,“祖母?”
“你母亲做当家主母,虽不甚合格。但是耍起威风来,却是底气十足的。做主母的,明理宽厚固然重要,但偶尔也要会一些泼辣手段。可不是什么人都听得懂书面上的道理的。”老太太扔下这句话,便扶着彭妈妈的手进了门。
蜜桃最爱看热闹,素日里又最讨厌假清高的婉姨娘,一劲儿撺掇着有些犹豫的花如瑾。一路推推搡搡的拉着花如瑾到了若瑾的屋子。
果然,若瑾早就按耐不住了。
拉着如瑾的手,就往外走。
海氏将人压到了花府用来审讯犯错下人用的院子里,将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为的就是不想让姑娘们看见这血腥的场面,更是不想盛瑾哭哭啼啼的来闹场。花若瑾早就急着想要去看个究竟,苦于没有同犯一起,花如瑾来的正好。若是被发现责罚下来,也有人作伴,她总不会太孤独。
姐妹两人拉着手,鬼鬼祟祟的溜到了目的地。
那小院子,竟是原来刚搬到锦州时,给花如瑾准备的那个破落院儿。这会儿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
花若瑾拉着花如瑾的手,鬼鬼祟祟的挪到后面的小角门。本看着门的婆子,偷懒去寻了旁人说话。正好给了若瑾和如瑾机会溜进去。
正屋的门口,有几个丫头婆子气定神闲的来回踱步。也有好奇抻着脖子去听里面情况的。若瑾拉着如瑾的手从回廊处一溜烟的跑到了后面的小报厦里面,又摸索着进了暖阁。悄悄掀了帘子,便能看见厅堂里的景象。
如瑾靠在若瑾身后,也趁着脖子望去。
见海氏正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里,端着架子。脚下跪着四个衣着一样的婆子,旁边则站着婉姨娘和汪氏。
海氏握拳,重重在桌上一拍,气势十足。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想瞒天过海不成?若不是家中出了内鬼,这个外人如何进的府门,害了老太太?”
那四个婆子见海氏盛怒,忍不住浑身乱颤,便连汪氏也露出了惧怕神色。
偏这会儿婉姨娘却是一派安静娴雅做派,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开口。“太太抓了我们是什么道理?老太太出事。自然是那二门上的管门禁的婆子,和荣寿堂里的下人的过错。”
“你倒是摘的干干净净。”海氏冷哼一声,“只可惜,有人受不住罚,早早就将你卖了个彻彻底底。”
婉姨娘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颤,却又故作镇定。反唇相讥。“那就静候太太理论了。”
海氏清晰的看见婉姨娘额头上骤然落了冷汗,便已经知道她是穷途末路,现在也不过是强自镇定罢了。将手一挥,即刻便有两个短打装扮的小厮,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婆子进来,随手便将那人重重的仍在了婉姨娘的脚下,双双退了出去。
那婆子想是被罚的不轻,发丝凌乱覆于额前。身上的衣物也被推揉的皱皱巴巴,肮脏不堪。人更是昏昏沉沉,不甚清醒。
海氏又挥了挥手。有秦忠家的亲自换了一壶新茶上来,毫不客气的尽数泼在了那妇人脸上。
都说凉茶能让人清醒,可这热茶泼在脸上的滚烫疼痛,更能让人即刻清醒。
那婆子沙哑着嗓子惨叫一声,猛的用手去捂被烫的脸。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过来。乍然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婉姨娘惨白惊慌的脸。那婆子忙不迭的爬过去,用力扯了婉姨娘的裙摆,大叫,“姨娘救我。”
婉姨娘定睛瞧了半晌。方才认出这位是府上管买办的宋婆子。从前,婉姨娘还风光的时候,可不少和这位合伙赚府上的银子。两人建立在金钱至上的情谊,也算“深厚”。
以权交友。权倾则情绝。以利交友,利尽则人散。这样的道理不是白说的。如今东窗事发,婉姨娘已然不能给宋婆子任何好处了。她又糟了这一顿毒打,哪里还想替婉姨娘遮掩。
婉姨娘见她这般鬼魅模样,心下大惊。忙用力抽出裙摆,做出一副厌恶神色。“我救你什么?休得在太太面前胡言乱语。”
那婆子一张脸被打的青青紫紫,嘴角也裂了口子。一声吼下来不禁面部扭曲。听了婉姨娘这完全无情无义的话,猛的站起身子,全然不顾及自己身体的疼痛。手一伸,指着婉姨娘对海氏道,“太太明鉴,是婉姨娘给了奴婢银子,叫奴婢在出府采买的时候,告知汪李氏(花如瑾舅母)太太带着姑娘们上京给亲家老爷拜寿。这会儿门禁管的不严,汪李氏可趁此进府来看看李家小哥儿。”
海氏满意的点点头,又侧目去看汪氏。汪氏便连连点头,“我想贺哥儿想的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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