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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锦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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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正在给花若瑾扣盘扣的手顿了顿,“昨儿还好端端的今儿怎么就病了?”

“奴婢不知,只说是昨日傍晚去散步染了风寒。怕今日过了病气给旁人。”那小丫头垂着头,回答的中规中矩。

海氏将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又抬起花若瑾的双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甚为满意的点点头。转身道,“我去瞧瞧。”

说着就要往外走。花若瑾正左右扭头瞧着自己的新衣裳,听海氏说要去看花如瑾,阻拦到,“去瞧她做什么?左不过是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害怕罢了。她既不愿意去,不要她去便是了。何必为难她?”

海氏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女儿傲慢的样子,略皱了眉头,嗔怪道,“你懂什么?她不去,岂不是要便宜了盛瑾?难道你想要二表哥娶了盛瑾不成?”

花若瑾瞠目结舌的望着海氏,“娘?如瑾才多大?二哥哥可都要满十六岁了”

海氏往回走了几步,到若瑾跟前猛然收了脚步。“你外祖母巴不得想要让你姨母和舅父家结亲,我断是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若说年纪相当的亲事,岂不该是大哥娶舅舅家的二姐姐?娘,您糊涂了?”花若瑾似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不可思议的望着海氏。

海氏撇嘴,道,“薇姐儿可不配做我们花家的媳妇儿。你姨母也断不会娶了她进门给自己找麻烦。若说两家想结亲,无非是盯着沛哥儿。他虽是庶子,可却是个有出息的。小小年纪就中了举,日后岂不是要比你那不成器的大表哥出息?”

“那也轮不上如瑾。”若瑾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年纪上还不是姨母家的几个姐姐更合适?我说,娘,你就不要去搅合这件事了。祖母疼如瑾疼的紧,怎可让你随便将她配给舅舅家的一个庶子。”

海氏冷哼一声,“我管她肯不肯?我总要尽了人力,才能听天命。”

若瑾知母亲若是起了执念,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只得叹了一口气。上前挽着她的手臂,道,“那我陪娘走一遭便是了。”

海氏点头,对于女儿的懂事很是欣慰。母女二人携手网花如瑾的屋子里走去。

花如瑾正愁眉苦脸的感叹命运不济,忽而听见外面有人传说太太来了。

还未等她从软榻上跳下来,挂在门上的水蓝色虾须帘子已被人打了起来,还是母女挽着手臂走了进来。

“我瞧瞧,这是怎么了?”海氏一步上前,伸手在如今额头上一探。“倒也没见发烧,如何要推脱了不去给外租拜寿?”

海氏直白的话,让花如瑾脸上一红,忙低了头,道,“只是偶感不适,恐是染了风寒。如儿这般病恹恹的,恐给太太添乱。”

海氏挑挑眉,“能添什么乱?横竖有我照顾着,你若不去,岂不是给我们花家脸上抹黑?知道的是你生病不得出门,那不知道的,倒以为我苛刻庶女,不准你们出来见人。”

第七十二章 交际(一)

第七十二章 交际(一)

花如瑾闻言,脸色骤变。海氏是宅院里少有的直爽派,虽然常常吃亏,可也偶尔取胜。就比如现在,她完全不拐弯抹角,让对方没有办法用迂回战术保全自己。

见花如瑾露出溃败神色,花若瑾上前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快些收拾妥当了,和我们一起走吧。横竖都是要去的,何必惹母亲不高兴。”

花如瑾有苦难言,只能认命的点头。好在女眷们在内宅活动,而男人们多在外院行走。她能见到昨日那男人的几率少之又少,只要她不声不响,纵然是小旁氏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打定主意后,花如瑾便点了点头。回了暖阁,让红菱侍候着打扮一番。

海舅父乃是簪缨世家出身,父亲乃是历经两朝的元老,因善于明哲保身,处事低调,在各种惨烈的夺嫡斗争中幸存下来,并一路高官厚禄到二十年前新神宗帝登基,如今功成身退颐养天年。海舅父乃是得了父亲真传,为人处世极为谨慎,惯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深谙仕途之道,如今颇得新帝宠信,又善于利用身边各种有利关系上次考核之时连升两级,从工部侍郎升任至督察院左都御史,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如今海老太爷七十大寿,他借此小小为父亲操办一番,其主要目的不过是想要请花老太太和花奕能够到席。

因大齐国文官武将各自为政,鲜少相互交往。京中勋贵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些成日吟诗作赋,哼哼呀呀的文官。对于海舅父这种立管督查的文官,愿意结交的不过是写落寞贵族。是以排除老太爷拓展开的路子外海舅父的交际圈子有点窄,他想拓宽圈子提高档次,就要仰仗没落了好多年,渐渐崛起的花老太太娘家——荣昌侯府。

花老太太和花奕都是人精中的头子,怎不明白他的用意,是以,一个推说身子不适,一个推说政务繁忙,都未出现。

这难免让海舅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那边花如瑾忙着收拾妆容,这边海舅父和舅母则在上房推心置腹。

“母亲昨日留我在房里说话,言语之间隐隐露出了要和大妹妹家结亲的意思。”旁氏接了小丫鬟递上来的松柏绿织锦暗纹长袍,往站在大檀木架子穿衣镜前的海舅父身边走来。

海舅父将双臂一展,等着旁氏帮他更衣,不急不缓问道,“你怎么说?”

“我只说了些没用的,既没答应母亲,也没反驳母亲。”

海家老太太的张扬跋扈,比之花老太太更胜一筹。花老太太不过是气势逼人,可海老太太往往是无理取闹。海舅父对旁氏的处理方法,表示十分欣慰。

点了点头,道,“这样是极好的。只母亲,是个较真儿的,若她真动了结亲的心思,恐日后是要追究的。到时你又当如何?”

旁氏听闻,略有一些迟疑。目光小心的扫过海舅父波澜不惊的脸,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替海舅父平了平衣领,笑道,“老爷心中可有计较?”

海舅父架起胳膊,仔细瞧了瞧镜中的自己,又接了旁氏递上来的玫瑰香膏涂在有些发干的手上,道,“内宅之事,向来都是你拿主意。”

海舅父将所有管家权力都交给旁氏,从不过问。因旁氏是个懂得进退,明白道理的,也未曾给他添过什么乱子。纵然是儿女婚事上,她也是个极有远见的。

大儿子海靖泽因自幼体弱多病,又是独子颇受老太太的喜爱。他性子懦弱,又爱耍小聪明,惯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又没甚担当,读书不甚上进,好不容易中举之后,依然是不务正业,成日流连于花街柳巷,拈花惹草。

他肆无忌惮,全仗着老太太在背后撑腰,眼看着就越发没了规矩。旁氏便将自己兄长的嫡次女,小旁氏聘了回来。那是个才情样貌处处出众的姑娘,又惯会说些花言巧语,管家又是一把好手。若非因生母早已去世,继母当家,恐也不能嫁给这个不成器的表哥。她一进门,旁氏便将大半的管家权力都给了她,她又惯会讨好老太太,对海靖泽也管束有方。一时间,海家上下宁静不少。

海舅父对于舅母旁氏在孩子择偶方面的远见是很信任的。

听了海舅父的言辞,旁氏知道他是对自己一百二十个信任,便也足了底气,道,“大妹夫不过是袭了一个五代而斩的爵位,如今到他这里正是第五代。他又不知上进,整日只知道插科打诨,府上嫡出的大哥儿早夭,二哥儿又是个心不在仕途之上的浪荡公子。唯一嫡出的姐儿也不过是嫁了一个眼瞧着就要落寞的勋贵世家,恐也是无甚作为。那些庶女们,又被大妹妹调教的畏畏缩缩,纵然是配我们庶出的沛哥儿也不甚妥帖。二妹夫宅心仁厚,处事谨慎又十分上进,今次也是步步高升,且又有荣昌侯府这样的母家,日后恐是前途无量。他们家的横哥儿为人踏实,读书又出类拔萃,年岁上和我们薇姐儿倒也相配。剩下的女孩们,年岁都小了些,怕我们沛哥儿是等不得她们及笄就得娶亲的。”

海舅父听了旁氏这番思路清明,又十分有道理的话,脸上渐渐露出欣慰之色。上前执了她的手,轻轻拍着。“你既想的明白,倒也不必我再多说什么。你心中有计较便是,母亲那里你不可忤逆,只我来想办法便是。”

虽是老夫老妻,但被海舅父这样一握手,旁氏海氏免不得有些心悸。慌忙掩盖了慌乱神色,又道,“母亲是个通透人,总该想着孩子们的前程。只……”

旁氏欲言又止,但海舅父明白她话中含义,便接口道,“母亲和花家老太太斗了一辈子,仍然没较出个高下,难免心中不平。今次,荣昌侯自圣上起兵之时便追随皇上,行事极有分寸,深得圣上信赖。荣昌侯府一时炙手可热,花老太太乃是荣昌侯嫡长姑母,眼看着身份地位又要压了母亲一头。她哪里肯咽得下这一口气。母亲纵然宠爱大妹妹,厌烦二妹妹不假,可这里面和花老太太怄气的分量也不轻。”

旁氏恍然大悟,点头复又露出疑惑神色,“当年花家老太太为了下嫁花老太爷不是早和娘家吵翻了?如今,这荣昌侯府纵然是东山再起,恐也和花老太太无甚关系。”

“怎么没关系?”海舅父挑了挑眉,“你不知道,当今的荣昌侯可不是老侯爷的嫡子。若非是花老太太这个姑母力保,哪里有他今日。荣昌侯是个重情重义的,一直对花老太太感激戴德。你当二妹夫如今平步青云是如何来的?”

海舅父声音减减压了下来,旁氏彻悟。忙点头,“既是这样,我便有了计较。老爷,只管去外院招待男宾们,不必忧心两个妹妹这里的事情。”

海舅父连连点头,看着妻子的眼神中渐腾升暖意。又握了握她的手,道,“难为你费心周全。”

“莫说这些,能嫁你是我的福分。那个做主母的不操心庶务?我原以比旁人省心不少,府上没有难缠的姨娘们。”旁氏情谊浓浓的望着丈夫,发自肺腑的觉得幸福。海舅父从来没有主动纳过妾,除了海老太太硬塞进来的莫姨娘以外再无他人。

海舅父,被她说的脸上一红。低声道,“我当年跪在岳母跟前儿求你的时候,立了不纳妾之誓。莫琴一事,我都有愧疚。”

“她早已不在了,还提她做什么?好在,沛哥儿上进,到比那嫡出的泽哥儿更让我心疼。”旁氏敛了眸,不想再提前尘。

海舅父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口,似是又想起什么,忙回头,道,“今日,我请了齐大人来府上,他年纪和沛哥儿相仿,你去寻了沛哥儿来,要他也去前面陪着坐坐。”

“哪个齐大人?”旁氏对这个姓氏颇觉陌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有哪个齐大人?隆昌侯的乘龙快婿,年纪轻轻便做了一部侍郎,现下京城炙手可热的齐玉衡,齐大人。”海舅父提起齐玉衡,口气里似乎有掩不住的无奈。

旁氏略一思索,倒也记起了是谁,忙点头,“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寻沛哥儿,嘱咐他几句。”

海舅父满意点头,掀了袍摆,匆匆向外走去。

这边花如瑾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也自内阁走了出来。

一见她出门,花若瑾忙将手里抓了的瓜子仍在果盘里,起身,“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教人好等啊”

☆、第七十三章 交际 二(文)

花如瑾十分愧疚的扯扯嘴角,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跟着一道走了。

这一路上,只觉得脚步沉重,如有千金大石缀着一般。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红菱在一旁也颇显局促,恐遇见小旁氏不好交代。

若瑾觉得如瑾今日似有什么不对,好像在担心些什么,红菱更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今日心神不宁的,不会是闯了什么祸端吧?”

海舅父家的大表哥,乃是京城有名纨绔。惯爱沾花惹草,又胆子极大。上到姊妹妯娌,下到父亲房里的丫头,没有一个是他不敢碰的。见花如瑾忧心忡忡的模样,若瑾心中大叫不妙,难道她招了大表哥的道道不成?

花如瑾警惕的看了若瑾一眼,摇摇头道,“我能闯什么祸?左不过是身子不舒坦罢了。”

若瑾不信,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在她身上转了几转,见她神色如常,并未露出什么破绽来,方才罢了。转过头去和海氏说笑,不在理会如瑾。

盛瑾一直紧跟在他们后面听了前话,又想到昨日傍晚见如瑾匆匆回房,便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暗暗笑了,往前几步跟上如瑾,做出一副关心的模样。“我瞧着妹妹不是身上的病,倒像是心里的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有什么,不如和姐姐说说。我也好替你排解排解。”

盛瑾越长大就越喜欢和稀泥,且阴毒的性子也越发彰显出来。如瑾对她避之不及,但凡见到她总要露出极冷淡的神色来。

这会儿也是一副恹恹的神色,不耐烦的扫了盛瑾一眼,道,“姐姐多虑了,况且纵然是有了心病,姐姐也不是那剂良药。”

如瑾现下说话,针针见血,又夹枪带棒。盛瑾见如瑾这样,咬牙忍了心中怒火。又温颜道,“如今出门在外,可只有咱们姊妹之间最为亲厚。妹妹若是有什么不好同太太说的,只管来我这里说说。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可好歹也能替着拿拿主意。再不然,你说出来有人听,心里也舒坦不是。”

“姐姐这般记挂着,倒叫如儿感激不尽呢。”花如瑾似笑非笑的望着盛瑾,慢慢靠近她,压低声音。“姐姐的关心向来别致,锦囊、冰湖之事还历历在目。妹妹可不敢劳姐姐牵肠挂肚。若是哪一日不小心,岂不是要在奈何桥上等你一等了。”

语毕,花如瑾又意味深长的看着盛瑾一眼,扶着红菱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花盛瑾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怒目瞪着花如瑾的背影,一甩手帕也跟了上去。

海氏带着姑娘们到了花厅时,早已宾客满鹏,海老太太早就拉着贾姨妈的手热络的聊了起来。

母女二人携手比肩而坐,一忽儿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一忽儿又是击掌而笑,好不亲密。直将海氏看的两眼泛红。内火在胸中一拱一拱,恐要发作。

旁氏也忙着在贵妇们中间周旋,对这边的情况也颇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不停的给小旁氏打眼色,要她莫要冷落了海氏才好。

花盛瑾每当遇到这样的场合,总是要寻着名门贵胄家的小姐不着痕迹的巴结一番。花若瑾则往往自恃身份,拿出官宦家嫡出小姐的派头在一旁冷嘲热讽。偶有人见她面上来说上几句,多数也被她傲慢的态度恼走了。时不时有些投缘的,大抵也和她一样,不是瞧不上花盛瑾爱巴结,就是瞧不上贾宜兰爱显摆。一时间凑在一起八卦一番。

花如瑾此时,则完全成了这聚会场合的布景。跟在若瑾身后,听她傲慢的指东点西,偶尔附和几句。两人坐在靠西窗下的暖炕上,若瑾正抓了一把瓜子往如瑾手里放,忽见大姐姐花似瑾扶着一个小丫头的手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花似锦上面穿了一件桃红百子刻丝对襟小褂,下面系了一条葱绿盘金彩绣裙,发上也是金簪璀璨,好不耀眼。这一身色彩艳丽的搭配,更衬得她容貌出挑。只脸上虽精心涂了茉莉花粉,却依然能瞧得见面带倦色。

她一面往前走着,一面热络的跟众人打着招呼。行至海老太太身边时,却是目光一闪。众人也皆屏气凝神起来。

原坐在海老太太旁边的贾宜兰,今日竟和花似瑾的打扮一模一样。只她头上攒着百鸟朝凤簪子,而似锦是一整套点翠牡丹头面。

大家素闻这两位颇有不和,今日竟是这样撞衫,少不得又是一场恶战。

“花大小姐这一身行头,真是耀眼。这头面好看的紧,我瞧着,该是翠宝斋的手艺吧。”在这样的聚会下,总有人害怕事情闹的不够大。

人群中传出的温柔声音,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人忙不迭的向声音的源头望去,见一个不甚美貌的年轻妇人坐在旁氏身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花似瑾。

贾宜兰和花似瑾这一身衣裳,毫无差别,只是头饰上略有不同。识货的一眼便能看得出,不论是做工还是料子,都是似锦头上的那一套金丝点翠牡丹头面更胜一筹。

贾宜兰本坐在海老太太身边说笑,忽而听见这一声,少不得白了脸色。冷眼瞧着花似瑾。

似锦不慌不忙往前走了一步,全未理睬方才说话的人,只给海老太太请安,道,“好久没来给外祖母请安,外祖母气色越发好了,怎么瞧着到更年轻了几岁呢。”

海老太太虽不甚喜欢花似瑾,但被她这样一说,少不得露了笑脸,也拉了她的手,挪了身子腾出地方让她坐。

“只你惯会说些花言巧语,总不怕人笑话的。”海老太太点了点花似瑾的额头,显出几分亲昵姿态来。

贾宜兰在一旁看了,心中难免不痛快。又细细盯着似锦头上的头面,想她不过嫁入区区尚书府,却比她这个嫁入侯门的还要体面。一时间恼了,佯装出一幅十分关心的模样,凑近花似瑾细细看了一番,道,“妹妹今日气色,远不及出嫁之前,怎瞧着这般憔悴?听说,你那妯娌是个厉害的,可是管家管的太严了,苛待了你们二房?”

☆、第七十四章 集体荣誉(文)

这一句话下去,纵然是宅斗修为大有进益的花似瑾也有些把持不住。一张脸涨了个紫青,反唇相讥道,“姐姐耳清目明,不仅能将郑国府上上下下的事情打听的明明白白。如今便连我们尚书府的事情也知道了?”一面说着,一面打量着宜兰黑下来的脸色,冷笑一声。“只可惜,姐姐竟不知口口相传总有误的道理吗?凡事总要力于求证,莫要人云亦云,方是正途。”

“说的正是!”海氏在一旁为女儿加油喝彩。这一两年间,女儿的战斗力明显见长。让一直在斗争中处于不利地位的海氏大大的扬眉吐气一番。她挑了挑秀眉,颇有些讽刺意味的看着贾姨妈,贾姨妈悉心调教出来的女儿及不上海氏随便提点几句的姑娘,岂不是丢尽了贾姨妈那张看起来十分年轻的老脸。

贾姨妈是骨灰级的宅斗高手,此时虽已经是心潮暗涌,面上却是依然古井一般毫无波澜。她翻了翻眼皮,皱眉看向女儿,嗔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你也是做主母的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你担心妹妹受委屈,总该私下里偷偷问几句,这样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没得让你妹妹觉的没脸。”

正得意喝茶的海氏,险些被呛个半死。用帕子着了嘴,一面咳嗽,一面瞪眼看着姐姐。果然是段数极高,一句话,就扭转了花似瑾好不容易打开的战局。

海老太太十分满意,只是眼下众人在场,自己两个女儿和外孙女斗法,实在是丢了她的老脸。遂将手中青瓷人物花扣盖茶杯,重重往桌上拍。

海氏和贾姨妈都缩了脖子,讷讷不在言语。贾宜兰和花似瑾互相用力剜了一眼,也垂了头。

这会儿被花如瑾用力拉着的花若瑾,终于挣脱了束缚,凑到跟前儿,嗅了嗅鼻子。“好大的火药味。”

海老太太当即就眉目倒立,瞪着花若瑾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有煽风点火的,也有就坡下驴的。你没闻见,似乎还有些醋味吗?”花似瑾似笑非笑的拉了花若瑾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过去。

她可从来不是个怕事的主,就算今日被笑话了,也笑话的不是她。既和花家没有关系,也和苏家没有关系。丢的是海老太太的脸,是海舅父的脸。海老太太向来对海氏不好,花似瑾早就心生怨气。

若瑾虽然反应慢,但是姐姐有意无意的去抚摸头上的金簪。她总是要彻悟过来的,赞叹道,“姐姐这头面真好看,明儿也送我一套。大姐夫真是出手阔绰,祖母果真是慧眼识英雄。哪里去挑这么好的女婿。”

花似瑾赞叹于花若瑾如今的眼聪目明,欣慰的点点头。又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低头不语。

贾宜兰看的心火一拱一拱的,根本不理会贾姨妈一直拉着自己的手。冷笑一声,“好妹妹,你可不要为难你似姐姐。你未嫁人,不当家。不知那不当家的爷和奶奶,过日子多艰辛。那可是要看人脸色的。”

到了穷途末路,贾宜兰完全不用闪闪躲躲,直接出言伤人。旁边看戏的贵妇小姐们,许是素日里太无聊,又见不到什么劲爆的好戏。这会儿都已经忍不住,三三两两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花似瑾和花若瑾都气红了眼睛,连海氏也忍不住开始浑身打颤。

一直以旁观者姿态坐在一旁的花如瑾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家的奶奶要看婆母脸色,空有权力却不能用。被人当枪用,还要成天提防着莫要让人算计了,抢了手头那点子可怜巴巴的权力,也着实可悲。大姐姐,还是你的命好。不用操持庶务,又有大姐夫疼着。”

在坐的,除了海氏和贾姨妈外,都是京城人士。这些贵妇人们,成日头里没事就要凑在一起拉三扯四,对别人家内宅之事,甚是感兴趣。哪个不知道,郑国公夫人好大喜胜,把着家中大权。贾宜兰虽是极力讨好,也不过是领了一些不甚重要的差事。名义上是个当家奶奶,实际上不过是国公夫人的傀儡。在小人物们面前耍耍威风,一旦郑国公夫人出现,即刻便换上一副奴仆嘴脸。

在大家极力掩藏的笑声中,贾宜兰的脸越来越苍白。猛的将眼睛一眯,看向一脸无所谓的花如瑾。今日这梁子,结大了。

花如瑾见她神情,也暗暗有些瑟缩。

方才一时意气,竟又将自己推上了危险边缘。花似瑾不过是她名义上的姐姐,素日里待她又不是很好,且曾经精心的算计过她一番。

若是若瑾今日受辱,她出来辩驳一两句,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些年,她们颇有交情。'TXT小说下载:。。'

她有些后悔,可转念又释然了。

再外人面前,到底她们是亲姐妹。关上门,如何打闹算计都不为过,可是敞开门,她们必须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妹。这样才不能让别人看轻了她们,更不能随便的匪夷他们花家的女儿不贤不孝。

这种集体荣誉感,贾姨妈也有。于是,这一回合上,她甘拜下风。

不是败给花如瑾最后这句不知深浅的话,而是败给了人言可畏和家丑不可外扬这两句俗语上。

贾姨妈清了清嗓子,含笑看着海氏。“这是养在你们府上老太太跟前儿的四姑娘吗?老太太不愧是出身侯府,教养姑娘到底和别个不同。宜兰和似瑾虚长了她好几岁,却没有她看事情看的通透明白。”

海氏扯扯嘴角替婆婆谦虚了一番,又深深的看了花如瑾一眼笑了。

这个不显山不漏水的小姑娘,是个厉害茬子,知道护着自己家的荣誉。比那个一直环胸坐在一旁看好戏的花盛瑾,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老太太疼她,无可厚非!

明明是硝烟弥漫,这会儿却消散于无形之中。等待看戏的重任,都有些闷闷不乐。

那个方才引起话头的女人,脸上也是恹恹的神色,好像很失望。花如瑾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看她,忽而在她的眉目之间看出了几分似曾相识。

她——是齐玉衡的大姐姐,比齐玉衡大很多。很早之前,嫁给了一个小文官做填房。也许,如今,这个文官已经高升了。可花如瑾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的大姑姐夫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实在是很久都不走动了。

花如瑾心里觉得。她离前世生活的圈子越来越近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知道罗家人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

外面秋高气爽,屋里却显得有些闷热。

小旁氏恰似春风一般,刮进了屋子。请大家出去看戏,很合时宜的将屋子里所剩无几的尴尬气氛一扫而光。

大家或是又重新提起兴趣,紧随呼应走了出去。或是意犹未尽的流连几步,逶迤在队伍后面跟着走了。

只花如瑾苦大仇深的,看着小旁氏心中打颤。

她昨夜辗转反侧,细细思量。看小旁氏昨日的情景,她和红菱不小心撞上的奸夫淫妇,恐怕就是这海舅父家的大表哥——叫什么泽的。

小旁氏那边不是刮来凌厉眼神,花如瑾实在是胆战心惊。听说,小旁氏手段了得。不知道自己撞见了这等丑事,会被如何封口。

公然杀了她不可能,砍手砍脚或者是用线缝了嘴都不可能。可是暗地里推入湖里,或者在饭菜里下点无从考据的毒,很有可能。花如瑾忍不住往人群中钻了过去,绝对要将自己保护起来。

又一阵天人交战之后,她觉得……他们使用的最好办法,可能是把自己变成他们家的人。自己人,同在一条船上,所有问题就将不是问题。

想到这,花如瑾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一抬头,就看见小旁氏,笑容可掬的走到了自己面前。

“四妹妹,恐是不喜欢看戏的。不如,我领着妹妹去别处寻乐吧。”

花如瑾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麻烦嫂子了,我爱看戏的。”

“依依呀呀的戏文,听着最是无趣。你不要客气,姑娘们都在院子里凑趣儿,我带着你去倒也便宜。”小旁氏十分热情的拉着花如瑾的手,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花如瑾抬头,却是看见若瑾跟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进了一个垂花拱门,偏离了大队伍。

虽然知道小旁氏是别有居心,可她也不能公然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被小旁氏狠狠抓着手腕,往穿堂回廊处走去。

她不知道要去的是什么地方,本想着转头让红菱去告知若瑾一声。好歹要有个人帮衬。可是红菱早已经被小旁氏身边的大丫头抓了个结结实实。

她们主仆二人,是落网之鱼。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第七十五章 偶遇(文)

花如瑾心中忐忑,可却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小旁氏故意将她引开,不过是怕她在看戏的时候看见那个戏迷海靖泽。

她昨日虽是撞见了春色,但到底不知那男人是谁。想她便是有心说出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旁氏虽想过要下毒手,可又不想惹了麻烦,只能用这种十分无厘头的方法规避一切可能发生的风险。

花如瑾忐忑异常,不过就是被小旁氏领着去别处见了一些没见过的小姑娘,跟着一道吃喝玩乐。这一日热热闹闹的便也这样混了过去。

这边,花如瑾忐忑不安的睡下了。那边旁氏和海氏姑嫂二人,促膝长谈,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各自回了房间睡觉。

她们商讨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就连海老太太的心腹有心打探,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旁氏将消息封锁的极其严密。去探听的人,也只能回了说两位秉烛夜谈,切磋棋艺这样的鬼话。

鬼都不信的话海老太太自然也不信,可又听不到什么风吹草动。只能牟足了劲儿,撺掇旁氏和贾姨妈结亲。

旁氏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笑笑的和老太太绕起弯子来。老太太又抓不住她哪里有错,只能被气的面皮涨紫,无从发泄。偶尔有回事来的婆子,倒霉被老太太当做出气筒,不是歇了差事,就是领了板子。

一时间,老太太的院子里闹的人仰马翻,人人自危。

旁氏和海氏却越发的亲厚友善起来。

海老爷子的寿宴过去了,可海氏却没有想走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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