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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唐-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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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是一阵哄笑,他妹妹孟迎春的脸顿时红的像个苹果。她想跟调笑者争,又知争不过他们,哥哥愚混也帮不了他,只能独自坐着生气。

喝完茶,青墨放了四钱在桌上,摩岢神通牵过马,三人正要上马走,小姑娘忽然追了过来,把两钱还给了青墨,说:“两就够了。”青墨故意道:“不是两钱一碗水吗?你算错账了。”小姑娘道:“煮开的白水哪值两钱,他们是奸商讹人,我们可是正经的庄户人家。”

青墨望着孟迎春远去的背影,啧啧称赞道:“这**不错。都说中原自安史之乱后人心大坏,看来也不尽然嘛。”李茂道:“又胡说,人心坏不坏跟安史之乱有何关系?大乱之后人心求治,更容易变好,如今人心变坏还是跟战乱太多,百姓太过困苦有关。”

摩岢神通道:“我大唐自建国至天宝年间,中原地区始终没有大乱,安史之乱后,连年兵乱,养军太多,百姓焉能不穷?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穷人苦熬日子,久了心术能好到哪去?”

青墨把摩岢神通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神通不错嘛,哪个先生教你的。”神通把胸脯一挺,嘿然说道:“家有贤妻,胜过良师,这些道理都是郭韧给我说的。还你,你在喝酒听曲的时候,我在家里读书写字,这些道理也是我从书里得来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神通你看书可以,可别看成了书呆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句诗是谁做的。

青墨道:“我说我做的你肯定不信,我说是茂哥做的你信不信?”

摩岢神通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三人说说笑笑走出去三里地,前面是座小石桥,桥头有片柳树林,一株柳树下的白石上坐着个衣衫褴褛、满面黢黑的老妪,正抱着一片青瓜皮在啃。

她掉的牙齿也没剩几颗,啃这瓜十分费力。李茂看的心酸,勒住马,从行囊里拿了一块面饼递给她,老妪抖抖索索半晌才敢上前接过,立即就咬了一口,不想面饼太硬,竟将她的一颗松动的牙齿咯了下来。

李茂赶紧下马,递过水囊让她漱口,老妪舍不得口中食物,咕噜一声咽下去,噎得直伸脖子,李茂再递水囊,她才接过,喝了口水,用手把水囊口擦了又擦,笑嘻嘻地抵还给李茂。摩岢神通掏出一块荷叶,包了三个一斤重的面饼塞给她。老妪只是笑笑,没有吭声,枯如鸟爪的手紧紧地攥着荷叶包。

上马已经走了三五里地,李茂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他忽然勒住马缰,对青墨和摩岢神通说:“我们回去。”三人驱马回到桥头,老妪已经不见,青墨道:“你又寻她作甚?”李茂道:“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只怕活不长久。”青墨道:“这你就不懂了,世上什么人的命最硬,就是这些乞丐。你忘了刚才那黑妞,我好心给她四钱,她还了两回来,这证明什么,证明这地方的人还能胡乱活下去,你放心,她能要到饭吃。”

青墨伸长脖子左右打望了一圈,已经收割后的原野空旷无垠,看不到一个人影。

于是又道:“而今战乱不休,像她这样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个个你都能救的过来吗?”李茂道:“我没那本事,不过是救一个算一个罢了。”青墨道:“好,你既然要当善人,那我问你,找到她了又如何,你带着她走吗?”

摩岢神通道:“花点钱,找户人家寄养起来,岂非善事一桩。”青墨哂笑道:“你有多少钱?这年头吃口饱饭都难,亲娘老子都顾不上赡养,还顾得了别人?”

摩岢神通被他驳的哑口无言,这话也说的李茂心里异常沉重。那桥头有四五条小路,也不知老妪向何处去了。

稍等片刻,李茂用马鞭一指正东的一条路,道:“我们往那寻。”催马而去,摩岢神通随后跟上,青墨无可奈何只得跟随,走出一里地,忽见四个光头圆脑的大汉敞着怀走在大道上,边走边大口啃食白面饼,青墨悄声道:“这面饼像是咱们的?”

那几个大汉见青墨和李茂嘀咕,顿时怒起,冲过来喝问:“你们说什么,瞧你们鬼鬼祟祟的样儿,莫不是河北来的探子?”

青墨道:“是河北来的又怎样,你们是什么东西?管这些闲事。”

“东西?你才是东西,我们不是东西。你听好了我们兄弟长在汴州,自幼拜在太华山虚云观学艺,艺成之后专打世间不平事,人送绰号‘中州四雄’的便是区区我等。”

李茂已经认出四个大汉吃的正是摩岢神通包给老妪的面饼,那饼是在汴州城一家颇有名气的面饼店所购,饼上印有喜庆的飞鸟纹。

遂用手一指四个汉子:“光天化日之下,四个大男人抢夺一位可怜老婆子的面饼,还有脸号称四雄,我看你们连狗熊都不如。”

四汉勃然大怒,腰间抽出四条铁链,舞的呜呜作响,一人觑得青墨大意,想捡个漏子,纵身向前,铁链哗地倒劈下来,铁链末端的铸铁球直奔青墨的面门。

青墨哎呀一声,拨马欲躲,李茂早已出手,一马鞭抽在那汉脸上。

那汉“哇”地一声惨叫,手中链子锤脱手而飞,捂着脸蹲了下去,殷红的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另三个汉子见李茂手段高明,对了个眼色,分东、南、北三面分道夹击,三条链子锤,一条奔李茂面门,这一招是虚招,意在吸引李茂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另外两路,这两路一路殴击马腿,一路去卷李茂的腰。

“啪!”“啪!”“啪!”

三声脆响后,李茂的坐骑受惊长嘶,将前蹄高高举起。三个汉子各自捂着自己的脸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脸颊疼的像着了火。

李茂弃马立在他们面前,手里提着让他们吃尽苦头的马鞭。

“英雄息怒,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四雄中的老大元虎最有见识,李茂手段强硬,气势逼人,手狠有势,自己招惹不起,当面让人打脸虽然不爽,却总比丢了小命强。他瞪了眼三个兄弟,元胡,元宝,元雄心中虽不服,却也只得低头服软。

“还四雄呢,就这点能耐。”青墨轻蔑地笑了一声,厉声喝道:“那位老人家在哪?”四人面面相觑,默了会,元虎赔笑道:“真是她主动献饼给咱们的,咱们没抢她的。”忙又道:“她似往胡家庄去了。”

李茂懒得跟他磨牙,催马撞开人群,往胡家庄去,走出一里地,迎面来了一辆牛车,不过拉车不是牛,而是人,正是在胡家庄北门外,见到的那个叫孟元霸的傻小子。

李茂要寻的老妪正与少女迎春并排坐在车上。

第225章 珍珠蒙尘 续

孟元霸见到李茂吃了一惊,猛然停住车,晃的老妪差点从车上摔下来,迎春恼她哥哥鲁莽,正要骂人,忽然见到李茂,便将秀眉一拧,麻溜地跳下车来。

她转身扶着老妪也下了车,这才过来问李茂:“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老妪一见李茂,笑嘻嘻地凑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块啃了一半的面饼,对迎春说:“他,他给的。”

李茂问迎春:“这老人家是你什么人?”迎春反问:“你是什么人?”老妪呵呵笑道:“他,好人,好人。”迎春挽着那老妪的胳膊道:“大娘,你别说话,现今到处都是坏人,别人家给你一块饼,你就当他是好人。或者他是个大奸大恶之徒呢。”

青墨闻听这话咦了一声,忍不住跳下马来,指着迎春喝道:“好你个小丫头,怎么讲话呢,谁是大奸大恶之徒。你说清楚。”元霸见青墨对他妹妹呲牙,顿时大怒,操起一根木棍就要打青墨。

这小厮外强中干,见元霸长的粗壮,心里先有三分惬意,悻悻地咕哝道:“好男不与女斗,念你年少无知,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迎春按住了孟元霸的木棒,挺身而出,把李茂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看你倒像是个好人。”

李茂笑道:“我并无恶意,只是觉得老人家孤苦无依,想给她找一户人家安顿,既然你们认识,我也就不管了,告辞。”

转身正要上马,却被迎春抢步上前抓住了缰绳:“你站住。给力文学网”李茂回身问:“小娘子有何吩咐?”迎春回身望了眼老妪,双手拉着李茂的马缰不放,压低了声音说道:“看样子你是个好人,我跟你说实话。”

李茂把马缰丢给摩岢神通,和迎春走到路边一侧。

迎春又偷偷回头望了眼老妪,这才跟李茂说:“这位老人家五天前流落在此,问她家乡在哪,她也说不清楚,哥哥和我见她可怜,就留在家中。今日我们出来做买卖,她在家里呆不住,就独自一个人跑了出来。到了小桥头,记不清该往哪走,就坐在那算计,可巧遇见了你,你给了她几块饼,她一直念着你的好呢。”

李茂道:“方才遇到几个闲汉,抢了她的饼。没有伤着她。”迎春道:“啊,还有这事,她没跟我提起,我不晓得。”说罢一路小跑回去,拉着老妪的手问了一圈。

老妪只是笑,点指李茂,夸他是个好人。迎春放下心来,跑回来跟李茂说:“没伤着,这位大娘看着糊涂,心里可精明着呢。应付元家兄弟还不是小菜一碟。”

李茂问元家兄弟是什么人,迎春道:“是胡人之后,你看他那长相就知道是胡人,四兄弟横行乡里,恶事没少干,不过也有一样好处就是不欺负妇孺,他们不会为难大娘的。”

李茂也想起元虎曾说饼是老妪主动给的,他们并不曾抢夺,跟迎春这话一印证,顿时放下心来。

他从行囊里取了一包钱递给迎春道:“你们兄妹是好人,这些钱你们拿着,做点小买卖。这位老人家烦请你们照顾几日,料必她的家人不久就会寻来。”

迎春缩着手不肯要钱,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却道:“到处都乱哄哄的,一年破家败户的不知几许,她的家人谁知道还在不在,不过你放心,既然到了我们家,我们不会委屈她的,我们日子虽苦,多一张嘴还能养活的起。”

李茂拉住她的手,把钱放在她手上,笑道:“许你做好人,就不许我行善吗,给她买两身衣裳。”元霸见李茂拉着妹妹的手说个没完,顿时大怒,嚎了一声,挥棒冲来,青墨见状,悄悄地伸出了一条腿……

迎春见哥哥扑倒在地,吓得脖子一缩,眼睛一闭,再睁开眼时却咯咯地笑个不停:孟元霸的面前恰有一堆牛粪,他这一扑,正将脸扑在了牛粪上,人倒是没伤着,只是狼狈的有些过分。她挣脱李茂的手,过去把元霸扶起来,拉到路边的水塘边,她麻溜地挽起裙角,下到水里,强按着元霸的脖子,把他的脸洗了又洗。

孟元霸吃了青墨的暗算,心里很是不服气,兄妹俩叽里呱啦,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吵架时的孟迎春简直就是一匹母老虎,在她的凛冽攻势下,五大三粗的孟元霸很快就只剩嘀嘀咕咕的份了。争吵结束,迎春完胜。

李茂这才意识到兄妹二人一直在用河洛官话和他们对话,她的家乡土语,快的他是一句也听不懂。

打问得知这对兄妹都姓孟,襄州人士,李希烈奉召讨伐梁崇义,他们的家乡做了战场,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不得已从襄州逃荒到此,却不想他们要投奔的亲戚早他们一步去他乡逃荒去了,兄妹二人带着母亲在此挣扎度日。

一年前母亲又病故,二人就在本乡一大户人家家里赁田耕作,靠着孟元霸的雄壮有力立住了脚跟,此刻是趁着农闲出来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问清了孟氏兄妹的住址,李茂放心而去。走了一天,天暮时,忽传郑州兵乱已平,道路已经畅通,三人大喜。夜宿一间茅店,地处偏僻,要吃没吃要喝没喝。青墨费尽心力张罗,也只得了一份黄米饭和一只去年的腊鸡,又得了一坛据说是陈年窖藏,喝起来却寡淡无味的“好酒”。

青墨喝了口酒,觉得无味,张口吐在地上,擦擦嘴,叫道:“这里地势平坦,水渠纵横,本该是鱼米之乡,怎么竟如此贫窘,难不成这郑州兵乱一年还要闹上几次?”

店主正在熬菜粥,闻言笑道:“还闹上几回,三年闹一回,咱小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要是一年闹几回,咱们索性都逃荒去。”

青墨愕然道:“这义成镇不是王家乐土吗,怎么还不及淄青?”

店主瞅着四周无人,笑道:“你淄青百姓只需供养李氏一家,咱们义成得供养多少家?数不清,那还能不穷?”这时有人进来,李茂恐店主话多有失,示意青墨不要多问。

第226章 义子

夜到三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嚎哭声,原来有人病逝,店主唉声叹气,只说自己倒霉,青墨喜欢热闹,跑去围观,回来说:“好惨,夫妻两个都是濠州人,在长安做小买卖,丈夫让五坊小儿给打了,妻子不懂事跑去京兆府告官,让道王给打了一顿轰了出来,夫妻俩满身是伤,眼看生意是做不成了,就变卖了产业回乡,不曾想出城时又被五坊小儿堵在城门口毒打了一顿,丈夫伤重,连连吐血,昨晚撑不住就死了。给力文学网”

道王李实的恶名,李茂早在郓州就有所耳闻,此人在京兆尹的位置上,贪酷暴虐,十分不得人心,只是这位亲王虽不被百姓待见,却与宫里的权阉关系不错,阉官替他百般遮掩,因此天子非但不怪罪他,反而对此人十分信用。

至于五坊小儿干的那些丑恶、荒唐事,李茂更是耳朵里都听出茧子来了,实在是罄南山之竹不足以书其恶。

李茂起身往外走,他想去看看那个不畏强权,敢到京兆府告状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三头六臂。

李茂没有见到她的人,只见到了她的尸体,眼见丈夫吐血而死,这妇人一头撞死在小店门口的栓马桩上。

四岁小儿哭的撕心裂肺,众人闻之落泪,却又觉无可奈何,店主骂骂咧咧,直道晦气,店里一连闹出两条人命,当地的胥吏又不知道要如何敲诈他。

李茂也不好说他什么,毕竟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开店的都讲究个吉风吉水,他辛辛苦苦撑持的小店若坏了名声,将来的日子也不知怎么过才好。

他的两个儿子俱是面黄肌瘦,一副饿痨鬼转世的架势。

事发不久,当地的村正便赶了过来,不多久里正也赶到,出了两条人命,里正、村正不敢怠慢,连夜报告了官府。挨到天明,县里的胥吏来了,咋咋呼呼的一通叫嚷,把店主叫到屋里,百般敲诈,店主苦不堪言。

李茂让青墨出面出面表明身份,为店主作证说那对夫妇一是病死,一是自尽,跟店主并无干涉。胥吏验看了青墨的符牌,只道晦气,只得按意外事故处理。

送走胥吏,店主对李茂千恩万谢,李茂拿出一贯钱给那店主,说道:“客死他乡,乃人生之大不幸,然事已至此,只能先入土为安,待这小儿长大成人,再迁回故土。给力文学网”

店主道:“不劳侍御多吩咐,小人明白怎么做。”

问那小儿父母姓甚名谁,小儿一则年纪小,二来被吓坏了,竟是一语不吭。李茂取出两贯钱交给店主让他暂时寄养在店主,店主道:“请侍御示下,这孩子若是无亲友抚养,是送孤儿院,还是侍御亲自抚养?”

青墨插嘴道:“而今的孤儿院哪有个像样的,把好好的孩子打折了手脚卖给乞丐,拿去博人同情,赚取好处。”店主道:“那是道听途说,一千个里面出不了一个。”又道:“不过眼下年景不好,那里缺衣少食倒是真事。即便长大成人,也多是从军做贼,少有能做良家子的。”

李茂望了眼那虎头虎脑的小儿,道:“待我从长安回来,就带他回淄青,若将来寻不到亲戚,我来抚养。”店主至此千恩万谢,招呼人手,自去张罗。

别过店主继续向前,走出七八里地,上了官道,走不多远,迎面过来一队骑士,鲜衣怒马,行走如风,在官道往来奔驰,如入无人之境,骇的路上行旅纷纷闪避,一时人仰马翻,叫苦不迭。

人马过去,众人纷纷唾骂,有老成之人劝道:“那是天使出巡,尔等少逞口舌之快,小心祸从口出。”

青墨向李茂道:“在淄青,军使出巡,似乎也没这么大排场。”李茂尚未答话,身旁一人接口道:“那是自然,淄青军使每次出巡,必有前锋封锁道路,百姓不得靠近,自然没有这么热闹。”

这话说的在理,李师古每次出行,内院军必要清空道路,等闲人不得靠近,哪有这样的热闹。李茂回身望了眼那人,二十不到年纪,穿了件士子常穿的圆领遥溃湎底乓惶醺锎镒乓黄ナ竦氐陌恚嗝财掌胀ㄍǎㄒ凰劬α恋南湃耍淖锼浔壤蠲艘煌罚瞧品置魇且构蠲�

行走在外,李茂不敢大意,举手问道:“兄台去过淄青吗?”

那年轻人回礼道:“去过,大唐三百军州,我大部都去过。”青墨听他口气狂妄,不觉冷笑道:“瞧你年纪不大,真走过那么多地方,你是商客,还是官客?”那年轻人笑道:“我既非官客,也非商客,我嘛是游客。”青墨道:“学李太白四处游历山水,这么说你或者是满腹才华,或者就是公子王孙。”

年轻人眼睛一亮,道:“此话何解?”青墨道:“这不明摆着嘛,你若非李太白那般名满天下,去哪都有饭吃,又不是公子王孙,家资万贯,不愁吃穿,不忧前程,你凭什么能四处游逛?你像咱们这些人整日风餐露宿,不就为了混一口饭吃吗?”

年轻人哈哈大笑,连声道:“高见,高见。”与李茂互通姓名,自称叫李结,长安人士。青墨又笑:“我说是公子王孙嘛,你姓李,又是长安人,说不定就是天潢贵胄。”李结道:“这么说茂华也是大唐宗亲了,他也姓李嘛。”李茂笑道:“二位不可拿大唐皇室玩笑,这是对天子的不尊重。”

三人说说笑笑,倒也十分投机,据李结说他的父亲在京里担着一个清望的要职,没什么实权,名望却很大,他家兄弟姐妹众多,光耀门楣出人头地的事轮不到他来做,因此就有大把的闲暇时间用在游历天下上,为此不止一次被父亲斥责,但依旧是我行我素。

长安乃天下根本,藏龙卧虎之地,其中的水有多深,李茂想也不敢想,听李结这么说,也就不去追问,只当做普通朋友相处。

李结虽然有一身公子气,为人还算随和,从小家教严格,所学甚杂,这些年又四处游历,见闻广博,交谈起来,妙语连珠,颇对李茂的胃口。

至于李茂……见闻自然也很广博,奇思妙想更多,从天上的铁飞“鸡”,到海里的火轮船,天马行空的一通乱扯,让李结大生崇敬之心。

郑州城的兵乱此刻已经消弭,不过大街两侧被烧毁的房舍依旧随处可见,兵乱中死人数百,披麻戴孝者处处可见。

李结显然对郑州很熟悉,引着李茂二日进了一座坊,找到一家清洁的客栈,各自回房洗漱。李茂手最快,洗完之后换了身干净衣裳,便走到前堂安排茶饭。

这中间他发现大堂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绘了一个人的头像,乍看有些眼熟,细细一看,不觉吃了一惊,这告示上的人正是他在胡家庄外见到的那个老妪。

仔细再看那告示,又吃了一惊,城中有个叫胡大郎的商人悬赏一千贯钱寻觅这老妪的下落。

至于胡大郎与这老妪的关系,告示中并无一语论及。

李茂眉头一拧,沉思起来,恰掌柜的安排了茶饭,过来回报,见状便道:“客人从外面来,可曾见过老夫人?”

李茂道:“这位老夫人是谁,这胡大郎又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掌柜笑道:“这个,小人也不知。”

李茂道:“罢了,你不说,我也不说。”

闻听这话,掌柜一把拽住李茂,喜道:“这么说客人知道她老人家的下落?”李茂笑而不答,掌柜瞅了眼四周,将李茂拉到一边,悄声道:“实不相瞒,这位老夫人是城中大豪胡裕春的亲娘,胡家因仇人众多,恐被歹人报复,这才未敢点明母子关系。”

说到这,掌柜眼含热盼,摩拳擦掌地说道:“客人若是知情,眼见得就是一场天大的大富贵,连小店也跟着沾光。”

李茂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一千贯钱,你我二一添作五,一人才得五百,撑不死的。”

掌柜的嘿嘿一笑道:“客人不知,这位胡大郎为人十分谨慎,他是怕人得知实情坏了他老娘的性命,这才把赏格定在一千贯,他私下里放出风声,谁要是能寻回他老娘,他要重谢十万贯!”

“十万贯!”

李茂不觉站了起来,且不说这胡大郎孝心如何,单这十万贯的赏格,岂是什么人能随随便便拿的出的?

掌柜见他激动,忙道:“嘘,噤声,噤声,此事八字还没有一撇,不可妄言,那位胡大郎最恨人家哄他。”

李茂微笑道:“是不是哄他,他听了便知。”

掌柜的喜道:“这么说……小人这就陪客人去见胡大郎。”虽然急忙,却还是回屋换了身衣裳,这才叫上李茂出门,摩岢神通喂马回来,见李茂要出门就跟着一起去,此刻青墨和李结尚在洗漱。

三人出了坊,沿一条大街走出一里地到了临街的一座门楼前,临街开门之人,必是大富大贵之家,李茂见他门前守着十几个青衣僮仆,心里嘀咕着胡裕春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227章 王孙不全是纨绔

那掌柜向门前通报了几句,非但没得奖赏,反被一个壮汉推了一把,掌柜的抱拳拱手,满脸赔笑,几番哀告,壮汉才走过来,先将李茂打量了一番,又围着摩岢神通转了一圈,鼻子里哼了声,懒洋洋地问道:“你果然是见到了老夫人的踪影?若是谎报军情,你瞧见那是什么?”

大汉指的是一排带血的木棒,店主赔笑道:“千真万确,谁敢欺瞒大郎玩?”说罢,又向李茂解释道:“自大郎贴出告示,来报信的不知有多少人,一查全是假报,大郎是个性子急的人,一时不耐烦起来,就操棒子打人。给力文学网”说到这,店主脸色一沉,担心地问李茂:“客人,你不会看走眼了。”

李茂道:“只要告示上的画像没画错,那就应该不会有错。”店主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说应该不会有错,客人,你我无冤无仇,你不能害我啊。”

摩岢神通喝道:“怕受连累就别跟着,没人拉你来。”那掌柜讶然无语,咬了咬牙,回身对那汉道:“我们看的千真万确,不会有错,烦请带我们去见大郎。”

大汉一言不发,只是挥了挥手,大门洞开,迎面是道影壁,上书“忠”“义”“勇”三字。绕过影壁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座气相庄严的殿堂,两侧的厢房也整洁庄严,庭院中花草树木修剪的齐齐整整。

李茂暗笑道,什么叫土豪,这就是了,你一个商人,把家弄的跟节度使府似的,不伦不类,算怎么回事。

穿门过户,走过几道游廊,来到一间小院前,门口四个精壮年轻人正在手博游戏,见那大汉领人到,便问:“是来讨赏的,还是来讨打的?”又一眼看见那掌柜,惊叫道:“徐老四,你可是个老实人,怎么也耐不住来讨打?”徐老四笑道:“休要拿我玩笑,这位客人说他知道老夫人的下落,我带他过来回禀一声。”众少年齐声笑道:“你倒是推的干净,不过大郎的脾气可不管这些,要是弄错了,一样打你。”

一个打字吓的徐老四一激灵,他定了定神,咬牙切齿道:“没错,绝错不了。”一个老成的汉子和声说道:“徐老四,咱们是熟人,我不瞒你,大郎这两天脾气可不好,你要是放空炮,挨了打,别怪兄弟们事先没知会。”

说话的是胡家枪棒教头,名叫吴因重,为人老成持重,他这话也是好意,徐老四听了却又心虚,回头望向李茂,李茂笑道:“只要图形画的准确,那就没错。”吴因重道:“老夫人的影像是杜先生执笔,府中没一个说不像的,你这汉子果然是见到了老夫人?”

李茂点头,众人大喜,有人诱哄道:“汉子,你带我们去看看,若是真的再来讨赏,若是假的,你也免了场打。”李茂道:“不见到胡大郎,我不会说的。”

众人见哄不住他,只得进去禀报,少时有内管家出来请李茂,摩岢神通和徐老四则被挡在了外面。

这小院甚是精雅,院中不算宽阔,却布置的井井有条,空地上摆满了刀枪架子,石磙,吊环,一个胖大汉子正光着膀子坐在石桌前喝茶,身边立着一个貌美侍妾,两个窈窕侍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如花年纪。

李茂立定,抱拳一礼,那汉子却不抬头,一边喝茶一边问:“你在何处见到她老人家的?”李茂问:“尊驾与老夫人是何关系?”那汉子抬起头来,问道:“你问这个作甚?”李茂从容答道:“若为好意寻她,我自然如实相告,若为歹意,恕难从命?”

那大汉把茶碗往石桌上一顿,哗啦一声,烂成碎渣,喝道:“你既然知道,少要啰嗦,惹的老子性起,活劈了你。”这一喝,吴因重领着一班徒弟如狼似虎地闯了进来,将李茂团团围住。

侍妾鸳秀秀眉一蹙,忙向李茂道:“失踪的老夫人是大郎的母亲,客人休要生疑,你若知道,快快说来,大恩大德,胡家一定回报。”

李茂打量了眼那汉子,料必他便是胡裕春,这才说出老妪的下落,不待胡裕春吩咐,几个青衣汉子早已飞奔而去。

侍妾察言观色,见胡裕春怒气消减了些,忙向两个侍婢使了个眼色,二人取来衣裳给家主披上,见胡裕春没有发作,侍妾这才壮着胆子请李茂落座。

李茂道:“我还有事,告辞。”那汉子也不留,侍妾心细,暗中让人跟着李茂,看他住在何处。

见李茂出来,徐老四紧张地问:“大郎怎么说?”

李茂道:“他没见着人,不信我的话。”徐老四没敢多问,陪着李茂回店。

酒菜已经上了桌,青墨和李结正对坐聊天,李茂出门去胡家,二人并不知情,见李茂回来,随意问了两句,就邀一起吃喝,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辽东。

李结道:“大唐的军州,即便是沦落胡尘的陇西我都去过,惟独辽东不曾去过,乃是平生一大憾事。”李茂道:“自平卢军南迁后,那地方已经被契丹、室韦占据,一些不愿胡化的汉民沿河海设置堡寨居住,日夜盼望王师收复失地。”

李结道:“安史之乱重创我大唐元气,致使千里沃野沦落胡尘,可悲可叹。”青墨道:“悲叹有什么用,要紧的是尽快恢复,朝廷诸公可有什么大计划吗?”李结笑而不答,反问李茂和青墨:“二位可有光复辽东的计划吗?”

李茂微笑道:“我等一介布衣,何德何能,拿什么去光复辽东。”李结道:“诸位就不必瞒我了,你们是淄青李尚书的心腹,是也不是,若是能说服李尚书浮海北伐,辽东旧民必然群起响应,料契丹、室韦还不是一触即溃,光复辽东指日可待。”

青墨正喝着酒,闻言噎的咳嗽起来,李结笑道:“小兄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晚我也住在店里,只是你们没注意我罢了。”众人疑惑虽解,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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