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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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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雅拍着胸口:“万幸总经理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一天我还是能拖的。”
当下两人商量好,先按兵不动,只等韩子夜回来再说。
清晨的脚趾脚跟脚底脚背,全是伤,拼着力气跑到终点,现在已是路都不能走了,方雅把剩下的水泡挑破,简单擦了药,包了一下,看他忍痛忍得脸色苍白,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
韩子夜晚饭时分到家,没见到清晨在门口,问忠叔:“人呢?”
忠叔答:“小少爷在房间里上药。”
他皱眉:“上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忠叔摇头:“少爷去看看吧,那孩子跑了好远的路,脚磨得不成样子。”
子夜上楼去看,正看见金梅蹲在那儿给清晨架在椅子上的脚换药,那细白修长的脚上面涂了碘伏,紫的紫黄的黄,甚是吓人,他走过去抓过脚来看,清晨痛得惊叫一声,又急忙把脚抽出来喊着“少爷”,想要站起身,忘了脚上的伤,一碰到地就痛得要栽倒,被子夜一把抄在怀里摔在床上。
每年何欢的祭日,他去扫过墓之后心情就会很差劲,清晨早已习惯了,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他已经习惯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金梅早已在清晨的暗示下溜溜的跑出去了。
子夜盯着他的脚,“我就走了三天你都能闹出这么些个花样,怎么弄的?”
清晨顾不上分析他这话里是讨厌多还是心疼多,急忙把事情挑主要的讲了下,忽略自己潜进酒店去那部分。
韩子夜怎么会被他哄住,立时问:“谁打听到的?你?”
默默点头。
“怎么打听到的?”
清晨无法,只得把自己冒充收垃圾小弟混进酒店,又冒充工作人员进包厢的事讲了。
子夜果然怒火三丈:“你不会给我打电话?逞什么能?真有能耐把自己搞成这样?怎么,以为我会心疼你?颁你个奖章?”
清晨低头不发一语,子夜盯着那发璇,气得来回踱步子,
“你脑子是死的吗?Peter他们都在,你不会求助?自己混进去,亏你想得出,被发现了你以为韩子容会留着你?”
他想到韩子容色眯眯盯着清晨看的样子只觉得背后发寒,不由得更气,
“脚,怎么弄的?”
清晨诺诺不敢出声。
子夜暴喝:“说!”
清晨吓得一抖,只得说了。
韩子夜只觉得怒不可遏,也不知道到底在气谁和气些什么,那怒气无从排解,他只好碰的甩上门走去书房打电话。
低着头的清晨被关门声吓得又是一跳,看自己涂了药还没包扎的双脚,却弯着嘴角笑起来,他觉得,他家少爷似乎是心疼多过讨厌。
第8章 李子
Peter接到电话,那边声音懒洋洋的充满磁性。
“Peter Lyn?”
他翻白眼,用英语回答:“明知道是我每次还问,电话难道不是你打过来的吗?”
那边传来好听的轻笑声:“我怕万一是你的伴侣接电话啊!”
“伴你个鬼啦,是不是查到了?”
那边叹气:“啊,每次只知道直奔主题,跟人家调个情会死吗?”
“隔着电话调情?我才不要,要就来真的。”
“别人买我的情报都用很多钱唉,你连句好听的话都不说,哼。”
Peter抖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好啦,你要听什么,小甜豆?小蜜糖?”
“这还差不多,你要查的那个中东人的资料,发给你咯,密码是‘吃我的大JJ’”
Peter咆哮:“你整个人不恶趣味是会死吗???”
他打开加密文件,浏览了一下,露出了笑容,赶紧打给韩子夜。
“老大,那句话怎么说,龙王什么一家人?”
“重点。”
“Ok,要来秘密拜会你的法蜜儿·宾特公主,就是那个中东人的妹妹哟!”
“重点。”
“呃,好吧,那个中东人是谢赫酋长的54个儿子中独揽大权的,名字很长,首字是哈吉。估计酋长将来必然会传位给他,于是就比较骄傲,什么都敢干,一向跟韩子容那边来往密切的,所以才敢替他中转。谢赫看不惯他,但是已经养虎为患,只好派自己能干的女儿出马找到你头上了。”
“还有别的吗?”
“嗯,那女的从美国过来估计是要掩人耳目,况且没想到哈吉也在这边,碰上会很麻烦,老大你要怎么安排呢?”
韩子夜停住手中翻看的文件,摆弄手边的导弹模型,“安排在北宫,比哪里都安全。你晚上来吃饭,顺便商量事情。”
耳边听着Peter在喊“Yeah——”,他摇摇头挂上电话。
他按下那份合同没有签字,也没有发回,只等君入瓮。果然下午韩子容亲自上门来了。
韩子夜起身相迎,对门口的方雅说:“把翠园送的鲜茶给堂兄沏一杯,再拿一盒给堂兄带回去。”
韩子容摆手:“唉,不麻烦了,我还得去官厅给中东人送合同,那边催着呢,子夜,有一个合同是不是忘记签字了?”
韩子夜示意方雅出去将门关好,让他到沙发坐,自己在对面也坐下来。
他从怀里抽出那份合同,放在茶几上,拿食指的关节敲了两下,
“堂兄,这份合同,我不能签。”
韩子容脸白了白,装作不解的问:“怎么了?哪里写错了?”
韩子夜微笑,眼睛里却一片冰冷:
“这合同我要是签了,你和我都要被爷爷打入冷宫,不知道大伯父知不知道这件事,要知道,估计几十年的心血都要白费,爷爷绝饶不了他。”
韩子容不做声,只白着一张脸坐在那。
子夜靠向后,闲适地用食指指了指甲方签名处:“有人看见这个人跟青帮的人在一起,堂兄想必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会跟我一样阻止这桩生意。”
韩子容赶紧就坡下驴:“哦?真的吗?竟有这种事?”
“内阁约谈时堂兄也在,想必应该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精密的东西决不能出现在两大帮派手里,不论通过什么渠道。我想内阁绝没有那么傻,不会平白答应我们那些条件。”他换个姿势,直看向韩子容眼里,眼光凌厉如刀,嘴角却还是笑吟吟的,“你说呢,堂兄?”
韩子容冷汗涔涔而下,赶着来握子夜的手:“哎呀,这次多亏了你呀,子夜,不然我可被这个中东人坑惨了。这件事还求你帮帮忙,别让董事长知道。”
子夜任他握着手摇来晃去,想起清晨的双脚,忍住心中想要一翻手折断他手掌的冲动,嘴里只管笑着:“这好说,堂兄,爷爷那边我自会瞒着,只求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哪里哪里,是我疏忽了,改天我得重谢你。”
“我们兄弟,一切好说。”
韩子容出了门,门口的随从跟上,他紧咬牙关,心中纳罕不已,低声吩咐:“去查,哪里走了风声。”
进了电梯不由得一拳砸在合起的门板上,妈的,居然被发现了,他事事策划周全,满以为此事定能瞒天过海。浑柏青的定金已经打到了他的私人账户上,这下好,不但他在黑市看上的那个有三分像韩清晨的少年泡了汤,还在哈吉和浑柏青中间做了蜡,浑柏青那混球本来就不是很买账,等下给他打电话又要受他的话,哈吉那边的人情也送不成,还欠了韩子夜一个大人情。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韩子夜料理了这件事,心情不错,决定提前下班。
车刚进院子就听见风吹过来一阵欢笑声,他穿过客厅走去后院,正看见邵杰杰跟金梅福婶在摘李子,忠叔扶着梯子,廉志爬在上头。秋天到了,后院那棵小甜李子树结了累累垂垂的果子,除了上面被鸟啃了的,还剩了好多好多,邵杰杰跟金梅拿了李子互相掷,子溪在一边数落他们弄得满地,清晨坐在旁边的轮椅上看着他俩打闹,露出安安静静的微笑。
子夜闻着李子甜香的味道,情不自禁地走过去,金梅最先看见他,吓得收住脚步躲到了忠叔身后。
清晨回头看见他走过来想要站起来,被他眼疾手快按住肩膀,“别乱动。”大家都默契地收回眼光,邵杰杰又去撩金梅的大辫子。
清晨手里捧着些李子,脸上带着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笑,举着给他:“少爷,很甜。”
金红色的李子闪着光卧在清晨细白的手掌里,漂亮得像幅画,子夜越过手掌去看他。清晨触到他的目光立刻低垂了眼睛。
他最近变化很大,以前在自己面前永远是低垂着双眼,面无表情,只会回答问题,永远不会主动说话,只要自己声音大一点就会让他瑟缩起来,要么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存在感极低。
最近他也一样低垂着眼睛,只是那眼珠会左右乱晃,长长的睫扇闪动,嘴角会微微向上抿起,脸颊渐渐泛出些红晕,怎么看都像是害羞的样子,那害羞的样子那么可爱,常常让他忍不住心旌摇曳起来。
见他没出声,清晨偷眼看他,见他还在盯着自己,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更紧张起来,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收回自己怀里,结结巴巴地说:“少爷,你,你不吃吗?”
韩子夜蹲下身,手扶在轮椅的把手上,从他手里拈起一个扔进嘴里,眼睛一瞬不瞬盯住他看:“吃,怎么不吃,这么甜。”
清晨脚坏了,还不能站着做饭。晚饭福婶煮了凉面,配李子做的酸甜的汤汁,很清爽可口,邵杰杰吃了两碗,Peter吃了三碗,吃完了还去锅里把剩的零碎面头捞起来,一面感叹:“老大,我可不可以住下,吃了这个,我实在不想再回我那狗窝吃杯面和外卖了。”
子夜不置可否,廉志已经反驳他,“你偶尔来蹭饭都差点把锅吃掉,常住岂不是要把北宫整座山也吃光?”
饭后开会,清晨在楼下指挥金梅给大家做了苹果醋腌李子,又给每个人做了饮料,金梅端着大托盘送上去。
韩子夜讲了今天在公司的事,韩子溪紧紧捉着手里的文件夹,看向子夜的双眼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激烈情绪:“老大,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他除掉?”他恨极了韩子容,每次想起这个人,就会想起自己少年时候被囚禁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的日子,那种绝望,听到他脚步声时的那种惧怕,以及对那个人深入骨髓的恨。
子夜狭长深邃的凤眼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也变得平静下来,紧紧绷起的双肩也垮下去,“老大,对不起。”
子夜又看向廉志,廉志正一脸疑惑和心疼地注视着子溪,他不明白为什么子溪每次提起韩子容都会情绪失控,子溪不肯对他敞开心扉,对他的追求反应也是淡淡的,没人肯告诉他子溪经历了怎样的过去,但无论那是什么,自己都会用全身心去温暖他。
子夜轻声然而坚定地对他说:“总有一天,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子溪猛地抬头,子夜的神情仿佛一剂强心针,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他能成为领袖,他不承诺,不夸大,可是跟着他,就是会无端地生出斗志和希望。
Peter不知道这几个人打什么哑谜,只是不断地用小银叉戳起李子吃,
“中东那边的底我们都没摸透,线全在那家伙手里,现在弄掉他,他把下线全掐断,我们怎么办?”
邵杰杰也说:“而且他又没犯什么大错,毕竟事没成,没造成什么后果,过几天老爷子生过了气,不还是要把他弄回来?到时候起了戒心,更难办。”
子夜笑了笑,这几个鬼灵精看问题倒是不浅。
他拍拍手:“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也不会让他舒服太久,这个法蜜儿公主主动找到我,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吗?来!明天下午人就到了,大家开始吧……”
任务厘清分派完毕,已是午夜,子夜下楼去,看见客厅关着灯,厨房灯倒是亮的。
他走过去,倚在门口,看着清晨对着一大盆洗好晾干的李子正往地下摆的大玻璃罐子里码,轮椅偏矮,李子放在流理台上有点高,他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漂亮的手臂,去盆里够果子,那双手已经被李子汁染成紫红色,捧了果子弯下腰耐心细致地摆进罐子里,又去另一边抓冰糖,低着头放在手心里挑,把挑好的弯腰送进罐子里。
他动作慢悠悠的,很认真又闲适的样子,重复着同样的程序而不觉得心烦,子夜看着无端想起经常在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看见他在电脑前蹙着眉头盯着屏幕一脸迷茫的样子,又想起小时候在埃魁斯每次考试前他都点着灯对着书本,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子夜忍不住哼笑起来,都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他们家这位,烹小鲜大鲜很厉害,治起国来嘛,你若说他不行,这次的事终究是他以身犯险立了大功,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小看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驾到,清晨是不是要开始吃醋了?
第9章 种子
夤夜寂静,北宫整座山都睡着,白色的建筑物笼罩在一片朦胧月光下,只有一个窗户透出温暖的光芒。
清晨被子夜的笑声惊到,回过头来,又用手臂撑住扶手要起身,“少爷,你要喝水吗?”
子夜忙走过去按他坐下,“我不喝,”他回头看厨房里摆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瓷坛子,都盖好了盖子,显然是已经弄完的。“怎么不让金梅和福婶帮你?”
清晨全心都在感受按在肩上还没拿开的那只手,手的热力透过薄薄的意料,那里的皮肤仿佛受到过分的关爱而变得敏感起来。他回答得结结巴巴,“他们摘,摘了一下午的李子,嗯,很累了,我让他们去睡了。而且明天要来客人,还有得他们忙呢。”
他仰头看向子夜:“他们走了?少爷不睡吗?”
子夜洗了洗手去帮他码果子,“我睡了谁抱你上楼?你爬上去?”
清晨默默地微笑,也不回答,只捧了冰糖罐子在一边等着撒。
两人合作无间,很快弄完了,子夜要关上盖子,清晨拦住他:“少爷,”他交叠双手,歪着头做了个向下按的姿势,“要像这样按一下,越用力越好。”
子夜觉得好玩,学着他的样子狠狠按压了很多下,直到清晨轻笑着拉他,“少爷,够了,再按就不是李子酒了,要变李子汁了。”
子夜在流理台开水洗了洗手上沾的汁液:“这是李子酒?”
清晨也高高伸出手在水下冲洗:“嗯,我们每年都酿的,酿好了给大宅和翠园都送,大家都很喜欢的。”他洗好手,拿到眼前看指尖洗不掉的淡红色,往手心里握了握。
“其实少爷你常喝的,还问过是谁送的好酒。”
子夜才知道那香味浓郁的胭脂色浓稠酒液并不是他以为的葡萄酒,而是清晨这样一颗颗垒起来的果实酿造的。
他心中震动,蹲下身将清晨抱起,看他瑟缩在自己怀中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靠近他耳边:“抱紧。”见他只红了脸却不敢动,于是自己也停下脚步,“我们要在这儿站一整个晚上吗?”
清晨无法,只得环上他的肩颈,他满意地颠了颠说:“还是很轻,你有好好吃饭吗?”一面一步步踏实地走上楼去。
今晚的气氛太好,在子夜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的时候,清晨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轻轻叫了一声:"少爷……"
子夜双手撑在床上俯看着那整齐而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的眉头下,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揉杂着渴求,热切,难以掩饰的浓浓依恋,还有小动物般的小心翼翼。漆黑双瞳浸在月色的柔光里,星斑闪烁。
那表情令子夜无法抗拒,心底涌出酸酸的柔情。他目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逡巡,看到那淡色微微开启的红唇,仿佛被诱惑一般缓缓低下头去。
即将吻上的那一瞬,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母亲的脸,母亲倚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仿佛一盆冷水自上浇下,他别过头去,理智回笼。清晨紧闭着双眼,仰起线条优美的下颌,正准备承接他的吻,静谧的空气里传来他剧烈的心跳声。
矛盾激烈地撕扯着子夜的心,终究他只是叹了口气,用手遮住了清晨的双眼,说了声“睡吧”,起身走了出去。
清晨侧过身,他卧室的窗子正对着一片草地,秋虫唧唧,他怕黑,从七岁以后,所睡的房间窗帘便长年拉开,习惯一直延续至今。一轮秋夜的满月沉甸甸坠在窗口。他怕冷一样环住双肩缩成小小的一团,轻轻弯起嘴角,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推翻那道屏障。
韩清晨跟着洪图和韩奕夫夫两个在纽约的小别墅生活了一整年,除去在管家学校上课的时间,韩奕几乎都陪伴着他。他与洪图之间那深入骨髓的爱与牵绊让清晨震撼。他们之间的默契已触入血液,对于对方的了解让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对话。生活平淡而安宁,随着岁月的累积结晶出一种让清晨向往的东西,很久以后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在画画时努力追求的东西,那叫做幸福。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从小就没有根,更没有家,甚至没有家人的人,在这世上,无论是欢喜还是疼痛,都只有他自己而已。所以当他被告之有了一个属于的时候,他沉寂了很久的内心,第一次有了一点雀跃。
有一天韩奕给去花园里给花圃里的玫瑰换土,提着工具回屋时,发现客厅里的清晨在看子夜的旧视频,自己两个小时前出去的时候他就在看。这绝对超过了学习或研究的范畴,因为那莹莹发光的白色面孔上清楚地写着迷恋两个字。
而这个时候韩奕知道,哪怕自己动摇送他去子夜身边的决定,也来不及了,虽然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漂亮沉默,而又丰富神秘的孩子。
他的画有一种温暖的魔力,美好的让人流泪,即便久经杀戮,心硬如铁的洪图也会目光柔和地捧着他的绘本呆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他的画会让有美好童年的人想起最美好的瞬间,让没有童年的人仿佛重新回到童年。他大概是一种礼物,珍贵的礼物。
让他去接近子夜,算不算毁掉一个天才
可这孩子本身却像是一个极地的冬天,除了冷和黑暗,什么都没有,韩奕第一次见他,就强烈地直觉到他有早逝的影子。及至看到他的画,这感觉更加强烈,他透支着生命中的温暖,营造一个个美丽的童话。什么时候那温暖用完,他也会熄灭人生的蜡烛。
韩奕洗手,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给清晨倒了果汁。
坐在沙发上,把果汁塞到他手里,跟清晨一起看着屏幕里那个英俊男孩的表情。
韩奕说:“你看他的眼神,多么冷。”
想了想又说:“但是他的眼睛很漂亮,这来自他母系的遗传。他的外公和母亲有一模一样的凤眼。”
清晨不出声,韩奕捏住他的下颌转向自己。那眼睛中的光彩不加掩饰,漂亮得不像话。韩奕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把他当做家人,当做哥哥,但是不要爱上他,好吗"
那双眼睛垂了垂,重又看着他,静静地问,"为什么"
韩奕低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看着杯中黑色的液体漾起的波纹: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说穿了都是我的错。你要听吗"
这的确是一个长长的故事。似乎一切始于一个约定,韩铁毅与何礼笙约定让他们最像自己的孩子结为连理。而韩奕却生来不喜欢女人,他对待何欢就像妹妹一样。
他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邂逅了洪图,一见钟情。何欢却在最美好的日子里憧憬与他的婚礼。一向开明又很疼爱他的父亲这次没有纵容,告诉他怎么爱都可以,他可以理解爱情这种东西,但至少要给何欢一个婚姻和一个孩子。
他不肯背叛爱情,于是与洪图私奔了,他们放弃了自己身边的一切,选择了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过幸福的生活。
当然生活并没有幸福很久,洪图遇袭,各种证据都证明他死定了,韩奕无法相信这个事实,选择轻生,却在最后关头被赶来的父亲带回了家。
他濒临崩溃,但也知道自己需要活下来为洪图报仇,既然洪图已死,那么他今后的人生也就无所谓了,他娶了何欢,心如死灰之下,他对何欢并不好,几乎夜夜醉死在酒吧或地下室。还在醉酒的夜里有了子夜。
何欢聪明、漂亮、骄傲而心思深沉,并不是城堡里长大的无知公主,奈何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脚踏入这无爱的婚姻里,等到后悔,已经晚了。她尝试着去唤起韩奕的感情,她放下骄傲,放弃事业,全心全意地围绕着他,陪着他,温暖他。只是她不知道,韩奕已经随着洪图的死一起埋葬了。
何欢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好,为什么他的棋子哥哥不能爱上她。她的爱渐渐转化成了恨,她恨洪图,也恨韩奕。
生韩子夜的时候难产,何欢几乎死在了产床上。子夜出生后一直到她死,身体一直很虚弱,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她渐渐变成了一个脾气古怪而默寡言的妇人。
子夜出生后没多久,韩奕得知洪图没有死,大喜之下哪顾得上妻子和孩子,立刻飞奔去找洪图,好几年再没有回去过。
韩子夜几乎没有童年。祖父和外公都很疼爱他,那种超乎寻常的疼爱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他缺失的父爱。韩铁毅经常会久久地看着他,笑着感叹他是个奇迹,又像自己,又像礼笙。
外公也会抱着他,疼爱的点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个小家伙呀,真是会挑,专拣你爷爷的鼻子像,你爷爷整张脸就鼻子最好看。
他们虽然疼爱他,但是更加重视他,他从小便接受着程度远远超于同龄人的训练和教育,他没有玩伴,没有玩具,没有玩乐的时间,他被教以繁琐而正统的礼仪,吃饭时不能说话,怎样挺直脊背走路才算是最优雅,他被带到茶园去,不是捕蝴蝶,捉蜻蜓,而是辨认每一种茶叶的样子和味道。他被带到靶场去,看导弹试射,轰然飞上天空,再坠入地下,腾起恐怖的蘑菇云。他每天唯一的休息就是去母亲的房间,靠在母亲的怀里听她说话。那微弱的心跳声令他觉得安全。
母亲最常说的就是,这世界上的同性恋都是异类,都是变态,都应该去死。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同性恋,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们母子两个,跟一个男人跑了,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她在小小的子夜心里种下了一个种子。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子夜也是可怜的孩子。他该恨谁呢?
交规课上完了,可以不必爪机更文。
第10章 不恨
韩子夜十六岁那年,韩奕终于跟何欢离婚了,在国外与洪图正式注册。何欢不知何时攒下的大量药片,那一晚服药自杀了。
韩子夜最后一点支柱也崩塌了。他开始堕落,吸烟,酗酒,打架斗殴,最后还碰了毒品。韩子容把他带到了勾栏院,他从此更是夜夜笙歌,流连不返,很快在富家子弟的圈子里声名狼藉。
韩铁毅与何礼笙都分别管教过他,他总是当面微笑着承认错误,立下誓言,过后却玩得更出格,两个老人虽然生气,但奈何从小宠惯了,又不舍得真的关他。
忠叔是何欢带来的家仆,从小看着子夜长大,眼看着本来知情识礼,如珠似玉的小少爷要渐渐走入歧途,无奈之下给韩奕去了封长信。
韩奕本以为父亲和何欢会把他教育得很好,没想到何欢竟然在他们登记那日自杀而死。韩奕震惊之下立即回国。
这时埋在韩子夜心中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他身高早已高过韩奕,俯视着他,拉起一边嘴角露出邪狞的笑容:
“父亲?我的人生里没有这种东西存在,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绕着韩奕转了一圈:“你还真是……”
十几年里两人几乎没有见过几面,对韩奕,妈妈向来不提近况,他当然也不放在心上。在他心中,这个人比陌生人还陌生。
“所有同性恋都像你一样不要脸吗?”他转身上楼,长腿三两步跨上阶梯,“你快走吧,你居然还敢回到这里来,不怕妈妈变成厉鬼来索你的命吗?”
韩奕在北宫住了一个月,几乎没怎么跟韩子夜再打过照面。他只好跟踪着子夜,看他在一群放浪形骸的少年男女的围绕下在酒吧的舞台上跳脱衣舞,随手抓过来身边的男女舌吻。躲在包厢里姿态优雅地跟人交易□□片,吃过药之后在后巷里跟人打群架,带着一身不知道谁的血跟浓妆的女子走进汽车酒店的大门。
韩奕并不上前干预,只仔细观察着他。这又是一个被扭曲了的灵魂,而自己当然是罪魁祸首。他已经没有资格去向他解释事情的经过或者取得他的谅解。
洪图打电话来催他回家,他回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确实是疏忽这个孩子太久了,一丁点责任都没有尽到。现在只能让他把恨全部转嫁到自己身上来,如果他能振作,能好好过以后的人生,即便一辈子恨死自己,也没关系。
他开始找茬跟韩子夜吵架,他不屑,就比他更不屑,他鄙视,就比他更鄙视。
韩奕挑他最痛的地方去戳,就像挑开伤疤挤出脓血。他被逼急时也会咬着牙齿,眯着眼睛看他,眼里仇恨堆积成一片暗色,然而最后也不过是一笑,仿佛这世上已没有什么能让他痛。
何欢的祭日,韩子夜前一晚大醉,早上被韩奕拎起来的时候酒还没醒透。
韩奕抓他到车上,他半闭着眼睛问干嘛去,韩奕说去机场,今天是你妈妈的周年祭日。
韩子夜跳起来,“你也要去?”随即被嗡嗡作响的耳膜痛得赶紧闭上眼睛撑住额头。
韩奕学他的笑容:“怎么,你怕我被你妈拉下去?你放心,你妈肯定上了天堂了,我这种恶心的同性恋,将来一定下地狱的。而你,估计到时候得跟我一起吧。”
何欢葬在翠园一处山头,何家墓地的一株山茶下面。
韩子夜扶着外公何礼笙一步步踏上阶梯。风吹着何礼笙的白色褂衫飘飘拂拂,他身姿依然挺拔,爱女离世,他生了一场病,将养了大半年总算好了起来,然而子夜的放浪让他生气又心疼,本来还很黑的头发变得花白了。
何欢的墓碑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山茶的枝条上叶子油绿,硕大的花朵垂在墓碑上,掩映着何欢的照片。
她容色倾城,凤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淘气的笑容看向镜头,乌黑浓密的发披泄在肩头。
韩子夜心中刺痛,他抹了抹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印象中的母亲和这张照片,简直难以让人相信这是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韩奕要这么对待如此美好的妻子。
他瞥向墓碑下放着的一捧雏菊,那些花一看就很新鲜,花心里还凝着露珠,粉蓝色的花瓣整齐地簇拥在一起。
子夜站起身,哼笑出声:“妈妈对花没有偏爱,只是尤其讨厌雏菊,他是有多想跟妈妈作对?”
他想把那束花扔到远处,何礼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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