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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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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人扶起时发现清晨已经烧的昏了过去,额头身子滚烫,双手双脚冰凉,呼吸细而急促,身上脸上一点汗也不见。三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到床上,忠叔看着那撕得不成样子的裤子,抚着那肿起的半边脸,叹息着念叨:“造孽啊!造孽啊!”
  又喝金梅:“哭有什么用!快去打电话!”
  金梅转身要跑又被叫回来:“别打给少爷了,打去大宅!叫总管亲自听!”想了想又嘱咐:“别全说!只说小少爷昏倒了!”
  这边两人将清晨七手八脚脱了个光,福婶简单给擦了擦,擦到后面时连福婶都忍不住掉眼泪,这孩子命苦啊。
  好歹给他换了衣裳,扶他躺好,等了一会儿,刘医生亲自来了,看了清晨的状况也吓了一跳,但不好说什么,只能给悉心上了药,检查一番又挂上水,嘱咐拿酒擦心口,额头换冰袋,好生看着,自己明天再来。
  会所的舞台在谭星河的授意下弄了个女歌手上去唱些低回婉转的歌,灯光迷幻幽暗,谭星河并不敢提上次的事,只搜肠刮肚地讲些趣事八卦逗韩子夜一笑,又给他调些不那么烈的酒,韩子夜把玩着酒杯,酒精并没有将他的烦躁浇灭,反而有愈烧愈烈的趋势,他一句话不说,听到有趣处也只哼笑一声。谭星河望着他的脸,恨不得让他立即醉倒,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把他抱在怀里。但是上次的事还没有结束,他不敢。
  子夜觉得自己喝得差不多了,掏出车钥匙扔在吧台上,“找人,送我回家。”
  谭星河岂会把这机会拱手让人,他让自己的司机开车在后面跟着,人当然是自己送。
  车开到北宫时韩子夜已经睡倒在后座,谭星河按了门铃,忠叔带着司机出来接,他将近190的身高,手长脚长,喝醉了又不听话,忠叔老骨头差点被他折腾碎。好容易安排他睡下,自己又去看清晨。金梅守着他,见忠叔进来,摇摇头表示还没退烧。忠叔看冰袋是新换的,叫金梅去睡,明早再看也来得及。
  第二天早上子夜下楼吃饭,发现只有福婶往桌上端白粥和小菜。金梅端着一盒冰块经过他,他问:“人呢?”金梅没听见一样,甩着大辫子蹭蹭跑上楼去。
  他皱眉看向楼上,正要发作,看见忠叔下来,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小少爷发烧了,到现在还没退,人也糊涂着。”
  看他拿匙子去搅眼前的白粥,顿了顿又道:“少爷要不要上去看一眼?”
  他推开粥碗,霍地站起身,“不去!叫司机,去公司。”
  大堂里正碰上韩子容,韩子容见到宝一样来拉住他的手拍他的肩,“子夜!这么早来上班,好勤力呀!”
  韩子夜嘴角挂起笑容:“堂兄早!”
  韩华当年为巩固势力政治联姻,娶了一个主力型号总师的女儿,相貌平平的妻子生的儿子也容貌普通,但韩华看他脑子聪明,心思活泛,从小立意栽培他,他也争气,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当面火背面刀,手腕犹胜乃父。
  他大韩子夜不少,出道早,虽然都知道他不是将来的掌权者,人家也都尊称他容少,很有与他父亲齐名的意思。
  韩子容让他先进电梯,自己随后踏入:“咱们兄弟俩什么时候出来喝一杯啊?你回来之后还没跟你细聊过,怎么样?洋妞爽不爽?”他用手肘碰碰他,冲他挤挤眼睛。
  子夜笑回他:“堂兄说笑了,关了灯都一样。”韩子容拍着他的背,两人大笑起来。
  韩子夜十六岁时第一次开荤,就是他灌醉了安排的,为此还被韩铁毅罚了跪,后来韩子夜不负众望的“沉溺女色”,后宫众多,他很是乐见其成。
  他盯着缓缓上升的数字,状似不经意地说:“唉,说起来,奕叔给你弄得那小跟班怎么没来?前天开会见着他,小东西出落得不错嘛。”
  韩子夜最恨其父韩奕逼死他母亲,家里人人皆知,也都知道韩奕弄了个漂亮小孩给他当成人礼,虽然名义上入了籍,老爷也没说什么,只是家里人并没当真,不过是买了伺候人的玩意儿罢了。
  子夜心底厌恶得想掐着他脖子把他按在电梯地板上,面上仍然淡笑着:“怎么,堂兄想换口味了?”
  韩子容虽然在意前程,私生活十分检点,但位高权重,又年轻,有时仍不免放荡,子夜早派人盯到他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专玩变态和重口,弄死过一个小男孩,弄伤无数,亏他手眼通天都遮掩过去。
  他色胆包天,竟大着胆子回答:“呵呵,你舍得?”见韩子夜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猛地醒过来,大笑着说:“我们这玩笑话可别传到你堂嫂耳朵里,吃不消,吃不消啊!哈哈哈……”
  廉志几个暗中进入之后,韩子夜顺手许多,也有余力去应酬。下午有大使的酒会,他按内线叫送衣服,好一会儿秘书方雅才推门进来,面有难色地说:“总经理,特助的电话打不通,我找不到您的礼服都放在哪……”
  子夜憋一上午的气找到由头爆发,他将手头文件夹掷在地上,厉声责问:“你们四个,怎么做事的?他瘦成人干一样,现在发烧躺在家里,事事全靠他,我要你们干什么?”
  方雅低头不做声,子夜掐住眉头,压下火气,问她:“他平时吃什么?”
  方雅愣了一下才明白,回答:“总经理的餐点是特助带来的,特助,跟我们一起去吃公司的餐厅。”她抿抿唇,“前一阵子,特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只是喝咖啡……”
  子夜心揪得发痛,摆手让她:“出去出去!”
  自己到办公室套间,找最大的衣柜打开,果然各式礼服整整齐齐罩着罩子挂在柜子里。他翻了翻,找了件换上,带着人去了酒会。
  夜半,北宫寂静无声,韩子夜推开清晨的房门,没拉上的窗帘漏了一屋子的月光,他站在床边看那昏睡的身影,整个人空若无物一样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巴掌脸,额头绑着冰袋,小小的脸上指痕和掌印历历在目,像死了一样,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子夜屏住呼吸,拿手去试他的鼻息,感到干燥炙热的气息才松了口气,他喉口发紧,嘴里发苦,蹲下身在被子里摸出那细白的手,攥在手里,用额头抵住那手背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心理翻腾着火烧火燎的恨,但简直不知道该去恨谁。
  清晨觉得自己浮沉在冰水与火海里,身上没有一个细胞不痛,有人给他擦脸,被毛巾碰触的地方痛得他□□起来,自己鼻息烫的人中灼热不已。这段时间透支的全部找上门来,他的烧转成肺炎,昏睡了三天,又躺了七天才能下床。
  醒来之前他听见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一只手温柔地触碰自己的脸颊,抚摸自己的眉眼,他强迫自己张开眼,模糊了好久才找到焦距。
  邵杰杰坐在他床前,把脸凑到他脸前看,“这回是醒了吗?晨晨,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缓缓的四下转头,另一边子溪正给他把擦脸的毛巾拧干,来敷他已经变成黄褐色的掌痕,“别找啦,他不在,出去谈事情了。”
  清晨力竭地再度闭上眼睛睡过去。
  睡睡醒醒了很久,在黑沉沉的睡眠中他觉得子夜的气息靠近,那灼热的手在揉捏他的耳垂,轻抚他的脸颊,他挣扎醒来想抓住那只手,却见到忠叔端着水在喂他,一会儿是红眼睛的金梅,有时候是廉志他们,某次他醒来看见Peter歪在椅子上打盹,口水流到胸前的衣服上,他忍不住笑,却呛咳得肺部生疼。
  他醒来见到所有人。就是没有他。
  挂了几天水后勉强可以进食。福婶每天给他熬乌鸡汤,打鱼泥肉泥果泥,金梅更是跑前跑后端茶弄水忙个不停,反倒没人去伺候韩子夜。他跟着忠叔连吃了几天的炒饭跟面,倒也没说什么。
  清晨积攒起足够的力气下床那天站在地上直打晃,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金梅撑着他去楼下散步,他站在楼梯口直发晕,赶忙闭起眼睛抓住扶手。
  子夜在楼下看他在楼梯口打晃,差点打翻手里的咖啡,他不耐烦地皱眉,两三步上了楼梯,稳稳抄住双腿将他抱起。他僵直了身体直觉要挣扎,子夜冷冷喝道:“别乱动!”然后信步走下楼梯。
  他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靠在那温热的怀抱里,心不受控制地一阵阵鼓噪起来,仿佛更晕了。
  后院的网球场,廉志跟Peter正在打球,杰杰跟子溪在一边头对头不知说着什么。看见子夜抱他出来,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
  子夜放下他,一句话不说地走了,廉志扶他坐下问:“你总算出来了,不知道最近气压有多低,老大像喷火龙一样见人就喷,我都快焦掉了。你哪里惹到老大了?发这么大火?”子溪在旁一个眼风飞过去廉志立刻闭嘴,偏Peter没眼色,拿他的大手去对清晨脸上的掌印,“哇……,老大不愧是格斗满分哪!”被杰杰“啪!”地将手打掉。
  清晨让他们继续打球,说自己要看。那两个纯粹要逗他开心,Peter救球的动作夸张可笑,他微微弯了嘴角,回头发现子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晨晨,你恨他吗?”
  清晨一时静默无言,他的左耳依然隆隆作响,听不太清声音,他抬头看天,夏天快过去了,风有点凉,天蓝得很高远,云彩飘得很快。他心里一片冰凉凉的绝望,自己无论被怎样对待,还是那么爱他,只要被他接近,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滋生出甜蜜,那甜蜜就是他的□□。
  “不,我不恨他,我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清晨是个可怜的孩子,其实子夜也有他的可怜之处。


第6章 天晴
  同样是晴天,但暴风雨过后的晴天往往让人觉得尤其可爱。
  清晨回到公司之后发现自己的工作少了很多,四个直属秘书交到他手里的方案、合同基本只要过个眼就可以呈给韩子夜签字了,公司日常运营的保密、安全、6S等事务性工作被下面的执行秘书各自分去,型号研发日志、风险和财务的各项报表自有Peter他们。他做得最多的工作居然是给韩子夜煮咖啡,泡茶,做三明治,午餐、下午茶,他开始要求花样繁多了起来,并且只要现做的。有一天居然要吃现烤的点心,清晨跑来跑去,很容易就饿了,中午忠叔会来送汤,并盯着他把里面的料吃光。
  他几乎没什么时间坐在电脑前,被那些繁琐枯燥的“大表哥”和“大表姐”左右夹击,对键盘渐渐生疏了起来。
  午饭后方雅会押着他去休息室午睡,清晨觉得清闲得很不适应,不肯去,方雅就站在休息室门口,不说话也不离开。清晨只好认命。
  秋天过半,他长了好些斤两,不但那一场病中掉的肉长了回来,还额外多长了好几斤,整个人气色也好了很多,两颊恢复了莹润,淡红色的唇角依然看起来很幼嫩。所有暴力的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左耳的听力升高了两个听阈,因为是外伤造成的,所以不可逆,不过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在听什么的时候把右边的脸稍稍侧过一点,以便听得更清楚。
  子夜每每见到他这个动作都感到难以克制的烦躁,但他找不到这种烦躁的源头。
  那次的事情后清晨没再见过舒娅,舒娅没再找过他,拜托给他的事情他也没有做。
  夏日过去后,韩子夜开始带着清晨走入社交圈。
  整个精密的业务有三个渠道,国外买家、军方和一小部分国内的买家。韩铁毅一直牢牢掌握着军方那条线,直到交给子夜。国内的买家一般比较隐蔽,内阁态度比较暧昧的,多是暗地里交易,内阁态度比较明朗的,一般韩铁毅也控制得很紧。
  国外买家里,中东是最大客户,这条线被韩子容牢牢握着,其次是东欧,东欧是新兴买家,之前Peter去探明了底,韩子夜很有把握。
  为防止韩华父子忌惮,他并不急着去碰中东这边,只是先从握好手里固有的关系开始。其实他想过,韩华父子如果不碰触底线,他愿意自家的生意照顾到所有族人。
  他与清晨几乎是甫一踏入社交圈就成为了焦点,两个英俊而年轻的人毕竟比秃头肥肚的中年政客和商人更吸引目光。
  韩子夜宽肩窄腰,厚实的臂膊和一双超乎寻常的长腿无论什么样的礼服都撑得恰到好处。
  他举止潇洒而优雅。一双剑眉英气逼人,深邃凤眼的眼尾直扫到鬓角去,不笑的时候有点冷酷,笑起来却让人如坐春风。
  清晨永远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雪白的脸,漆黑的发,瞳仁如同寒潭里的黑曜石,漆黑深邃,越发显出脸上那一抹淡色的红唇。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腿,衬衫扣子和领花严密地将颈子紧紧包裹住,有一种禁欲的美感,他态度稳静如净室里的蜡烛,纹丝不动,却会莹莹发光。
  韩子夜几乎立时成为了丈夫和女婿的热门人选,就连清晨也大把人打听,奈何韩子夜并没有母亲姐妹同在社交圈可以成为纽带桥梁,几个堂姑又一向与他来往不密切,女士们再胆大,总不好直接走到人家面前说我或者我女儿看上你了,以至于外面热成一锅粥,内里两人居然浑然不觉。
  内政部来函约谈精密高层,韩子夜带着韩子容和清晨前去。
  防务大臣在会客室与三人密谈了很久,午餐直接推迟成了下午茶。
  餐桌上放下公事,防务大臣执着餐叉道:"雏凤清于老凤声啊,老韩见到你们兄弟这么年轻有为,一定老怀大慰。"说着举起香槟。
  子夜与子容两人双手执杯起身相让,子夜谦虚:“还不是仗着众位长辈提携帮衬,我们小孩子家只会惹是生非,希望没给您带来什么困扰。”
  防务大臣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嘴巴倒甜。说起来,上次在宫里的宴会,我夫人和女儿们回去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哦。”他用手里的餐叉指了指安静立于子夜身后的清晨:“你们这个小弟弟也不简单,这小模样生的,我那小女儿一个劲儿缠我,要我给介绍呢。”
  韩子容闻言站起来,捉住清晨的右手,将自己喝过的那杯香槟往清晨手里塞,“难得大人夸奖你,快跟大人喝一杯!”
  话音未落子夜已回身将那杯酒拿下来放在桌上,推到韩子容面前,一面露出无敌笑容:“来的路上他还非得闹着停车去买冰淇淋吃,在外面装得像个人似的,回家里上蹿下跳,闹得鸡犬不宁的,我倒希望赶紧让他交个女朋友管管他,谁知他一门心思还像个小孩子。”
  他回首看向韩子容,脸上笑容不减,“上次偷喝了一口酒,不得了,酒疯撒的几个人都制不住,弄伤了自己,第二天酒醒还问谁打了他。”
  防务大臣闻言摇着头哈哈大笑起来,连韩子容也附和着笑,清晨只低了头装作害羞。
  防务大臣任务达成,子夜也趁机要了优渥的条件,这顿饭倒是宾主尽欢。
  饭毕告辞,韩子容回公司,子夜看看时间说还有别的事情要出去,坐进车里却直接命令回家。路上他问了问明天的行程,交代清晨打电话回家让备饭。
  到家时他直接上楼去跟Peter他们开视讯会议,说又不饿了,只叫送咖啡上去。清晨才醒悟这饭是给他备的,他全副精神跟防务大臣打太极周旋,居然还想着自己午饭没吃,一瞬间巨大的幸福感冲得头脑发晕,坐在椅子上神游一样,鸡汤几乎全喝进鼻子里去。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只要他对自己一点点好,那一点点好就会将整个心融掉,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整杯水都会漫成墨水的颜色。
  清晨望着楼上书房的方向,心里想着:“你不用对我好,我已经愿意为你去死。”
  爱德华王子岛的度假屋里,洪图在沙发上支着一条腿翻早报,眯着眼睛叼着烟卷。韩奕在厨房洗早餐的盘子,准备考蛋糕的材料。
  洪图接了个电话,踱步到厨房门口,“嗯,他?现在掌权的是他儿子,他早就不管那边的事了。浑柏青有什么动作吗,你要这么大手笔?”
  韩奕沾了洗涤剂的手指指自己,嘴里口型:“我?”
  洪图听着电话,烟卷在空气中一划。“哼!对付他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你先试试吧,实在不行我从这边走给你。”
  掐掉电话说:“小磊要买几个火箭筒。”
  韩奕愣着:“现在的黑社会火拼已经要这么激烈了?”
  洪图走过去给他擦脸上溅到的水,“估计现在国内不好买吧,你要不要跟你儿子说一下?”
  韩奕冷笑:“我?他到现在都认为何欢是我逼死的,恨死我了。我不说还可以试试,我一说肯定砸。”他想了想,“哼,单凭小磊是你侄子,我看就买不成。”
  他低头继续洗碗,想了想突然抬头说:“我记得当年清晨跟他上同一门课来着,枪械,只有他们俩拿了A+,应该不会不认识吧?我倒觉得这件事走清晨的门路可能性倒大点。”
  洪图点点头,转身去发邮件。
  洪磊是洪帮的少主,叔父为了与爱人相守而放弃继承权,远走异国,父亲被最亲近的手下暗算,他临危受命,与韩子夜同年入埃魁斯。如果说韩子夜是聚光灯下的宠儿,学院的精神领袖,那么洪磊就是黑暗世界里的王。黑白两个世界谨守边界,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两个人刻意维持和平的结果。
  他与清晨同上一门枪械课,他从小拿枪,枪械知识自然不在话下,打起靶来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那速度与准头却是令人惊异,无论定靶动靶还是飞碟,几乎每把枪都是百发百中,其他学生简直望尘莫及。有一个个子小小、寡言少语的少年居然能与他比肩,实在令他吃惊。他本打算开课时露个脸,剩下的课逃掉,只等考试拿个分数就好,没想到那少年第一次摸枪就打出七个十环,这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决定每堂课都去,探探这少年的底。
  清晨打枪,完全是拜自己多年握画笔凿刀的经历所赐,加上他性子沉静,心如止水,第一次摸枪居然觉得很是妥帖契合,他稳稳射了几发,那感觉与拿着画笔画画出奇地相似,让他觉得舒适,安心,甚至是宁静。
  他诧异地望着自己摊开的右手和右手里那把枪,难道自己生来就是拿枪的料吗?
  他回头,发现一个男生盯着他,眼里若有所思,那个人十分高大强壮,粗硬的头发立在额头上,一张脸很是英俊,只是制服穿得乱七八糟,领口扯开,领带晃荡荡挂在上面,外套也没穿,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露出健壮的手臂。
  那男生走过来,从他手里夺下枪,“老师教你的是射靶子的动作,我来教你怎么射人。”他举起手臂,肌肉贲起拉伸,形成非常好看的线条。他也不瞄准,边走变射,连开五枪,射中五个靶子,几乎都在十环。
  旁观的人吹口哨鼓掌,清晨呆立在一旁,他走回身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
  清晨想了想回答:“我是韩家少爷的助理,我叫清晨。”他隐去了姓氏,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自己只是助理,却又姓韩。
  那之后枪械课上洪磊都跟韩清晨在一起,老师在上面讲解每一把枪械,清晨在下面画出零件的图样,在一旁写上特点,他觉得自己很笨,事实上他十四岁前只接触过艺术,他熟知的每一个技能在埃魁斯里面都是零用处。现在学习的每一门课程对他来讲都是巨大的挑战,他只能拼命记笔记,回了寝室再拼命消化。
  而洪磊闲闲地靠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看他画,有时拿手指去点,“膛线位置错了,从这里,右旋。”或者“这里少画了一个凹槽,你击针头从哪出?”
  每次打靶,洪磊都稳坐第一宝座,清晨总是第二,后来他几乎每次都打出九发靶心,但每次必有一发掉到十环外。
  洪磊冷笑,想要藏拙,演技未免差了些。
  两人都是寡言少语的人,清晨更是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下课后也没再有什么交情。枪械课结束后几乎没再碰过面,有几次在校园里遇见,两人陌生人一样,谁也没看对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清晨直觉上认为自己是属于子夜的,他不敢跟任何人发展友谊,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拥有


第7章 阻止
  何欢的祭日,韩子夜照惯例只身去了翠园,三天后才回来。清晨带着执行秘书到海军装备部送某型号改型策划书,回公司的路上让司机绕道去一下农庄,家里要宴客,忠叔从大宅请了厨子来,让他去看一下订的食材准备的如何。车往农庄开,越开车越少,路上经过一个颇隐蔽的温泉酒店,执行秘书指着窗外说:“那不是容少的车吗?”
  清晨看过去,正见韩子容带着一个中东装束的高大男人从车里下来进了转门,司机随即快速得将车开走。
  他低头沉吟了下,中东的客人来了一般只住在官厅,即便娱乐或活动,也不会选这么偏的一个小温泉酒店,他无法忽视自己的直觉,决定跟进去看看。
  他让司机停车,嘱咐执行秘书先回去,自己装作客人想要进门去,却在门口被几个彪汉拦住,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酒店的员工,头发染得红红绿绿,穿着配色难看的T恤,带着样子夸张的金饰和钻表,外面套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
  其中一个一边耳朵上戴了一个金色耳圈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今天包场,不营业。”
  清晨装作懵懂的样子问:“为什么?”
  男人用右手将西服稍稍掀起,露出里面的枪:“哪那么多为什么!走走走!”
  清晨唯唯诺诺转身走开,偷偷摸去酒店后门,躲在景观树后,发现也有流里流气的人把守。
  这群人一看就是黑社会,哪个帮派的?韩子容刚见过防务大臣,不会不了解内阁的态度,况且精密已经做出了承诺,他要干什么?
  清晨想了想,将外套脱掉,藏在草丛里,又把头发拨乱掩住眉眼,将衬衫脱掉在草丛里揉脏又穿上,绕到那几个巨大的垃圾桶后面,找了一个特别脏的,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然后推着走向后门。
  他装作来后门收垃圾的样子,故意把桶底的轮子推得扭扭歪歪,低头走近,把守的几个人被垃圾桶呛人的酸臭味熏得欲呕,骂骂咧咧地让他赶紧进去。
  清晨到里面把垃圾桶藏在楼梯间的空位,低着头在走廊里来回查看,这里是配楼,跟前面的主楼有一条通道连接,因为包场,所以大部分员工都不在,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查看一圈,摸到配餐室。配餐室里只有一个年轻人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清晨四处看看,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他悄悄走到那人背后一掌敲晕了他,又剥了他的制服换上。
  他四处翻翻,在柜子里翻到厨师帽跟一盒一次性口罩,于是装扮妥当,推了一个餐车往前楼走去。
  前楼也空荡荡的,他四处溜了一下,在一个小会客厅门口看见四个人把在门口,于是慢悠悠推车走过去。门口的人分别掀开罩子,看见里面摆放精美的果盘和点心,示意他进去。
  清晨进去后不能抬头,只低眉顺眼尽量放慢速度,他弓着腰往几上摆东西,眼睛四下转着看到两双皮鞋,和一个白色的袍角,应该是三个人,耳边听见韩子容笑着说:“虽然周折了点,花费也不免多了些,但是现在风头比较紧,我手头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如果浑先生同意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哦,这件事容少就可做主?我记得现在总经理是你那毛还没长全的堂弟啊!”
  他伸手在清晨刚摆好的果盘里捏了一颗龙眼,“而且,容少,虽说咱们借你这位中东朋友的手中转了一下,可终究只是名义上的,又没真的运那么远,你这价格就翻一倍,我可有点吃不消啊。”
  清晨不能久留,得到有效信息后躬腰退出房间。走出监视范围后立刻掏出电话联系方雅:“方雅!容少那边呈上的合同你传真到翠园去几份了?”
  “总经理交代今天所有的合同晚上五点后再传。”
  清晨松了口气:“先扣在你那,千万不要传真,等我回去!”
  “好的Raffael。”
  他又打给Peter:“Peter,你快帮我查查哪个帮派有姓浑的?”
  Peter想都不用想:“浑柏青吗?青帮的老大啊。以前是洪爷的贴身手下,杀了洪爷自立为王了,你问这干嘛?”
  清晨来不及解释,只说:“没事,回头说,Bye!”
  “喂,你在哪儿——”
  Peter一头雾水握着电话,搞什么,话还没说完啊。
  清晨串起自己得到的信息,如果青帮肯签这个合同,那么今天他就会跟中东人签好合同传真到翠园去让子夜签字。为了不引起韩子容的忌惮,跟中东的事宜子夜一向不深加过问,基本到手的合同看也不看就签字,如果真的签了,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内阁绝对会因这个而发难,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幸亏发现及时,能拦下这个合同,那么明天再想办法周旋就可以了。清晨忍不住拭了拭一额的冷汗。
  按照原路返回,推着垃圾桶低头出去,在树丛后换了自己的衣服。
  他不敢等,如果叫车来接那么怕会跟韩子容碰个正着,这边偏僻,又没有出租车,自己全身弄得又脏又臭,估计也拦不到愿意让他搭车的人,想了想,只能往农庄走,去那里就有车了。
  此时正值午后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入秋后的太阳极烈,他不敢耽搁,一路能跑则跑,跑不动就走,身体里的水分都被太阳蒸发去了,嘴巴和鼻腔里反而干得要命,他忍不住咳嗽,皮鞋不适合跑步也顾不得了,脚上的水泡磨破了,被自己汗水煞得生疼。
  终于赶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要晕倒了,农庄的经理吓了一跳,哪里跑来的流浪汉,一身的垃圾味道,认了一下才发现是他。看他也顾不上洗澡换衣服,急忙找车给他送回精密去。
  方雅见到他也吓一跳,这人跟泥里滚过一样,臭的多远就闻得到,而且走路一瘸一拐的,清晨交代:“把容少那边呈过来的材料里,跟中东那边的合同翻出来送到总经理办公室,我去洗个澡。”
  方雅带着合同到办公室,清晨很快出来了,他没有换洗的衣物,只好穿了件礼服裤子和衬衫,方雅见他那雪白漂亮的脚上累累的伤吓了一跳,“Raffael,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脚怎么回事?”
  清晨才有力气笑笑:“方雅,你不知道咱们的运气有多好。”他讲了讲来龙去脉,连方雅也听得一额冷汗,后怕不已,直叫谢天谢地。
  今天韩子容那边送来的合同只有三份,清晨只一眼就看出那份十只手持火箭筒的就是今天谈的,他抽出那份给方雅看,“就这一份,足够我们万劫不复。”
  方雅拍着胸口:“万幸总经理明天晚上就回来了,一天我还是能拖的。”
  当下两人商量好,先按兵不动,只等韩子夜回来再说。
  清晨的脚趾脚跟脚底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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