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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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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子满不在乎:“睡着呢,她人好,听到也不会去告状。”

秃子突然淫邪的笑道:“你才看过少奶奶几眼,就知道她人好?”

嘎子难为情的挠着脑袋:“天仙似的一个人,当然不会坏到哪里去。”

秃子不以为然:“二奶奶三奶奶都挺漂亮的。”

嘎子撇着嘴:“拉倒吧,二奶奶不像天仙像千年窑姐,三奶奶更不像天仙像千年间谍,一个风骚卖弄一个心机重重,大奶奶还不错,却是个棺材瓤子,你见到她就像进了荣兴堂大药房,嗅一嗅她身上的味道都能防止伤风感冒。”

洛醺听了呵呵的笑,笑人才无处不在,居然能用千年窑姐千年间谍来形容人。

她这一笑被外面的两个看管她的人听到,吓得哎呀一声,然后又天啊一声,是沈老太太带人往柴房而来。

秃子和嘎子急忙躬身施礼,口尊老祖宗,沈老太太看都不看他们,只道:“把门打开。”

然后,哗啦啦铁锁卸下,吱嘎嘎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拉开,见洛醺就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是茅草,把个沈老太太吓得噔噔后退,然后摸着咚咚的心口骂道:“大清早的就闹鬼,还不赶紧换身衣服下地干活。”

洛醺或许是暂时还没有受到太大的苦难,或许是还停留在对乡下的好奇,或许心里有沈稼轩那个倚靠,被老太太折磨非但不生气,还觉得蛮刺激,迈出门槛就走,沈老太太又喊住她。

“你给我记住,此后不要穿得那么招蜂惹蝶,冯妈,你带她去换衣服,然后拿两张煎饼就下地干活。”

冯妈应声,狗仗人势的推搡着洛醺去她的房里,只等看着洛醺把沈老太太给她量身定做的衣服换好,一身灰土布的衣裤,脚下是一双绣着大红花的布鞋,洛醺站在镜子前看看自己,不像村姑像等着被遗体告别的死人,耸耸肩撇撇嘴,无可奈何的接过冯妈递来的两张煎饼,然后随着老鲁等人下地干活去了。

金水湾,顾名思义,山清水秀之地,水湾旁大片的良田都是沈家所有,冬麦已经是绿油油一片,眼下是播种玉米的最好时节,只是田地距离沈家府宅不近,伙计们都需要坐车而去,车行一路,大家开始交头接耳,最活跃的当属孙猴子,都因为今个洛醺同行。

孙猴子兴致高涨时还居然唱了段小曲,嗓子沙哑,情绪饱满,迎着春日的暖阳。

“小妹子,情哥哥,咱们两个唠唠嗑,我想你,你想我,热炕头上钻被窝……”

他正伸长了鸡脖子嚎叫,啪!后背上被老鲁用铁锹拍了下,随即压低声音骂道:“娘的孙猴子,你再敢当着少奶奶唱这种靡靡之音,当心我告诉老爷敲掉你的脑袋。”

孙猴子痛得呲牙咧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媳妇屁股大奶子大,整天晚上搂着……”

又没说完,老鲁怒起,飞起一脚把他踹下车去,然后道:“今个不用你下地了,回家等着被老爷辞退吧。”

孙猴子看老鲁真的动气,急忙嘻嘻哈哈的赔笑追来,身子轻灵,一跃就跳到车上,鲁头鲁头的哄,保证自己下不为例。

都是乡里乡亲,老鲁这人又宽厚,没有再赶他下车,而是叮嘱他:“眼下时局动荡,什么奉系直系打的热火朝天,黄河那嘎达不是泛滥就是干旱,唯有咱这里风调雨顺一片祥和,听说外面逃难的人铺天盖地,我告诉你,三条腿的癞蛤蟆找不到,想到沈家干活混饭吃的满地都是,你自己掂量明白了。”

孙猴子“是是是”的答应着,只用眼睛偷瞄洛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老鲁继续唠叨:“我再告诉你孙猴子,人间四大缺德事,那就是扒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欺老实人,假如你欺负少奶奶老实,我老鲁第一个不答应,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整天和我们一起干活,真是难为她了。”

孙猴子立即信誓旦旦,今个洛醺的活他替干了。

洛醺真可谓是站如松坐如钟,听他们那里吵的热闹,心无杂念的忙着啃那两张韧如牛皮的煎饼,书上说,人和动物一样,比如某些野兽,雄性遇到雌性会长啸会撒尿,比如某些鸟类,雄性遇到雌性会展示自己美丽的羽毛,这,用句土语说统统称为?n瑟。

洛醺又想起在柴房时听到秃子和嘎子的谈话,再看看眼下,真恨不得把沈家这些人介绍给父亲的另外一位弟子铁志,祝子雄喜欢舞刀弄枪,括号,经常伤了自己,而铁志立意小说创作,假如以沈家为摹本,洛醺想,铁志立马在小说界扬名立万,或许也能写出个沈家版本的《红楼梦》。

正胡思乱想,后边有人高喊停车,众人回头一看,是沈稼轩骑马追了上来,早晨白花花的阳光下,他白衫黑马,疾奔如飞,雄姿矫健,到了洛醺坐着的车旁,道:“说好今日让你回门,怎么又下地了。”

洛醺捧着煎饼心道,都是你那个千年慈禧的老娘的主意,当着伙计们不好说什么,唯有揉揉鼻子道:“我忘记了。”

沈稼轩其实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若非得知洛醺发生的一切他怎能追来这里,他和洛醺一样的心思,当着家里的伙计不能说母亲的不是,轻声道:“下车,只怕你爹已经等的着急了。”

洛醺哦了声,从车上跳下,沈稼轩看看老鲁,示意他可以走了。

只等那些干活的伙计们驾车走远,沈稼轩才道:“对不起,昨晚今早的事我都不知道。”

洛醺无所谓的笑笑,还在费力的啃煎饼,被沈稼轩一把夺下丢在地上,洛醺愣愣的看着他。

他道:“走,进了城我请你吃馆子。”

洛醺当即笑逐颜开,边笑边四下里看,自己怎么进城?这是个问题。

沈稼轩也才注意到了这一点,理了理短短的浓密的头发,歉疚道:“竟然忘了给你备车,我们先回府里。”

洛醺连连摆手,她实在不想节外生枝,回去府里一旦被沈老太太得知今日自己回娘家,她必定干涩,琢磨下,指着沈稼轩的马道:“它能不能多驮一个我?”

沈稼轩蓦然愣住,想说这不合适,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四顾无人,此处没有田地,也就没有干活的农人,时间还早,也没有往来出行的路人,迟疑又迟疑,最后道:“看你也就几十斤,不抵一包面粉重,上来吧。”

洛醺高兴的去踩马镫,沈稼轩却伸出手来,他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暖,洛醺随即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身子被他拉着凌空而起,稳稳坐在马上,沈稼轩左右看看没人,用缰绳抽打胯下马,改了进城的线路,飞奔而去。

正文 008章 千年人质

县城不大,文明的说,徒步不用一个小时便能横穿东西,用当地人的土话说,撒泡尿从这头浇到那头,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是陷在附近诸多乡村的包围中,这有点众星捧月的意思,所以,这小小的县城就变得更加与众不同。

洛醺和沈稼轩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饭口,沈稼轩牵着马闲庭信步的沿街观望,不知在找什么东西,洛醺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许诺的下馆子却只字不提,忍不住暗示道:“中午了哈。”

沈稼轩点点头,继续目不斜视的找,仿佛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看哪里都是好奇的架势。

洛醺肚子开始咕咕叫,她用手按着继续提醒:“现在青黄不接的,馆子里大概也没什么好吃的。”

沈稼轩“嗯”了声,已经把目光从路的左边转移到路的右边,满街的老宅破烂不堪,毫无审美价值,不知如何吸引他。

洛醺心说,你这在北京读书见过大世面的人,该不会也是进趟小县城就兴奋不已吧?最后道:“我昨晚就糊弄的吃几口,今早两张煎饼被你给扔了,我爹说我现在还处于长身体的时候,假如吃不饱……”

洛醺想他要是再听不懂自己就忍不住要踹他了。

沈稼轩终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去:“好饭不怕晚,我们先去个地方。”

他眼底是浅淡的笑,像浮光掠影稍纵即逝,洛醺琢磨不明白,暗想他不会去逛窑子吧?最后这个无比脑残的想法被自己推翻,哪有一个公公带着儿媳逛窑子的,人家妓院也不让女人进。又想他该不会去大烟馆吧?看他长的虽然不是虎背熊腰,但身姿峻拔,一看就是中气十足底气更足,绝对不像那些面黄肌瘦佝偻着身子的大烟鬼。

没等有第三种推测,已经随着沈稼轩来到一家成衣铺,而且是县城最大最奢华,专门给富贵人家定制衣服的“泰福祥”,这个时候洛醺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打量下自己的这身穿戴,虽然县城里穷人也不少,但还是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叔,你给我买衣服?”

沈稼轩笑笑算是回答,带着她进了“泰福祥”,正在整理货物的伙计急忙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点头哈腰,极其谦恭:“老爷太太,是买成衣还是定做?”

沈稼轩又是干咳两声,对于伙计乱点鸳鸯谱有些措手不及,索性就不解释,只道:“成衣,是这位姑娘。”

洛醺看那伙计张冠李戴很是不高兴,心说自己梳着辫子呢,典型的待字闺中,你是玻璃花眼还是存心讨好沈稼轩。

伙计引着他们往一片片的衣架旁走去,逐个介绍,这里有最时兴的款式,最好的衣料,最顶级的师父,针脚细密得就像大北京大上海大广州那些工厂机器缝制出来的。

沈稼轩不置可否,只看洛醺道:“喜欢什么式样自己选。”

洛醺习惯了清纯打扮,也不好意思让人家破费太多,于是选了套和自己平素穿着类同的,白底绿色小花的褂子,一条百褶黑布裙子。

拿了衣服进到离间换好出来,辫子也随之解开,俏生生往沈稼轩面前一站,随意的问了句:“好看吗?”

沈稼轩蜻蜓点水似的扫了她一眼,立即把目光看去别处,答非所问的道:“还缺一双鞋。”

问伙计他们店里可有得卖,那伙计当即眉飞色舞的又开始介绍,他们这里是一条龙服务,别说鞋子,帽子、袜子、箱包、巾帕、油纸伞等等什么都有。

于是沈稼轩让洛醺挑了双鞋子穿好,再看她才感觉顺眼了很多,终于说明给洛醺买衣服的用意:“这个样子才能让你爹放心。”

按沈稼轩之意,那套灰布衣裤就不要了,但洛醺不干,回去沈家,这就是她的工作服,是给沈老太太看的,只是带回家去怕父亲看到怀疑,跟伙计说好,把这套灰布衣裤寄放在他这里,等回去沈家时再过来取。

终于可以吃饭了,沈稼轩拣了个大点的馆子,门口迎客的伙计见到他居然说:“沈家大爷,今个想吃点什么?”

洛醺不得不偏头去看他,他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之前感觉他会功夫,现在发现他且原来不是窝在乡下只研究土坷垃的农夫。

“老样子,多加一份甜食。”沈稼轩昂首而进。

伙计把抹步往肩膀一搭,乐颠颠道:“您和夫人稍等,饭菜马上就好。”

第二次被误会,洛醺偷瞄了眼沈稼轩,看他气定神闲安之若素,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派头,完全不是沈家长工短工的猥琐和淫邪,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忽然想起祝子雄那天看见一个牵着骆驼的外地人,他就说他见过大世面,铁志说他看过洋人的书本,也说见过大世面,就连自家那条街卖炸糕的卖香烟的剃头的搓背的,都说自己见过大世面,究竟他们的世面有多大,一床花被面还是一间澡堂子那么大,无法界定,但沈稼轩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细腻中有豪气,完全不是之前自己印象中的,乡下大地主为富不仁脑满肥肠的丑恶嘴脸。

饭菜上来,洛醺已经饿得无法矜持和端庄,淑女,见鬼去吧,古语说: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你让乞丐、难民、窑姐、佃农高贵起来,等他们衣食足的时候。洛醺抄起筷子就吃,刚把一个肉丸子放进口中,旁边有人喊:“阿醺。”

接着是众人齐声欢呼:“阿醺!”

祝子雄和铁志、大力、二力、三力、青梅等齐齐围拢过来,他们都是父亲的学生。

洛醺边吃边给他们介绍给沈稼轩,祝子雄对沈稼轩充满敌意,冷嘲热讽道:“作为阿醺亲如兄长的我,去你们沈家看看她都被说成是伤风败俗,作为阿醺的公公,你带着她到处招摇就光明正大了吗?”

沈稼轩不屑的笑笑,捏着酒盅抿了口酒,耳听街上人喊马嘶,他当即蹙起眉头。

三力最爱开玩笑,对祝子雄道:“祝子……”

大家习惯了这样称呼祝子雄,他每每都不高兴,瞪了眼三力道:“雄。”

三力呵呵一笑:“没说你是雌。”

祝子雄抡起拳头比量他,三力当即缩着脑袋道:“我听说你去跟洛醺幽会被沈家捉奸。”

祝子雄怒道:“滚犊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三力嬉皮笑脸的:“都传遍了,先生还准备找你兴师问罪呢。”

祝子雄一把揪住三力的衣领,众人两下里拉扯想弄开他们两个,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奔进来一个人,后面已经开始喊叫:“抓住他!他是杀死县长夫人的凶手。”

接着噼里啪啦的又冲进来一群人,看上去有些是警察有些是县里的保卫团。

父亲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不是女孩做的,父亲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父亲又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父亲说了很多,都是让洛醺碰见打架斗殴的事情要绕远的走,当心殃及池鱼,所以洛醺听到门口的声音后,急忙告诉沈稼轩和祝子雄等人:“快跑!”

她自己就率先行动,临走还不忘端了那盘肉丸子,警察和保卫团手里都有枪,子弹是不长眼睛的,这馆子里就危险,只是她刚跑到窗户边,被追捕的那个刺客就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然后把手里的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你们都让开,否则我就杀了她。”

刺客恐吓警察和保安团的人,洛醺手中的盘子落地咔嚓碎为几片,不是怕,是因为听出劫持自己的人,应该又是欧阳,不用回头去确认,看他搂着自己的左手腕处仍旧缠着的手帕,那是她之物。她满心欢喜,没想到两个人重逢又是这样的桥段,她很想告诉欧阳是自己,又怕被对面的警察和保卫团的人听到,弄不好她就得被误会是欧阳的同伙,刚刚听说他杀了县长夫人,这是砍头的大罪,喜欢他不假,但为他殉情就不要了,大好人生没了欧阳还有春阳秋阳冬阳太阳……但救他是必须。

怎么救?这是个问题,这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这是个万分艰难的问题。

“你别动,我可是神枪手。”

雷同的台词,是欧阳无疑,洛醺怕他没认出自己来个擦枪走火,故意喊祝子雄:“你们快跑,不要管我。”

她发声是为了提醒欧阳她是谁。

其实欧阳就是因为发现是她才想起故技重施。

“阿醺,我来救你!”祝子雄抄起板凳就打来欧阳。

洛醺情急下喊道:“不要!”她的意思是不要伤害欧阳,祝子雄以为洛醺是怕自己打到她,果然听话的来了个急刹车,噔噔噔……啪叽!人就摔在地上。

那些警察和保卫团的人才不管什么人质不人质,死一两个无辜百姓只要能抓到杀死县长夫人的刺客,那就首功一件,是以把各自的枪对准洛醺和欧阳就开火,子弹如雨密集,祝子雄和铁志几个当即目瞪口呆,以为洛醺必死无疑。

正文 009章 直面新欢旧爱

或许欧阳都没有料到警察和保卫团会这般疯狂,不顾手中的人质洛醺而开枪,他猛力将洛醺推开,自己也往后仰躺随即钻入桌子底下,躲的慢些,肩头中弹。

几乎和他推开洛醺是同一时间,沈稼轩身上白色的长衫抛出,那些警察和保卫团的人不明情况下干扰了视线,就是这微乎其微的一个举动,他们的枪才得以偏离目标稍许,欧阳捡了一条命,洛醺得以安然,而沈稼轩已经踩着桌子飞射到洛醺身边,单手抱住她的腰,旋风般旋转,另外一只手已经扼住保卫团队长刘麻子的咽喉。

“带我去见县长大人。”

刘麻子被他掐的呼吸困难,脸都憋的通红,费力的挤出三个字:“你是谁?”

与此同时,所有瞄准欧阳的警察和保卫团的队员,都把枪朝向沈稼轩,他被认为是欧阳的同谋者,洛醺吓得把自己往他怀里再靠紧些,低声道:“叔,我怕。”

沈稼轩看她淡淡一笑,然后对刘麻子道:“我么,沈稼轩。”

他声音不大,态度和善,云淡风轻的脸上还有着捉摸不定的笑意,刘麻子却身子一颤,话都说不出来,只费力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然后挥手让所有的人放下枪,这个时候的欧阳已经破窗而去逃之夭夭。

洛醺仰头看着他,心说沈稼轩很有名吗?把个保卫团的头头吓得面如土色,就像庶民见到皇上似的,不过是土地多伙计多钱多女人多的一个大地主,哦,还有头发多。

她不晓得的是,沈稼轩的名声在那些政府要员里面之所以响亮,是因为沈稼轩的过去,还有他就是洛醺父亲洛秀才说的,国民政府也有靠山,刘麻子不是寻常百姓当然听说过,县长大人都忌惮沈稼轩三分,他更怕,急忙赔笑道:“兄弟们抓凶犯,不知沈大爷在此,得罪得罪,还以为您是凶犯的同伙,您应该是为了这位姑娘吧,但不知她是谁,您莫怪兄弟多嘴,凶犯因此而逃跑,我回去对县长大人得有个交代。”

沈稼轩迟疑着,想自己该如何介绍洛醺,斟酌下道:“家人。”

刘麻子溜须拍马惯了,忙不迭的对着洛醺夸赞:“郎才女貌,当真是郎才女貌,那就这样,兄弟还得继续抓捕凶犯,告辞。”

洛醺朝刘麻子撇撇嘴扮个鬼脸,第三次被误会,都因为刘麻子知道沈稼轩家里并无姐妹,他和这个姑娘如此亲密的样子,除了男女关系不会是别的。

警察和保卫团继续去追捕欧阳,馆子里也继续做生意,杯盘狼藉的,伙计正在收拾,沈稼轩告诉掌柜的,损坏的东西他负责赔偿。

洛醺望着欧阳撞破的窗户处发呆,回想他刚刚为了救她而推开她自己去挡子弹,感情再一次升华,心里默默祈祷他平安无事。

祝子雄和铁志几个齐齐过来看她,祝子雄气呼呼的道:“什么革命者,都是他妈的流氓,用一个小姑娘做挡箭牌。”

就连性格耿直大力都道:“刚刚好惊险,他既然敢杀县长夫人,就应该有两把刷子,用个女孩子做人质,为我辈所不齿。”

洛醺知道他们是骂欧阳,解释道:“他这叫急中生智。”

祝子雄哼了声:“他既然是革命者,应该知道县里这些狗腿子没人性,怎么用你来冒险。”

洛醺听他不依不饶数落欧阳,美滋滋道:“长的好看么,胡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祝子雄更怒:“革命者凭的是真本事,不是窑子里的姑娘靠脸皮生活。”

沈稼轩好意从中斡旋:“莫谈国事。”

祝子雄不屑的:“你们这些地主老财当然不关心国事,你们眼里只有钱。”

沈稼轩也不同他争执,看天色不早,对洛醺道:“走吧,不然你爹真的等急了。”

洛醺经过这么一折腾,也忘记饿,随着沈稼轩离开饭馆回家去。

洛秀才正站在门口手搭凉棚的张望,高高瘦瘦的身材,纷披两侧的乱发,瓶子底的眼镜,乍然一看即能猜出他的身份,终于在巷子尽头闪现了女儿和沈稼轩的身影,他疾步迎上,洛醺已经朝他跑了过来,父女俩拥抱在一起,洛秀才满脸堆笑,抚摸着女儿的脑袋,连连说着:“好,好。”

不知这“好”字是何意,他然后朝沈稼轩拱手道:“多谢。”

沈稼轩还礼:“客气。”

洛醺又是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父亲感谢沈稼轩是因为他送自己回娘家,却不知这一声“多谢”和一句“客气”,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三个人进了屋里,洛秀才想支开女儿:“醺儿,去看看你的东西还有什么落在家里,一并带走吧。”

洛醺撅着嘴:“爹,你把我扫地出门了怎么,我又不是不回来。”

洛秀才蔼然而笑:“这丫头,爹是怕你用时不方便。”

洛醺嘴角咧咧挤出一个笑:“逗你的。”

洛秀才笑眯眯的,挥着手让女儿离开,只等洛醺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他急切切的对沈稼轩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此后不要带醺儿回来,我把她放在你身边,就是不想她被我牵连。”

沈稼轩点头:“我明白,只是洛醺她惦念你,虽然她心事重从来不说,但我感觉得到。”

洛秀才突然眼眶溢满泪水:“女儿孝顺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答应她娘,一定把她抚养长大,然后看着她嫁人生子,我现在自身难保,才出此下策让她做了你的儿媳。”

沈稼轩道:“或许当初只把洛醺放在我家里就好。”他之意,不必让洛醺许给自己的儿子为媳妇。

洛秀才摇摇头:“倘若那样,你和醺儿来看我,必定有人怀疑,现在你是我的亲家,我们来往才正当,只是最近老是有人来盯梢,话不多说,你立即当醺儿走。”

沈稼轩起身,一杯茶都没有喝完,也知道洛秀才的难处,身为革命者总有这么一天的,他若有所思道:“难得你还信他们。”

洛秀才听他话里有话,也明白是何意思,道:“你却已经不信了。”

沈稼轩怅然若失:“现在就好像春秋战国,大家忙的都是自己的利益罢了,我谁都不信。”

洛秀才也不强求他和自己统一思想:“这样最好,我只希望你能照顾好醺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沈稼轩摆摆手:“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告辞。”

洛秀才喊出洛醺,让她随着沈稼轩回去,洛醺肚子咕咕叫,奇怪道:“爹,你连顿饭都不给我吃,我还没有跟你说过话呢。”

洛秀才慌里慌张的,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衣服鞋袜都是簇新的,说明她在沈家一切都好,催促道:“沈家粮食多,爹不管你了,快走。”

洛醺被他推搡着,心里很是莫名其妙,沈稼轩帮衬道:“我请你吃馆子。”

洛醺感觉父亲的行为举止有点失常,狐疑下已经被沈稼轩带走,馆子是再也吃不成了,警察和保卫团抓杀人犯,到处乱哄哄的,馆子为了不惹祸上身,也都纷纷提前打烊。

洛醺捂着肚子道:“我饿。”

大眼睛里闪闪亮亮,沈稼轩哑然失笑,饿都能饿哭,还真是个小姑娘,他看看街上,连个卖小吃的都没有,想了想道:“我带你去吃野味。”

洛醺突然来了兴致,于是喜滋滋的随着沈稼轩重新上马,还没有忘记自己寄存在“泰福祥”的衣服,取了回来,两个人又是一路飞奔,往金水湾返回,眼看夕阳挂在树梢,洛醺在马背上高喊:“我饿!”

“吁!”沈稼轩勒住马缰绳,然后自己跳了下去,伸手又把洛醺抱下,告诉她等在原地,他自己准备去寻找猎物,春狩秋猎,此地野物非常多,兔子野鸡到处溜达,所以,抓捕也非常容易,他刚想走,被洛醺叫住。

“叔,他会没事吧?”

沈稼轩心知肚明她问的是欧阳,还是顾做不知:“谁?”

洛醺咬着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实在是担心,不得不说出:“就是挟持我的那个革命者。”

沈稼轩漫不经心的:“能撞开窗户当然没事,不过洛醺,眼下时局乱,人心更复杂,凭肉眼是分辨不出好人坏人的,不要随便和人交往。”

洛醺哦了声,随即辩驳:“他是好人,他专门杀坏人。”

沈稼轩意味深长的一笑:“据我所知,县长夫人是个温婉的女子,还有一双幼小的儿女呢。”

洛醺猛然抬头看他,知道他言下之意是责怪欧阳乱杀人,假如真如他说的,欧阳这次的行为是有些过分。

沈稼轩叮嘱她自己小心,然后往乱草深处而去。

洛醺杵在那里遥望他的背影出神,这是乱世,好与坏真的很难界定,但她感觉得出,至少沈稼轩是对自己好的人,他的话应该没错,可欧阳是革命者,小事上或许会错,大方面是为了国家人民,做大事的人当然不拘小节……可是,县长夫人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啊。

她挠着脑袋,搞不清沈稼轩和欧阳孰对孰错,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马上要回沈家了,一旦被沈老太太看见她的这身打扮,必定惹来祸端,于是从马背上拿下包着那身灰布衣服的包裹,四下瞅瞅无人,就开始换装。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路上尘烟滚滚,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夕阳下红光蒙蒙,看不清对方的身份。

“大哥,美人啊!”对方猛然发现了脱得只剩下一件肚兜的洛醺。

正文 010章 私奔要趁早

荷枪实弹的士兵把洛醺团团围住,其中一副官模样的年轻人,指着洛醺对驰马过来的另外一个人道:“大哥,现成的嫂夫人。”

洛醺急忙把土布褂子胡乱的往身上套,越着急越穿不利落,纽襻没扣上唯有用双手紧紧抓住衣襟,父亲说过,有两种男人不得不防,一是土匪,二是军人,军阀混战的状况下,到处都在抓壮丁,士兵来路五花八门,有饿疯了来部队混饭碗的穷人,有杀人放火到军中躲难的恶棍,良莠不齐,说是军人是美其名曰,比土匪好不到哪里去,烧杀抢掠欺男霸女,仗着手里有枪为所欲为,所以洛醺看到军人就怕。

那被喊做大哥的人催马来到她面前,是个同沈稼轩年龄相仿的男人,从穿戴上应该是个头头,但洛醺搞不懂他的官阶,见他突然哈哈大笑:“妈了巴子,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小模样长的真他娘稀罕人,带走。”

那副官挥舞着手里的盒子炮喊着士兵过来抓人,洛醺吓得掉头就跑,只是前后左右都是士兵,她腹背受敌无处可逃,像个被围捕的小兽,不多时就被抓住,十万火急下她唯有高喊:“叔!”

喊声刚落,沈稼轩从天而降似的,啪啪啪!踢倒抓着她的士兵。

冷不丁冒出个能打的主儿,那副官怒道:“来人,把这个臭男人给我毙了,敢同我们旅长抢女人。”他以为沈稼轩是洛醺的相好,任谁都会这样怀疑,洛醺衣衫不整,此地荒无人烟,按人们逻辑性的思维,洛醺和沈稼轩在此偷情。

副官一声令下,士兵把手中的枪齐齐对准了沈稼轩,就要勾动扳机开火。

那头头也就是旅长突然喊道:“慢着!”然后翻身下马,大步飞奔朝沈稼轩而去,眼中都是惊喜,手已经遥遥伸出,口中高呼:“大哥!”

沈稼轩凝目而视,也认出,这个军头旅长,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沈稼辚。

“稼辚,怎么是你。”兄弟两个万分激动的拥抱在一处。

说起来多年前沈稼辚离家,为的是出去混功名,如今果然就混了个旅长,如此年轻实属难得,他和沈稼轩一母所生,性格却迥然不同,沈稼轩沉静内敛,沈稼辚大大咧咧,但两个人都继承了父母同有的优点,那就是城府深心机多,若是把沈稼轩比作诸葛亮,沈稼辚就可以算是曹孟德。

“大哥,娘怎样,她老人家身体好吗?”沈稼辚人混却很孝顺,离家太久惦记老娘。

沈稼轩道:“还好,你就别问我了,近在咫尺,你自己回去看看。”

沈稼辚为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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