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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努斯之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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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迟早会冲上来,诺尔能感觉到从这些人的双眼中流露出的不只是敌意,更多的是贪婪。他的背
包才是他们热切需要的目标。
“把它扔过来。”一个人这么喊,“扔过来我们就放你走。”
“为什么?”诺尔明知故问,“这是我的。”
“我们知道。”这个人不耐烦地说,“扔给我,我们需要它。”
“我也需要。”
“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们就会先要你的命,我们有五个人,你只有一支枪。”
诺尔举起枪对准他:“你觉得我的枪里还有多少子弹?”
这正是一个令人为难的问题,即使那支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也足以让这些家伙犹豫不前,他们倒宁愿他立
刻开枪,这样就能有机可趁。
诺尔没有开枪,只是保持随时都会开枪的状态慢慢往前走。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必要的话,他也会
立刻杀了所有人。如果有其他选择,他不愿意这么做,可是伊恩已经教会他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感染
者并不是最可怕的敌人。
诺尔离阻挡他的人越来越近,那人面对他的枪口终于退让了,但目光始终没有放弃。他离他越近,他的
目光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越是渴望。他离它那么近,近得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抢过来。
擦身而过时,诺尔甚至怀疑这家伙真的会突然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抢走它。
大概是天气的缘故吧,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紧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声音说:“等一下,我认识他。”
诺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他觉得自己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但和这个人的关系并不密切。
对方从一辆废车后面钻出来,张开双手说:“是我,斯托克,你还记得我吗?”
“斯托克?”诺尔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是当初他在沙漠里被银灰小队抓到后一起送上囚车的人之一。
斯托克就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也是第一个找他说话的人。
“你还活着。”斯托克朝他走来,像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当他走到面前时,诺尔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枪口毫不放松地对准他。斯托克是从一个他没有想到的藏身处走出来的,这意味着本来会有一次令他意
想不到的偷袭,他不能信任任何人。
斯托克为他的反应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明白他的怀疑和顾虑。
“没关系,我们就这样在双方都觉得安心的地方聊一聊。”斯托克停住脚步,看起来确实没有武器,“
我听说你逃走了,利特中尉的人没有追上你?”
“你呢?看起来你也逃离了那座城市,而且过得还不错。”诺尔向身后的几个人看了一眼,看到他们虎
视眈眈的模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离开的那天之后,看守都不见了,我们就撞开牢门一起逃出来。”斯托克说
,“后来军队派了追捕队,死了几个人,我和其他人跑散了,这些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你管这些家伙叫朋友?”诺尔问。
“斯托克。”一个男人不安地说,“他是你的朋友?”
“他是我的朋友,你们也是,所以我们最好能放下武器好好谈谈。”
他们的武器不过是一些削尖的铁棍、生锈的铁锤和刀,真正危险是诺尔手中的枪。
“我在赶时间。”诺尔向这些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每一张脸都极其陌生,他无法信任陌生的脸孔,因为
他不了解他们,无从判断他们此刻流露出来的表情中蕴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诺尔,你要去哪?”斯托克走在他身旁,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和疑心,还特地要求其他人保持一段令人
放心的距离跟在后面。
“你看起来还是这些家伙的头目。”诺尔继续自己的路程。
“怎么说呢?你可以看到我们过得很艰难,因为我们不像那些真正的掠夺者一样到处抢劫别人。”
诺尔看了他一眼。
那确实只是毫无意义的一瞥,或者仅仅只是对于这句话的一种本能反应,但斯托克从他的目光里解读出
更多含义。
“我为刚才的事道歉,我们只是饿了好几天,如果再得不到食物就可能有人要死去。”斯托克的心思还
在他的背包上,诺尔的背包看起来很沉重,令人浮想联翩。他的语气已经带着几分祈求和期望,却始终
没有直截了当地开口要求诺尔分一点食物给他们。
“我很同情你们。”诺尔一边走一边说,“可我有要紧的事要做。”
“你要去前面的小镇?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斯托克说,“先是被病毒感染,镇民们全都成了怪物
,接着又被掠夺者洗劫一空。我们刚从那里回来。”
他语气热忱地发出邀请:“如果你没有什么确定的目的地,何不加入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狩猎,找个
人迹罕至的安全地点造个秘密据点,等到一切慢慢恢复了再回城市。怎么样?很少有感染者会徒步上山
到树林里去,我们大概有十几个人,有年轻人,还有一个姑娘。”
提到姑娘时,诺尔的脚步放慢了。斯托克以为就此打动了他,年轻女孩的吸引力不仅仅在于那些对于爱
、做爱等等字眼肤浅的联想,更是对于好好生活的憧憬和期盼。
诺尔终于停下来,斯托克等待他的回答。
“我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诺尔说,“毕竟你是第一个和我交换名字的人,我也很想把背包里的东西
分一点给你们,但是很遗憾,那并不是我的。我只是暂时保管它,没有权力把里面的东西分给任何人。
”
第19章 飞蛾
到了最危险的部分了。
伊恩从看守身上搜到牢房钥匙。他关上审讯室的门,向走廊两边的尽头各望一眼。
没有人。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亮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灯。
他扶着墙,振作精神,连续不断的酷刑审讯消耗了太多体力,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深不见底的淤泥
里。来到对面牢房开门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停发抖,好几次钥匙都从锁眼边擦过。
伊恩抓住自己的手腕,双手一起把钥匙插进去,门锁转动发出的声音真是刺耳。
“是我。”他轻声对门缝中说。
“中尉。”雷吉等在门边,“我们准备好了。”
“去拿回武器,把操场周围的守卫清理一下,十分钟后在停车的地方会合。”
“等你到了走廊外面的窗户那里,我们会一起行动。”
伊恩问:“柯顿还好吗?”
“他已经恢复了。”
雷吉没有问他去哪,关键时刻他们只服从命令。
伊恩把守卫钥匙交给他,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有电的时候,人们喜欢坐在电子感应门的房间里。想要安全一点,门锁会设置各种限制:磁卡、指纹、
虹膜、声音。可是没有了电,打开一扇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钥匙插进锁芯。
史卡德中校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伊恩关紧房门走到办公桌旁,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时间紧迫,他快速搜查整张桌子,打开抽屉翻找。
文件放在最下方上锁的抽屉里,抽屉锁难不倒他。
伊恩的手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发抖。抽屉中有几个文件夹,是军队人员的编制、幸存者人数和武器物资
统计,其中一个黑色文件夹没有标签,没有标题,什么都没有。伊恩打开它,看到第一行写着“J…726
未知幸存者”。他草草看了一眼内容,将文件从夹子上取下来,折叠得尽量小巧塞进口袋。这里不是个
适合阅读的地方,他得尽快离开。
离开时,他看到楼梯的转角处有一个箭头指向通讯室,可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不得不迅
速离开。
通向外面的出口有个来回巡逻的看守,伊恩藏在楼梯和墙壁的阴影中,等待他经过时从背后勒紧脖子,
悄无声息地放在地上。
到达外层走廊时,他被橘红色的夕阳刺得不得不伸手遮挡。
玻璃窗外是宽敞的操场,几辆军用车停在那里,伊恩认出了银灰小队的吉普车。车在哪里,他们约定的
地点就在哪里。如果运气好,史卡德的手下拿走车里的武器和背包,就不再仔细检查他们藏在车座隔层
中的食物和药品。运气不好也没关系,无论如何,食物、干净的水和枪总有地方能弄到,只有车不可或
缺。
等待令人焦虑,一旦有人发现审讯室中的尸体,整个岗哨都会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幸好史卡德中校极具
威严,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妨碍审讯,这为伊恩赢得了一些时间。
夕阳在几分钟内迅速沉入地平线,或许是它看起来比白天更大更沉的缘故,黑夜几乎一瞬间就降临了。
伊恩再次往窗外观察,搜寻每个巡逻守卫附近的藏身处,银灰小队的士兵已经各自做好准备,如果他们
同时行动,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解除整个岗哨操场上的警戒。
伊恩把手伸向窗户边缘,做了个约定行动的手势。准备就绪的银灰小队都在注视这扇窗户,命令立刻被
接受了。岗哨和操场附近的守卫遭到袭击,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进行。
伊恩翻出窗外,沿着操场边缘的阴影跑向吉普车,看到罗比正从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手中抢走武器。
银灰小队以简洁有效的方式确认了同伴人数,布莱安和维克特在警卫室解决两个门卫,基地大门的按钮
旁有一个黄色标签,写着“如非授权,严禁开启”的字样。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维克特说:“看到这行字让人更想按了。”
布莱安非常同意他的看法:“你来按吧,你看起来很喜欢按钮。”
维克特按下开关,铁门巨大生涩的启动声不亚于回旋在整个城市上空的警报。
罗比早已蓄势待发,门开到足够一辆车通过时就立刻猛踩油门冲出去。
身后传来零星的枪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们离去。
罗比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吉普车驶向茫茫黑夜。
“中尉,你有没有受伤?”雷吉问。
伊恩的脸色在夜晚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憔悴,雷吉担心他在审讯中受到伤害。如果伊恩能够放松下来
休息一会儿,他会感到很欣慰。但伊恩摇摇头,反而靠着车窗借助月光开始阅读文件。
雷吉没再说什么。他很理解,伊恩在极度疲倦虚弱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做一件事,就意味着那件事非常重
要。
也许是路途颠簸和光线昏暗的缘故,伊恩读得非常慢,直到读完才眨了眨眼睛。
“我想睡一会儿。”他终于说,“麻烦你们轮流开车。”
雷吉松了口气,他和罗比都在等这句话。
他们受到的审讯远比伊恩轻微,城市基地的守备军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只有最开始的几小时每个人遭受
到一些拷问,之后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难熬的等待。
伊恩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这是他生命中最长的三天,可尽管疲倦,睡眠也仅仅只有短暂的两小时。
醒来时,罗比和雷吉交换了驾驶位,窗外依旧是荒凉的公路,安静而寂寥。
“有什么情况吗?”伊恩问。
“没有,他们没追来。”雷吉说,“我猜是没有人下命令,士兵们不敢擅自离开基地。”
“史卡德中校死了。这件事很快也会被传达到每一个还有电力和军用通讯信号的城市基地。”伊恩说,
“接下去我们更要加倍小心。”
罗比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无所谓,认为本来就必须小心提防来自各处的危险,他不介意把军队、难民、强
盗全都一视同仁地当做被病毒感染的怪物看待。
有个统一的标准,一切会变得很简单。
伊恩凝视着窗外的黑暗,仿佛想看透那片漆黑的迷雾。
罗比很不喜欢这样沉闷的气氛。
“现在要去找那个家伙吗?”他指的是诺尔。
“离戈亚镇还有多远?”
“差不多十英里。”罗比的语气带着几分讽刺,认为诺尔不可能遵守约定步行三天,到那个空无一人的
鬼镇等待和他们会合。
“希望他在那里。”雷吉担心的是诺尔会遇上一些无法摆脱的麻烦,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没有达到充
分的地步,尤其是当他拥有一个装满食物、水、药品和武器的背包时,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假装向他伸出
援手,他是否能够分辨好意和恶意。
“不管他在不在,我们都得过去。”伊恩说,“清点一下被扣的物资,还剩下多少食物和装备,这关系
到我们接下去的计划和路线。”
“要是那家伙不在了,我们又该去哪?”罗比觉得可以谈论这个话题,他相信这也是伊恩正在考虑的问
题。
“这件事可能和我最初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我们还是得去见范宁教授。”伊恩说。
“史卡德那里有什么线索吗?”
“我找到一些文件。克莱夫上校派人去了沙漠中的B·W秘密研究所,找到一些和诺尔有关的文件。”
罗比皱了皱眉:“我不想有偏见,但是故事里所有毁灭人类的瘟疫都来自于某个医药公司和生化研究中
心。”
“文件里写了些什么?”雷吉试图重回正题。
“你可以自己读一下。”伊恩把文件递给他。
雷吉接在手中,罗比非常着急地要求他念出来。
“这像是一份健康报告。”雷吉翻翻那几页纸,花了几分钟阅读其中的内容,“报告上显示他是一个身
体健康,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的年轻人。”
“没有什么特别吗?”罗比问,“也许他们在研究一个超级人类,永远健康,可以抵御所有病毒的侵袭
,或者永生什么的。不老不死,也不会生病,有钱人都对这些感兴趣,而且看来这项研究至少成功了一
部分。他不会被病毒感染,不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活死人怪物,甚至连暗民都伤不了他分毫,真令人羡慕
。”
“报告上没有这么写。”雷吉对伊恩说,“也许还有其他调查文件没被找到,他肯定很重要,不然B·W
公司的人不会把他锁在箱子里。”
“没准该死的病毒就是那个公司泄漏的,他们正在用这家伙做疫苗实验,可还没来得及完成,病毒就把
世界毁了。听起来很合理对不对?”罗比说。
“很合理,但是你没有办法证明,从现有证据来看,他仅仅只是个健康的正常人而已。如果一定要说出
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实在太正常了。”雷吉把文件还给伊恩,“我们当时应该不惜一切炸开研究所的
大门,抢先一步仔细把那个废弃的秘密地点搜查一遍才对。”
“可是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谁也想不到。
起初,罗比对自己亲口问出的口供都抱着极大的怀疑,认为一个活人从装满液体的箱子里逃出来完全是
那些逃亡者慌乱之下卑劣愚蠢的谎言。
“丘奇·克莱夫那老家伙到底是怎么会知道J…726的事情,我们没有走漏过风声。”
雷吉说:“我们之中没有告密者,但克莱夫上校仍然有机会从别人嘴里得到消息。”
“什么人?”
“把诺尔带回基地的路上,他有很多时间和身边的人说自己的困惑和奇遇。失去记忆,不知何去何从,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个全新而陌生的环境,他有非常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感染者、暗民足够驱使
他开口和别人交换信息,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遭遇是什么高度机密。”
“我们要先找到他。”伊恩说,“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克莱夫上校和史卡德中校不会这么急着想把他
找回去。”
“这样做值得吗?”雷吉忽然问,他的语气看不出立场,仅仅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问,“中尉,我们都明
白你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你从来不想当英雄。但是像这一次的事件还会不断发生……”
雷吉和银灰小队的其他人一样,只要是命令就严格去执行。他甚至是这支队伍里最听话的士兵,但他和
伊恩之间也存在着一点分歧。这一点点分歧在于伊恩承担了所有责任,雷吉却认为责任不该集中在一个
人身上,应该向更多人分散。他和罗比都担心总有一天,看不见的重担会把他们最关心的人压垮。
伊恩把文件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飞蛾总是向有光的地方飞吗?”
“什么?”罗比不解地看他一眼。
“如果它只是向有光的地方飞,为什么不一直扑向太阳?”
罗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一个普通士兵,花在练习战斗和枪械技巧上的时间远远多于思考一只会
扑火的飞蛾为什么不在白天义无反顾地飞向高空。
雷吉若有所思地望着伊恩。
对飞蛾来说,光不是一个目的地,只是一种必要的指引,是飞行的本能而已。
第20章 光
什么是光?
诺尔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斯托克和他的几个同伴。
晚上很冷,温度因为寂静和黑暗而下降到了接近冬季。今晚没有月光,一片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天空。
斯托克的心情非常复杂,通常这样的夜晚他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天亮再出去。感染者固然是可
怕的怪物,但只要小心一点仍然有躲避和逃走的机会,只有暗民防不胜防。
他已经听过太多关于暗民的恐怖传闻,听说遭遇袭击的人会死得很惨,他没有见过死者的模样,可如果
有什么东西能在一瞬间夺去人们的性命,无论死状如何都一定是极其可怕的。
“诺尔。”斯托克犹豫而为难地说,“我们最好找个地方过夜,晚上很危险。”
诺尔没有放慢脚步,三天之中他走了很长的路,大部分时间是晚上。斯托克说得不错,晚上很危险,但
白天也不安全。他要躲避的不只是感染者、暗民,还有到处搜寻他下落的军队。比较起来,只会依靠听
觉、嗅觉,以残存本能寻找猎物的感染者带来的麻烦要轻微得多,令人闻之色变的暗民造成的后果也不
过是几分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你到底要去那个小镇干什么?”斯托克问。
一个人不顾一切向着某个目标前进,总该有说得通的理由。
“这是一个约定。”诺尔并不想隐瞒,除非他能在这里彻底摆脱曾经一起坐过囚车的故友,否则斯托克
总会知道他的目的,“那个镇上可能有人在等我。”
“可能?”
“如果我先到,我就得等他们。”
“他们……”斯托克失望地想。他已经有同伴了,这不是好消息,比起说服诺尔一个人加入队伍,说服
一群人共同合作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你们有几个人?”斯托克试探着问,“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走,说实话,我非常需要你们的合作,这对
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抱歉斯托克。”诺尔说,“但我们不会在这附近停留,很可能也不会在任何地方长久居住。”
“难道你们想当掠夺者?”斯托克思考着,他早就留意到诺尔的背包是军用装备,手中的枪也是。他看
起来过得很不错,是因为杀了那些士兵,抢夺了他们的物资?
那几个拿着铁棍的男人在距离不远的地方跟随,目光始终紧盯着背包。那里面有多少吃的,有多少值得
他们不顾性命去夺取的东西?
“一个人活下去太难了。”斯托克无奈地说,“如果再给我一次逃亡的机会,也许我会选择留在那座城
市。”
诺尔无法分辨这是否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们之间几乎不存在友谊,当然也谈不上互相了解。现在他唯一
的念头就是赶去戈亚小镇和伊恩会合,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怎么也摆脱不了,同时还产生一种难以形
容的忧虑,以及与这种忧虑截然相反的宽慰。
他觉得伊恩不会失约。就算银灰小队遇到的麻烦很难解决,他也相信伊恩会在小镇等他。
“既然你后悔了,为什么不去别的城市碰碰运气。”
“你知道军队是如何对待陌生的幸存者吗?像家人一样敞开大门迎接你?不可能。首先你得证明自己是
个健康人,在取得信任之前,我们就和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一样。只要他们怀疑你沾染了病毒,宁可
浪费一颗子弹也不愿花点时间接近确认。”斯托克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还有多少人活着,也许……也
许有一个诺亚方舟,优秀的幸存者早就已经挑选出来被严密保护着,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消灭的虫子。
”
这是他发泄式的猜想,但也不无可能。
诺尔觉得他们没什么可再说的了,斯托克和他聊天的目的只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可能他并没有要袭击和
抢夺的想法,但诺尔知道他在监视他,想知道是否还可以走得更近些。
最后的半小时在一片沉默中度过,沿途只能听到他们谨慎小心的脚步声。周围实在太安静了,无论怎么
放轻脚步,声音总是难以避免。
诺尔已经看到小镇的轮廓,一块生锈的金属路牌立在杂草丛生的公路旁。
“我们到了。”斯托克说,“我提醒过你,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野狗和……”
他的话音中断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诺尔看到公路尽头通向小镇的道路上,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站在那里。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斯托克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感染者,虽然这种事每个人都应该习以为常了,
他还是非常明显地慌乱起来。
“别惊动它。”斯托克低声说,“我们可以安静地往回走。”
摇晃的黑影朝公路方向挪动了一步,脑袋歪斜着,挡住小镇唯一的通路。
它是个腐烂得相当严重的成年男性,发黄的眼珠悬挂在眼眶外,脸颊上到处是绿色的霉斑,身上穿着肮
脏破旧的格子衬衣,腹部沾满血污,一截内脏从伤口露出来,粘液不停滴在脚下的草丛里。
斯托克和同伴紧张地望着它,目光充满恐惧。
这个距离并不安全,太不安全了。
他们没有非要去小镇的动机和理由,后退撤离是最好的选择。
诺尔拔出匕首,小心地往前走去。经过两天独自旅行,诺尔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对付感染者的经验。他
先向草丛另一边扔了一块小石头,发出的轻微响声立刻让眼前这个怪物转动了一下支离破碎的脑袋。这
就足够了,诺尔已经走到它侧面,只差一只手的距离就可以把匕首插入它的后脑。可就在这时,斯托克
后退时摔倒了。
他摔得结结实实,脑袋撞在那块生锈的金属路牌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其余几个人的反应先是震惊,
然后显得不知所措。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诺尔看到感染者的脑袋猛地向斯托克转去,脖子传来刺耳的骨节摩擦声。接着,从
黑暗的树丛中钻出更多怪物。斯托克发出的声响足够让它们意识到猎物就在眼前,那些磨磨蹭蹭的脚步
声开始加快。
诺尔向第一个发现了斯托克的感染者扑去,双手抓住它的脖子,匕首从脱落了眼珠的眼眶刺入。不知道
它们是否还能感觉到疼痛,它的双手胡乱抓挠着自己的眼眶,似乎想把那支尖锐的匕首拔出来。
诺尔直到它不再动弹才敢松手。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惨叫。
斯托克和几个同伴被草丛中跑出来的感染者包围了,它们有五六个或者更多。斯托克拿着一根铁棍向正
面袭来的怪物刺过去,黑血溅在身旁的草地上,他翻滚着逃开了,手脚并用地爬向诺尔。
“开枪!快开枪!”
诺尔对准围拢在另外几个人身旁的怪物开了一枪,枪声震耳,但这些一旦开始啃噬就不肯轻易放弃的家
伙并没有像有理智的人类一样立刻转身朝攻击者扑来,而是继续抓住眼前的猎物疯狂撕扯。
尖叫声连续不断,响彻寂静黑夜。
诺尔对开枪射击的感觉仍然很陌生,但这种陌生感正在飞快消退。他沉着冷静地一次又一次扣动扳机,
子弹划破阴冷的空气,穿透感染者的脑壳,深黑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可还是迟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只要被咬破一点皮肤就得面临生不如死的厄运。
诺尔最后一次扳动手中的枪,听到手枪传来一下轻微的空仓声。他把枪塞进口袋,抓着匕首冲向怪物。
其实他和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感情,他们甚至还想袭击他,可是面对生命有时很难分清敌我。诺尔抓住一
个感染者,用力刺穿它的头颅。腥臭的液体把他半边脸颊染黑了,他无知无觉,全然不顾,继续去抓下
一个。
终于有个感染者放弃正在撕咬的肉体转身扑向他。诺尔一只手按住它的脸,用尽全力把它按在地上,一
刀猛刺进它的眼窝。
没有人敢这么近地和感染者搏斗,这些怪物的血液、唾液只要进入伤口都会传播致命病毒,让腐烂迅速
蔓延到健康人的身上。
诺尔从死去的怪物尸体上爬起来,后背被一股巨力猛推了一下。他看到几个从黑暗中冒出来的感染者,
杀死一个,另一个又扑来,它们打定主意要吃了他。他拼命搏斗,四周似乎除了搏斗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了。怪物们集合起来力大无穷,诺尔感到腰部以下被死死压住,一张霉烂的嘴正要咬他的喉咙。
死亡即将降临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充满了一些毫无关联的记忆,箱子、编号、蓝色眼睛、白色翅膀、
黑暗中的高山,很多很多,唯独缺少死亡本身。这些记忆孤单而独立,相互间没有明显的联系,但他知
道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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