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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努斯之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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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的比赛。
伊恩的双手被铐在椅背上,仍然坐得笔直,没有露出丝毫退缩和不安的模样。审讯室唯一的光源是一个
圆形顶灯,弯曲的灯管像一条发亮的蛇一样盘踞在灯罩里。伊恩望着它,它向他吐着发光的蛇信,一闪
一闪,像是挑衅。
为了通风,油腻发黑的排风扇死气沉沉地转动着。墙面泛着发黄的水渍,一只拇指大小的飞蛾收拢翅膀
在墙缝间爬行。
这里的环境也很糟糕。
伊恩收回目光,直到对面的铁门打开,他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平静。
进来的人身穿军服,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史卡德中校看上去和克莱夫上校截然不同,他显得更谦逊,
给人一种也许能够被说服的感觉。伊恩不认识他。
“利特中尉。”莫雷·史卡德走进来,手指在铁桌边缘轻轻擦过,走到伊恩面前,“很高兴见到你。”
说起来,他的语调确实相当高兴,但也难免带着一丝失落。
“中尉,我想你应该清楚你面对的指控。你本该坚守在自己的城市,保卫那里的居民不受感染者袭击,
可是你却擅离职守,把信任你的人弃之不顾。克莱夫上校很失望,你将会面临十分严重的处罚。”
伊恩抬起头,中校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上校有没有告诉你,我是被胁迫的?”
“当然。你的手下胁迫他解除一个犯人的手铐,我希望在你说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也能告诉我,那
个拿枪威胁上司的士兵是谁?或者说是哪一个带头的。”
“他们是为了救我,不得已才那么做。”
“你是说在那些士兵眼里,你的命比克莱夫上校更重要?”
“我没有办法控制别人的思想,如果这是他们的想法,我只能说很遗憾,银灰小队的士兵和克莱夫上校
的感情不太深厚。他们并没有伤害上校,只是请他从权,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中尉,我们是军人,我们可以有感情,但必须服从命令。”史卡德坐在桌子上,像个痛心疾首的朋友
,“那个人在哪里?”
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跑掉了。”伊恩回答,“我们也正在找他。”
“我猜到你不会这么轻易地告诉我,不过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是一个病毒免疫者,克莱夫上校正在对他进行疫苗研究。”
“病毒免疫者。”史卡德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错,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个普通的免疫者,他的身
上有很多未解的谜题。”
伊恩当然想过,他一直在想诺尔的事。
“他的身份和来历,为什么会被列为A级监禁对象,还有那个神秘编号。”
“我不知道。”
“我相信你的确不知道。”史卡德说,“所以我们对现有线索做了一些调查。”
伊恩听到一阵扑棱声,是那只墙上的飞蛾展开翅膀扑向天花板的顶灯。史卡德对这只飞蛾的关注似乎更
胜于眼前的受审者,他对着飞蛾凝视了一会儿。
“它停在灯上。”史卡德说,“可怜的家伙,不是因为喜欢光,它只是被人造的灯光和火焰误导了。”
“你们调查到什么?”伊恩不为所动。
“中尉,你很冷静,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但在这个房间里,只能由你告诉我答案,而不是提问。”史卡
德再次低头望着他,伸手握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
他的手劲不小,在对方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绝对力量是最有效的。
“他逃走了。”伊恩仍然这样回答。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是个很难回答得天衣无缝的问题,任何一个答案都会有绵绵无尽的后续需要填补。
伊恩说:“半路上。”
“这种文字游戏对你来说很不明智,只会带来更多麻烦。”史卡德说,“如果他一离开城市就逃走,你
应该立刻回去向克莱夫上校报告。如果不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人单枪匹马和一整个武装小队抗衡,
双方又相安无事地走了那么远的路?”
他没有提追踪器的事,伊恩也假装不知情。
“确实难以置信。”他说,“但这就是事实,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
“你被他劫持了。”
“是的。”
“你们中途还闯入以撒罗克基地,获取了远超于一支守备小队拥有的武器装备。这也是在你被劫持胁迫
时完成的吗?”
“是的。”伊恩毫不犹豫地回答,下定决心绝不配合,也不会再吐露更多和那个免疫者有关的情报。史
卡德不禁怀疑他究竟得到多少信息,其中又包含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秘密,否则他和银灰小队为什么要
抛弃所有,孤注一掷隐瞒那个人的下落。
“我原本以为心平气和地谈话可以解决问题,找到那个免疫者对你和整个银灰小队的处罚都会减轻,毕
竟现在军队人数不够。”史卡德说,“但你太让我失望了,中尉,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和整个人类作对。
”
“你们已经确定他可以拯救全人类?”
“只是有这种可能,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史卡德意识到伊恩比他想象的更敏锐,“无论如何
,我们都要找到他,你知道那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言尽于此,默默地等了几秒钟,确定伊恩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给他任何积极的回应。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史卡德无限失望地说。
中校离开审讯室,关上了唯一的灯。
他打开门,那只停在灯罩上的飞蛾扑楞着翅膀飞向门外,外面的灯亮着。它离开了一个牢笼,又扑向另
一个,它被光线误导了。
审讯室变得一片漆黑,阴冷像沉积在湖底的淤泥一样将活人包围,老旧排风扇发出的转动声听起来十分
诡异。
黑暗令人浮想联翩,黑暗是所有邪恶恐怖之物的来去门,身在黑暗中,人们总是能感受到无穷的压力。
这是伊恩面临的第一道考验,黑暗只是暂时的,为了让他感到孤立和无助。
他强迫自己休息,一分钟也好,但这样的时间不多。他们很快就开始审问他,把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布
袋套在他头上,即使亮着灯也不能看到一点光,接着再把他绑起来按进盛满污水的水池。这些不能喝的
脏水用来拷问刚刚好,每次他被呛得喘不过气时,他们又把他拉出来,让他一边咳嗽一边考虑片刻是否
愿意合作。
他始终什么都不说。
除了针对他个人的审讯之外,史卡德采取了一些更狡猾的方式,每隔几小时就更换不同的银灰小队士兵
参与审问,如果伊恩肯说出实情,他的手下就能免于遭受相同的折磨。然而令中校失望的是,银灰小队
的每一个人都和他们的长官一样,无论暴躁冲动的罗比还是温和谨慎的雷吉,以及其他性格各不相同的
队员,在面对拷问时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史卡德毫无办法,他明白伊恩和银灰小队是经过抵抗拷问训练的军人,身体上不可逆转的摧残只会加速
导致他们向死的决心。他开始考虑杀掉几个人来击溃伊恩坚固而永久的防线,但不能操之过急,得把这
个过程变得漫长一点。
伊恩感到周围的人暂时离开了,他的鼻腔里还弥漫着污水的气味,头发上的水正缓慢往下滴落,落在膝
盖和地板上。他感到很冷,内心却十分宁静。他在指缝中夹藏着一根铁丝,拳头始终紧握,不管在多严
厉的酷刑中都没有失神遗落它。
现在还不是逃走的时机。
从史卡德坚持不懈的态度来判断,军方对诺尔抱着极其殷切的期望,这绝不仅仅是来自克莱夫上校的通
风报信,一定有更确凿的证明。伊恩想得到连诺尔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那些他没办法调查,军方却有
可能获得的情报。相对的,史卡德想要的却是诺尔本人掌握的秘密。他完全错了,诺尔是一片空白,但
伊恩的严防死守反而让他相信确实有个惊天秘密存在。
伊恩在等待史卡德愿意退步交换情报的时机,他相信时机不久就会到来。
休息时间非常短暂,审问者们去而复返,又是一轮残酷的折磨,不厌其烦地让他在窒息和强烈的求生欲
之间选择。痛苦是逐渐加重的,不会像有些人描述的那样很快变得麻木,并且这个过程清晰缓慢,如果
不是经受过同等严苛的训练,恐怕他早已因为这种无止境的痛苦而崩溃。
最后一次被从水池中拉出来按回椅子上,伊恩几乎已在濒死边缘,空气进入肺部时甚至感觉到一阵剧烈
的疼痛。背后有只手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看清眼前的人,史卡德站在右前方,一个年轻人被两个士兵押着
跪在地板上。
伊恩一直在想史卡德会挑选谁来当这场审问的牺牲者,他看到了答案,是柯顿。他最小,还像个孩子,
越年轻的生命骤然消亡越能激发人们心中的遗憾和不舍。
柯顿背铐着双手,士兵们用力压住他的背部,仿佛想把他踩进地板里,他的几乎脸颊碰到了地面。
史卡德说:“我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第17章 刀锋
他的耐心绰绰有余。
伊恩迷茫地望着史卡德,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中尉。”史卡德呼唤他,“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被牢牢按在椅子上,但其实并没有力气挣扎。
“事情是这样的。”史卡德说,“你是个意志坚定,经验丰富的军人,一个优秀的士兵,普通拷问起不
了什么作用,因此我想让你的部下来帮忙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
伊恩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先往跪在地上的柯顿看了一眼,接着视线又再转向拷问者。
中校手中玩弄着一把锋利的乌兹钢刀。
“相信我,我一直想用最不残酷的方式解决难题。”史卡德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刀锋,“中尉,这是你
自己的决定,你是有选择的。”
他走到柯顿面前,示意士兵抓起这个年轻人的脑袋,让他仰面朝上露出滚动着喉结的颈部。伊恩第一次
开口说:“不要。”
“不要什么?”史卡德把刀尖停在柯顿的喉咙上,“你知道规则,提出要求时必须附带交换条件。”
伊恩虚弱的身体向前猛地动了一下,立刻被身旁的人按回去。
史卡德认为他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真正的秘密要有所牺牲才能被出卖,如果他回答得太快,答案很
可能不是真的。中校把刀尖往前轻轻一划,它如想象中那样尖锐锋利。
柯顿的喉咙上立刻出现一条红线,血顺着刀尖滴落。他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紧咬牙关不肯发出呻吟
和惨叫。
“我还可以再割深一点,他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再深一点,他连呼吸都做不到。”史卡德说,“但不
管怎么样,我们总有时间挽回。”
伊恩明白,他们可以挽回死亡,即使在这样药品匮乏、救援艰难的境地下,外伤仍然最容易治愈。不管
柯顿遭受如何严重的伤害,只要及时治疗都能转危为安。
“现在我想再听听你的回答。”史卡德的声音没那么冷酷,反而有几分善解人意,仿佛只要有答复,他
都会谅解。
伊恩盯着柯顿,看到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死亡如此缓慢,每一滴血、每一秒钟都是死亡的一部分。
他紧绷的精神崩裂了一个缺口,被强迫着看一个人慢慢死去的折磨远比想象这件事本身可怕得多。更可
怕的是,他拥有对这次死亡的决定权。
伊恩颤抖着说:“你要先治好他。”
“只要你做到该做的,他就不会死。”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伊恩飞快地说。
史卡德的表情缓和下来,似乎松了口气。
“我们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我马上治好他,但是你也要在之后履行现在的承诺,否则,我就
重来一次,这一点也不麻烦。”
“我会把所有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史卡德收起刀,向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进来为柯顿治疗,用创伤黏合剂止
住流血。其中一个医生似乎也很不愿见到这样残忍的场面,双手一直在发抖。
柯顿的脸色非常苍白,但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轮到你了,中尉。”
伊恩十分轻微、虚弱地点了点头。
史卡德命令所有人退离审讯室,只留下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你可以开始说关于那个人的真相了,他究竟是谁,现在在哪里?”
“我放走了他。”伊恩说,“就在你逮捕我们的地方,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就有可能离开那里多久。
”
“为什么这么做?放走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应该知道。”
“不要让我玩猜谜游戏。我只想得到情报,你刚才答应了我,所以我才救活你的部下。”
“我们在沙漠里找到他,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我们调查了他来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研究所,属
于B·W生命科技公司。”
“说下去。”
对于诺尔的来历,史卡德显然已经从克莱夫上校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他以此来验证伊恩有没有撒谎。
“他说醒来时在一个装满液体的箱子里,并且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
“还有呢?”
“也许有人在他身上完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使他的免疫系统有别于常人,他是个特殊幸存者
,可以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既然如此,你更不该放走他,我们要尽快进行全面研究,在情况继续恶化前得到疫苗。”
“但他不能落在克莱夫上校手里。”伊恩说,“上校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免疫者,他们只会抽干他的血
,把他像个实验室里的动物一样逼疯,最终肢解。他们的研究注定失败。”
“你是在离间我们?”
“我认为你们之间不存在什么需要离间的感情。”
“感情。”史卡德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你说得对,危机来临时只有感情是多余的。我会想办法把这个
重要人物找回来,安排一个足够条件研究他的地方,让更多有能力的人参与。实际上我们对变异病毒已
经做了不少研究,并且有了一些相当有意思的进展,也许你会有兴趣看看我们的成就,那会让你很惊讶
、意外或是困惑。不过眼下……你还需要更多情报来交换银灰小队的安全。”
“他被暗民包围了两次。”
伊恩从史卡德的双眼中看出他对暗民存在的浓厚兴趣,这可能是仅次于那座通天高塔的天机奥秘,任何
人都迫切想要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是真的吗?”史卡德难以置信地问。
暗民对每个活着的人而言都是末日世界的噩梦,试图研究它的人都已经死于非命,剩下的只有畏惧和好
奇。
“如果你承诺放过我们,我可以保证替你找到他。”
史卡德说:“放过你们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逃兵和流民到处都是,但是他已经跑了很久,你还能找到
他吗?”
伊恩紧握的拳头张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用藏在指缝间的铁丝探进锁眼。
“我们约定了会合地点,我可以告诉你。”他低声说。
“这里就只有我。”史卡德不由自主地走近一些,弯下腰做出准备倾听秘密的模样。
伊恩的声音很低,被污水和冷汗浸湿的脸上神情严肃,让史卡德相信他们确实在分享一个绝密故事。于
是他靠得更近了,伊恩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获得自由的双手以难以想象的力量和速度勒住他的脖子,
按住嘴。史卡德感到右手一阵疼痛,手中的刀已经被夺走。
伊恩在他的腿弯猛踢一脚,让他跪倒在地,刀锋紧贴着他喉咙上的皮肤。金属寒意仿佛穿过表皮侵入了
气管,令史卡德中校产生一种想猛烈咳嗽的感觉。
“别动,你知道这把刀有多锋利。”伊恩说,“我会慢慢放开你,但如果你喊叫,我就先割断你的喉咙
,再去对付那些被你叫来的人。明白吗?”
过了好几秒钟,史卡德终于妥协地点头。
他的内心进行了艰难的交战,最终还是屈服于生存。
伊恩先松开几根手指,史卡德只是喘气,接着他松开了整个手掌。
“你想干什么?”
“有几个问题。”伊恩不愿浪费时间,“我想知道你和克莱夫上校对J…726调查的进展。”
“那是机密。”
伊恩的刀锋往下压,血丝立刻浮现在史卡德的皮肤上。
“他是B·W公司的研究品,编号J…726。”史卡德不甘心地回答着,“你们离开后,克莱夫上校派人彻底
调查了那个废弃的研究所。那里是B·W公司的一个秘密基地,专门研究一些机密项目。”
“关于什么的项目?”
“不清楚。”史卡德说,“他们找到一些散落在基地实验室里的研究文件,大部分资料不是被销毁就是
被带走了。从这些剩下的文件上来看,我们都看不出J…726这个实验体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他看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健康的正常人而已。”
“那些文件现在在哪?”
“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份备份。”
伊恩手里的刀逼迫史卡德立刻接着说下去:“办公室在右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钥匙在我口袋里。”
伊恩找到了钥匙。
史卡德说:“你们跑不掉的,克莱夫上校已经把你们的通缉令传达到了每一个城市的守备军那里。所有
还在进行疫苗研究的疾病控制中心都在军队的管辖中。”
这是事实,伊恩知道。他再次捂住史卡德的嘴,刀尖从脖子右侧刺进去。史卡德激烈地反抗,伊恩死死
地按着他。
“抱歉,中校。我们都活在地狱里。”
挣扎停止了,伊恩满身是血。莫雷·史卡德像一个内部填满粒子的玩偶一样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慢慢
向一旁倒下。
伊恩没有让尸体砸向地面发出声音,而是轻轻放在地板上。
他站起来,几乎立刻要摔倒,鼻腔里的酸涩感挥之不去。他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和血迹,向前走
了几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
把手放在冰冷的铁门上时,他已经找回了平常的冷静和沉着。
审讯没有结束,门外肯定会有看守等待中校的命令。
伊恩勾住环形门把轻轻拉动了一下,门没有锁。
最好的结果是能够同时把门外的人全都吸引进来,审讯室的隔音可以避免打斗声传到走廊以外的地方。
伊恩躲在铁门一侧,再把门拉开一线。沉重的门在生锈的铰链转动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从门框之间
的缝隙往外看,一个士兵听到声音,立刻向打开的门缝瞧了一眼。审讯室的门开了,里面却没有人出来
,这很不寻常。
片刻后,那个士兵向站在一旁的同伴投去疑惑的一瞥,另一个士兵出声问:“中校?”
审讯室安静得像从没有人进去过。
士兵们起了疑心,一个人握着枪,伸手推开铁门,咯吱声更加响亮刺耳地传进伊恩耳中。
他握着刀,门越开越大,史卡德中校的尸体斜躺在地板上。
“中校。”士兵冲进来,出于往日训练的本能,他没有立刻不顾一切地跑向史卡德的尸体,而是把枪口
对准了门背后。
伊恩也同样有准备,而且经验更丰富。当士兵的枪口对准他时,他的手已经伸向枪的扳机后方,钢刀发
亮的刀锋割断了对方的喉咙和声带。另一个士兵冲进来,伊恩拔出带血的匕首,一脚踢向铁门,门的边
缘把对手狠夹了一下。伊恩在他发出惨叫前抓住他的脖子。
一瞬间,他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这个年轻人惊恐地望着他,望着他手中血淋淋的刀。
这当然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每一个士兵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要看对方的眼睛。
你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感,除了勇敢、凶猛、仇恨,还有恐惧、悲伤和痛苦。瘟疫爆发后,情况
变得好多了,他们要面对的共同敌人成了一群眼珠腐烂生蛆的活死人。不再有同类的情感,只有厌恶和
近似于洁癖的杀戮欲。
把这个世界弄干净。
伊恩的手臂提起来,又用力往门框上撞去。
士兵的后脑传来响亮的一声撞击,立刻昏厥过去。
这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伊恩擦掉刀上的血,捡起地上的枪走出审讯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
第18章 独行者
腐烂是从伤口边缘开始的。
起初只像是因为细菌感染、发炎而导致的皮下化脓和组织坏死,伴随着一种似乎并不太严重的发烧和感
冒症状。脓液从伤口扩散到其他地方,接着皮肤出现灰紫、深紫直到黑色的瘢痕,人们在越来越痛苦的
高烧中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死去,变成一具腐烂的活尸。
活着腐化的感觉是什么?
诺尔无法想象。
从那个装满液体的箱子里醒来时,他对生与死有一种近乎于隔离似的淡漠,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太多记忆
,那些记忆包含出生至今所有的感知。生命——仿佛他的面前是一个陌生世界,身后却只有一片茫茫迷
雾的深渊。
“死亡”是个嗅觉灵敏,经验丰富的猎人。
诺尔离开箱子走到外面,进入那片滚烫的沙漠,死亡立刻闻风而动、紧追不舍。那一刻死亡离他如此之
近,近得几乎能够察觉到它灼热恐怖的吐息。可是关于死亡的真实感受却远远不如现在他站在公路上,
看到面前一望无尽的腐尸堆那么强烈。
那是一条被废弃车辆隔离起来的尸体公路,不是一两具尸体,而是无数的、层层叠叠的死尸,像某个狂
欢节踩踏事件发生的现场。尸体做出各种奇怪诡异的动作和神情,最底下的已经不成人形,最上层的也
开始腐烂、发臭,露出森森白骨。
他沿着这条尸骨之路往前走,尸体坟场靠近城市边缘,也许最初是那些急于想进城的人们死于病毒感染
,尸体在路边堆积起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那些被感染、恶化、变异的人最后的栖息之地。
诺尔没有接近城市的打算,即使不是因为伊恩和银灰小队的原因,他也希望能够远离城市、临时政府和
军队。他一直试图找到一辆还有汽油能够发动的车子,可附近的车全都损毁得不成样子,三天时间,他
必须步行去西南方的小镇和伊恩会合。
不知道为什么,他坚信伊恩可以遵守这个约定,必定能够带着他的小队逃离囚困。诺尔在无聊的行走中
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能是伊恩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从不慌乱紧张的缘故。诺尔无法了解他的内心想法,
他的冷静掩盖了很多本该表露出来的正常情绪。
空气越来越热,是第三天的中午时分。
诺尔精疲力尽,又有一种无法停下来的欲望。
他避开主干道,专挑危险重重的小路走。军队不会放弃对他的搜索,尽管他无法理解他们将他作为试验
品的动机,也无法估量会有多少力量投入到寻找他的行动,但危险是确实存在的。每个幸存者和军队并
存的城市都可能有一个克莱夫上校这样的偏执狂,以为只要不断研究,人类终将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人人都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诺尔觉得这条路有点太长了。他的右手始终握着伊恩给他的手枪,匕首插在后腰,随时可以拔出来,耳
朵倾听着寂静中的可疑响声,全副精神都用在警惕那些会突然从废墟中冲出来对他张开血盆大口的变异
感染者。
昨天就有一个家伙趁休息时偷袭了他。诺尔不太清楚感染者是否能够明白偷袭和正面袭击的区别,但他
的确没有听到那个家伙悄悄靠近的声音。一个身高六英尺的男人,脑壳几乎全都碎裂了,一些不知道是
脑浆、血液还是干涸泥土似的东西黏在头颅上。他的手劲出奇大,一把抓住诺尔的肩膀,像一只强壮的
美洲黑熊把猎物按在地上。
诺尔差点被他的力道摔得昏厥过去,等到双眼恢复视觉,那张散发着腐臭和死气的嘴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抬起枪对准这巨型腐尸的下巴开了一枪,结果令他后悔不已,碎肉、污血和粘液像一杯倒翻的麦片一
样洒在他脸上。
诺尔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推开尸体,擦掉脸上的污秽。
他忍着恶心检查自己,搏斗中,感染者尖锐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胳膊和脖子,好在伤口并不深,内心受到
的创伤更深一些。他不打算为这点小伤使用伊恩留给他的胶水,它应该用在更重要的时候。
在那之后,他又遇到几次袭击,每次都险象环生,有一次还被好几个感染者包围。求生这件事当然很重
要,但是完成和伊恩的约定,在规定时间抵达小镇也一样重要。
他吃了一颗鸡肉块,背包里还有一些牛肉和鱼肉块,只是他更喜欢鸡肉的味道。
吃完午餐,诺尔按照每日配给量喝了几口水,看了看地图确认方向,继续往前走。他预计如果不出意外
,会在傍晚时到达伊恩说的那个戈亚小镇。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他孤独寂寞的漫漫旅途中,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从藏身处钻出来袭击了他。
准确地说,他们只是包围他,还不敢靠近。诺尔握着枪的手令他们心怀几分忌惮,谁也不敢当第一个人
。但他们迟早会冲上来,诺尔能感觉到从这些人的双眼中流露出的不只是敌意,更多的是贪婪。他的背
包才是他们热切需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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